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裴颂寒时,温茗的脚步停顿一瞬。
她脑子里在飞快思考,裴颂寒是在这里等她吗?
答案显而易见。
那他又是因为什么等?
她猜测多半是为了程鹿宁来的。
温茗的迟疑也不过是一瞬,随后走向裴颂寒。
“裴先生。”
温茗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对待任何人的态度都很认真,仿佛裴颂寒也没什么特别的。
裴颂寒转过身看她。
温茗的眼神并不躲闪,沉静的像是幽深的潭水,但她内心却一点都不好受,让她装作没事人一般,她似乎也做不到,只能勉强维持表面平静的假象。
“您是在等我吗?”
面对又退回朋友界限以外的温茗,裴颂寒第一次有了种莫名的无措。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情绪走的失控感,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求证。
“您是来问程小姐病情的吧?”
果然……
她看了那些报道。
裴颂寒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但答案是,没有。
这一刻,就连裴颂寒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那之前种种试探,都是误判?
温茗自顾自说:“您别担心,她伤的不重,眼角膜虽然因撞击受到轻微伤害,但用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至于身上其他伤,恐怕您要去问一问外科医生,那不是我的领域……”
“温茗。”
裴颂寒打断她的话。
可明明下一句话就要脱口而出,却被他生生止住了。
是因为温茗的手机在震。
温茗低头看向白大褂的口袋,将手机从里面拿出来。
她边接起电话,边对裴颂寒说:“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忙。”
温茗接起电话,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眼下她只想快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有可能下一秒钟,她就装不下去了。
看着温茗快速离开的方向,裴颂寒眼中的情绪也逐渐冷却。
他甚至有一瞬间认可了秦放说过的话。
秦放说,她既无惊喜,也无波澜,说明对你没兴趣。
裴颂寒被气笑了。
幻影疾驰在早高峰前的中央大街上,两侧的倒影从裴颂寒的视线中快速掠过。
车载电话依旧保持通话状态。
里面响起秦放懒洋洋的声音,他刚入睡,就被裴颂寒给抓起来。
秦放慢悠悠说:“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我昨晚被老康灌了四瓶奥美加,脑子都喝空了。”
裴颂寒:“目前来说,她可能没看上我……”
秦放打着哈欠,敷衍:“包的呀。”
裴颂寒仿佛没听见他说什么,继续自我攻略,“我倒是不介意换个方式,就是不知道强扭的瓜甜还是不甜。”
秦放:“我看强扭还是算了吧,包不甜的~”
裴颂寒却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就连攥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收紧,“先扭下来再说,不行蘸糖。”
说完,就按下了结束键。
电话那头的秦放:“???”
敢情他说了那么多,裴颂寒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春节前夕。
曼康利项目基本进入试运行阶段,没有徐良坐镇,到底还是比原计划慢了些。
接下来可能还要进行一轮接一轮的数据调试,眼看过年,研发中心人员苦了几个月,终于盼来了假期。
温茗这一个月几乎都泡在研发团队里,医院那边倒是不怎么出诊,徐良这是为了给她减压。
假期前的最后一天,裴颂寒召开年前最后一次会议。
这一个月以来,裴颂寒亲自过来主持过两次会议,恰巧都赶上温茗不在。
一次是医院手术连台,她脱不开身,提前请了假。
另一次是临时去外地出差,人已经上了飞机,才收到裴颂寒要开会的消息。
不过这一次,两个人终于能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总结年终计划了。
裴颂寒坐在首位发表讲话。
即便是开会,他的话也依旧不多,短短几句,却能直奔问题核心。
由于他的气场太过于强势,底下人发言都很谨慎,深怕说错一句成为众矢之的,裴颂寒向来不会疾言厉色,但是即便他从不发火,言语温和,也一样能震慑手底下的人。
不过今天的裴颂寒与往常有些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柔。
温柔到让人摸不准他的脾气了。
裴颂寒发表完简短讲话,就把目光投向温茗。
“徐良不在,就由他的学生温茗温顾问,代他做个年终终结吧,温顾问?”
突然被点名,温茗抬起头来。
这一个月,她都试着把自己泡在工作里,不留任何时间胡思乱想,她本以为自己就要做到了,没想到靠时间能治愈的伤,是禁不起再见面的。
再次见到裴颂寒,她的情绪早已泛滥,根本压不住。
温茗也象征性的发表了讲话,简短却言之有物。
不等温茗说完,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徐良腿上打着石膏,拄了副拐杖,一瘸一拐地进来。
温茗见状,赶忙过去搀扶。
“老师,您怎么来了?”
徐良扫视会议室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裴颂寒脸上。
他语气不善,“裴总,说到底也是我这把老骨头的身体不争气,耽误了项目进程,不怪他们,您要骂他们也别越过我去,我带出的学生我自己骂。”
原来徐良是误会了裴颂寒在秋后算账。
在他眼里,裴颂寒就是万恶的资本家,他根本不懂科研工作的艰难,也没资格骂他的学生,有什么事冲他来,他要给自己的学生兜底。
裴颂寒觉得他有病。
会议不欢而散,回去的路上,温茗解释了会议核心目的,徐良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裴总。
不过,他依然对裴颂寒有成见,毕竟上次被裴颂寒卡研发资金的仇,他还没忘呢。
解决了眼下误会,徐良这才转移了话题,“温茗啊,今年春节要是没处去,就来老师家过年吧,你前几天不是还说,馋你徐萍师姐做的香椿馅饺子了吗?我让她给你包。”
在温茗的世界里,是没有过年这个概念的。
无非也就那么一两天,她一个人清清静静,挺好的。
温家人虽然春节也会团聚,但兄弟姐妹之间各自心怀鬼胎,温茗自从上高中以后,春节就再也没有回去和温家人一起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