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我血还沉我塘,我转头去旺你仇家》 第1章 陪葬 第一章 陪葬 “吉时已到,送葬。” 一道急促的催命符落下,司徒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蓝色。 如果没记错,待会有人就要把她给绑了,给老祖母陪葬。 “老东西,死了还要带上我。” 司徒凰紧咬牙根,恨意蔓延。 前世,她还是庙里的镇庙小福娃,被大师点化赐名凰。大师说她的身份尊贵,不是凡夫俗子。 那日伯爵府的人来还愿,大师便把四岁的她托付给伯爵府收养。还特意强调她是有福之人,能帮助伯爵府渡过难关。 于是,司徒凰被接到伯爵府,那些人把她当小祖宗一样供养起来。她天资聪慧,头脑灵活。才刚上了几天的学堂,就能把夫子的文章倒背如流,骑马射箭,才艺四德,样样都会。 而且小小年纪就对经商崭露头角,十岁那年,司徒凰已经是当家大掌柜。谈起生意来,游刃有余。把伯爵府早就烂透了的商铺全部盘活,她还能拿多余的钱投资,让伯爵府赚得盆体钵满。 甚至把隔壁仇家侯府给比了下去。 自从伯爵府的亲生女儿司徒月被找回来,那些人待她总像隔了一层窗户纸。她们表面上笑呵呵地说把司徒凰当做亲生女儿,背地里早就划分关系。 担心司徒凰将来会威胁到司徒明和司徒月,于是老祖母在临死前,召集众人筹划了一场阴谋。 老太太握着司徒月的手,弥留之际告诉她,“好孩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成为你的绊脚石。” 可是她忘了,在她生病卧榻之时,都是司徒凰伺候左右。而司徒月也不过刚回来一个月,请安都不超过两次。 司徒凰眼冒寒光,胸口阵阵刺痛。既然这些人忘恩负义,就不要怪她绝情。 趁着人还没来,司徒凰快速打开窗户,折了一根枝节较长的竹管藏在袖子里,这根竹管待会会帮她一个大忙。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 来的人正是全身披麻戴孝的司徒月,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扶在门框上。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让小厨房熬了一碗鸡汤,姐姐快喝了吧,下半夜还要守灵,不然身体怎么抗得住。” 司徒月把鸡汤从食盒里端出来,诚恳地奉给司徒凰。 前世,司徒凰就是因为喝了这碗鸡汤才晕倒,等她有了意识,身体已经沉入湖底。 绑到竹塞到麻袋里淹死在河里。 她唇角微微抬起,接过鸡汤当着司徒月的面喝下。 司徒月半垂着的眼眸悄无声息地窥探,确认司徒凰都喝下,彻底松了一口气。 “姐姐先睡一会,妹妹先去灵堂了。”司徒月收起食盒离开。 她走后,司徒凰迅速扣住嗓子眼,把鸡汤全部吐了出来。随后打翻了茶杯,营造出一种她晕倒的假象。 果然没多久,司徒明和司徒月先后进来。 看着地上从小就抢他风头的假妹妹,司徒明眼里难掩嫌恶。他用脚踢了踢司徒凰身体,确定已经晕死过去。 “司徒凰啊司徒凰,你还真以为我们伯爵府的荣耀是你带来的?笑话。没有你,我们也一样能风光。” 站在一旁的司徒月主动挽起他的手,一对泛着水光的眸子,惹人怜惜。 “哥哥放心,即使凰姐姐不在了,妹妹也一样能撑起伯爵府的荣耀。” “阿兄自然信你。” 司徒明宠溺地勾了勾她的鼻尖。 呵,司徒凰在心里无声的嘲笑这两个蠢货。司徒明莫不是忘了,他身上大理寺少卿的官职,还是她打点关系求来的。单靠他自己,做个守城之主都难。 而司徒月,以为接管了伯爵府的生意,就能高枕无忧,坐享其成。这里面的门道深不可测,错综复杂。 就她那个只会在情情爱爱上,争宠耍心眼的脑子,怕是白日做梦。 门外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司徒凰听到父亲母亲的声音。 “怎么样了?晕了吗?” “放心吧,晕得跟死猪一样,动手吧。” 司徒明扬了扬下巴,一脸的自信。 司徒夫人握紧了拳头,愤恨不已,“麻袋里装上石头,这样沉得更快。我的月儿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凭什么她能衣食无忧。我要把月儿受的苦,全部还到她身上。” 司徒凰听得一清二楚。 那可是她叫了十几年的娘亲,现在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既然这些人无情无义,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司徒凰被从后院抬出去,依稀听见父亲痛哭流涕的,和宾客们说她自尽的事。来的人都唏嘘不已,感叹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司徒明为了让这件事更可信,司徒明叫上几位年长的老人见证。 抬尸的队伍经过巷子时,一个席地而坐的乞丐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叨着,“福气没喽,大难将至……” 这话传到了司徒明耳朵里,他一脚把人家的饭碗踢翻。 “滚滚滚,瞎说什么。” 到了湖边,司徒明假装痛哭。 “妹妹,你在下面替我好好照顾祖母。” “姐姐,呜呜……” 司徒月哽咽得发不出声,瘦弱的肩头一耸一耸的。 木筏被推入河里,越来越远。送葬的人站在河边,看着木筏渐渐沉入水里。 司徒凰憋足了一口气,拿起藏在袖子里的竹管将袋子戳破。随后用力撕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挣扎了出来。 接着她把竹管一头放入口中,一头伸出水面。有了空气,她就可以逃走。 脖子上的一股力量牵引着司徒凰,她在水里朝着反方向游过去。 岸上,司徒明脸上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狡黠。算着时辰,确定司徒凰已经沉入湖底,他才带着人从岸边离开。 初秋的天不太冷,但山间的湖水却冰凉刺骨。司徒凰用尽全身力气游到岸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不久,她听到林间有清脆的马蹄声。脖子上的半块玉佩发出幽幽的光,牵引着她鬼差神使地走到路中间,拦住了冲撞过来的马车。 车夫紧急勒住缰绳,整个人吓得一激灵。 “老夫人,有……有鬼。” 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先探出头。桂嬷嬷从不怕鬼,因为这世上,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看着下了马车的桂嬷嬷,司徒凰颤颤巍巍地朝她伸手。 “救我……只有我能救你家公子。” 第2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二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不是……” 桂嬷嬷不确定,转身取下马车上的灯笼,往司徒凰的脸上一照。 “这不是伯爵府的千金,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声音,老夫人掀开车帘,桂嬷嬷回身扶她下来,两个人走到司徒凰面前。 老夫人低头细瞧,“还真是。” 她老人家慈眉善目的脸上顿时染上几分冷漠。 伯爵府的人可是害得侯府不浅,当初就是因为司徒明非要赛马,才害得她孙子沈复,在上任前夕坠马。 在沈复瘫死在床的时候,司徒明却顶替了他的职位。就连侯府的生意,伯爵府都要抢走。 侯府最风光的时候,是伯爵府最落魄的时候。可是侯府从不拜高踩低,愿意在低谷的时候拉他们一把。 而现在,侯府没落,却是伯爵府昌盛之时。不仅不见他们伸以援手,他们甚至还要对侯府拉踩一把。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老夫人叹。 司徒凰稳住哆嗦的身子,朝老夫人说道:“不是风水轮流转,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这话什么意思?”老夫人的脸色立马凝重了几分。 司徒凰眼巴巴地看着马车,浑身湿透,样子狼狈。老夫人合了合眼眸,让桂嬷嬷把她扶进去。 一坐进马车里,司徒凰的身体瞬间被温暖包裹住,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桂嬷嬷给她裹了一张毯子,司徒凰一只手紧紧拽着毯子边缘,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把热水送到嘴边。 一杯热水下肚,她才感觉到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司徒凰抬眼瞧老夫人,“沈公子坠马,是我阿兄所为。” “你说什么!” 老夫人惊住,握住拐杖的那只手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发抖。似一壶鸣鸣叫嚣的滚水,随时都要顶破盖子。 司徒凰紧接着说,“伯爵府的人利用完我,想我把弄死。他们让我给我祖母陪葬,想淹死我,我是从湖底游过来的。” 老夫人听完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弱女子夜间淌过湖水,胆量属实惊人。惊讶之余,她竟对司徒凰生出些许赞叹。 “老夫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司徒凰微微前倾,声音蛊惑。 “我帮您报仇,把沈公子的病治好,您给我个安身之地,帮我隐藏身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您也不想看着您的仇家贯巧粟陈吧。” 年轻的目光和稳厚的目光相撞时,暗中擦出刀光剑影般的火花。 “桂嬷嬷,把她丢下马车。” 老夫人冷笑一声,坐直身子,豪门主母的气骨铁血铮铮。她要报仇,何须一个丫头片子。 司徒凰被丢下马车,可是她一点都不慌,而是坐在原地等着。不一会,马车原路折返,将她给接了回去。 半刻,马车到达侯府。秦氏上前迎老夫人。抬眼一看,老夫人身后还跟着下来了一个人。伯爵府的任何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母亲,您怎么把她带到咱们家里?” 秦氏攥着帕子的一只手握紧成拳头,差点要上去揍人。 “外面风大,先到屋里说。” 老夫人语气稳厚,隔墙有耳,门外不易谈事。 一众人移步到正堂,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桂嬷嬷则是在一旁与秦氏说起路上的来龙去脉。 “当真” 得知沈复的病有望治好,秦氏的眼里闪着光。可一想到是司徒凰来医治,就立马变得十分怀疑。 “你莫不是伯爵府派来害我儿子的?一次不够,还要两次?” 司徒凰并不觉得意外,来时的路上,她已经料到侯府的人会怎么怀疑她。没关系,等她殉葬的事传到侯府的时候,他们自然会信。 刚巧,一个下人进来禀报她的死讯。 “老夫人,夫人。小的听外面的人说,侯府大小姐给她家老太太陪葬了。” 一抬头,他就看到了死者。 脚底一软,扑通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你……你没死?” 司徒凰露出淡淡的一抹笑,看起来更瘆人。 老夫人在主位上挥挥手,“你先下去,今日所看到的,不得说出去半个字。” 下人连忙向她保证,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出去。 秦氏站起来走到老夫人身边,满是顾虑和不安。 “母亲,咱们给复儿请了那么多名医都没治好他,区区一个丫头有什么本事。” “我自然有本事。”司徒凰口气自信。 “自小我跟着师父在山上修行,精通医理。师父说过,我有灵气,和我亲近之人,不论是命数还是运势,都会旺上加旺。 你们为沈公子请了那么多名医都无济于事,何不试一试我的医术,万一就成了呢。” 最后一句话,犹如一根救命稻草抛向众人,点醒众人。方才气氛压抑的厅堂,隐隐躁动了起来。 秦氏心里微微动摇。 “若你敢诓我,我定会把你交回伯爵府。” 一拍即合,司徒凰来到沈复的住处。刚一进门,就觉得阴嗖嗖的。 向两旁看,围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还有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放眼望去,把整个院落牢牢地笼住。 “这院子叫什么名字?” “墨香居。”桂嬷嬷回她。 墨字本浊,怪不得这里阴气重。司徒凰沉了沉眸子,“这院子名字不好,要改。墙上的藤蔓,还有这棵树全部移走。” 秦氏一听她这么说,瞬间觉得她不太靠谱。 “不是要治病吗,怎么动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故弄玄虚。” 就连一开始信服她的老夫人,此刻都有些怀疑,二人静静的看着司徒凰。 进来两波下人,丫鬟负责清理围墙,男厮负责锯树。一个时辰后,院子里变得光秃秃的。 桂嬷嬷一边环视院子四周,一边和老夫人说:“还真别说,这院子看着比以前敞亮多了,看得人心情都顺畅。” 老夫人微微点头,秦氏嘴里却不满意地犯着嘀咕。不等大家,她转身快步迈上台阶,走进沈复屋里。 司徒凰跟在老夫人身后,还没进屋呢,就听见秦氏一声尖叫。 “母亲,母亲快来看,复儿他脸上有血色了。” 老夫人闻声险些摔倒,桂嬷嬷扶着她,两人急忙加快脚步,几个人围在床前喜极而泣。 司徒凰走到她们身后,说道:“先别急着高兴,要想沈公子醒来,还需要最后一步,我需要几锅煮沸的艾草水,银针,还有担架。” 就这么简单? 老夫人,秦氏都不是很相信。要知道以前为了给沈复治病,那可是用遍了名贵中药,也不见效。区区一个艾草水,能有多大的作用。 “快去啊,别误了好时辰。” 经司徒凰一提醒,几个人才回过神,老夫人让桂嬷嬷赶紧吩咐下去。 下面的人办事效率也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把司徒凰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好。 司徒凰指挥他们把艾草水放在担架下面,再把沈复抬上担架,全程她都盯着。 “慢一点,别掉水里了。” 掉进去可就成了开水烫死猪。 第3章 未婚妻未婚夫被抢走 第三章 未婚妻未婚夫被抢走 呸呸呸,司徒凰打自己的嘴。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语出惊人。 “把沈公子的衣服全部脱光,盖住重要部位就好。” 想到待会要看男人的裸体,司徒凰脸颊一热。她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好色。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纷纷惊住。 秦氏的脸涨得紫红,怒声质问她,“治病就治病,脱衣服做什么?” 老夫人都有些羞耻,若是沈复以后醒来,知道自己被人扒光了衣服,还不得跳河。 司徒凰不紧不慢地向她们解释,“艾草驱百毒,沈公子隔着衣服治疗的话,效果恐怕不是那么好。” 罢了罢了,先治病要紧,其余的先放一边。 老夫人和全部女眷都退出去,留两个男厮在屋里。等沈复的衣服脱完,司徒凰走进去,左右看了一眼,“你们两个都出去。” 门外,秦氏看着被赶出来的两个男厮,皱起眉和老夫人吐槽。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母亲,她该不会要对咱们复儿做什么吧?” 秦氏脑子里已经幻想出,多种污秽不堪的场景。老夫人让她先坐下,先看看再说。 屋里热气氤氲,一具修长的男性躯体躺在担架上。面容绝品,宽肩窄腰。虽然身上的肌肉线条早已消失,不过从触感上来看,这是一具常年锻炼的身体。 只不过,有一个问题令司徒凰很困惑。 按说一个常年卧床的病人,身体某处的功能也随着衰退。可是她看见沈复被盖着的重要部位,却是高高隆起。 司徒凰把这个问题默默计入心里,取出银针开始办正事。 “沈公子得罪了。” 热气的加持下,身上的血液快速流动,这个时候施针最合适。 这个法子还是师父教她的,小时候她就是因为贪吃野蜂蜜,从山崖上摔下去九死一生。 师父连夜给她熏艾施针,她才得以救回一条命。不过师父说了,她能活过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是个有福气的娃娃。 司徒凰把银针扎在最重要的几个穴位上,随后开门出去,让方才那两个男厮进去看着。 老夫人和秦氏见她出来了,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问她一些问题。