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那不是时钟的走字声,是死神的脚步。
水银河畔,数百只银色的“雷蛛”从河底浮起,它们体内的高纯度雷汞正在剧烈震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起爆倒计时。
那密密麻麻的红光,像是一片死亡的赤潮,即将淹没这唯一的立足之地。
“没路了……没路了!”鲁班锁看着那宽达三丈的剧毒汞河,又回头看了看即将扑上来的自爆大军,绝望地揪着自己的胡子,“除非咱们长翅膀,否则都要被炸成灰!”
“慌什么。”
李夜一把扯下防化服的面罩,露出一张冷峻而疯狂的脸。
他环顾四周那些堆积如山的标准化零件,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这就是个大型拼装车间,零件都是现成的。”李夜指着角落里那堆工字钢和01号机的备用履带,“只要接口对得上,这世上就没有造不出来的东西。”
“鲁班锁,带人把履带拖过来做底盘!燕一,去搬工字钢!叶红衣,准备切割!”
李夜的声音如铁锤砸地:“咱们十分钟内,手搓一台‘悬臂式架桥机’!”
“十……十分钟?”鲁班锁差点咬断舌头,“光是计算配重和力臂就要半天啊!”
“不需要半天。”
一道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林婉儿靠在一根立柱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她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账册,那双原本柔弱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精密的计算核心,在飞速运转。
“工字钢悬臂长度需三丈二尺,连接处需十二颗高强螺栓呈‘品’字形排列。”
林婉儿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语速极快地报出数据:“底盘配重需两千八百斤,误差不得超过五斤。否则悬臂伸出两丈时,力矩失衡,车体必翻,我们都会掉进汞河里喂鱼。”
“听到了吗?”李夜大吼,“照她说的做!动起来!”
生死时速。
原本混乱的现场瞬间变成了一条高效的流水线。
“叶红衣!切钢梁!三丈二尺,一分不能差!”
“知道了!”叶红衣咬着银牙,背后的微型锅炉喷出滚滚白汽。
她手中的“撕裂者”链锯剑发出了狂暴的轰鸣。
滋滋滋——!!
火星飞溅。
在死亡的压力下,这位剑神传人对链锯剑的掌控力突破了极限。
厚重的工字钢在她手里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切口光滑平整,甚至利用摩擦产生的高温,直接完成了简易的“热熔焊接”。
“燕一!上螺栓!用风动扳手!”
哒哒哒哒!
气动工具的撞击声密如急雨。
在鲁班锁近乎癫狂的组装下,一台造型丑陋、充满铆钉与齿轮、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钢铁怪兽诞生了。
它拥有粗大的履带底盘,前方是一根长达十丈的钢铁悬臂。
李夜直接将那颗刚拆下来的“千机蛛”汞动力核心,暴力塞进了它的动力槽。
“名字就叫‘摆渡人’号。”李夜拍了拍那粗糙的外壳,“启动!”
就在这时。
吱——!!
几只动作最快的雷蛛突破了防线,像银色的弹丸一样弹射而起,直扑正在操作控制台的李夜。
“小心!别开枪!会殉爆!”燕一惊恐大吼。
李夜连头都没回。
他随手抄起脚边一根废弃的实心传动轴,像是在握一根高尔夫球杆。
腰马合一,转体,挥杆。
“走你!”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雷蛛,被这根几十斤重的铁棍精准地抽中侧面。
巨大的动能让它像一颗被打飞的棒球,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倒飞回了水银河中央。
轰!
雷蛛在半空爆炸,气浪掀起了银色的汞浪,却没伤到岸边分毫。
“好球。”李夜吹了吹传动轴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但这只是开始。
“悬臂伸展!”
嗡——!!
汞动力核心发出尖啸。
巨大的钢铁悬臂在液压杆的推动下轰然伸出,横跨在宽阔的水银河上。
然而,没有桥墩支撑,随着悬臂越伸越长,底盘开始剧烈颤抖,尾部竟然缓缓翘起。
“翘头了!力矩不够!”林婉儿死死盯着尾部,声音嘶哑,“还差两百斤配重!快!不然要翻车了!”
现场哪里还有重物?
所有的铁疙瘩都用上了!
眼看悬臂就要栽进河里。
“两百斤是吧?”
李夜二话不说,直接跳上了配重端的尾架。
“燕一!叶红衣!上来!”
他一把拉过身穿重甲的燕一和背着锅炉的叶红衣,三人像秤砣一样,死死压在尾架上。
“我们就是配重!”
哐当!
在三人的重量压制下,翘起的底盘重重砸回地面。
悬臂终于稳定,末端的液压抓钩狠狠扣住了对岸的金属平台。
一座简易的、摇摇欲坠的“独木桥”架设完成。
“跑!别回头!”
