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塔顶边缘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气的铁锈味。
陈夜站在电视塔最上层的观测平台,脚下是断裂的钢梁和碎裂的玻璃。他没动,稻草躯体微微前倾,纽扣眼幽光微闪,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肩头的墨羽伏得低,翅膀贴着他的颈侧,羽毛根根绷紧。
刚才那场吞噬结束了。
走廊里的观察员还在抽搐,但已经不重要了。能量沉进体内,噬恐核心稳定旋转,黑雾不再外溢,而是顺着稻草纤维缓缓回流,凝在胸口,像一块压舱石。
他知道,自己离C级只差一步。
但这不够。
力量要能用,才算真正属于他。
“上去。”他开口,声音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管。
墨羽振翅。
乌鸦腾空而起,双翼展开,掠过残破的信号天线,在最高点盘旋一圈,落在塔尖的避雷针基座上。它站稳,头微微偏转,看向陈夜。
陈夜抬手。
共生链接瞬间接通。一股稳定的能量流从他胸口涌出,沿着无形的丝线传向墨羽。黑雾从他指尖渗出,缠绕上升,在空中形成一层薄纱状屏障,将乌鸦笼罩其中。
“释放感知。”
指令清晰。
没有多余字。
墨羽闭眼。
羽毛开始震颤。
第一波波动扩散出去,无声无息,像水纹撞上墙壁,三公里内所有细微恐惧源都被扫过——某个阳台上的女人正做噩梦,身体蜷缩;街角巡逻的御灵者心跳加快,手按刀柄;地下通道里一只流浪猫被幻影惊到,炸毛逃窜。
信号太弱。
三公里后迅速衰减,边缘模糊,无法分辨个体。
失败。
墨羽睁开眼,头轻微下垂,像是累了。
陈夜没说话。他又推了一股能量过去,比刚才更稳,更持续。黑雾屏障重新凝聚,厚度增加,颜色变深。
“再来。”
墨羽重新闭眼。
这一次,它的呼吸变得缓慢,胸腔微微起伏。羽毛不再乱震,而是有节奏地一张一合,如同在吞吐空气中的某种东西。
第二波感知扩散。
五公里。
波动穿过了旧城区,扫过废弃医院、塌陷的地铁口、堆积如山的垃圾场。一处地下室传来低语,几个混混围坐赌钱,其中一人额头冒汗,眼神飘忽——他在偷看别人底牌,怕被发现。恐惧值微弱,但真实存在。
七公里。
越过工业区,触碰到城东的铁路货场。一个醉汉倒在铁轨旁,意识混沌,梦见自己被碾成肉泥。那恐惧黏稠、浑浊,带着酒臭味,却被精准捕捉。
九公里。
波动逼近城市边缘。一片荒地上,一头野狗撕咬着腐尸,突然停下,耳朵竖起,瞳孔收缩——它闻到了不该有的气息。恐惧升腾,短暂而尖锐。
十公里。
边界稳定。
范围圈定。
墨羽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翅膀微张,维持平衡。它的感知网络铺开,覆盖整个主城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处恐惧源。信息通过共生链接同步至陈夜意识。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直接“读”到了。
东南角有一簇密集波动——三人被困在废弃商场,周围有低阶诡异活动痕迹,他们的心跳都在飙升;西北侧有规律性起伏,间隔三十秒一次,是特事局的夜巡小队,正在交叉排查区域安全。
精度够了。
足够区分个体与群体,判断威胁等级,预判行动路线。
陈夜点头。
稻草指尖轻轻抚过肩头墨羽的翅膀。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够用了。”
声音低,但沉。
墨羽睁开眼。
黑羽轻颤,落在他左肩,收拢翅膀,脑袋微微偏着,不再动。它消耗不小,但眼中已有灵光流转,不再是单纯的动物反应,而是带有判断力的审视。
十公里内,一切恐惧皆可察。
这意味着——
他不必再被动等猎物靠近。
他可以主动找上门。
谁在害怕,谁就是突破口。
谁心虚,谁就会暴露。
以前他藏在暗处,靠陷阱和伪装活着。现在不一样了。他站在高处,俯瞰全城,像一张网的中心,任何一丝震动都会传到他这里。
掌控感,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强。
陈夜转身,走向塔边。
脚下钢筋扭曲,踩上去发出轻微响声。他停下,低头看了一眼。水泥裂缝里,几根稻草纤维正缓缓蠕动,像是活物,往深处钻去。那是他留下的感知触须,细小,隐蔽,不会被察觉。
他在布点。
不需要大动作。
一根草,一片瓦,都能成为他的耳目。
只要恐惧存在,他就无所不知。
远处,城市的灯火稀疏,街道如干涸的河床。风吹过塔顶,掀起他肩上的一片黑羽。墨羽不动,翅膀压得更紧。
陈夜立在那里。
稻草躯体沉稳,黑雾内敛,没有散发压迫气息,反而像一块埋在土里的铁,越久越重。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他没动。
也不能动。
现在只是测试结束。
真正的行动还没开始。
他得等。
等这股新能力彻底融进本能。
等呼吸平稳。
等感知网络完全稳定。
下方街区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灯光亮着。一家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开合两次,没人进出。货架后的店员低头刷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瞬间的恍惚——他梦见自己被顾客围攻,刀子捅进肚子。
那一瞬恐惧被精准捕捉。
十公里外的塔顶,墨羽眼皮微跳。
陈夜知道。
他全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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