司徒凰看向天空,老夫人和秦氏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今夜不算是个好天气,乌云蔽月,月牙的半个轮廓,慢慢从乌云中移动出来,看着的人心莫名期待,振奋。 “等月亮都出来的时候,沈公子就醒了。” 其实她是胡说八道,为了就是让她们有个事做,这样她耳根子才能清净。 于是,老夫人和秦氏什么都不干了,两个人盯着天上的月亮眼也不眨一下。 “对了,我要看一下沈公子的药方。” “桂嬷嬷,拿给她。”老夫人仰着头说道。 桂嬷嬷把药方取过来,司徒凰在灯笼底下细细地看。药材多是一些温补类的,另外还加了鹿茸,淫羊藿,这可都是大补的药。 司徒凰听说过,沈复摔下马后被马蹄狠狠踹了一脚下体,外面的人都传他和太监无两样。 她知道开药方的人的好意,可那也得等到沈复恢复知觉再用。给一个常年昏死的人灌大补药,这得多缺德。 怪不得沈复其他地方都没知觉了,就那个玩意还像公鸡打鸣。 司徒凰既觉得同情又觉得好笑。 “老夫人,这药方没问题,就是后面几味大补的药要去掉。” “好,好,都听你的。”老夫人依旧仰着头。 一直到天边快吐白,只听屋里一声亢亮的声音响彻天空。 “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院子里犯瞌睡的人瞬间被惊醒,噌得站起来就往屋子里跑。老夫人激动得连拐杖都丢了,健步如飞地扑到床前热泪盈眶。 “好孩子,你终于醒了,祖母等了你一年。” “复儿,我的复儿,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秦氏一遍遍地喊着沈复的名字。 在场的所有人都激动地抹眼泪。 “快,快去写封信告知侯爷这个好消息,再让厨房做碗鸡蛋羹来。” 桂嬷嬷拿着老夫人的拐杖,向旁边的丫鬟吩咐。一低头才看见手里的东西,再抬头看看老夫人,她一愣。 “老夫人,您的腿好了?” 老夫人眼泪鼻涕一大把地扭头,反应过来后,呀了一声。 方才她跑得急,都没注意到没杵拐杖。老夫人在原地走了几步,脚底都生风。 “哎呀,真的是好了。公子醒了,老夫的腿也好了,这真是喜上加喜的好事。” 一屋子的人喜出望外,司徒凰坐在四方桌旁,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嘴角勾起的弧度,得意又骄傲。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面含笑意微微点着下巴。 丫鬟把鸡蛋羹送进来,秦氏接过,挖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递到沈复口边。沈复面如死灰无动于衷,秦氏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夫人也察觉到异样,轻轻推了推沈复的肩膀。 “复儿?” 见他没反应,她的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茫然地看向司徒凰。 “这是怎么回事?我孙儿怎么开不了口?” 两旁的人主动给司徒凰腾出来一块空地。 司徒凰只低头瞧了一眼沈复,便结论道:“不是不能开口,是他不想开口。” 是啊,曾经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如今瘫痪在床,换作谁都受不了。 顿时,屋里陷入一片压抑和悲伤。 司徒凰注意到,门外有一抹身影来回徘徊,看穿着气质像是个管家。 王管家看到屋内这副凄惨的光景,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禀报。再三思量,还是决定进来。 他示意老夫人和秦氏到外面说话,司徒凰在屋里支着耳朵。 “老奴刚听说,伯爵府的公子和嫡女与赵唐两家双双定亲。” 赵将军本是司徒凰的未婚夫,而唐婉则是沈复的未婚妻,两人都被司徒月和司徒明给捡了漏。 司徒凰的瞳孔闪过一丝狠厉。 谁捡漏都行,就是不能让那两个畜生捡漏。 第4章 沈复醒了 第四章 沈复醒了 一口气提不上来,老夫人险些站不稳,桂嬷嬷赶忙扶稳她,“老夫人当心身体。” 京城里谁人不知道,沈复和唐婉是金童玉女。 秦氏气得直跺脚地抱怨,“唐家做事也忒不厚道了,要想另寻夫婿,也得先过来与复儿退亲。他们这样做,全京城的人还以为,是咱们侯府硬生生拖着他家姑娘不肯松手。” 老夫人满脸愁容地没说话。 沈复刚出事的时候,侯府问过伯爵府的意思,伯爵府的人口口声声的说愿意等沈复醒来。 可实际上,他们怕女儿落得一个劳燕分飞的坏名声,私下里早就在琢磨怎么和侯府撇清关系。 沈复出事后的一年,唐家暗中与伯爵府联络得热乎。唐家此番先斩后奏的法子,想来是与伯爵府串通过的。 一来让侯府背上坏名声,二来保全了唐婉的名声,三来伯爵府能全身而退,真是一箭三雕。 老夫人胸口堵得慌,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她郑重其事地给每个人交代,“这件事绝不能让复儿知道。” 经过一夜折腾,老夫人的眼睛凹陷得更深。进入屋子后她坐在四方桌的那侧,和司徒凰说:“老身替复儿多谢司徒姑娘的救命之恩,等下我让人把厢房收拾出来,司徒姑娘以后可安心住下。” “安排可以,记得让我离沈公子近一些。” 司徒凰的话刚落,老夫人向她投去不解的眼神。她莞尔一笑,“沈公子的阴气很重,我住在这里可以帮他补一补阳气。” 桂嬷嬷想起来,公子院子里的房间都各有用处,怕是不能住。不过后面倒有一方闲所,但那是公子练剑下棋的地方,公子及其稀罕那处。她和老夫人都想到了一处,老夫人暗自思量。 “就把后院收拾出来。” 桂嬷嬷点头,即刻去办。 老太太又想起来一件事,她问司徒凰,“你说这院子的名字不好,不知你可有好的名字?” 司徒凰转了转灵巧的眼睛。 沈复的住处环境太阴暗,没有一点活人气息。要想驱煞,就得取阳光一点的名字。 想了想,她道:“就叫桂花阁吧。” 桂花是她最喜欢的花,香气温润沁人心脾。且桂字字,寓意遇到贵人,给沈复用最好。 老夫人自言自语念着这三个字,十分满意。桂花不仅能入药入膳,花语也极好。 “好,就叫桂花阁。” 司徒凰的又道,“老夫人还有一件事你要做,恕我冒昧,方才不经意间听到你们的谈话。请问,沈公子与唐姑娘定亲时,侯府可下了聘礼?” 老夫人细想,“下了,数目还不少。” 司徒凰的目光渐渐清冷,神色也变得沉重。 “我猜唐家不久就要来退亲,下聘的礼金也会一并带来。老夫人莫要与她们纠缠,等退亲文书一到手,您立刻把沈公子苏醒的消息散播出去,再把礼金折成银子,这个会有大用处。” 大用处?老夫人很好奇。 至于什么大用处,时机一到,司徒凰自会和她说。 这时,桂嬷嬷从外面进来,微微屈膝。 “老夫人,后院收拾好了。” 司徒凰起身跟着她去,后院屋里的男子用品都已经搬走,添置了女儿家用的妆台,就连褥子都是粉嫩的颜色。 司徒凰环视着屋里,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转眼间就看见两个丫鬟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 “司徒姑娘,这是老夫人特意命人给你做的菜。这两个丫鬟也是派来伺候你的。还有这些银子,是姑娘的看诊费。姑娘别嫌少,如今侯府不比以前,吃多用度都裁减了不少,还请姑娘见谅。” 桂嬷嬷说完,把一兜银子放在桌子上,招手让两个丫鬟把饭菜端出来。司徒凰的确饿了,扯下一个鸡腿大快朵颐,一点也不娇柔做作。 边吃边说:“替我谢谢老夫人,丫鬟就不用了,我不需要人伺候,千万别往我这塞人。” 一个人她还轻松自在,而且她要用的人,必须能扛得动石头木棒。这两个丫鬟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不符合她用人的标准。 桂嬷嬷笑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把人带出去。 酒足饭饱后,司徒凰并没有第一时间睡觉。而是去做饭的小厨房找了一些秸秆,缠成一个小人,小人上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司徒明的生辰八字。 接着她用银针把手指扎破,将血滴在小人身上。 行巫蛊之术是要遭反噬的,很快司徒凰吐了一口血,整个身子像被抽空了一般疼痛。忍着痛,她把小人放在床底。 翌日一大早,唐家就来退亲。老夫人去客堂见她们,秦氏也跟在后面。 唐夫人客客气气的和她们行了个礼,一身缎绿衣裳显得她格外的贵气典雅。唐夫人的目光在秦氏身上停留片刻,她一眼就看见那料子样式还是一年前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傲慢和嘲笑。 秦氏自然也察觉到她的用意,暗暗白了一眼。 唐夫人眯着眼睛,假惺惺地问候了几句,老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气氛尴尬得很,唐夫人心里冷哼,给芳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芳嬷嬷把退亲文书递给老夫人,唐夫人说:“老夫人,今日我来是给婉儿退亲的,这是两份退亲文书。” 又冠冕堂皇地说:“沈公子飞来横祸,实在唏嘘。可怜他瘫痪在床,不知何时才能醒来。婉儿还年轻,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能耽误了他的大好年华,还望老夫人谅解。 当初侯府下聘的礼,我也一并都带了过来,什么东海明珠,金雁……如今这些退回来,也能缓解一下侯府在吃穿用度上的燃眉之急,是不。” 唐夫人言语中,无不透漏着讥讽。 老太太不喜不怒,默不作声地把退亲文书拿过来签字,摁手印。做完这些,她笑看着唐夫人,笑容意味深长。 “唐丫头能再寻得如意郎君,是好事,正巧,我这也有一桩好事要告诉夫人。” 老夫人把文书递过去,“沈复醒了。” 第5章 下套 第五章 下套 “什么?” 唐夫人如遭雷劈,噌得站起来嘴角僵住。 退亲文书签了,沈复醒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难看得很。缓了片刻,越发觉得老夫人在骗她。 “哎呦是吗,那我去看看沈公子。” 老夫人眼望前方,摆摆手。 “我孙子才刚醒,不能见客,日后自有亲朋好友恭贺的时候。桂嬷嬷,送客。” “哎。” 桂嬷嬷走到唐夫人身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唐夫人的脸皱成一团,甩着帕子气呼呼地从屋里走出去。 等人走了,秦氏冷哼一声,心里畅快极了。 “母亲,你刚才看到她的脸色了吗,别提有多难看了。” 老夫人捋了捋舒畅的胸口,心里则是想到了司徒凰。 “走,去请司徒姑娘一起用早饭。” 侯府大门外,唐夫人站在马车前面色铁青。本来还想幸灾乐祸地嘲讽人家一番,这下好了,灰溜溜地被人家撵出来。 她用怀疑的语气问芳嬷嬷,“你说,沈复真的醒了吗?” 芳嬷嬷摇头,“夫人细想想,沈公子若真醒了,老夫人怎么不让咱们去看。那分明就是老夫人气不过咱们退亲,故意说的。” 唐夫人一想,是这么个事,胸脯立马挺得高高地上了马车。 这边,伯爵府。 司徒明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发了一夜的高热,又吐又拉,吐的还都是鲜血,连郎中都束手无策。 云氏吓坏了,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个下人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她,“夫人,侯府公子醒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云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尖锐质问下人。下人又给她重复了一遍,云氏懵了。 这绝对不可能,当初她可是下了死手的,确保沈复会昏迷一辈子。才一年,怎么就醒了? “快去查,是谁给他医治的。” 云氏气昏了头,扶着桌子坐下。 下人颤颤巍巍地回她,“听说是侯府专门请的一位医仙,包治百病。夫人,不如咱们也去求一求那位医仙。” 话刚落,司徒明在床上嗷了一声,疼得连连翻滚。 “母亲救我,有虫子咬我,好疼……” 云氏试图抱住他,不想一下子被推开,摔了个两脚朝天。 被人扶起来后,她咬牙切齿地吼下人,“还不快去请郎中。” 下人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不敢有一刻耽误,片刻就把郎中带到云氏面前,郎中在对着司徒明的身体一番检查。 云氏问他,“我儿到底得了什么病?” 郎中持着银针,眉头紧锁,十分不解,“奇怪,公子身体没有任何病症。” 十几个郎中都是这么说的,就连宫里的太医也是这么说的。云氏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毫无头绪。 郎中收起药匣子挎在肩上,握拳抱歉,“我医术浅薄,实在无法救治公子,夫人还是另寻他人吧。不过我倒是听说,民间有奇人异士,专门治疗一些疑难杂症,夫人可去寻一寻他们。” 郎中走后,云氏在屋里又发脾气又摔杯子。 “废物,一群废物。来人,再去寻郎中。” “夫人,京城里的郎中小的全都给您找来了,就连太医都查不出咱们公子的病症,就是再找几百个郎中,也是无济于事。” 下人说完,怯怯地抬眼。 云氏都快气昏了头,想撒气又没地方,拿起杯子就往他身上砸。下人躲得快,杯子从他耳朵边擦过,砸到了门框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你还敢躲?” 云氏扬起巴掌,恰巧司徒月走了进来,才让下人逃过一劫,司徒月给了他一个快滚的眼神。 “母亲,先消消气。既然郎中说民间有奇人异士,咱们不如试试,说不定他们兴许就治好了哥哥的病。女儿听说侯府最近请了一位医仙,不如咱们就请医仙来试试。” 一听她这样说,云氏就像被点燃的炸药。 “不成,要是让侯府的人知道,我的明儿病得要死要活,他们还不得笑掉大牙。” “哎呀母亲,你还真信那个瘫货醒了,那不过就是她们故意撑面子撒的谎。母亲若不信,大可随意找个借口,就说是为爹爹请诊,去探一探虚实。” 云氏沉默了好一会,这倒真是个好主意,她即刻让人去套马车。 司徒凰刚起床,就被桂嬷嬷请着去膳厅用早饭。才吃了没几口,就得知云氏来了。下人说,云氏是听说沈复醒了,要来看望。 “来得倒挺快。”司徒凰冷声一笑。 老夫人和秦氏双双一愣,看向她。 “怎么,你知道她要来吗?” “我自然知道,因为她是奔着我来的。”司徒凰提了提眉尾,信誓旦旦。 接着说:“司徒明大病,她束手无策只能来找我。不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便是打探沈公子。老夫人待会一定要刻意阻拦,让她相信沈公子根本没有苏醒。” 老夫人和秦氏听着她的话一愣一愣的。她怎么神神呼呼的,叫人一点都捉摸不透。两个人搞不懂,但是照做。 老夫人和秦氏双双来到客堂见客,云氏起身微微屈身行见面礼,发现老夫人的腿不瘸了,顿时心脏停了半拍。 “老夫人您走路不用拐杖了吗?” “夫人有所不知,我们请了一位医仙,给老夫人的腿治好了。就连我们公子都是医仙治好的。” 桂嬷嬷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说着,说完故意拔高了声音补充一句,“不过公子正在休养中,怕是不能见客,还请夫人见谅。” 太刻意了,太遮掩了,云氏心里更加相信,沈复根本没有醒,这家子人是在外人面前演戏。 她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既不便见客,那我改日再来庆贺。” 说完,云氏起身,老夫人给了桂嬷嬷一个送客的眼色。 出了侯府,苟嬷嬷有些疑惑地问云氏,“夫人怎么不问问他们医仙在哪?” 云氏自以为是地甩了甩帕子,“你看他们那个怂样,生怕我去看那个瘫货。可惜呀他们的演技太拙略,被我看透了。什么医仙不医仙的,都是她们编造的。” 她等着,等着看侯府到时候怎么收场。 第6章 你未婚妻和我大哥定亲了 第六章 你未婚妻和我大哥定亲了 桂嬷嬷目送伯爵的马车离开,折返回到客堂,和老夫人与秦氏一起去了桂花阁。 沈复躺在床上皮肤白得吓人,就只唇上的那一点血色,让他看起来还像个活人。 “还是不愿意吃饭吗?”秦氏问下人。 清风摇摇头,“公子连水都不肯喝,这是要把自己给活生生的饿死。” 清风自小和沈复一起长大,是沈复的陪读和贴身侍卫。自从沈复昏迷后出,老夫人就让清风回了老家。 得知沈复醒后,清风第一时间赶回来。原想着他来劝劝,没想到沈复见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老夫人坐到床前,苦口婆心地劝导,“好孩子,为了祖母你吃一口饭好不好?” 秦氏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儿啊,娘求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活不下去了。” 