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引信燃尽。
并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炮响,那门粗大的“雷神”臼炮只是猛地一震,发出了一声类似巨兽打嗝般的闷响。
嘭!
一个被铁皮包裹、重达二十斤的炸药包,在黑火药的推力下,晃晃悠悠地飞出了炮口。
它在空中翻滚着,速度慢得甚至肉眼可辨,就像个喝醉了的胖子,划出一道极为笨拙的抛物线,朝着袁天罡的阵地砸去。
“就这?”
城下,袁天罡看着那个慢吞吞飞来的铁疙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的轻蔑。
“这就是所谓的妖器?贫道还以为是什么雷霆万钧的手段,原来只是个大号的爆竹。”
他手中的断剑一挥,须发皆张,一副仙风道骨的宗师派头。
“神机营听令!结‘金光御魔阵’!举盾!念咒!”
“急急如律令!御!”
数百名道士齐声大喝,手中的桃木剑和画满符咒的盾牌高高举起。
一层淡淡的真气荧光在阵地上空连成一片,看起来坚不可摧。
他们自信,这世间没有任何暗器能击穿这集结了数百人念力的阵法。
然而,李夜站在城头,嘴里的雪茄正好燃到一半。
他看着那个即将落入人群头顶的炸药包,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眼神怜悯。
“没文化,真可怕。”
炸药包并没有落地。
在距离地面还有三丈高的半空中,特制的延时引信走到了尽头。
轰!!
并非火光四溅,也没有弹片横飞。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碎。
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透明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呈球形疯狂扩散。
没有什么声音能形容这一刻的恐怖。
因为在声音到达之前,死亡已经降临。
袁天罡引以为傲的“金光阵”,在每秒数千米的爆轰波面前,脆弱得连个屁都不如。
那些举着盾牌、嘴里还在念咒的道士,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巨大的超压瞬间穿透了他们的皮肉,无视了他们的盔甲,直接作用于他们柔软的内脏。
噗!
噗!
噗!
像是几百个装满水的气球同时被捏爆。
处于爆炸中心的上百名道士,七窍同时喷出鲜血,身体像面条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们的外表完好无损,甚至连衣服都没破,但里面的心肝脾肺肾,已经被震成了一锅浆糊。
这就是“没良心炮”。
不讲道理,不留全尸,只送你物理超度。
气浪滚滚,卷起漫天黑雪。
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缺了一大块,就像是被天神咬了一口的饼干。
袁天罡毕竟是半步宗师,护体罡气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一命。
但他也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去十几丈,重重砸在一门红衣大炮的炮管上。
“噗!”
袁天罡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发髻散乱,满脸污泥,哪里还有半点国师的威严。
他挣扎着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四周那些毫无声息的尸体。
“怎么可能……没有伤口……为什么没有伤口?”
“金光咒为何不灵?祖师爷为何不显灵?”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这超出了他对“武功”和“道术”的全部认知。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力量,这是妖法!
彻彻底底的妖法!
城墙上,硝烟散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
林婉儿披着军大衣,手里拿着算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看着城下那些倒地的道士,就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五十两黄金……”
林婉儿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肉痛,“那一炮里的硝化甘油,提纯成本足足五十两黄金!结果就炸死了一群穷道士?他们的纸甲连回收价值都没有!亏了!这把亏大了!”
“殿下,这种赔本买卖,下次能不能别做了?”
李夜无视了这位管家婆的碎碎念,他弹飞烟头,眼神冷酷。
“亏本?还没结束呢。”
“近卫军,自由射击。给道长们做个售后服务,送他们早点去见道祖。”
砰砰砰!!
城墙上的排枪声如爆豆般响起。
那些处于爆炸边缘、被震得头晕眼花还在挣扎的幸存者,瞬间被密集的子弹点名。
“跑!快跑!这是魔鬼!”
袁天罡看着身边的弟子一个个倒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恐惧压倒了尊严。
“李夜!你弑杀钦差!你不得好死!贫道这就回京禀报圣上,发兵踏平你这魔窟!”
袁天罡怒吼一声,强提一口真气,身形拔地而起。
梯云纵!
身为半步宗师,他的轻功极高,在空中连踩几步,身形如鬼魅般左突右闪,竟然避开了好几发子弹,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想跑?”
李夜冷笑一声,并没有让叶红衣去追。
他走到城墙边,拍了拍一台造型怪异、炮口呈喇叭状的机器。
这是用蒸汽弹射器改装的……高压捕鲸网枪。
“叶顾问,通电。”
“好嘞!”叶红衣兴奋地拉下闸刀。
李夜调整角度,预判了袁天罡的落点,猛地扣下扳机。
崩!
