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光是黄的,照在陈夜身上,像一层旧油布。
他没动。
黑雾从枯骨茅刺根部缓缓回流,顺着稻草纤维爬进墙体,重新织成那张无形蛛网。主控室里的人还在喘,胸口一起一伏,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桌面上,砸出细小水花。
稻草缠着他脚踝,已经嵌进皮肉。纤维表面渗出的黑雾正往他裤管里钻,一缕一缕,无声无息。
陈夜抬起手。
纽扣眼裂开一道缝,幽光从中溢出,不闪,也不跳,只是盯着门内。
他要的不是恐惧值。
是那团藏在脑子深处的东西——科研恐惧。
观察员不是混混,不是罪犯,不会因为看见厉鬼就尖叫逃跑。他的怕不一样。是数据推演失败时的冷汗,是模型崩塌那一瞬的眩晕,是日复一日看着诡异行为超出逻辑框架时,精神被一点点磨出来的裂痕。
这种恐惧更硬,更沉,带着铁锈味。
陈夜闭眼。
意识顺着蛛网滑入主控室,再顺着稻草纤维钻进观察员小腿神经,一路向上,穿过脊椎,抵达脑干。
画面炸开。
全是图谱。
扭曲的人形轮廓、能量波动曲线、行动轨迹预测网格……密密麻麻,像虫群啃过的树皮。其中一张图表被反复标注,中心点是一个高大佝偻的身影——正是他自己。红线标出“可能突袭路径”,黄线圈定“领域扩张趋势”,蓝线写着“威胁等级:D+,疑似具备智能操控能力”。
还有文字注释:“目标对监控存在反制迹象,建议升级为C级应对预案。”
这些不是记忆。
是执念。
是他每天睁眼就要面对的东西。
陈夜不动声色,噬恐核心开始旋转。一股吸力从胸口生成,缓慢而坚定地拉扯那些图像。图谱开始扭曲,边缘卷起,像被火燎过的纸。
观察员猛地抽气。
头一阵剧痛,仿佛有铁钩从太阳穴伸进去,把某些东西往外拽。他想喊,却发不出声。眼皮狂跳,眼球不受控制地左右震颤。
他看见自己坐在分析台前,连续三十六小时未合眼,屏幕上全是陈夜的活动记录。他画出第七版行为模型,刚提交,系统立刻弹出新数据——陈夜做了完全不符合逻辑的选择。
他崩溃了。
那次他躲在宿舍厕所里干呕,手指抠着瓷砖缝,嘴里喃喃:“它不该这样……它不能这样……”
这些画面,此刻全被抽了出来。
化作一团灰蓝色的能量,在主控室半空悬浮。
它不像普通恐惧那样浑浊发红,也不像怨念那样漆黑粘稠。它是冷的,带着金属质感,微微震动,像一段卡在喉咙里的代码。
陈夜睁眼。
黑雾暴起!
蛛网瞬间收紧,将那团能量裹住,拖向自己。枯骨茅刺嗡鸣,胸口的噬恐核心裂开细缝,像一张嘴,一口吞下。
轰——
体内炸开一片风暴。
数据流冲进意识,无数公式、坐标、概率云强行塞进来。他差点站不稳,稻草躯体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纽扣眼剧烈闪烁,幽光忽明忽暗。
这不是本能恐惧,是理性构筑的牢笼。
它不让人尖叫,而是让人怀疑自己存在的合理性。
陈夜咬牙。
共生链接一闪,部分信息流直接甩给墨羽。
乌鸦立在他肩头,突然震翅。
羽毛根根竖起,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但翅膀没动,依旧贴着他。
信息过载持续了七秒。
然后,戛然而止。
陈夜呼出一口气。黑雾从口中喷出,落地即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稻草纤维明显变密了,每一根都像浸过树脂,表面泛着哑光。枯骨茅刺根部多了几道细纹,如同血管,正缓缓搏动。他轻轻划过空气,指尖留下一道极淡的黑痕,三秒后才消散。
力量变了。
不只是量变。
是质。
以前他吸收恐惧,像是喝冷水,解渴,但不留温。这次不同。这股科研恐惧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融进身体,让每一条能量通路都被拓宽、加固。
他现在知道,自己早已不是普通D级。
甚至离C级不远了。
墨羽转头看他,黑羽微动。
它感受到主人的变化。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比之前强了太多。它兴奋起来,双爪一蹬,腾空而起。
在狭小的走廊里盘旋一圈,翅膀扫过陈夜肩膀,又飞第二圈。
“嘎!”
声音清亮,带着雀跃。
第三圈时,它俯冲而下,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尾羽擦过水泥地,扬起一丝灰尘。然后猛然拉升,落在陈夜头顶,用喙轻轻啄了下他的纽扣眼。
这是它的庆祝方式。
陈夜没躲。
他抬手,稻草指尖慢慢碰了碰墨羽的翅膀。动作很轻,像是怕惊走什么。
乌鸦安静下来。
收拢翅膀,缓缓落回他肩上,脑袋微微偏着,黑羽垂下,像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面风停了。
整栋工厂死寂。
主控室里,观察员还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焦。腿上的稻草没松,但他已经不再挣扎。胸口起伏变得微弱,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他的脑子空了大半,那些年积累的研究数据、行为模型、推演逻辑,全被抽走。剩下的只有本能的恐惧,还在缓慢渗出,被蛛网一点一点吸走。
陈夜站在原地。
黑雾缓缓沉入体内,枯骨茅刺收回胸口,化作一根静默的铁钎。稻草躯体不再散发压迫性的气息,反而显得更沉,更稳。
他知道,这一波吞噬,足够让他撑很久。
不止是能量。
还有认知。
那些数据,那些模型,那些特事局用来对付他的手段,现在都在他脑子里。他知道他们怎么想,知道他们会怎么动。
下次见面,不会再是躲藏。
他会站在高处,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但现在,他还得等。
等这股力量彻底消化。
等呼吸平稳。
等心跳——如果稻草人也有心跳的话——恢复到最低频率。
他立在走廊尽头,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墨羽伏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远处,主控室的灯还亮着。
观察员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反抗。
是神经残留的反射。
稻草纤维缠着他手腕,已经长进了皮肤。黑雾顺着血管往心口爬,慢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能活。
还得继续怕。
陈夜不需要他死。
他需要一个活着的恐惧源。
一个能持续供能的电池。
他站在原地,没有走。
也没有回头。
风从破损的窗框吹进来,掀动他肩上的一片黑羽。
墨羽的翅膀微微动了下,重新压紧。
陈夜的纽扣眼,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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