屋里一声接一声地啜泣,桂嬷嬷给旁边的下人小声说道:“快去请医仙,看看她有什么办法。” 司徒凰正在画机关图,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停下。 “医仙姑娘,您快去看看我们公子。不吃不喝,要把自己饿死。” 司徒凰连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画着线条,丫鬟在外面急得直跺脚。 半晌,她才撂下笔,拍了拍手,“走,去看看。” 到了桂花阁前院,还没进屋呢,就听到屋里的哭声,听起来就让人心情不好。 司徒凰抬脚迈入,一眼就瞧见了清风,身材干练,精气十足的样子。 老夫人看见她来,忙起身问她,“这可如何是好,他不吃不喝。” 司徒凰朝床上扫了一眼,沈复的眉眼轮廓生得极好看,不过现在看起来黯淡无光,求死的欲望倒是挺强的。 她挺了挺腰板。 “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不过接下来我要做什么,你们都不许阻拦。” 老夫人已经顾不得什么,只应声道好。 一众人主动给司徒凰让位置,司徒凰撸起两条袖子。老夫人还以为她要有什么大动作,下一刻直接愣住。 只见司徒凰两条胳膊,嘭的一下子撑在了沈复的头部两侧,距离近的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复的目光缓缓聚焦到她的脸上,司徒凰低下头,轻轻在他耳边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未婚妻和我大哥定亲了。” “你!”秦氏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身子下意识的上前,桂嬷嬷一看不对劲忙把人拉住。 老夫人连人带心揪了一把,心脏咚的一下掉进窟窿里。 沈复的身子颤了颤,从喉咙里溢出一道抵抗的声音。顷刻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的眼神像要把司徒凰给撕裂。 司徒凰慢悠悠地起身,表情闲情逸致。 沈复的胳膊缓缓移动,艰难地摸向床边桌沿上的药碗,五根骨节分明的手,用尽全力地抓住碗沿,用尽全身力气朝司徒凰砸过去。 司徒凰都没怎么躲,碗砸到地上,啪嗒一声碎了几半。 秦氏再也忍不住了,恼怒指责她,“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成心要害死我儿子。” 司徒凰扯了扯唇,“我要是成心害他,这碗就不会碎。”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去,众人品着这句话,这才想起刚才沈复似乎拿得动东西了。 秦氏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沈复。老夫人也反应过来,喜极而泣。大起大落的感觉,叫她刻骨铭心地记住了司徒凰。 这丫头做事,总是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又总是处处给人惊喜。 司徒凰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往上一抛,落到手里的时候,大大地咬了一口。苹果的香气和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炸。 她倚靠在桌子前,饶有兴趣地看着沈复想干死她,又干不掉的样子。 “沈公子,你要是个真男人呢。就堂堂正正地把你的女人抢回来,把属于你的一切抢回来。当然,你要不是个男人呢,那就继续躺死吧。” 说完,司徒凰站直身子,朝清风提了提眉,“以后你来伺候我,不用贴身伺候,干些杂活就行。” 清风指着自己,“我一个人打两份工?” 那她不管。 司徒凰一只手背着,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秦氏虽开心,不过在她走后,还是咬牙切齿地埋怨。 “这个女人,嘴怎么这么毒,也不想想说出来的话,别人能不能受得了。” 她心疼地摸着沈复的脸,生怕沈复想不开,“儿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觉得司徒凰那些话听起来刺耳扎心,不过却能直击人心。 她们越想呵护沈复,越会适得其反。相反,让沈复直面现实,反而能激起他的求生欲望。 老夫人不满意地责怪秦氏,“行了,我看那丫头挺好。人机灵,主意又多。要不是她,复儿能好得这么快?” 秦氏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老夫人说:“咱们都出去,让复儿一个人清净清净。” 老夫人差遣众人离开,路上,秦氏和她说起半个月后寿辰的事。往年侯府没落魄的时候,老夫人的生辰都是大操大办,今年不同了,今年穷。 老夫人步履缓慢地走着,摆摆手,“一个生辰而已,给我下碗长寿面就行了。” 秦氏却觉得委屈了她,而且她还有她的小心思。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外人觉得侯府寒酸。 “母亲,您要是不办寿宴,外面那些人要怎么看咱们。” “随他们去,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你要想你的老头子在外地好过一点,就安分守己一些。” 秦氏被训斥得不高兴,闷闷不乐地加快脚步,也不等老夫人,自顾自地走了。 桂嬷嬷全看在眼里,语气低缓地对老夫人说:“夫人也是一片好心,您这样训斥她,她心里不好受。” “我何尝不知道她的性子,做起事来急躁草率,就爱打肿脸充胖子。我若不压着她,还指不定她要闯出什么祸来。” 晚膳,司徒凰得知了寿宴的事。她下巴一扬,在众人的目光中坚定地说道:“办,一定得办。” 第7章 我看过你的身子 第七章 我看过你的身子 秦氏终于听到有人和自己一样的意见,眼睛一亮。虽然这个人,是她讨厌的人。 老夫人则是十分不解地问,“为何?” 司徒凰不紧不慢地和她分析,“往年老夫人的寿辰都是大办,今年就算老夫人不想兴师动众。可那些与侯府为敌的人,她们不会愿意。 她们会主动找茬,把侯府推向风口浪尖。与其迟早会走这一遭,不如咱们提前准备,到时候狠狠打她们一耳光。 眼下,老夫人已经把沈公子苏醒的事散播出去。我想伯爵府和唐家早已经按捺不住,要在寿宴那日挑事。 可若那日沈公子风风光光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老夫人猜她们会是怎样的嘴脸。” 动之以理,老夫人都开始隐隐期待那日她们被打脸的场景。可话又说回来,操办寿宴又要花费不少的钱。 司徒凰看出了她的顾虑,她说:“不是有唐家退的聘金,可以拿出来一部分办寿。这次的寿宴不用太大的规格,说得过去就行。毕竟,办寿不是目的,最主要的是让您出一口气。” 老夫人的嘴角轻轻颤动了颤,寿宴那日一定会有许多人来侯府看热闹,人活着不就为了争口气。这口气,她争定了。 “好,就依你所说的办。” 司徒凰笑笑,吃过饭,她打算在睡前去看一看沈复。刚巧,丫鬟端着空碗从卧房里出来。 她给司徒凰行礼,欢喜地说道:“公子把鸡蛋羹全吃完了,还喝了一碗粥。” 不错,司徒凰点点头迈入屋内,沈复立马把头偏了过去,连余光都不愿意给她。 司徒凰走到床前,观望着男人。纵然沈复只给了她一个侧脸,但仅凭半张脸的貌相,就能看出他的性子清冷疏离,与人极不好相处。 上辈子,在学堂里,他可以和所有人打交道,唯独对司徒凰的态度冷淡。在司徒凰孜孜不倦地炫耀自己熟悉的占天术时,他总会泼一盆冷水,让她在众位学子面前丢脸。他不喜欢她,打第一眼就带着厌倦。这一世也是一样,但她并不在乎。 卧室里的气氛冷冷的,冷得像结冰的湖泊。有人突然破冰,开了一个口子。 “江湖骗术,你是怎么救醒的我,你自己心里清楚,运气好让你赶上了而已。” 意思就是司徒凰抢了太医的功劳,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否定了她的努力。 司徒凰的脸色毫无波澜,没有替自己辩驳。因为她知道,说一万句替自己辩驳的话,都不如接下来这一句有杀伤力。 她浅浅勾了一下唇角,轻轻俯下身。 “沈公子,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看过你的身子。” 说完,司徒凰幸灾乐祸地起身,哼着小曲离开。身后,沈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清风正在小厨房用饭,听到卧室暴怒的声音,立马丢下碗。正巧在院子里撞到司徒凰,他瞧着对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顿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匆匆地跑向卧房。 只消半刻,清风从里面跑出来,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去请老夫人。 来桂花阁的路上,老夫人问他话。得知司徒凰去过卧房,老夫人猜测,准又是那丫头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一进屋,老夫人坐在榻上,握着沈复的手,“好孩子,忽然唤祖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祖母,孙儿只问您一句话,救治的过程您可曾亲眼看见。” 老夫人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说的话,沈复不会罢休。她这个孙子哪哪都好,就是有一个极致到病态的毛病,刨根问底,不达目的不罢休。 老夫人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导,“好孩子,医者眼里不分男女,纵然是脱光了衣服在他们面前,那也没什么……” “祖母,不必说了。” 沈半闭上眼睛,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祖母,我累了。” 老夫人只好站起来,“那祖母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刚被桂嬷嬷扶着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屋里啪嗒一声,是杯盏破裂的声音。 “走吧。” 老夫人不打算折返,桂嬷嬷在她身侧,担心地问:“老夫人当真觉得司徒姑娘能治好公子吗,老奴怕公子吃不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丫头的法子虽然有些偏激,但效果奇好。复儿是个男人,若是这些就叫他吃不消,当真不配做我的孙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明日将我办寿的事散播出去。” “是。”桂嬷嬷点头。 翌日,唐夫人的耳报很快,一听说侯府办寿的事,立马带着唐婉去了伯爵府,云氏一瞧见未来儿媳妇喜欢得不行。她把唐婉叫到身前,满意地打量着。 浮夸地吹嘘,“婉儿生得花容月貌,有才有颜,我家明儿娶了你,真是祖上烧高香。” 唐夫人脸上掩饰不住的骄傲,谦虚的客套,“听说月姑娘最近在学习管家理财,可真是聪明能干,伯爵夫人当真是有福之人,儿子女儿都这么出息。” “哪里哪里。”云氏的嘴都要笑烂。 唐夫人的眼珠转了转,话锋一转落到司徒明身上,“听说明公子病了,怎么回事?” “就是普通的风寒。” 云氏用帕子掩了掩口,生怕唐家知道司徒明得了不治之症的事。 如今伯爵府虽如日中天,可那些生意周转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撑。稍有不慎,便会一遭回到从前。唐家资产丰厚,只要唐婉嫁进来,那资金的问题以后也就不用愁了。 唐夫人在一旁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简单的风寒,她现在可要牢牢抱住伯爵府这棵大树。 虽说唐家世代商贾,但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商贾的身份终究上不得台面。若是攀上官户之家,唐家以后可以做皇买卖。 唐夫人满意地喝了一口茶,“对了,侯府办寿宴的事你可知道了?她们家还有脸办寿宴,我要是他们,就把自己的头缩起来,永远不要见人。” 云氏皮笑肉不笑地附和她,“人嘛,都好面子。既然她办寿宴,咱们就去祝祝寿。” 第8章 他打她的脚 第八章 他打她的脚 听着两个人狼狈为奸的笑声,唐婉心中烦躁得很。唐夫人注意到她的情绪,转头温柔地看着她,眼神里却是藏着严厉。 “婉儿,你去看看明公子。” “娘……” 唐婉一百个不情愿,她都还没有成亲,母亲怎么就能让她独自和男人相处。传出去,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唐夫人面色有些尴尬,却又不能在外人面前斥责唐婉。 云氏将她们母女二人的小心思看在眼里,敛了下眸子里面的鄙夷,轻笑,“明儿还染着风寒,若是过给了婉儿,岂不叫我心疼,往后有的是时间相处。” 唐夫人只好讨好地赔笑,一边在心里埋怨唐婉不懂事。出了伯爵府,一进马车她立马拉下来脸。 “婉儿,咱们好不容易和伯爵府攀上亲。娘知道你心里还忘不了侯府那小子,可他如今是个活死人,你需尽早忘了他。 如今,你已是司徒明的未婚妻,大富大贵在等着你。你呀,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唐夫人满脸的憧憬,唐婉嫌恶偏过头,有气无力地靠在车壁上,心里想着沈复。 吃过早饭,司徒凰拿出那张连夜赶工的机关图。过干就干,她到桂花阁前院唤清风搬些砖和木头。 清风语气坚决地拒绝,“不去,我还要照顾公子,没时间。” 司徒凰叉着腰,眯着眼看他,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好啊,那我就去告诉老夫人。” 眼下谁不知道,她是老夫人最信任的人。她要什么,老夫人就给什么。不等清风多余思考,司徒凰一把拽走他。 后院和前院就隔着一道门,隔音效果不太好,沈复在卧房听到捶捶打打的声音,眉头一紧。 唤清风,清风不在,来的是司徒凰。她大步走到床前,迎上男人冷戾的目光。 “沈公子,可是想喝水?” 司徒凰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到沈复面前。 沈复阴鹜地盯着她,“你在后院做什么?” 耳朵倒挺好,司徒凰提了提眉,将那杯茶水送到自己唇边,饮了一口。 “没干什么,就是把墙给砸了。” 司徒凰毫不在意他微怒的脸色。 “谁准你动的?” 这个女人,看了他的身子,霸占他的院子,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入住他的卧房。 “是老夫人让我住在那的。” 司徒凰扯了扯唇,只要搬出老夫人,府里上下谁能不从?这招屡试不爽。 沈复努力想撑起身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马上复原我的东西。” 司徒凰站起来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客客气气的笑意。 “哦,我去督促他们快些动工。” 说完,拍拍屁股走人。 床上的人忽然支撑不住,堪堪地趴在床,气急攻心地咳嗽了几声。 走到门外,司徒凰对值守的丫鬟吩咐,“中午在院子里支些炭火,我要吃小锅炖牛肉。另外再准备一些豆腐,青菜,和两副碗筷。” 说完,她朝后院过去。在一堆木头旁边盘腿而坐,抽出一根不粗不细的枝干,拿出弯刀利落地削着外面的皮。 她要在沈复的轮椅上再添一些机关,这样可以更方便。 深秋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司徒凰坐在阳光底下捯饬了一上午。她推着轮椅一阵风地直奔前院,丫鬟们正在好布饭。 木炭盆支在石桌上,锅里的牛肉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泛起浓浓的肉香,四周摆放着配菜,还有些果子。 司徒凰让男厮把轮椅搬进屋里,她人跟着进去。沈复将被褥往上提了提,装睡,不想看到她。 “你们两个,把你们公子扶到轮椅上。” 两名男厮听到吩咐,却都不敢轻举妄动。司徒凰走到床前,一把拉下褥子,沈复恼羞成怒地看着她。 “抬。” 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沈复被强硬地抬上轮椅,出门那一霎那,他猛地闭上眼睛,想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但胳膊颤颤巍巍地使不上劲。 眼前忽然一黑,一道柔软的布料蒙住视线,隐隐约约地有桂花的香气钻进鼻孔。 “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女儿家安抚的话,似一剂安定的药。沈复的身子猛地一僵,鬼差神使地安静了下来。 司徒凰绕到后面推起轮椅,从长廊的另外一侧小坡下去。在院子里,她抓着沈复的手腕,将他的一只手放在控制方向的机关上,一只手放在前进的机关上,往前轻轻一推。 轮椅自己走了起来,不过十步之后就停了下来。下人们纷纷围过来,惊喜地看着这个稀罕玩意。 “好神奇的工艺,以后公子就可以自己操控轮椅了。医仙姑娘,你的手艺真好。” 几个丫鬟把轮椅围住,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声音实在聒噪,沈复一把扯掉眼上的东西。垂眸,竟是女人的腰带。他猛地甩出去,正巧被端菜过来的丫鬟踩到。 丫鬟慌忙腾出一只手捡起帕子,满脸歉意。 “医仙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一定给您洗干净。” 司徒凰没责怪她,而是朝罪魁祸首瞪了一眼过去,回过头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牛肉。 她吃饭的样子豪放,完全没有女儿家的斯文,沈复嫌弃地骂她是猪。 “什么?” 司徒凰没听清楚,转头皱着眉,但凭直觉,她觉得沈复刚才在说她坏话。 吃罢饭,她打算给沈复来一套针灸治疗。司徒凰吩咐丫鬟把沈复的鞋袜脱掉,可丫鬟们被沈复一个眼神逼退。 司徒凰干脆自己上手,反正沈复现在无力反抗。 “没人告诉你吗,男女授受不亲。”男人凛冽的声音带着警告。 司徒凰连看都没看他,“医者无界,沈公子别拿那套老古董来威胁我,没用。” 顿了顿,她想到了什么,一只手腾出来给自己的鞋袜脱掉,光溜溜的脚丫猛地杵在沈复面前。 “沈公子要是觉得吃亏,那我也脱了让你看。”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格外清晰。众人都惊呆了,惊的不是自家公子打了人家姑娘的脚,而是…… “公子,您的胳膊能抬起来了!” 在丫鬟的呼声中,沈复后知后觉。他将掌心收拢摊开,手臂微微上抬,反复几次确认。漆黑的眸底,跳跃着丝丝惊讶。 司徒凰揉着火辣辣的脚,吃痛地在一旁穿上鞋袜。末了,迅速拔出一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沈复的脚踝扎了下去。 一针下去,沈复疼得脸色铁青,两只手死死扳住轮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迸起。痛感越强,他手上越用力,知觉越来越清晰。 出了气,司徒凰拔下银针,男人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起伏不平地呼吸着。气势不似刚才盛气凌人,倒有几分虚弱的俊美。渐渐地,有了睡意。 丫鬟从屋里取来毯子盖在他身上,问道:“医仙姑娘不再多扎几针吗?” “一针就够他受的。” 司徒凰语气里还有刚刚被打的生气,收起银针后,她叫丫鬟取来躺椅和薄被褥,舒舒服服地窝进去午睡。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整个院子就剩她一个人。 人呢?司徒凰朝四周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一个男厮匆匆地从拐角跑过来,“医仙姑娘,机关墙做好了。” 司徒凰从躺椅上下来,穿好鞋大步朝后院走过去,没想到在后院碰到了沈复,他目光淡淡的扫过她。 司徒凰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来到机关墙的右侧,锁定了一块做了标记的砖,把砖拿开就能设置密匙。 密匙是由星宿罗盘制作而成,只要连上对应的线,就会启动机关,墙面翻转开启。 司徒凰用身子堵住罗盘设置密匙,身后,沈复深谙的眼眸似一道无形的风,穿透她的身体,轻轻拂过罗盘。 司徒凰鬓边的碎发微微飘起,她朝后看了看。转身的一瞬间,沈复的眼眸正好垂下,面色若无其事。 设置完成,司徒凰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耳边却响起不合时宜的嘲讽。 “多此一举。” 她撇了撇嘴,凑到沈复面前,十分别有深意地说道:“我若不这样做,万一被别人发现沈公子后院藏了一个女人,沈公子该怎么解释?” 沈复面色轻讽,什么话都没说,只让清风推他回去。 接下来几日,司徒凰日日都去针灸。老夫人得知孙子康复得越来越好,欢喜得不行。 终于,到了寿宴这天。 第9章 瞎了你的狗眼 第九章 瞎了你的狗眼 过寿这日,老夫人特意穿了绣云锦纹的深紫色衣袍,显得贵气又稳重。 侯府的宾客络绎不绝,极少数的人是来贺寿的,大部分都是来看笑话的。 伯爵府的马车,和唐家的马车先后停在侯府门前,两位主母被身边的嬷嬷扶着下来。 云氏和司徒月走在前面,唐夫人和唐婉走在后面。唐婉的面色焦急,迫不及待要见某个人。 唐夫人看出来她的小心思,将她往身边一拽,低声警告,“你如今是伯爵府的未来儿媳妇,旁的心思一律斩断,别出来给唐家丢脸。” 唐婉不辩不答地跟着。 片刻,将军府的马车停下。赵严庭从里面下来,气势赳赳精神抖擞,大步迈入侯府。 还没开席,宾客们都在亭子里面看戏,赏花。 司徒月坐在云氏身边,一眼就瞧到了未婚夫赵严庭,激动得连呼吸都慢了几拍。 赵严庭走到云氏面前,拱手行了个礼,又朝司徒月客客气气地点了下头。 贵妇们看到赵将军,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赵严庭是御前红人,祖上曾随先帝亲征,获封大将军,一家子的男人都功名赫赫。和这样的人家攀上亲,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云氏挺了挺胸脯,神色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她一贯抿起假笑,问赵严庭,“你母亲的身体可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不过还是不能吹风,多谢伯爵夫人关心。” 云氏点了点头,生出旁的心思。 “月儿第一次来侯府,许多地方不熟悉,非要我带着她去逛。可我哪里走得开,不如赵将军带她转一转。” 云氏朝司徒月看了一眼,母女二人眼神交汇,司徒月立马明白了母亲的用意,娇羞地低下了头。 赵严庭也不好拒绝未来岳母,只能应下。他带着司徒月从亭子离开,全程走得很快,司徒月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一位丫鬟正巧从司徒月的身边经过,不小心碰到了她,将茶水撒到她的衣服上。 那可是她定制的蜀锦,贵得很。司徒月尖锐的目光瞪着丫鬟,恨不得把人大卸八块。 可她又想在赵严庭面前,表现出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面,于是立马转变了脸色,抽出帕子给丫鬟擦泪。 “别哭别哭,一件衣裳而已,我不会责怪你的。” 这一幕,正巧落在了赵严庭的眼里,他折返回来,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想不到你这么善解人意,我还以为高门大户里的小姐,脾气都娇纵得很。” “我跟她们不一样,将军与我多相处相处便知道了。” 司徒月轻轻一笑,果然,赵严庭走路的节奏都放慢了。 远处,司徒凰讽刺地颤动了下嘴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装货。” 她招呼一个小厮过来,给了一点好处,让小厮把赵严庭支开。自己则在另外一条路,截住了刚才那位丫鬟,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茶盘上。 “再去撞她一次。” 丫鬟惊讶的张着嘴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吓人,我可不敢这么做。” 司徒凰又加了一锭银子,向她保证,“你放心,这事是我指使你做的。若是有人知道,你只管推到我身上。” 丫鬟犹豫住,银子的诱惑太大,挨一巴掌,换两锭银子还是值得的。 于是,丫鬟收下银子折返回去,卯足了一口气,直直地撞上了正在等人的司徒月身上。滚烫的茶水泼到司徒月的腿上,疼得她嗷嗷尖叫。 “又是你,瞎了你的狗眼,敢往本小姐身上撞。这可是蜀锦,你赔得起吗?要不是刚才将军在,我扒了你的皮。” 啪,她扬手给了丫鬟一巴掌。一抬头,忽然看见走廊尽头的赵严庭。 第10章 云氏吃瘪 第十章 云氏吃瘪 “将……” 司徒月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赵严庭快步走到他跟前,严峻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他对着丫鬟说,“你去做你的事。” 丫鬟吸溜了一下鼻子,端着茶水垂着头跑开。 司徒月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甚至想拉住赵严庭的袖子和他解释。赵严庭的脸色黑压压的,先前对司徒月的好感,在看到方才那一幕时荡然无存。 他刻意保持距离,满眼嫌恶。 “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开。” 扔下这句话后,赵严庭从她面前走开。司徒月的脸黑成猪肝,气得原地跺脚。她赶忙追上去,却连赵严庭的影子都没看到,只能懊丧地回到云氏身边。 云氏一见她垂头丧气,忙问她,“怎么了,赵将军呢,怎么没和他一起回来。” 司徒月哭唧唧地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云氏听。云氏眉头一紧,低声呵斥她,“你做事也太不小心了。” 可是说什么也晚了,她在赵严庭心里的善良温婉形象已经没了。 司徒月担心地抓紧云氏的衣角问,“母亲,赵将军会不会不娶我了。” 云氏朝旁边看了看,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放心,就算他不要你,他母亲也不允许。” 赵家虽然是御前红人,可是皇帝这一年来不断打压旧势力。赵家急需有人和他们联盟,伯爵府的势头正旺,他们想拉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云氏叫司徒月放一百个心。 这时,亭子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长公主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朝亭子外面看去,一个气质高贵典雅,身着暗红锦裙的女人,缓缓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位妙龄少女,样貌上等。 老夫人和秦氏赶忙上前迎接,贵妇们低下头,众声问好。 云氏垂着眸,脑子转得飞快。长公主怎么会到侯府来,难道也是听说沈复醒了? 若是长公主知道自己被骗了,那侯府可就有的好看了,云氏狡黠地勾起唇,期待接下来的好戏。 长公主轻轻搭在身边少女的手上,向众人介绍她的养女。 锦华是她收养的孩子,二十年前她的亲生女儿,被仇家安排在公主府的奸细抱走,从此再无下落。 驸马为了抚平她失去女儿的痛苦,便去收养了一个孩子。夫妻二人怕这个孩子再没了,就搬离了京城。正巧这次回京听说侯府的喜事,便来看看。 长公主含笑看着老夫人,“听说沈复醒了?” 话落,云氏和唐夫人对视了一眼,满脸幸灾乐祸,她们倒要看看侯府的人待会怎么圆谎。 老夫人从容地应了声是。 云氏见缝插针地插了一嘴,“既然醒了,那快让沈公子出来见见众人。” 锦华拉了拉长公主的衣袖,“母亲,我也想看看那位沈公子长得什么样。” 长公主宠溺地朝她弯了弯唇,其实这次来,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那便是让云锦相看相看沈复。 早年,她怀着第一胎的时候,便与侯府定了娃娃亲。可谁想女儿生下来被人抱走,与侯府的婚事也就做罢。 但现在她有了锦华,所以想给锦华和沈复牵线,不过这件事急不来。 桂嬷嬷低着头站在老夫人身边,规规矩矩地给长公主行了个礼,解释道:“回长公主的话,我们公子虽醒了,不过一直在静养,怕是不宜见客,还请长公主见谅。” 长公主的脸色稍稍有些不好看,但还是保持着端庄大方。 云氏又蹦了出来挑拨,“长公主大驾光临,就算是卧病在床也是要出来请安的。嬷嬷这样推辞,莫不是沈公子根本没醒,故意糊弄大家。” 唐夫人似狗皮膏药地贴在后面拱火,“是啊是啊,既然没醒,干嘛要说谎,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 亭子里一阵唏嘘,贵妇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秦氏不容大家诋毁她的儿子,若不是老夫人一个眼神镇压住她,她真想撕烂这两个长舌妇的嘴。 长公主沉着脸,云锦在一旁嘟囔,“堂堂侯府,就是这么为人处世。醒了就是醒了,没醒就是没醒,干嘛要戏弄别人。” “华儿,不得胡言。” 长公主低声呵斥,锦华不情愿地闭上了嘴,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境地。 长公主脸上的不悦,云氏和唐夫人窥探得一清二楚。她们想,长公主肯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侯府一本,到时候侯府的处境可就雪上加霜了。 正当她们得意时,忽然听到一阵车轱辘的声音。声音落到众人耳朵里,一并人伸着脖子往外看。 亭子外,清风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面容俊秀的男子。男子头簪青玉簪子,墨蓝色衣袍加持,显得他稳重成熟。 云氏和唐夫人瞪大了眼睛,她们看着轮椅上的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年全京城最有名的大夫都下了定论,沈复这辈子都不可能醒过来。 云氏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脑袋嗡嗡的。唐夫人彻底傻眼,有一种从头到尾她被耍了的感觉,唐婉捂着嘴哭着从她身边跑开。 长公主面孔惊讶,更多的是惊喜。锦华咬了咬唇,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进了亭子,沈复颔首朝她们问安。 长公主温润地笑道:“当真是可喜可贺,沈公子能醒,可真是奇迹。本公主真好奇,给你医治的大夫是何等神人?” 不仅她想知道,连云氏和唐夫人都想知道。 沈复浅浅勾了下嘴角,笑里藏针,“何人医治的并不重要,我只知道,我若再不醒来,侯府都快成为某些人肆意撒野的地方。” 说罢,他冷冽的目光扫过云氏和唐夫人脸上,两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方才就属她俩起哄起的最厉害,这会连屁都不敢放。 长公主肃穆的眼神朝她俩瞪过去,她堂堂一个长公主,差点被这两个长舌妇带偏,顿时心里燃起小火苗。 “伯爵夫人和唐夫人身为主母,不辨是非,煽风点火无事生非。如此行径,哪里有半点高门主母的样子。” 第11章 帮你把女人抢回来 第十一章 帮你把女人抢回来 云氏和唐夫人身子哆嗦个不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妇知错,臣妇定当悔改。” 老夫人这时站了出来,“诸位都是来贺寿的,别为了这些小事挂脸,快些入座吧。” 长公主抿唇,转眸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二人,“寿宴之上,本公主不想苛责,你们还不快起来。” “多谢长公主。” 云氏和唐夫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皮都掉了一地。她们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长公主热络地同老夫人说着话。 锦华在旁侧羞怯地瞄着沈复,小女儿家的心思半点都藏不住。 唐夫人气的绞着帕子,她哪里看不出来,锦华郡主对沈复有意。若公主府与侯府联姻,日后她们唐家的处境可就艰难了。唐夫人这才想起女儿,赶忙转头四处寻找。 沈复被清风推着离开女宾区,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恍然就看见了,坐在荷花池边哭泣的唐婉。 秋风萧瑟,更添一抹悲凉。女子藕粉色的衣裙与周围的枯荷败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复目光安静,沉如潭水。 