一张巨大的、由细钢丝编织而成的大网,带着呼啸的风声喷射而出。
网的四个角挂着沉重的铅坠,在空中瞬间张开,覆盖了方圆十丈的空间。
正在空中施展轻功的袁天罡,只觉得头顶一黑。
“什么鬼东西?”
他挥剑欲砍,但这钢丝网柔韧无比,且覆盖面极大,根本无处可躲。
哗啦!
大网当头罩下,将这位国师像只大王八一样死死裹住,重重摔在雪地上。
“雕虫小技!看贫道破网!”袁天罡还在挣扎。
“滋!!”
下一秒,蓝色的电弧顺着导线,瞬间传遍了整张钢网。
那是工业发电机输出的380伏高压电。
“啊啊啊啊!!”
袁天罡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头发根根竖起,身上那件名贵的紫金道袍瞬间冒起了黑烟。
十息之后,电停。
一代神棍,此刻像只烤焦的麻雀,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拖回来。”
李夜挥了挥手,“记得把那身道袍扒了,换上矿工服。既然这么会算命,以后就去矿上数煤球,数错一个不给饭吃。”
很快,几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把袁天罡拖进了城门。
林婉儿带着后勤队冲出城门打扫战场。
她本来一脸嫌弃,直到她走到了那几门被掀翻的“红衣大炮”面前。
她用小刀刮了刮炮身,露出了里面金红色的光泽。
“铜?精铜?”
林婉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手里的算盘打得飞起。
“这几门炮虽然铸造工艺垃圾,全是气泡,但用料扎实!每门至少三千斤!全是上好的紫铜!”
“发财了!回收废铜一万两千斤!不仅把火药钱赚回来了,还能多造几十万发子弹壳!”
林婉儿激动得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大笔一挥,在账本上写下四个大字:【扭亏为盈】。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捡破烂”的喜悦中时。
天空中的黑雪,越下越大。
一名正在搬运道士尸体的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叫。
“啊!这尸体……咬我!”
众人回头。
只见那些刚刚被震死、甚至被打成筛子的道士尸体,在接触到大量的黑雪后,原本灰败的皮肤迅速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表面结出了一层坚硬的冰霜。
咔嚓……咔嚓……
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脆响,那些尸体竟然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嘴里发出“荷荷”的低吼声,指甲暴涨,如同野兽的利爪。
这不是普通的诈尸。
这是被黑雪中的远古病毒寄生后的……冰僵。
“吼!”
一具冰僵猛地扑向旁边的士兵,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那冰僵贪婪地吸食着热血,身上的冰霜似乎更厚了。
“诈尸了!快跑!”
现场一片大乱。
“别慌!”
李夜的声音如定海神针般响起。
他看着那些重新站起来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黑雪……病毒……这才是真正的凛冬危机。
“火焰喷射器!上!”
呼!!
几条长长的火龙瞬间喷涌而出,将那几具刚刚变异的冰僵吞没。
“嗷!!”
冰僵在烈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层坚硬的冰霜在高温下迅速融化,紧接着是皮肉焦黑、骨骼崩裂。
火,依旧是它们的克星。
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袁天罡,看到这一幕,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
他不再咒骂,而是像疯了一样,拼命往李夜脚边蠕动,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天弃之……这是天弃之兆!”
“凛冬已过山海关!活死人将吞噬一切!李夜……你的火能烧多久?你能烧尽这漫天的黑雪吗?”
李夜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这老神棍提了起来,眼神冰冷逼人。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什么凛冬?朝廷到底知道什么?”
袁天罡看着李夜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移动的……冰原……”
他哆哆嗦嗦地说道,“钦天监观测到,北方有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冰原正在南下!所过之处,生灵灭绝,死人复生!”
“大干皇室派我来,根本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夺取寒铁城的煤矿!这里是唯一的生路!没有煤,所有人都会冻死,或者变成那种怪物!”
李夜闻言,猛地松开手,将袁天罡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
黑雪纷飞,掩盖了一切生机。
原来,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蛮族,也不是那个腐朽的朝廷。
而是这该死的大自然。
“移动的冰原?活死人?”
李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点燃了他心中更疯狂的火焰。
他转身,看向那座正在冒着滚滚黑烟的工业区,看向那些依然在轰鸣的高炉。
既然这地不再适合生存。
既然冰原会移动。
那我也动。
“传令!”
李夜的声音响彻风雪,带着一股决绝的霸气。
“全力开采朱砂和煤矿!高炉二十四小时不停!把所有的资源都给我挖出来!”
“鲁班锁!”
“在!”
“去把那张从地下带出来的图纸给我找出来。”
李夜指着脚下的大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们要造一座城。”
“一座装在履带上、燃烧着核动力(水银核心)、能跑赢末日的……钢铁移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