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山不容二虎
司徒凰蒙着面,带着帷帽,云氏看不清她长什么样,不过她却能将云氏看得一清二楚。
云氏身边站着司徒月,司徒月穿着一身蓝色锦裙,头上簪着珍珠流苏。身形也比刚到伯爵府时圆润了不少,可见这段时日,云氏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功夫。
大病初愈后的司徒明,倒是消瘦了一些,眼下泛着乌青。他本身就喜欢花天酒地,身体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虚。
司徒凰将这三个人都看完,听云氏开口,“来寺庙还蒙着面,可见也不是真心拜佛,侯府的下人就是这么不懂规矩?”
老夫人不接话,一圈人把云氏晾着,云氏自觉得没趣,气呼呼地扭头走了。两家的距离隔得远了,老夫人才缓缓挪动脚步。
司徒明用余光瞥了一眼后面,故意放慢脚步。等到快和侯府的队伍齐平的时候,他忽然大步走向司徒凰,借机一撞。
司徒凰踉跄了几步,就在要倒向地面的时候,清风伸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腰,将她扶正。
“瞎了你的狗眼,敢撞本公子,知道我这鞋有多贵吗。”
司徒明借机发难,云氏和司徒月听到声音转身走了过来。看了看司徒明恼羞成怒的样子,云氏终于找到可以出气的理由。
“侯府就是这样管教丫头的,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伯爵夫人慎言,方才属下瞧见,是明公子忽然走过来,才和丫鬟相撞到了一起。”清风的声音响亮。
老夫人和秦氏刚才都没有瞧到发生了什么,不好定论。
老夫人和和气气地说道:“好了好了,和气生财。诸位都是来上香的,人多难免发生碰撞。想来明公子海量,也不会在佛门前发难于一个下人。”
司徒明噎了一下,面子不上不下。不出这口气他心里不舒服,出了这口气便是在佛门重地冲撞了佛家。
他管不了那么多。
“我这鞋是京城最有名的裁缝铺定制的,面料昂贵,不能水洗,每日需要用专门的马油做保养。被踩了一脚便不能穿了,想来你一个小贱婢也赔不起。本公子不要你赔,只要你把鞋子舔舐净了,本公子今日就放过你。”
这话,触了侯府众怒,连一向不喜欢司徒凰的秦氏都听不下去了。正当她要替司徒凰打抱不平,一道声音抢先落下。
“痴心妄想。”
行人络绎不绝的寺庙前,这道声音并不算太突出,可实打实地充满了力量,和不可退让的坚定。
众人看向声音的主人,沈复,一贯的深色衣袍,装束简单,不失干练成熟。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不错,司徒凰向他靠近了几分,听他凌厉的开口。
“明公子既然决定来虔心拜佛,就应该知道佛家重地不宜张扬。你今日穿戴昂贵,有意亵渎佛家圣地。
我的护卫亲眼看到是你自己走过来,撞到我的侍女,大白天的,明公子不能颠倒黑白。
不若,明公子就对着佛像发誓,如有半句虚言,此生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司徒凰听出来话里明显带了一点个人恩怨。她在帷帽下打量着沈复,沈复的脸沉静镇定,犀利明亮。
司徒明嗓子跟卡了一根鱼刺一样,想开口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明明是他发的难,到最后却成了别人发难于他。
云氏见处境落于下风,想将这件事草草结束。
“好了好了,别耽误了上香。”
司徒月也过来劝解,眼神暗示,“哥哥,今日还有正事。”
她们拉着司徒明就要走,秦氏故意拉高了声音讽刺,“这就走了,难不成真是心里有鬼。”
云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家人莫不是有病,为了维护一个下人竟然纷纷与她作对。
同时,她还看到了远处的唐家人,唐夫人一见她朝自己看了过来,立马别过目光。
方才那一幕唐夫人瞧得仔仔细细,她不想参与伯爵府和侯府的争斗中,所以没去帮云氏。
坐山观虎斗,侯府是一只落魄的独虎,但再落魄的老虎终究也是老虎,实力不容小觑。一山不容二虎,侯府养精蓄锐,只待有朝一日夺回自己的领地。
思及此,唐夫人想攀附伯爵府的心微微有了动摇。
见侯府的人走了,唐夫人才带着唐婉朝里面走去。
没多久,将军府的马车停下,赵严庭从马车上下来,快步朝庙里走去。
按照规矩,拜佛前,要先净手再上香,打扫寺庙,吃斋饭,守夜祷念佛经。
庙堂两侧分别站着三位法师诵经,佛像前香火不断。老夫人和秦氏上香叩拜,沈复则在轮椅上上了一炷香,免了叩拜。
司徒凰戴着帷帽,同清风站在最外侧。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大步跨入庙堂,跪在佛像前虔诚拜佛。
司徒凰的手指掐紧,心也跟着收紧。
上辈子,她对赵严庭仰慕崇拜。是云氏亲自去的将军府定了这门亲事,后来云氏告诉她,她是养女,与赵将军身份不相配,能配得上赵将军的只有伯爵府真正的血脉。
一家子人榨干她的利用价值,一脚将她踢开。为了让她这个隐患彻底从世上消失,她们残忍地杀害她。
赵严庭上完香,同沈复一起出去,二人闲聊了几句,赵严庭说道:“我要去帮忙洒扫,先告辞了。”
司徒凰的视线一路跟随,整个人很惆怅失落。她现在是个死人,连跟赵严庭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远远看着。
看着赵严庭走到放置洒扫的祭器库前,碰到了司徒月,司徒月拿着扫把认真清扫地上的落叶。
上次,她给赵严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这次一定要弥补回来。
“赵将军。”
司徒月温声颔首,双颊红晕,累得微微喘息,看着就让人怜爱。
“世家小姐都不愿意干这些脏活累活,没想到你却愿意。”
“将军有所不知,我在乡下的时候每日要早起,帮我养母打扫院子,做饭,平日里还要缝补衣裳,这些苦日子我都过惯了。”
赵严庭心里微微颤动,一直严肃板着的脸也有所缓和。上次他见司徒月娇纵跋扈,这次见她善良温顺。
恍然觉得是他自己太挑剔了,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一个人身上有恶也会有善。
“我来,你休息会。”
赵严庭拿过她手里的扫把,司徒月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抑住心里的激动。
这时,庙院里一阵骚动,众人的视线一并看向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