司徒凰在暗处看着这一幕,轻轻走出来,压根没有任何声音,吓了清风一跳。 “去弄一壶茶水来,要现煮的。” 清风不敢擅自离开,他看了看主子,沈复轻轻开口,“无妨,你去吧。” 等清风走后,司徒凰的视线转回来了她站在轮椅一侧,观望河对面的落泪女子。弯着腰,上半身稍稍往沈复身边倾斜,笑意狡黠。 “美人落泪,当真是惹人怜惜。” 沈复面色沉重,默不作声。司徒凰努了努嘴,贴近他耳畔,气息逼厌。 “干看着也不是办法,我帮你把你的女人抢回来怎么样?” 她说完,沈复眉头一紧,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没等反应过来,连人带轮椅被猛地推到河里。 这个疯女人…… 沈复扑腾着连吞了好几口水,挣扎间,全身穴位像被打通,四肢末梢触电般的酥麻。 河那边,唐婉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提着裙摆慌忙跑过来。司徒凰躲在暗处,把早已备好的竹竿悄悄扔出来。 “沈公子。” 唐婉整个人手忙脚乱,一边朝四周呼救,一边寻找可以救人的东西。她在廊角发现了一根竹竿,慌忙拿起来杵到河里。 将人拉到了岸边,唐婉伸出胳膊,半截玉臂暴露在空气中,纤纤玉手朝沈复递了过去。 “沈公子,我拉你上来。” 沈复喘着粗气,半截身子没在冰凉的水里,脸上挂着水珠,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上。 时间如凝结了一般,令人焦灼。 “你去喊人。” 他冷声的说,没有任何温度。唐婉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一脸的落寞。 司徒凰躲在小树林里看着这一幕,遗憾地哎呦了一声。 给他机会怎么不把握住呢。 这时,河那边突然来了一群人,都在朝这边看。唐夫人拎着帕子,气急败坏地狂奔过来,一把将唐婉拽到身后。 纵然她眼疾手快,可光天化日之下,唐婉不顾廉耻,与男人私密接触的场景,在场的所有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云氏看到这一幕掐紧了指甲,脸上火辣辣的。 小厮们赶忙下水把沈复给拖了上去,裹上毯子抬到了屋里。老夫人的脸色复杂又惨白,她让桂嬷嬷去后院看看沈复,自己则遣散看热闹的众人去前院吃席。 宴席上,先前还热乎的云氏和唐夫人,突然就不搭理对方了。 宴罢,唐夫人在马车里骂起唐婉,“丢人啊,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拉拉扯扯,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现在是司徒明的未婚妻,就要离那个活死人远一些。 唐婉冷笑一声,眼里含着泪,“母亲到底是担心我的名声,还是担心唐家会失去靠山。都怪母亲,非要让我和司徒明定亲,这下好了沈复醒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怪母亲呢,当初母亲是你口口声声说不想等他,现在怎么能怨我呢。” “还不是母亲日日在我耳边唠叨,我心烦意乱才说的。” 唐婉将心中的不满吼出来,唐夫人吓得立马捂住她的嘴,“你是不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她心有余悸地掀开帘子,朝前面侯府的马车看了一眼。 车厢里,云氏板着脸阴沉得可怕,咬牙切齿地骂唐婉,“小贱蹄子,这么不检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沈复拉拉扯扯,这是要把咱们伯爵府的脸踩在地上。” 司徒月坐在她身边轻声安慰,“母亲若是担心唐婉改变心意,就早点让哥哥迎娶。若是唐婉不愿意,就让哥哥把她灌醉,生米煮成熟饭,她逃不了咱们的手掌心。等她嫁过来,唐家任由咱们拿捏。” 要不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云氏赞赏的目光看着女儿。不愧是她的孩子,有手段,有心机。 她甩了甩帕子,脸色傲慢,“这段时日,暂时别和唐家往来。晾一晾她们,让他们知道自己错在哪。” 今天发生的事,云氏很不甘心。侯府没出丑,倒是让她吃了一肚子气。而且,看锦华郡主对沈复的态度,像是喜欢上他了。 不行,她一定不能让这件事成真。云氏瞳孔紧了紧,一抹阴狠之色浮现于眼底。 锦华坐在车厢里,烦躁地撅着嘴。方才她已经从母亲那里知晓,沈复和唐婉的关系,心里闷闷不乐。 长公主宠溺地将她搂在怀里,“我的乖女儿,莫不是吃醋了?” 锦华的脸顿时滚烫,“母亲,我和那个沈公子就见了一面,哪来的吃醋。” 长公主眼含笑意,看透了女儿的心思。如果锦华真的相中了沈复,她自然是要促成这桩姻缘的。亲生女儿没了,她待养女如亲女,不会亏待了锦华。 宾客散尽的侯府,桂花阁里的气氛压抑。屋里,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面色发黑。旁侧,秦氏操着家法厉声审讯清风。 “说,公子到底怎么掉水里的?” 第12章 牵手 第十二章 牵手 “是她,她说让我泡一壶茶,我就走开了。” 忽然被清风这么一指,司徒凰卡顿了一下。秦氏恼羞成怒地朝她瞪过去,以往的那些事她都可以不计较,但落水这件事,她一定要追究到底。 司徒凰眨巴了几下眼睛,吞咽了一口。有必要吗,不就是落了个水,而且水也不深淹不死人。 正当她要开口,床上一道沙哑的声音落下。 “是我自己不小心落的水。” 秦氏不可置信地转头,特意走到床前再三确认。 “不可能,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自己落水。儿啊你放心,如实说来,母亲一定替你做主。” 沈复有些头疼,闭着眼睛,嗓子干得厉害。老夫人起身去走到床前,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定是落水着凉,发了高热。” 听到这话,司徒凰在旁侧咬了咬下唇,衍生一丢丢的心虚。一抬眸,就撞上老夫人敦厚的眸子。 老夫人给了桂嬷嬷一个眼神,桂嬷嬷挽着秦氏就要往外走。 秦氏扒拉开她的手,不依不饶地说:“别拉我,今日我必须把这件事弄清楚。” “好了,消停些。” 老夫人生气地斥责了她一声,桂嬷嬷好说歹说地哄着她,“夫人,公子现在需要静养,咱就别在这打扰他了。” 秦氏被桂嬷嬷带了出去,她不明白,母亲怎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这件事过去。 屋里顿时安静了不少,老夫人又转身看向清风。 “你身为复儿的贴身下属,看管失职,罚十个板子。” 清风哭丧个脸背下这口黑锅,气呼呼地走出去领罚。 司徒凰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强颜欢笑地看着老夫人。没等她说话,老夫人先开了口。 “劳烦医仙姑娘快给我孙儿看看。” 老夫人说完,便也出了卧房。司徒凰目送她出去。她垂着眼皮,若有所思。 老夫人没追究下去,定是已经知道是她推的沈复。留下她给沈复看病,这是给她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耸了耸肩头,径直出了卧房,去后院取了银针过来。随手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床前,将沈复的胳膊从褥子里拿出来。 “刚才为什么不说是我推的你。” 沈复的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高热让他的皮肤从双颊红到脖子。他本就是冷白肤色,染了红,看起来竟然隐隐有种晦涩的风味。 司徒凰在他的指尖扎破出血,男人薄唇微启,发出艰难的呼吸声。胸口一起一伏,看起来难受极了。出了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退了热,渐渐睡去。 至于那个问题,一直没有回答。 司徒凰收回银针,将行医问诊的工具收好,坐在床边看守。沈复的身子本来就虚弱,很有可能再起高热,她要在这盯着。 实在无聊,司徒凰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案卷翻看。她想起来,上辈子沈复本应该上任大理寺少卿,可被司徒明给夺走了。 也不知道那个窝囊废现在怎么样了,这几日她都没有扎小人,看来今晚得把日程提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被褥忽然响起窸窣的摩擦声。 司徒凰把书往下一拉,见沈复的胸口起伏的厉害,一只狰狞的似鹰爪的手,拼了命想抓住什么。 梦魇了?司徒凰皱眉,推了推他的胳膊,下一刻忽地一道力度将她的手死死抓住。 “哎哎哎,撒开,撒开。” 司徒凰使劲拍打那只手,声音又不敢太大,怕招惹人来。 她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 把自己给累趴下了。 没办法,只能坐在小板凳上,任由沈复握着。 清风挨完板子,一直守在院子里。依稀听到屋里有声音,几步跳上台阶,刚伸进去一个头,紧急撤回。 身体摆成大字型牢牢靠在墙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情况?牵手了。 怪不得刚才公子要替她隐瞒。 合着把他当陀螺抽。 清风心里呵呵了两声,一抬眸就见远处一个丫鬟端着茶水过来。他猴似的跳过去,拦住那位丫鬟。 整个一下午,一直守在院子里,谁来都给轰走。 到了晚膳时辰,桂嬷嬷吩咐厨房做些瘦肉粥,打算送到桂花阁。 老夫人对她说道:“我就不去了,你把粥送过去就回来,那不是还有那个丫头在。” “老夫人很喜欢她。”桂嬷嬷温声笑。 老夫人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那丫头聪明伶俐,我喜欢得很。若不是她治好了复儿,哪有我今日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的机会。” “是是是,老夫人这么喜欢她,干脆让她当您孙媳妇的了。” 桂嬷嬷笑着打趣,老夫人的脸色忽然认真了起来。要不是伯爵府和侯府两家的恩怨在,她还真想让司徒凰当她的孙媳妇。 桂嬷嬷唇角上扬,漫步走到老夫人身侧俯下身,“方才我去厨房的时候,听那些婆子们说,伯爵府的二小姐被赵将军冷脸的事,我便细细问了个清楚。” 桂嬷嬷仔细讲给老夫人听,乐得老夫人合不拢嘴。 “这丫头的鬼点子真多。” 老夫人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茶水。 “那丫头的法子虽然过了些,不过却让伯爵府和唐家生出嫌隙。她是在帮她自己,也是在帮侯府,就是我可怜的复儿受苦了。” 桂嬷嬷笑道:“那我赶紧把粥送过去。” 说完,桂嬷嬷扣上食盒的盖子。一只手提着灯笼,一只手拎着食盒,前往桂花阁。 清风看到门外的人,心一下子蹿到嗓子眼,快步迎了上来。 “老夫人让我给公子和医仙姑娘送些粥,公子怎么样了?” 桂嬷嬷说着,就要往屋里走。清风慌忙在院子里拦住她,故意拔高了声音,“公子,桂嬷嬷给您送饭来了。” 屋里两个熟睡的人忽然被惊醒,同时睁开眼睛。互相感受到手心里的一抹温热,视线快速聚焦到同一个地方。 下一刻,门突然打开。 第13章 他有句话想问她 第十三章 他有句话想问她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松开了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清风在桂嬷嬷身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呀,公子醒了。” 桂嬷嬷快步走到床前,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她瞧着沈复的脸色好多了,就是红得有些不太正常。再看看司徒凰,双颊红晕。两个人的眼睛都看向别处,分明躲闪着。 “医仙姑娘在这守了许久,真是辛苦了。老夫人特意让厨房做的瘦肉粥,姑娘快些吃。” 桂嬷嬷笑着把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碟小菜和粥。 司徒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慢腾腾地走到桌子旁坐下,小口小口地喝起粥。 桂嬷嬷拎着空食盒,并未久留。 清风端起桌子上的另一碗粥走到床前,还没等他递给主子,只听桌面上哐当一声,司徒凰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碗。 帘子后,沈复掩了掩眸子,声音略微沙哑,“给她。” 清风点了点头,将那碗满满当当的粥递给了司徒凰。司徒凰也毫不客气,吃了个精光。 吃完,她对清风说道:“待会做夜宵,记得给我送点。” 说完,饱饱地走了。 清风收拾着桌面,姨母笑地看向床上。公子对医仙姑娘可真好,连自己那口没舍得吃,都让给了她吃。 忽然感受到一抹森冷的目光朝自己投来,清风立马停止傻笑。 “公子,我去小厨房给您做点鸡蛋羹。” 司徒凰回到后院,把藏在床底下的小人找出来,在上面又扎了几针。 “哎呦,疼死了。” 司徒明躺在床上疼得打滚,云氏急得一头汗水,恨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姓沈的可以生龙活虎,我的儿子却躺在床上死去活来。” 司徒月手忙脚乱地拍着背安慰着她,“母亲,依女儿看,咱们还是去寻一寻那位医仙,哥哥的病若再推迟,恐怕会有生命之忧。” 云氏紧紧地攥着帕子,眼里混着恨意和纠结。再三犹豫,她在心里下定决心。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司徒明的病有救了呢。 翌日一大早,司徒凰便去找老夫人,她问老夫人,“侯府可还有其他的荒废的林场?” 老夫人想了想,城郊倒是有一处,那里偏僻很少有人知道。 “有倒是有,你问那个做什么?” “我要在那里见伯爵夫人。”司徒凰语调轻快。 老夫人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含着不解的眼神看着司徒凰。 司徒凰向她徐徐道之,“等伯爵夫人来拜访的时候,您把我的住址告诉她,至于接下来的事,我会慢慢告诉您怎么做。” 老夫人瞧她高深莫测的表情,猜想此次定有大动作。不问缘由,直截了当地答应。 “对了,我还需要带走一个伶俐点的丫鬟,和几个男小厮。” 老夫人想了想,她院子里有个管杂物的丫鬟,人聪明能干。便对桂嬷嬷说道:“让秀儿到这来见我,再去拨几个男厮过来。” 没多大一会,秀儿和其余几人被带了过来,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行了个礼。 司徒凰打量着几个男小厮,目光来到秀儿脸上,秀儿轮廓圆嘟嘟的,眼睛大大的,圆润但精明,她很满意。 老夫人对着几个下人说:“这两日你们不必回院子做事,先跟着医仙姑娘。” “是,老夫人。”几人应道。 司徒凰还需要尽快赶去林场,便带着他们快马加鞭离开。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暗处有一个人一直从侯府外面跟出了京城。 林场的半山腰有座两层亭子,里面荒废许久,角落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司徒凰让小厮把屋里打扫干净,该翻修的地方翻修,该扔的扔。今晚,她要在这留宿一夜。 小厮们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亭子打理得像个样子,可就是少了些什么。 司徒凰站在亭子外面的大树下,抱臂思索。 “去找些白布挂满亭子四周。” 下人按照吩咐,一个时辰的时间,从山下拿来好几捆白布,分布均匀地挂在亭子四周。 风一吹,檐铃叮铃铃作响,白布飘扬,看起来瘆人得很,司徒凰要的就是这种故弄玄虚的效果。 天色灰下来,山林里响起各种鸟兽的叫声。一楼亭子虽有下人看守,但是深山老林,不免还是让人心底发怵。 夜里的风起得大,窗户被刮得吱呀呀地响,司徒凰起身去关窗户。忽然从窗下窜出来一团黑色的影子,朝她的手扑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她的手背被尖利的东西抓了一把,露出长长的血痕。向后躲避时,一不小心踢翻了蜡烛,屋里顿时一片黑暗。 借着隐隐月光,司徒凰看到那团黑影慢慢朝自己靠近。就在黑影扑上来的一瞬间,忽然响起一声凄惨的哀嚎,瓦片上响起东西滚落的声音。 “医仙姑娘,您没事吧。” 门外,秀儿担心地问。 “没事。”司徒凰一边应着,一边摸索着去开门。她将秀儿手里的灯笼拿过来,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 借着光亮,看到瓦檐上躺着一只断了气的黄鼠狼,旁边还有颗带血的石头,想必刚才就是这个牲畜伤了她。 