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烛火,燃到天亮。
宜修看着外边灰蒙蒙的天,伸了个懒腰:“剪秋,你去跟齐贵妃说一声,让她去给皇上侍疾。说本宫昨天晚上担心皇上,一夜没睡,刚睡下。”
“是。”
宜修看着剪秋离开,兴许,她还可以做一件事。
睡觉前,六公主正睡的香甜。
她刚躺在床上,六公主的小手死死搂住宜修的脖子。
宜修无奈的笑了笑,拍了下六公主的小屁股:“皇额娘不走。”
说着,她躺在六公主身边,沉沉睡去。
宜修一觉好睡,再次睁开眼,已是下午。
她闭着眼坐在梳妆台前,由宫人梳头,顺口问了句:“宫里一切都好吧。”
“皇上依旧没有醒来,是三福晋,喝的红枣茶中,被人加了大量的红花,腹痛不止,太医说三福晋身子受寒,日后难以有孕。”
宜修的手紧握:“没有小产?”
剪秋摇头:“不是小产,奴婢特意去问了太医,太医说不是小产的脉象。”
“是谁做的?”
“是一位宫人爱慕三阿哥,嫉妒三福晋可以嫁给三阿哥。才会如此。宫女已经畏罪自尽了。原本守在养心殿的齐贵妃,换成了敬妃和欣嫔。”
“奴婢觉得三福晋被人下了红花的事情蹊跷。宫女喜欢三阿哥,应该想法子讨好三福晋,而不是给三福晋下红花。就算她给三福晋下红花,三福晋不孕,她照样不能伺候三阿哥。”
宜修闭着眼,思索三福晋不孕,谁得到的好处最大。
皇家看重长子,长孙。
三阿哥第一个成亲,宜修给三阿哥下了药,在富察琅嬅生下皇长孙之前,三阿哥府上绝对不会有皇孙出生。
太子知道宜修给三阿哥下药的事,所以太子不会安排人去给三福晋下红花。
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都有可能会防着三福晋生下皇长孙,给她下药。
“还是要派人仔细查查。去内务府挑些好东西,给三福晋送过去,”
宜修到养心殿的时候,皇上已经醒过来,宜修坐在皇上的龙床边上,关心道:“皇上感觉如何?”
皇上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是浓浓的疲惫:“朕没有大碍,辛苦你操持后宫的事。三福晋的事,你知道了吗?”
“臣妾听剪秋说了两句,已经派人送去东西安抚。准备过一会去瞧瞧。”
皇上的手拍了下棉被:“还是要好好查查,一个宫女,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两人说话的时候,苏培盛从外边进来,看了眼宜修,对皇上道:
“奴才查了畏罪自戕的宫女,她叫荷花,家中贫寒,昨天还跟她一个屋子里住的宫女借银子,说是家里的老人病了。”
“这种事,一个屋子的宫女,有闲散银子的,都拿出来帮她。似乎是不太够。又跑去别的屋子里借银子。”
一个缺银子的宫女,很大可能是被别人收买,用她的命,换银子,给家里人买药。
苏培盛顿了顿,继续道:“荷花接触的人太多,无法分辨,谁指使她。”
宜修了然,就算是查到荷花接触了哪位皇子身边的宫人,完全可以说是荷花找她借银子。
真正指使荷花的人,只有荷花自己清楚。
皇上摆摆手,苏培盛退下。
“皇后认为是谁干的?”
宜修一愣,她又不是大仙,她算不出来。
她随口说了个理由:“兴许是自己过的不如意,随便找人发泄不满。”
皇上倏地看向宜修,凌厉的目光,让宜修浑身发寒:“三阿哥成亲和三福晋感情好。很快会生下皇长孙。而太子成亲,还需要一些日子。”
宜修起身,跪在皇上身前,皇上在怀疑是宜修或者太子,给三福晋下红花,防止三福晋生下皇长孙。
“请皇上明察,臣妾昨天晚上忧思皇上的龙体,一夜未睡。今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福晋被人下红花的时候,臣妾正睡着。”
“你宫里伺候的宫人没有睡。”
宜修跪在地上,满是倔强和不甘。
原本她和太子商议的时候,还有些愧疚,她现在是一点愧疚都没有了。
皇上活着一天,便会防着太子,忌惮她这个皇后的权势太大。
现在的皇上还有点脑子,若是哪天,皇上脑子不清醒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和太子该如何自处。
她咬着后槽牙辩驳:“不是臣妾。一个皇长孙的名分,臣妾不在乎,太子也不在乎。皇上知道,当初,臣妾怀上太子,是因为姐姐迟迟没有身孕,京城中的流言太难听。”
“臣妾为了皇上的颜面,为了乌拉那拉氏女儿的名声,不得不在姐姐前面,生下皇上的长子。”
“姐姐记恨臣妾生下皇上的长子,时不时提及臣妾庶女的身份,加以辱骂。皇上是知道的。臣妾受了这个苦,便不会让别人也同样被苛待。”
皇上半躺在床上,目光盯着床顶的花纹,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宜修没有做过的事,她坚决不认。
皇上喃喃喊了声:“柔则。”
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宜修:“她很瞧不起庶出的孩子?”
宜修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姐姐是嫡出,身份尊贵。自小被阿玛和额娘千宠万宠的长大。她不满臣妾一个庶女,可以嫁给皇上做侧福晋。故而将臣妾贬为格格。”
“臣妾爱慕皇上,就算是做格格,臣妾也愿意侍奉皇上左右。却不想,姐姐一心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是臣妾不好,不应该和姐姐一同嫁给皇上。”
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想到他和柔则的争吵,为着王府里的格格吵,为着后宫的嫔妃吵。
她们刚成亲的时候,他留宿别的女人屋子,柔则必会和他吵一架。
就连他宠幸莞妃,都是因着和柔则赌气。
皇上闭上眼,不想回忆过去的种种。
过去的种种如同海浪,一浪接着一浪。
不知过了多久,宜修的膝盖有点发麻,悄悄的换了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