赵言心里暗暗吃惊,这梅花楼的二掌柜,面子有这么大?
“守军的参将林坚跟我认识六七年了,但他这人贪财。你要是喂不饱他,光靠我的面子恐怕请不动。”康庆宗事先给他提了个醒。这年头,求人办事都得靠真金白银开路。
要是光凭脸面去求,几次之后,那点人情也就用光了。
“我明白。”3.21赵言声音低沉:“我早就准备好了。”
两人被领到中军帐里等了会儿,没过多长时间,一个高大汉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来的正是守军参将林坚!
帐里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可他大步走进来时,却像忽然带进了一阵冷风。
林坚四十来岁,脸上胡子拉碴,穿着一身旧皮甲,人显得格外壮实。他方脸圆眼,眉目间带着一股狠劲儿,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
“张老二掌柜,稀客啊。”他咧嘴一笑,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里,“怎么,梅花楼的生意都做到我军营里来了?”
康庆宗赶紧赔笑:“林将军说笑了,今天来,是有位小兄弟想求您帮个忙。”
说着,他侧身让出了赵言。
赵言抱了抱拳说道:“见过将军。”
林坚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身粗布衣服、脚上穿着草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说道:“陈掌柜,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随便什么人都往这儿领?”
康庆宗连忙陪着笑说道:“将军别生气,我家这亲戚虽然出身普通,但人机灵,肯定不会让您白帮忙的。”
赵言心里明白,对方是嫌自己穿得太寒酸。
作为安平县守军参将,林坚平时来往的,不是有钱的大户就是当官的体面人。像赵言这样的乡下百姓,平时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请他办事了。
“哦?那你能给什么报酬?”林坚一听,倒是有了点兴趣,“我收费可不便宜。”
赵言不紧不慢,迎着林坚审视的目光,开口说道:“将军,刚才进营的时候,我看弟兄们个个精神,就是身上的盔甲好像都有些旧了。”
林坚眉头一皱。
赵言接着说:“如果将军愿意帮这个忙,事成之后,我保证您手下的弟兄,每人换一套新甲。”
见两人要谈正事了,康庆宗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帐透气去了。
之前就说好的,他只负责引荐。
至于事情成不成,全看赵言自己的本事了!
没过多久,大帐里就只剩下赵言和参将两个人。
“啪!”
林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子,你知道一套铁甲要多少钱吗?一百八十号人全换新的,少说也得上千两银子,你拿得出来?”
铠甲这东西,在哪都是稀罕货,贵得很,一般只有精锐部队才配得上。
而这安平县一百多个守军,总共也就十几套布甲、藤甲,还都是老破旧。最好的一套,正穿在林坚自己身上。
至于铁甲、板甲,根本想都别想。
就算最普通的铁铠甲,一套也得十几两银子!
安平县地方大、人又少,算不上什么要紧关口,每年州府拨下来的军费就那么点,能勉强发遂军饷已经不容易了,换装备?
简直是做梦。
赵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拿不出来,但有人拿得出来。”
“谁?”
“王家。”
“王家?你仔细说说!”林参将一听,脸色就有点不对了。
“我叫赵言,有个妹妹叫赵晓雅。前阵子不知怎的得罪了开绸缎庄的王家。他们几次想坑我们兄妹俩,都没成,这回肯定要来狠的了。”
赵言顿了顿,接着说道:“正好前几天村里闹匪,我叔婶遇害,现在全村都慌。”
“只要将军带人在村里提前埋伏,等王家的人动手,当场抓住。”
他眼神一冷。
“到时候,您说他们是王家的手下,他们就是;您说他们是虎头山的土匪……那他们就是土匪!”
土匪,那可是要抄家杀头的!
帐子里一下子静了,只有炭火噼啪响。
林坚盯着赵言,忽然咧嘴一笑,猛地抽刀!
“唰!”
刀光一亮,直直抵到赵言喉咙前!
赵言动也没动,刀尖在脖子前半寸停住,那股凉气刺得皮肤发疼。
“小子,你够胆。”林坚声音低低的,“王家在眉山县势力不小,我凭什么为你一个平头百姓,去碰这块硬石头?”
“不如我现在宰了你,去王家领赏?”
“因为我知道,将军和王家早有过节。”赵言嘴角弯了弯,“而且您缺钱,我不值钱。”
“王家是块肥肉,吃下去,您和弟兄们都能吃饱。”
“我顶多是只蚂蚱,塞牙缝都不够。”
林坚眼神古怪:“你还知道我和王家有旧怨?”
“要是没摸清底细,我哪敢来找您?”赵言手心出汗,但声音还算稳。
林坚盯着他,突然放声大笑!
王家,大户。
要是能把土匪的帽子扣到他头上,抄出来的家产,够让守军兄弟们瘪瘪的钱包立刻鼓起来!
至于赵言,再怎么榨,也挤不出几两银子,连军饷的零头都不够。
“好!好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他收刀回鞘,重重一拍赵言肩膀,“这买卖,我接了!”
时间拉回现在。
看着从黑影里冒出来的二十多个卫所兵,以刘护院为首的那十几条汉子全都懵了。
“哈哈哈!”
一阵大笑响起,林参将大步走出来。他瞧了瞧地上横七竖八的王家家丁,眼里压不住兴奋。
他走到赵言旁边,低声说:“老子本来还准备了土匪衣服和家伙,想给他们换上,把戏做更真点,没想到他们自己就扮上了!倒省事了!”
刚才刘护院进村时根本没遮掩,还高声嚷嚷自己是“虎头山二当家”。
附近被惊醒的村民,都是活生生的证人。
“恭喜林将军。”赵言咧了咧嘴,笑得有点狠,抱拳说道:“这回抓了十几个盗匪,不光能顺着他们抄了王家的家底,还能报到总兵府请功。”
“要是总兵大人一高兴,说不定您还能往上升升!”
林参将听了,脸上藏不住喜色,但也没多说,只转头对手下兵士喊道:“来人,把这些盗匪全绑了,一个都别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