秀儿捂着鼻子,有些害怕。二楼上来两个男小厮,走到窗口惊讶了一声。 “呦,怎么有只黄大仙。” “不是你们砸死的吗?” 司徒凰疑惑地问他们,下人把黄鼠狼的尸体拾进来,冲她摇头,“小的一听到动静就赶忙跑了上来。” 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司徒凰有些惶恐不安,叫下人今夜守夜的时候放机灵点。关上门她自己重新续上灯,心有余悸地躺回床上。 桂花阁里,清风将床前的蜡烛换了一盏,关了窗户。 关心地问道:“公子,夜深了,还不睡吗?” 说完,他又刻意补充上一句。 “这医仙姑娘一天都没来了。” 沈复冰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视线惬意地回到书上,“提她做什么?她不来,我倒清净。” 回看井然有序的文字,不知不觉中思绪已经被打乱。罢了,不看了。他将书合上放在桌子上,有些心烦意乱。 既然今日她没回来,那句话,就等她回来再问吧。 第14章 摔了个狗吃屎 第十四章 摔了个狗吃屎 翌日卯时,看门的下人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看清来人后,下人匆匆忙忙地跑去老夫人的院子通报。 “老夫人,伯爵夫人来了。” 老夫人嗯了一声,风轻云淡。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对桂嬷嬷说:“去叫夫人到我屋里来。” 桂嬷嬷片刻的时间,就把秦氏给带了过来。秦氏睡意惺忪,带着浓浓的起床气,脸上十分不悦。 “母亲这么早叫儿媳来,可是有事。” “伯爵夫人来了,你去招待她。” 闻言,秦氏立马清醒了七八分,瞪着眼睛看着老夫人。 “母亲,咱们侯府与他们伯爵府不共戴天,母亲怎么叫我去招待她们。” 莫不是吃错药了,最后一句话她差点说出来。 秦氏似炮筒子,脾气一点也不藏着掩着。老夫人对示意她先消消气。随后一字一句地,对她交代接下来要做的事。 秦氏听完,连连哎呀了几声。脸色也变得暗爽,她爽快地答应。 等她出去,桂嬷嬷有点担心地和老夫人说:“老夫人怎么不自己去?不怕夫人搞砸吗?” 老夫人一脸疲倦,“我懒得见伯爵府的人,儿媳妇憋了一肚子的气,正好叫她去摆摆谱,撒撒气。” 这边,云氏坐在客堂如坐针毡,见到来的人是秦氏,她顿了一下,不过立马笑呵呵地起身颔首问好。 “一大早来打扰,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知道这么早来打扰别人不好,还来做什么。” 秦氏扬着下巴,姿态傲慢地落座,丝毫不给云氏面子。 云氏只能尴尬地扯唇僵笑,“上次是我言多失了分寸,险些毁了老夫人的寿宴。我这次来,是来赔礼道歉的。” 云氏说完,苟嬷嬷弯着腰把歉礼呈上来。 “这是千年人参,特意送给老夫人,用来滋补养生最好。” 秦氏淡淡地瞥了一眼人参,卯足了讽刺。 “千年的人参少见,千年的王八倒是多见。” 说完,她还意味深长地和云氏对视了一眼。 “春儿快收起来。” 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云氏的脸黑成一团,手指紧紧掐着。暗暗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让怒火平复下来。 要不是昨日她派出去的人,没有打听到医仙的下落,她才不会坐在这里受人侮辱。她要忍,和儿子的性命相比,尊严算个什么东西。 秦氏扫了一眼她的表情,下起了逐客令。 “行了,东西我们侯府收下了,我就不留你用饭了。” 云氏一听,立马急了,起身将她拉住。秦氏一把甩开她的手,嫌弃地整理被弄得皱巴巴的袖子。 “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地做什么?” 云氏只能笑眯眯的,双肩伏得低低的,一副有求于人的谦卑姿态。 “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件事,家中有人生病,想请那位医仙前去看看,敢问夫人那位医仙可还在侯府?” “哦,原来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看来你也不是真心诚意的来道歉。” 秦氏故意阴阳怪气,云氏慌忙否认,“不是不是,今日的确是来向老夫人赔礼道歉的,旁的都是顺口问问而已。” 看着云氏讨好人的嘴脸,秦氏余光轻蔑地瞟了她一眼,嘴角洋洋得意的勾起。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司徒凰来侯府真是来对了。 虽然她很想质问仇人,为什么恩将仇报,害她儿子,抢侯府的生意,但到底理智战胜了恨意。 秦氏两只手放在前面,脖子仰得直直的,将老夫人交代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云氏。 得到想要的讯息,云氏并没有很开心。她总觉得怪怪的,但凡今日侯府拒绝了她,反倒让她很安心。可侯夫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告知她医仙的住处,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算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救宝贝儿子最要紧。 就算侯府没安好心,按如今的处境,侯府就是一个虎落平阳的独虎,翻不了天。 云氏赶忙回到家中,让管家给她拿来一千两银子。一千两不是小数目,不过只要司徒明的病能治好,就是万两她也愿意。 司徒月担心母亲被人给骗了,所以跟着一起去。 马车来到二十里地外的茂林,车子停在山脚下,她们只得徒步上去。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司徒月与母亲撑着伞一前一后的上山。 山路崎岖蜿蜒,没有青石铺垫,全都是黄土。起先还好走,慢慢的雨水浸透泥巴,变成了黏脚的稀泥。每踩下去一脚,都要铆足了劲拔出来。 司徒月一个不稳,直直向前趴了过去,下巴磕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丫鬟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发现她嘴巴牙齿上全都是泥巴,脸上也都是泥点子,就连衣裙都被泥水浸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是什么破的。” 司徒月原地发起了牢骚,云氏艰难地走到她身边,心疼地擦去她脸上的泥巴。 “乖月儿,摔疼了没有。还是母亲去吧,你先去山下等着。” “快将小姐扶下山。” 云氏朝丫鬟吩咐,她满是担忧地,看着司徒月踉踉跄跄的下山。等看不到人影了,她才转身继续朝山上走。 突然,脚尖一滑,云氏眼疾手快的丢了伞,两只手牢牢地插进泥巴里,地上的泥水瞬间溅到她脸上,弄花了妆容。 “呸,呸。” 云氏吐着嘴里的泥巴,苟嬷嬷想去拉她,奈何双脚被泥巴牢牢吸住,自身都难保。 两个人如旱地拔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泥里脱身。等到了半山腰,两人早已成了泥人。 司徒凰站在二楼香火房的窗口,可以看到山腰间的景色。云氏狼狈的一幕,早已被她欣赏完。 “医仙姑娘,她们来了。” 门外秀儿的声音清亮,司徒凰抬起唇角,回身坐到屏风后面。 “让她们进来。” 第15章 下套成功 第十五章 下套成功 秀儿下到一楼,对云氏做了个请的姿势,“夫人,可以上去了。” 云氏将粘满泥巴的鞋袜脱到外面,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刚走一步,被秀儿拦住。 “夫人这外衣上都是污秽之物,怕侮了此等圣洁之地,还请夫人将脏衣服脱下。” 有没有搞错,这大冷天的,还下着雨,脱了衣服,可就只剩里面这一层了。 云氏的脸有些恼怒,“非得脱吗?” 秀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云氏不情不愿解开腰带,将外面一层衣裙扔给桂嬷嬷。随后,气呼呼地跟着秀儿上了二楼。 房门一打开,屋里的檀香味顿时扑面而来。云烟环绕的屋内,正面墙上有座观音像,供台上插着香火,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云氏被秀儿领到屏风外侧坐着,秀儿站在既可以供司徒凰差遣,又能看得到云氏的地方。 窗户大开着,云氏本就淋了雨,此刻吹着冷风直瑟瑟发抖,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司徒凰心底轻呵了一声,比起她上辈子在冰凉刺骨的湖底活活被淹死,云氏受的这些罪根本不算什么。 云氏吸了吸鼻子,道明来意。 “犬子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太医也治不好。闻听医仙医术高明,所以特意来请医仙前去看一看。” 她故意不把症状透漏出来,心里存着试探。 秀儿听完,说道:“夫人,我们医仙看病是不需要亲自前去的,夫人只需要把贵公子的生辰八字写下来,医仙根据八字便能诊治。” “这么神?”云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秀儿给她取来纸笔,云氏挥笔写下司徒明的生辰八字,秀儿再把八字走个过场的递给司徒凰。 帷帽下,红唇轻轻勾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抬了抬。 秀儿便按照事先演练好的话术,说给云氏听,“夫人,我们医仙算出来公子最近是不是腹痛难忍,幻想有虫子噬咬全身,还又吐又拉。” “是是是。”云氏脱口而出。 真没想到医仙竟然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秀儿又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医仙看病,一次是要收一千两银子的,如若夫人没准备好银子,还请夫人下次来。” “备着了,就在楼下。” 秦氏与她说过这件事,云氏赶忙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来,还打了一个滑,跑到门外对桂嬷嬷招了招手,差她让下人把银子抬上来。 箱子抬上来后,秀儿大概清点了一下,上手摸了摸银子,朝屏风后点了点头。 司徒凰在纸上写下四个字,秀儿接过递给云氏。 “身外之物。” 云氏一字一字念着,一脸茫然,不动这四个字和司徒明的病有什么关联。 秀儿向她解释,“夫人,我们医仙的意思,是贵公子的命数被身外之物压着了。夫人仔细想想,贵公子最近可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 云氏皱眉,儿子平日除了上值,便是出去与朋友喝酒。这些年一贯如此,也不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硬要说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那便是最近他和司徒月一起接管了,司徒凰留下的那些商铺。可那些商铺本就是伯爵府的财产,子女接受天经地义,不存在什么该不该。 云氏将这些话说出来,秀儿点了点头。 “那便是了,这些身外之物不属于贵公子,而公子却要强求,所以才导致了身不压财。” 听完,云氏整个人身子难受,不确定地问,“难道……你是要我把那些铺子都卖了。” 秀儿点了点头,“正是,古书上有记载,身不压财之人,若是强求钱财留在身边,最后会引来杀身之祸。只要夫人肯舍弃那些金银财宝,接下来的时间公子就会慢慢康复。” 可这些铺子都是她的命根子,这些年她都是靠着这些铺子,才吃穿不愁。 透过朦胧的影子,司徒凰看到云氏左右为难的样子,觉得可笑。那些铺子原本都荒废了,烂账一堆。是她辛辛苦苦经营,才让铺子起死回生,才让伯爵府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伯爵府霸占着她的劳动成果,恬不知耻地变成自己的。这些,她都要夺回来。 司徒凰从屏风后起身,朝着观音相旁侧的镂空书柜的过道走过去,云氏只能依稀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 秀儿对她说道:“夫人,医仙已经把救人的法子给您了,至于用不用就看您自己了。” 接着,秀儿把她请出去,云氏不悦地离开。司徒凰站在香火房的二楼,看着云氏的背影,轻轻勾唇。 按云氏那个狡猾的性子,回去之后定然不会乖乖按照她给的法子做,而是先试探试探。 得了,今日回去又得扎小人。 司徒凰两手背着走到放置箱子的地方,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欢快地对秀儿说道:“抬回侯府,记得走小路。” 她可不想白花花的银子像云氏一样,摔得乌漆麻黑。 下了山,云氏心事重重地坐进马车。司徒月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心地问,“母亲怎么了?” 云氏叹了一口气,将方才在山上的话给司徒月说了一遍。 母女二人都想到一处去了,先回去卖一间铺子,若是司徒明好了,那剩下的铺子就不用卖掉。若是司徒明没好,那就卖完铺子,等司徒明好了再全部买回来。 想着,云氏让车夫快些,她要回去尽快办这件事。 司徒凰带着银子从小路下山,一路上都有青石铺垫,走得极稳。而且,她刚出门,雨就停了,连老天都在帮她。 回到侯府,她第一时间去见了老夫人。把一千两银子往老夫人面前一放,大腿翘二腿地喝起了茶。 老夫人落座在桌子另一侧,眼睛里始终含着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司徒凰一得意起来,下巴扬得高高的,眼里闪着小星星。 她对老夫人说,“这些银子都给您。” 老夫人十分诧异,不想接受,“这是你辛辛苦苦得来的,给我做什么?” 司徒凰放下茶杯,轻笑。 “不是白给的,这些银子就当是我投资给您的,您拿着这一千两银子,还有唐家退的聘金,把伯爵府卖掉的铺子买回来,以后分红有我一半就成了。” 第16章 帮他追未婚妻 第十六章 帮他追未婚妻 话末,老夫人脑子里忽然像被灌了凉风,四面清醒。原来这丫头让她把聘金留着,用途在这。 抢别人的饭碗这件事很缺德,但若是抢了仇人的饭碗那就是大快人心。 司徒凰又紧接着说:“这两日您派人盯着伯爵府的动静,一旦她们卖掉铺子,您立马委托人买回来。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好。”老夫人朝她点了点头。 司徒凰起身离开,回到桂花阁。院子里,沈复正在晒太阳。清风在一旁嗑瓜子,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清风立马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走到沈复身旁低声提醒。 “公子,医仙姑娘回来了。” “她回来,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沈复眼也不抬,目光不移地看着书。等司徒凰走近,遮住他面前大片的阳光,他才微微抬眸。 “清风,去煮壶茶来。” 清风发现了,这两个人要是想独处,就支开他去煮茶。他屁颠屁颠地跑去茶房,时不时的瞄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司徒凰顺手抓了一把瓜子,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一只胳膊肘支着桌面,一只手拿着瓜子,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复。 “说吧,沈公子,有什么事?” 沈复轻转眸看向她,微微讶异。 司徒凰冲他笑了笑,“你把清风支开,不是有事要与我说吗?” 沈复将书放下,神态恢复自然。今日佩戴的白玉簪子,恰到好处地将他另一面,温润如玉的气质给烘托出来。 他问她,“你上次说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话?” 司徒凰皱了一下眉,她每天要说的话很多,到底是哪一句。 “你将我推下水的那天,你说的话。”沈复扩展地解释说明。 司徒凰哦了一声,想起了那日她说的话。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复,轻笑着问,“怎么,你要我帮你追回你的未婚妻。” “不是。” 他不打算复合,昏迷的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有些事有些人,注定是要错过一辈子。往后,他不应该只想着自己,而是要顾及整个侯府。 