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沟底打了个旋,停了。
陈夜的稻草手指从烂泥里抽出来,指节微动。那一丝恐惧值已经顺着排水管爬进工厂地基,在墙体钢筋网里织成一张无形蛛网。他没睁眼,纽扣眼陷在枯槁的脸上,像两颗被泥水泡烂的果核。
但他的意识,正通过共生链接,落在通风管道深处。
墨羽贴着铁皮壁滑行,翅膀收拢,体温压到与水泥墙一致。它穿过主控室上方的分支口,俯身,一根极细的稻草纤维垂落下来,轻轻晃动。气流扰动纤维,震动传回沟底。
陈夜接到了信号。
他在心里数三秒。
三。
二。
一。
“左前角,击穿。”
指令压缩成一道波,顺着链接射出。
墨羽双爪猛然蹬壁,身体如黑箭下坠!落地无声,利爪直取控制台左侧——那个圆柱形装置表面泛着微弱蓝光,是隐形力场发生器的核心接口。
爪尖嵌入缝隙。
发力一扯!
“啪!”
火花炸开,嗡鸣骤停。
主控室内灯光闪了一下。
观察员猛地抬头。
屏幕还定格在沟底那具残破稻草人身上,数据流静止。但他眼角余光扫到控制台左侧,蓝光熄灭,接口焦黑冒烟。
他手抖了。
第一反应不是呼救,而是扑向暗门。右手伸向腰侧电击枪,左手去按警报延迟键——只要撑三十秒,地下掩体的闸门就能闭合。
但他刚冲出半步,脚下地板突然一震。
“咚!”
闷响从下方传来,整层楼颤了一下,灯管闪烁。他脚步踉跄,膝盖撞上桌沿,警报按钮按到一半中断。
就在这瞬间。
地面裂开一条缝。
几根稻草纤维从水泥裂缝中钻出,湿漉漉的,沾着烂泥和锈渣。它们像活蛇般扭曲,迅速缠上他的脚踝。
“什么?!”
他低头,瞳孔骤缩。
纤维越缠越紧,稻草硬化,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猛拽腿,肌肉绷起,可那东西像是长进了皮肉,越挣扎,勒得越深。
他伸手去拔电击枪。
“嘎——”
一声乌鸦叫,黑影俯冲而下。
墨羽一翅拍落,枪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弹开。乌鸦落在控制台边缘,双爪紧扣金属面,黑羽泛着冷光,头微微歪着,盯着他。
观察员喉咙发紧。
他张嘴想喊通讯代号,可声音卡在嗓子里。
头顶的通风口黑洞洞的,墙面裂缝里的稻草还在往外钻。他背后是暗门,可门框已经开始变形,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外面挤压。
他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早就被锁死了。
不是现在。
是半小时前,当他第一次在屏幕上放大那具“残骸”时。
他猛地回头看向监控画面。
沟底空了。
稻草人不见了。
只有风吹起一片焦叶,在沟口打了半个圈,落下。
他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不是恐惧,是认知崩塌。
他是行为分析科的人。靠模型预测诡异行动轨迹。所有目标都有规律:F级以下靠本能,C级以上有固定领域模式,B级开始会设陷阱,但都逃不过“威胁-反应”逻辑链。
可眼前这个……
没有逻辑。
它不按任何已知规则出牌。
监听是他发起的,反监听却是对方主导的。他以为自己在记录数据,其实自己才是被观测的样本。
而现在,样本失控了。
他拼命挣扎,双腿被稻草死死缚住,纤维已经爬上小腿,稻草间渗出黏稠黑雾,顺着裤管往上爬。
“放……放开我!”他终于吼出声,声音嘶哑,“我不是作战人员!我是分析员!我没有攻击你!”
没人回答。
只有脚步声。
从走廊传来。
一步,一顿。
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扭头看去。
门口逆着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一个身影走来。
高大,佝偻,浑身缠绕黑雾。稻草躯体在光线下扭曲,胸口插着一根泛着幽光的铁刺。纽扣眼缓缓抬起,对准他。
是那个稻草人。
它走过来了。
观察员全身僵住,连呼吸都停了。他看着那双纽扣眼,仿佛看见深渊底部有东西在蠕动。
“你……你想干什么?”他牙齿打颤。
陈夜没说话。
他走到控制台前,枯骨茅刺轻点桌面。一点黑雾渗出,顺着金属面爬向主机接口。
主机屏幕亮了。
画面切换成外部监控视角:沟底、水泥管、教堂残柱……全是刚才他扫描过的区域。最后画面定格在通风口内,一只乌鸦探头的瞬间。
是他自己留下的记录。
现在被调出来了。
陈夜用稻草手指点了点屏幕,又指向他。
意思很明白。
我看得到你看到的一切。
观察员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火辣辣的疼。他想眨眼,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我可以删掉数据。”他声音发抖,“所有记录都清空!定位信息抹除!没人知道你在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夜依旧不语。
他缓缓抬起手,稻草手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手指对准观察员额头,停住。
观察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脑子里钻。
不是物理入侵。
是感知。
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他做过的一切操作,输入的每一条指令,甚至他刚才在心里默念的逃生路线——全都被读取了。
“别……别杀我。”他嘴唇哆嗦,“我还有家人……孩子才五岁……我真的只是执行任务……”
陈夜的手指没动。
但控制台上的主机突然“嘀”了一声。
屏幕跳转。
【数据同步完成】
【上传进度:100%】
【目标终端接收确认】
是墨羽。
它用爪子在键盘上敲了最后一行代码。所有监控数据,包括特事局的部署计划、铁幕协议参数、观察员的身份编号,全都反向传输,存入了一个隐藏节点。
陈夜收回手。
他转身,走向门口。
墨羽从控制台跃起,翅膀展开,掠过观察员头顶,跟了出去。
只剩那人瘫坐在椅子前,双腿被稻草死死捆住,冷汗浸透后背。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无意识地重复:“不是我……不是我启动的……是它自己传走的……是它……”
他忽然剧烈喘息,眼球翻白。
陈夜站在门外走廊,黑雾缭绕。
他没走远。
枯骨茅刺插入地面,黑雾顺着墙体蔓延,重新连接那张钢筋蛛网。他要确保这个人活着。
还得怕够久。
足够提供下一阶段所需的恐惧值。
墨羽落在他肩头,翅膀轻碰他的稻草躯体,像是在确认状态。
陈夜抬手,用稻草指尖碰了碰乌鸦的喙。
动作很轻。
像是一种回应。
远处,主控室的灯还亮着。
一个人影坐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
腿上的稻草纹丝未动。
但他的胸口,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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