李夜一声令下。
众人踩着那根只有一尺宽的工字钢桥面,在滚滚汞蒸汽中狂奔。
脚下是翻滚的剧毒水银,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鲁班锁背着珍贵的图纸,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被李夜一把薅住衣领提了回来。
“图纸丢了你也别活了!”
终于。
当最后一人跳上对岸的平台时。
轰隆――!!
身后的雷蛛群彻底失控,集体引爆。
巨大的爆炸摧毁了刚刚架设的“摆渡人”悬臂,冲击波夹杂着水银巨浪拍打在岸边,将退路彻底截断。
“没路了……”叶红衣回头看着那片火海,心有余悸。
“不需要退路。”
李夜转过身,举起探照灯,光柱照亮了这条沉睡千年的生产线。
众人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挂在生产线上的,不是普通的盔甲。
那是一具具拥有青铜骨架、背部预留了巨大蒸汽背包槽、四肢关节处布满了液压活塞和传动连杆的——
“墨家·非攻动力甲(原型机)”。
这是一种结合了机关术与人体工程学的“古代外骨骼”。
虽然布满灰尘,但那股扑面而来的重工业美学,依然让人血脉偾张。
“非攻?”李夜看着那厚重的装甲,冷笑一声,“墨家管这叫非攻?这分明是用来把人砸成肉泥的‘兼爱’。”
此时,地下兵工厂开始剧烈震动,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
雷蛛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这里即将坍塌。
前无去路,后有塌方。
“殿下!快找出路!这里要塌了!”苏清影焦急大喊。
“出路?”
李夜目光锁定了生产线尽头的一台保存最完好的动力甲。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将手里那颗从千机蛛身上拆下来的、还在发烫的汞动力核心,暴力塞入了动力甲背部的插槽。
“鲁班锁,接线!叶红衣,帮我穿甲!”
“你要干什么?”叶红衣惊道,“这东西几千年没动过了,万一炸了……”
“炸了也比被埋在这里强!”李夜张开双臂,任由叶红衣和燕一将沉重的装甲扣合在他的身上。
“我要试驾。”李夜眼中燃烧着疯狂,“用它的力量,轰开一条生路!”
嗤——!!
伴随着气阀泄压的刺耳声响,沉重的青铜装甲合拢,将李夜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台机甲没有电子辅助,完全靠机械传动和液压助力,对使用者的肉体负荷极大。
刚一启动,李夜就感觉全身骨骼像是被巨蟒缠绕,巨大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肺部。
“呃……”李夜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咔嚓!
李夜试着握了握拳。
那只巨大的钢铁手掌猛地闭合,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矿石,轻轻一捏。
噗。
坚硬的花岗岩瞬间化为粉末。
“这就是……力量。”
李夜透过面甲上的水晶护目镜,看着前方那堵厚实的岩壁。
“都闪开。”
李夜的声音经过动力甲的扩音器,变得低沉而带有金属质感。
他操控着动力甲,捡起地上的一根巨型工字钢作为武器,双腿微曲,背后的喷射口喷出蓝色的汞蒸汽。
轰!
钢铁巨人发动了冲锋。
在液压助力的加持下,他爆发出了非人的力量,手中的工字钢化作攻城锤,狠狠撞向岩壁。
咚——!!
整座地下城都在颤抖。
岩壁崩碎,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风竖井被暴力轰开。
久违的冷风灌了进来。
“走!上去!”
……
众人顺着竖井,狼狈逃回地面。
然而,刚一露头,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寒铁城的天,变了。
原本洁白的暴雪,此刻变成了诡异的黑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远处,城墙之上。
那个身披白狼皮的萨满正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号角,吹出了一段凄厉的旋律。
而在城下,无数黑影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蛮族士兵。
那是被噬肉白虫寄生、变异后的“尸兽”。
牛、羊、战马,甚至是死去的人类,此刻都变成了扭曲的怪物,浑身长满肉瘤和触手,疯狂地冲击着寒铁城的防线。
近卫军的枪声虽然密集,但在这种不惧疼痛、数量无穷无尽的生物大军面前,显得岌岌可危。
“李夜!出来受死!”白狼萨满的声音沙哑如夜枭,“神罚已至,你的铁疙瘩救不了你!”
轰!
一声巨响。
工业区地面的井盖被猛地掀飞,砸入远处的尸群中,瞬间砸烂了好几只怪物。
烟尘散去。
一个高大的、浑身散发着青铜光泽与蒸汽白雾的钢铁巨人,缓缓从地下升起。
李夜身穿墨家动力甲,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变异尸兽群,面甲下的李夜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咔嚓。
他抬起那只粗壮的装甲右臂,随着一阵机械变形的声响,护臂下弹出了一排早已改装好的多管转轮弩机——那是用墨家连弩和加特林原理魔改的杀器。
“神罚?”
李夜的声音如同机械暴君,响彻战场。
“刚拿了新装备,正愁没靶子试手感。”
呜——!!
转轮开始预热旋转。
“来吧,小狗狗们,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