沈复的睫毛垂下,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旷野上。浮浮沉沉,萧瑟凄凉。 他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看不出对感情的色彩浓淡。外表冷冰冰的,只有脱掉面具,才能看到真实的血肉。 司徒凰懂了,沈复是想把唐婉托付给她,从伯爵府那个火坑里救出来。可她为什么要救,凭什么要救。 她问他这句话,少女的脸凑到他面前。 沈复下意识地,目光落到她的唇上。少女的唇瓣润而有光泽,还泛着丝丝桂花的香甜。男人眼里的深潭,依旧稳得没有任何波纹。 他说:“你不是也想报仇。” 是,她是想报仇。拆散了司徒明的姻缘,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于她,于沈复,都有益处。 但是,她这个人向来要收报酬的。 “沈公子,我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沈复的眼神晦暗,思绪不明。 司徒凰想了想,暂时她还没有什么需要的。 “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可以。” 他语调轻快,一拍即合。 清风在茶房里看到这一幕,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他看得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壶里的茶水已经烧干,等他回过神,茶壶通体被烧得通红。 惊慌失措间,他被烫得龇牙咧嘴。 司徒凰听到茶房方向的动静,小跑着过去。清风正在手忙脚乱地将茶壶淋上凉水。只听嗤的一声巨响,一股黑烟腾空而起。 清风被呛到连连咳嗽,司徒凰挥着眼前的烟雾,往后退了好几步,“你干嘛,烧瓷呢。” 她被浓烟逼退,跑回后院。 昨晚上被山林间里的鸟兽叫声吵了一夜,根本没有睡好。司徒凰打算补个觉。不过在睡觉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司徒凰把小人从床下拿出来,用银针将十个手指全部扎破将血滴在小人上。一个手指头代表司徒明的一个命数,十个全部扎完,司徒明定会痛不欲生。 等这次的小人扎完,她就要烧掉这个秽物。师父说过,行巫蛊之术是要折寿的。 司徒凰忍着反噬的痛,将小人扔进床底。 这边,司徒明忽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将云氏的半条命都吓飞。从医仙那回来,她便按照要求卖掉铺子,不过只卖了一间。不遵守医嘱,很快就能让她付出代价。 云氏感到后背发冷,整张脸白得可怕。 司徒明痛得面色狰狞,一只手还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救命。 “母亲,我快呼吸不过来了,救我,有人在掐我。” 云氏拼命想将他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掰下来,一边哭喊,“儿啊,你清醒一点,你别自己掐自己,别吓娘了好不好。” 云氏猛地被推倒,腰窝戳到了桌角,疼得她哎呦了一声。苟嬷嬷想扑上去抱住司徒明,被跳下床的司徒明猛地踹了一脚,倒在地上两脚朝天,连连哀呼。 司徒明跑去刀架前取了一把长剑,对着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就是一阵乱砍。云氏和苟嬷嬷抱头鼠窜,四处躲藏。 外面的丫鬟不敢进来,屋里的人也逃不出去,整个院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眼见刀子即将砍到秦氏身上,苟嬷嬷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云氏护在身下。背上挨了一刀,顿时要了她半条老命。 见血的司徒明忽然清醒了过来,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剑,翻了个白眼,同苟嬷嬷一同晕了过去 “明儿,嬷嬷。” 云氏尖叫了一声,一个头两个大。下人听到声音,纷纷跑了进来,紧接着唤了太医。 苟嬷嬷被抬到侧屋去医治包扎,郎中在主卧给司徒明治疗。 冷汗直流的云氏,惊魂未定地坐在桌子旁,双眼空洞洞的,像两个大黑窟窿。她朝下人颤颤巍巍的开口,“快,备车,我要出府。” 第17章 喝醉酒 第十七章 喝醉酒 云氏几乎是被扶着出门的,坐在马车里身子一直在发抖。当天,她命人把卖铺的消息散播出去。 这些谱子包括酒楼,茶楼,药铺,胭脂,成衣,古玩,瓷器。 其中酒楼和茶楼的生意最好,其次是成衣和古玩。这四个铺子,司徒凰在世的时候,经营得有声有色。 云氏不可能低价卖出去,等了两天,其余的铺子都被人买掉。唯独这四个,没有一点水花。 四个铺子位于京城旺地,突然出售,难免让人怀疑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万一接手的是一个亏空的铺子也说不定,没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云氏着急,她总不能向别人解释,自己的儿子得了不治之症,唯有卖铺子才能救他。 纵然换个说法,可外面的人不是傻子,他们猜测能让堂堂侯府变卖铺子,那一定是侯府出了大事。 总之,云氏现在被架在火上烤,被人牵着鼻子走。每一步都是她不想要的,每一步却是她必须要走的。 天价的铺子没人买,云氏只好把价格降低。价格低了,总会有人要的。老夫人这边的人早就等着,只等云氏一松口,他们便立马买走。 乔装打扮的赵管家,拿着地契连忙赶往侯府。秦氏摸着热乎的地契,一脸的不可置信。 “母亲,这不是伯爵府的地契,怎么在您这里。” 赵管家向她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秦氏听完,心头一震。握住地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情也很复杂。 有激动有震惊,还有感慨,感慨老天有眼,让侯府抓住了伯爵府的七寸。 这份惊喜来得太突然,秦氏的鼻子酸胀得厉害。 老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打司徒凰来了府里,她这胸口一天比一天舒畅。 “叫厨房多烧几个菜,晚上大家一起吃饭。那丫头喜欢吃肉,多做一些。” 秦氏的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觉得手里的地契重了七八分,而心里,对司徒凰的偏见却轻了几分。 一轻一重的落差,让她心里像被塞了棉花一般,绵柔柔地堵着,不痛不痒,却叫人刺挠。 晚上,大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司徒凰的脸色有些苍白,食欲不是那么好。 老夫人关心地问她,“气色怎么这么差,这几日没睡好吗?还是厨房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兴许是没睡好。”司徒凰随便找了个借口。 菜一上来,老夫人就让桂嬷嬷把烧鸭掌,炖肘子,卤牛肉放在她面前。 “再把我酿制的梅子酒拿来,今天我高兴,喝一杯。另外,再给这些下人赏几杯。” 桂嬷嬷和丫鬟去取酒,屋里的下人每人都能得到三杯酒。有的人沾酒就醉,不好驳了老夫人的好意,于是互相推让着。 清风捡了便宜,一人喝了八杯。 饭桌上,桂嬷嬷只给老夫人斟了一杯,就没再斟下去了,因为没人能陪老夫人喝酒。 秦氏年轻时生产大出血,身子不好,此生滴酒不沾。沈复又在养病,不宜饮酒。 就只剩下司徒凰一个人,她对桂嬷嬷说:“给我斟一杯吧,我陪老夫人喝。” “哦,你还会喝酒?” “老夫人小瞧我了,我酒量不错的。” 桂嬷嬷把她面前的杯子斟满,司徒凰先是小小地品了一口。酒水浓烈,稍稍回甘,伴有梅子的清香。 她提杯一口闷,老夫人笑道:“喝那么急,待会要醉了。” 饭桌对面,沈复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饮酒最忌凶猛无章法,你若是想要待会胃里好受一点,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为好。” 老夫人和秦氏不禁微微一怔,同时看向他。沈复不是一直以来视这个丫头为敌,今儿个怎么关心她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起来,你看向我,我看向你,只有司徒凰一人在安心干饭,一壶梅子酒愣是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起初,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后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差点栽在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一把将她搂了过来,笑着对众人说道:“瞧瞧,这是醉了。” 秦氏见她如此没有规矩,起身想将她拉起来。司徒凰转而环抱住她的腰,嘴里咕囔着母亲,母亲。 “师父,我找到我娘了。” 司徒凰抬起头傻傻地看着秦氏笑,秦氏心里一酸,身上跟蚂蚁夹过一般,又痛又痒,叫人难受。 “快把这丫头扶到侧屋去睡。”老夫人说。 丫鬟过来扶人,司徒凰醉醺醺地被架着走。经过沈复身边的时候,脚底一软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抱住他的脚就开始脱鞋。 “师父,我给你洗脚。” 女人柔软的手指在他毫无知觉的脚上乱摸,竟然刺激出一些酥麻的感觉,沈复耳根一热。 所有人被这滑稽荒唐的一幕,搞得哭笑不得。 “还不快把人拉开。”秦氏焦急地吩咐。 司徒凰被人强行拉走,手里还拎着一只鞋子,清风追出去拿了回来。他给主子穿鞋的时候,见主子的脸阴沉沉的。 “她醉了酒,夜里需得有人伺候着,叫秀儿去。”老夫人吩咐着。 秀儿来到侧屋,司徒凰醉意朦胧地打量着屋里。 “这不是我家,我要回家。” 秀儿对两旁的丫鬟说:“医仙姑娘应是想回自己的卧房,你去通报老夫人,就说我带医仙姑娘回桂花阁了。” 秀儿早听说后院有一堵机关墙的事,她却不知道如何打开。 于是声音轻哄着,“医仙姑娘,后院进不去,咱们去厢房睡好不好。” “不,我就要回家。”司徒凰顺势躺在了地上,秀儿只得让另外一名丫鬟去前院禀告老夫人此事。 老夫人说:“那丫头古灵精怪,弄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我也参摸不透。等她睡熟了,找两个人抬到厢房。” 桂嬷嬷正要去办,屋里落下一道沉稳的声音。 “我去看看。” 沈复神色里有一丝捉摸不透的东西,似亢奋,似激动。这种表情,老夫人只在他挑灯备考的时候看到过。 老夫人也想见识一下稀奇玩意,秦氏见也跟着去。院子里的下人听说了,也跟着去了一大半。 到了桂花阁后院,老夫人看着四仰八叉睡在地上的人,又宠溺又心疼。 “怎么叫医仙姑娘睡在地上。” “回老夫人的话,是医仙姑娘非要睡在地上,说地上凉快。” 秀儿解释,上前了两名丫鬟,一起将司徒凰抬起来,裹了毯子。 清风将沈复推到密匙格子前,抽掉里面的一块砖,一个黑色圆形罗盘显现,罗盘的边缘,每一个图案都不一样,像古书上的神兽。 一群人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讨论,谁都没看不懂。 沈复微微挑了一下眉,自信从容地说道:“这是占天术。” 第18章 秦氏送秋衣 第十八章 秦氏送秋衣 占天术是远古时期的一种秘术,拓跋族里的大司命,用来卜算天地运势和生老病死。 承元年间,拓跋族的嫡系传人玄音被先帝重用,玄音创立了占天阁,一度把钦天监给比了下去。 后来,钦天监状告玄音是妖怪转世,意图霍乱朝纲。先帝为了安抚百姓,决定处死玄音,占天阁和占天术都被钦天监取而代之。 占天术包括星宿,日月,宇宙,大无限,未来,过去,阴阳,天象…… 而罗盘上,就是用星宿设置的密匙。 只见沈复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转动罗盘上的按钮,将星宿对应归位。原本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墙面忽然发出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接着一面墙开始翻转。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发出唏嘘声。 沈复微微抬起下巴,轻轻挑眉,“这面墙还融合了墨家的机关术。” 清风啪啪啪地鼓起了掌,“太牛了公子,你连这都能解出来。” 老夫人感叹这趟不白来,当真是一饱眼福。这丫头聪明智慧,古灵精怪。伯爵府可真是委屈了这么一个好孩子,拥有,却不知道珍惜。 等秀儿安顿好了司徒凰后,老夫人才带着众人离开。清风一边把主子扶上床,一边还在感叹。 “公子,您可真了解医仙姑娘,连她设置的机关都能打开。” “这很难吗?” 沈复轻飘飘的语气落下,清风有被攻击到,撇了撇嘴。 “我没主子聪明,聪明的主子您快睡吧。” 清风吹灭蜡烛退了出去。 翌日,日上三竿。司徒凰在被窝里顾涌了一会,才慵懒地睁开眼睛,秀儿正好端着早饭进来。 “姑娘您醒了,我去给您打热水洗漱。” 司徒凰坐直身子,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又躺了回去。眼下天气越来越冷,她恨不得吃穿都在床上。 秀儿打了热水回来,见她还没有起来,笑着上前说道:“早上夫人让人送来两身秋衣,姑娘要不要穿上。” 秦氏给她送秋衣? 司徒凰皱了皱眉,觉得这事莫名其妙。秦氏一直都不喜欢她,怎么会送给她送衣服。 “秀儿,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昨夜姑娘喝醉了,抱着夫人就不撒手,还管夫人叫娘,还……” 秀儿尴尬地抿了一下唇,闭上嘴。 司徒凰后背一僵,脸上难堪。她问秀儿,“还有呢,我在大家面前出丑了吗?” 秀儿不知道该怎么说,摇摇头,“没有,姑娘您别多想了。” 司徒凰拉住她的手,“不对,你的眼神躲闪,分明在说谎。你若不说实话,日后我去哪都不带上你。” “嗯……”秀儿咬了咬下唇,“您昨个把公子的鞋子脱了,在公子身上乱摸。” 轰,司徒凰脑中一炸,表情似猪油凝固。她不敢相信地又问了秀儿一遍,秀儿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 司徒凰闭上眼睛,又恼又懊悔地把自己蒙在褥子里。懊悔昨日不该喝那么多的酒,导致她出了这么大的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杏圆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秀儿。 “你怎么进来的?” “是公子解开了密匙。”秀儿看着她道。 司徒凰哧溜一下从床上下来,不敢相信地又问秀儿,“他解开了?” 秀儿点头。 司徒凰眼神恍惚了一下,皱眉思索。片刻,她不再想这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让秀儿把秦氏送的秋衣拿过来。 秀儿起身,把托盘上叠的四四方方的衣服拿到床前。一件淡紫色裙袍,一件嫩黄色的裙袍,厚度十足。上面都绣着云线花样,看起来活泼灵动。 司徒凰将嫩黄色的那身穿上,大小正好合适。秀儿给她梳了一个灵动的发髻,系上相应的黄色飘带。 “姑娘真好看。”秀儿满眼夸赞。 司徒凰左右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满意。 “你梳头的手艺真好。”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秀儿。 吃罢早饭,司徒凰准备去见一见老夫人和秦氏。出入桂花阁必须要经过前院,刚冒头,她就看见沈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 顿时两只脚像灌了千斤石,止步不前,脸色尴尬地问秀儿,“有没有其他的小门可以出去。” “没有,就这一个。”秀儿看出了她的窘迫,说道:“不然姑娘走我身侧,我挡着姑娘。” “好。” 司徒凰像只小鸡似的钻到秀儿的右侧,脸也偏向右边。两个人做贼似的,打算从长廊下溜走。 清风的视线一直在跟随,对这两个人的行为哭笑不得。 “医仙姑娘要去哪?”他故意高喊了一声。 廊下,两个人叮的一下停住,保持笑意缓缓转头。看书的人目光轻抬了一下,转而垂下。 “姑娘要去前院。”秀儿帮忙解围。 说完,两个人加快脚步地走出去。 到了前院,司徒凰给老夫人居礼,也给旁侧的秦氏居了一礼。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看向秦氏笑道:“瞧瞧,你给她送的这衣服正好合适,颜色也衬。” 秦氏微微挺起胸脯,依旧板着脸。 司徒凰大大方方地说:“早起我觉得冷,正好缺秋衣穿,这衣服我喜欢,哪哪都好。夫人,谢谢您。” 秦氏微微一愣,清了清嗓子,“合适就好。” 说完,眼睛不自在地转向别处。 司徒凰跟着老夫人坐下,问老夫人,“侯府的人去接管铺子了吗?” “赵管家一大早就去了,带着几个管事的头和账房先生。” 司徒凰觉得光是这几个人还是不够,“原先铺子里的那些掌柜,还有账房先生都是我养母的亲戚,生性无赖,他们定然不会轻易的走。 老夫人再派几个牙尖嘴利的婆子去,若是起了争执,让婆子和他们吵。若是还不够,就拿些钱雇用那些街头爱嚼舌根的泼妇去和他们吵。我就不信,他们能吵得过。” “好好好。”老夫人笑仰,拍着她的手,“亏你这丫头想得出来。” 秦氏坐在一旁,拿着帕子遮了遮口鼻,表情难忍。 赵管家在酒楼被哄了出来,酒楼的掌柜是云氏娘家嫂子的亲信,八字胡,瘦瘦高高的,看起来精明刻薄。 赵管家手里的地契在他那不管用,人无赖到一种地步,就变成了无耻。 他甚至放下狠话,“你要再敢来,我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正当赵管家一筹莫展之时,后方忽然出现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 “好大的口气。” 第19章 云氏被算计 第十九章 云氏被算计 椿嬷嬷是赵管家的相好,长得微胖个子高,为人处世成熟干练,嘴皮子利索。 她往那一站,赵管家顿时有种小媳妇受委屈的心酸。椿嬷嬷一把拿走赵管家手里的地契,走到八字胡男人的面前,个头愣是比对方高出大半截。 她把地契杵到八字胡男人面前,“你眼睛踹裤裆里了,没看清地契上的印章和名字?” 八字胡男人被喷了一脸唾沫,气势败了几分下风。伸手想去抓那张地契撕毁,椿嬷嬷眼疾手快胳膊往上一抬,一只手揪住他的领口,跟拎小鸡似的。 “干嘛,你还准备打人?信不信我到官府告你。” “好啊,看看官老爷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地契上白纸黑字盖的是我们侯府的印章,你赖在这不走,那就是鸠占鹊巢,臭不要脸。” 椿嬷嬷用力甩了出去,八字胡男人摔在地上,吃痛地喊了声,“来啊,抄家伙。” 椿嬷嬷带来的几个婆子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围了上来。两方对峙,战斗一触即发。 赵管家是读书人,斯文,上去劝架,“有话好好说,切莫动手。” “滚一边去。” 八字胡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赵管家栽了个大跟头。椿嬷嬷见自家男人被欺负,顿时火冒三丈。 “老姐妹们,干他。” 几个婆子拿着锅铲,扫把一拥而上。场面一片混乱,不少路人围过来看热闹。借机纷纷吐槽这家酒楼太黑,菜价高,掌柜的服务态度也不好,还不允许周围的商户开酒楼。 早就有人看不惯他们,于是拿着烂菜叶子砸过去,八字胡男人和小弟被打得落败而逃。 府里,郎中刚给司徒明诊完脉。 “恭喜夫人,贵公子身子已经安然无恙。” “当真。”云氏喜出望外,不敢相信。 “老身这点把握都没有的话,枉做行医这行了。只不过公子刚刚痊愈,饮食需要清淡。” 云氏终于能松下一口气,苟妈妈把一兜银子塞给郎中。 “这是我们夫人的一点小心意。” “夫人客气了。”郎中暗暗掂量,不轻,他笑呵呵地塞进自己的匣子,便离开了府里。 “夫人这下能放心了。”苟妈妈跟着高兴。 “是啊,快,去账房拨钱,咱们把铺子买回来。” 云氏激动地往外走,刚走到院子,迎面撞上酒楼的掌柜和几个小弟,个个都鼻青脸肿。 几个人跪在云氏面前痛哭流涕,把酒楼发生的来龙去脉,一字不落地讲给云氏听。 云氏听完,脸都白了一半。 苟嬷嬷厉声质问这几个人,“确定是侯府的人吗?” “确定,地契上盖着侯府的印章。” 云氏的心咯噔了一下,不可能,当初她明明是与京城一个商户老板签订的买卖,怎么转手到了侯府手上。 察觉到不对劲,云氏叫人去查那个商户老板。 半晌,小厮回来。告知云氏,商户老板住的地方人去楼空。云氏的脑子忽然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直直倒向后面,幸得苟妈妈扶住,将她扶坐在茶桌旁,一只手替她捋气。 司徒月从外面进来,步履匆匆。也是听说了此事,急忙来验证。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铺子怎么会被侯府的人买去?” 云氏红着眼睛,上气不接下气,暂时没回司徒月的话,而是对苟嬷嬷说:“备车,我要去侯府。” “母亲莫慌。”司徒月转而落座在她身侧安抚。 “难道母亲要去侯府把地契抢回来,那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侯府的名字,如今铺子是人家侯府的财产,母亲去了也只会理亏,被说成是抢人家的东西。” 云氏听完,心里更发堵,拿着帕子哭了起来。 “那我就去找她们买回来。” 司徒月摇摇头,神情冷静,“母亲仔细想想,当初是谁让母亲卖铺子。那个医仙说不定早就与侯府串通起来,唆使母亲卖掉铺子。侯府再随便找个人来冒充商户老板,引诱母亲签订协议。” 话落,云氏的唇色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心跳加速。她手握成拳头,砸在桌面,桌上的茶盏砰砰作响。 “枉我一世精明啊,竟然掉入他人圈套……” 云氏捶着胸口,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苟妈妈慌忙去扶,司徒月手忙脚乱地叫人去请郎中。 云氏醒后,司徒月一直在床前伺候。 云氏问她,“你哥哥呢?” “哥哥出府了,说是去找他那些朋友。” “混账……咳咳……” 云氏气急败坏地咳嗽了几声,眼下是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出去吃喝玩乐。 “我费尽心思夺来的铺子,就是要留给你们兄妹二人。如今铺子没了,咱们的日后的日子就要难过。” 司徒月垂下眼皮,瞧着自己身上昂贵的衣服,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她才刚认亲没多久,好日子没过几天,不会眼睁睁让自己,再去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她眸子一紧,对云氏说道:“母亲,咱们不是还有唐家吗。唐家家产丰厚,等唐婉一嫁进来,唐家东西自然也就是咱们的了。” 云氏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眼下咱们刚失了铺子,唐家肯定听到了风声,她们不会贸然把女儿嫁过来。” “不嫁,呵,由不得他们。” 司徒月唇角微微勾起,似毒蛇的信子,她弯腰附在云氏耳畔低语…… 十一月初三,是香火节。大门大户的人家都要去寺庙上香,吃斋念佛,祈求平安顺遂,来年风调雨顺。 司徒凰想起来,上辈子,每到上香节,赵严庭都会去寺庙,她求老夫人也带她出去。 “可以带上我吗,我乔装打扮,蒙着面混在下人中间。” 老夫人欣然答应。 一旁的沈复忽然道:“我也去。” 他缓慢地解释,“我去给祖父上柱香。” 于是那天,司徒凰穿着秀儿的衣服,和沈复坐上同一辆马车。她今天的身份,是沈复的随身丫鬟。 一路上,司徒凰好奇地张望着外面,沈复则闭目养神。一静一动,让这个车厢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马车停在云隐寺外,老夫人和秦氏从前面一辆马车下来。迎面碰上了云氏,云氏虽然施着厚厚的脂粉,不过仍旧掩盖不了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 她懒得打招呼,甚至懒得质问,争吵。女人间的争吵,不过就是拌几句嘴。同羽毛打在人身上,不痛不痒,给敌人造不成伤害。她知道老夫人和秦氏最在意的是什么,所以专往她们心窝子上戳。 云氏看向后面那辆马车,尖酸刻薄地嘲讽过去。 “呦,沈公子的腿还没好呢,就这几步路还得让人抬着进去。” 又看向沈复身边蒙着面的丫鬟。 第20章 一山不容二虎 第二十章 一山不容二虎 司徒凰蒙着面,带着帷帽,云氏看不清她长什么样,不过她却能将云氏看得一清二楚。 云氏身边站着司徒月,司徒月穿着一身蓝色锦裙,头上簪着珍珠流苏。身形也比刚到伯爵府时圆润了不少,可见这段时日,云氏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功夫。 大病初愈后的司徒明,倒是消瘦了一些,眼下泛着乌青。他本身就喜欢花天酒地,身体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虚。 司徒凰将这三个人都看完,听云氏开口,“来寺庙还蒙着面,可见也不是真心拜佛,侯府的下人就是这么不懂规矩?” 老夫人不接话,一圈人把云氏晾着,云氏自觉得没趣,气呼呼地扭头走了。两家的距离隔得远了,老夫人才缓缓挪动脚步。 司徒明用余光瞥了一眼后面,故意放慢脚步。等到快和侯府的队伍齐平的时候,他忽然大步走向司徒凰,借机一撞。 司徒凰踉跄了几步,就在要倒向地面的时候,清风伸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腰,将她扶正。 “瞎了你的狗眼,敢撞本公子,知道我这鞋有多贵吗。” 司徒明借机发难,云氏和司徒月听到声音转身走了过来。看了看司徒明恼羞成怒的样子,云氏终于找到可以出气的理由。 “侯府就是这样管教丫头的,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伯爵夫人慎言,方才属下瞧见,是明公子忽然走过来,才和丫鬟相撞到了一起。”清风的声音响亮。 老夫人和秦氏刚才都没有瞧到发生了什么,不好定论。 老夫人和和气气地说道:“好了好了,和气生财。诸位都是来上香的,人多难免发生碰撞。想来明公子海量,也不会在佛门前发难于一个下人。” 司徒明噎了一下,面子不上不下。不出这口气他心里不舒服,出了这口气便是在佛门重地冲撞了佛家。 他管不了那么多。 “我这鞋是京城最有名的裁缝铺定制的,面料昂贵,不能水洗,每日需要用专门的马油做保养。被踩了一脚便不能穿了,想来你一个小贱婢也赔不起。本公子不要你赔,只要你把鞋子舔舐净了,本公子今日就放过你。” 这话,触了侯府众怒,连一向不喜欢司徒凰的秦氏都听不下去了。正当她要替司徒凰打抱不平,一道声音抢先落下。 “痴心妄想。” 行人络绎不绝的寺庙前,这道声音并不算太突出,可实打实地充满了力量,和不可退让的坚定。 众人看向声音的主人,沈复,一贯的深色衣袍,装束简单,不失干练成熟。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不错,司徒凰向他靠近了几分,听他凌厉的开口。 “明公子既然决定来虔心拜佛,就应该知道佛家重地不宜张扬。你今日穿戴昂贵,有意亵渎佛家圣地。 我的护卫亲眼看到是你自己走过来,撞到我的侍女,大白天的,明公子不能颠倒黑白。 不若,明公子就对着佛像发誓,如有半句虚言,此生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司徒凰听出来话里明显带了一点个人恩怨。她在帷帽下打量着沈复,沈复的脸沉静镇定,犀利明亮。 司徒明嗓子跟卡了一根鱼刺一样,想开口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明明是他发的难,到最后却成了别人发难于他。 云氏见处境落于下风,想将这件事草草结束。 “好了好了,别耽误了上香。” 司徒月也过来劝解,眼神暗示,“哥哥,今日还有正事。” 她们拉着司徒明就要走,秦氏故意拉高了声音讽刺,“这就走了,难不成真是心里有鬼。” 云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家人莫不是有病,为了维护一个下人竟然纷纷与她作对。 同时,她还看到了远处的唐家人,唐夫人一见她朝自己看了过来,立马别过目光。 方才那一幕唐夫人瞧得仔仔细细,她不想参与伯爵府和侯府的争斗中,所以没去帮云氏。 坐山观虎斗,侯府是一只落魄的独虎,但再落魄的老虎终究也是老虎,实力不容小觑。一山不容二虎,侯府养精蓄锐,只待有朝一日夺回自己的领地。 思及此,唐夫人想攀附伯爵府的心微微有了动摇。 见侯府的人走了,唐夫人才带着唐婉朝里面走去。 没多久,将军府的马车停下,赵严庭从马车上下来,快步朝庙里走去。 按照规矩,拜佛前,要先净手再上香,打扫寺庙,吃斋饭,守夜祷念佛经。 庙堂两侧分别站着三位法师诵经,佛像前香火不断。老夫人和秦氏上香叩拜,沈复则在轮椅上上了一炷香,免了叩拜。 司徒凰戴着帷帽,同清风站在最外侧。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大步跨入庙堂,跪在佛像前虔诚拜佛。 司徒凰的手指掐紧,心也跟着收紧。 上辈子,她对赵严庭仰慕崇拜。是云氏亲自去的将军府定了这门亲事,后来云氏告诉她,她是养女,与赵将军身份不相配,能配得上赵将军的只有伯爵府真正的血脉。 一家子人榨干她的利用价值,一脚将她踢开。为了让她这个隐患彻底从世上消失,她们残忍地杀害她。 赵严庭上完香,同沈复一起出去,二人闲聊了几句,赵严庭说道:“我要去帮忙洒扫,先告辞了。” 司徒凰的视线一路跟随,整个人很惆怅失落。她现在是个死人,连跟赵严庭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远远看着。 看着赵严庭走到放置洒扫的祭器库前,碰到了司徒月,司徒月拿着扫把认真清扫地上的落叶。 上次,她给赵严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这次一定要弥补回来。 “赵将军。” 司徒月温声颔首,双颊红晕,累得微微喘息,看着就让人怜爱。 “世家小姐都不愿意干这些脏活累活,没想到你却愿意。” “将军有所不知,我在乡下的时候每日要早起,帮我养母打扫院子,做饭,平日里还要缝补衣裳,这些苦日子我都过惯了。” 赵严庭心里微微颤动,一直严肃板着的脸也有所缓和。上次他见司徒月娇纵跋扈,这次见她善良温顺。 恍然觉得是他自己太挑剔了,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一个人身上有恶也会有善。 “我来,你休息会。” 赵严庭拿过她手里的扫把,司徒月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抑住心里的激动。 这时,庙院里一阵骚动,众人的视线一并看向一处。 第21章 下药 第二十一章 下药 长公主带着锦华郡主也来上香。 锦华郡主的目光落在沈复身上,克制又自然,她跟着长公主进入庙堂上香叩拜,不大一会就出来了。 长公主笑意盈盈地看着沈复,“你祖母和你母亲呢?” “做斋饭去了。” 做斋饭是每个来寺庙拜佛的人都要做的事情,未成婚的子女不必做,只需要洒扫,抄写经书便可。而成了婚的,要做斋,施钱。 长公主对锦华说道:“你在这里洒扫,我去斋房看看。” 锦华知道,母亲这是在给她创造和沈复独处的机会,她欣然道好。 等长公主走后,锦华便叫侍女珍珠帮她洒扫,她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哪里需要亲自动手。 “哎,你身边这位是谁,怎么戴着帷帽?”锦华好奇地看向司徒凰。 “是我的贴身丫鬟,这几日脸上出了疹子,不便见人。” 贴身丫鬟四个字落入锦华耳中,叫她有些不舒服。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不仅要伺候主子,还要陪主子云雨。 她有洁癖,决不允许成婚后自己的丈夫沾染另外的女子。 午时,斋饭的时间到了。定了厢房的人家可以在厢房里用斋饭,没有定的就在专门用斋的地方吃饭。 老夫人和秦氏一间,沈复和清风一间,司徒凰一人一间。小和尚把斋饭放在门口,不近女色,施主自己去取。 斋饭放在一个小食盒里,司徒凰自己提了进去。都是一些素饭,但很可口。吃着斋饭她想起了师父,师父送她下山的时候告诉她,以后不要再去找他。 司徒凰不敢忤逆师傅父,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去看望师父。师父临走时还给了她一块碎玉,说那是她和她亲人相认的信物。 在她眼里,师父就是她的亲人。她想去见师傅,可现在不是时候,她要等到大仇报完,风风光光的去见。 吃罢斋饭,到了午睡时辰,外面几乎没有声音。司徒凰正要小憩,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 “公子要你去他那伺候。”清风在外面小声地说。 沈复还真拿她当丫鬟使了? “不是还有你吗?” 司徒凰不想去,清风说,“你这样的话就容易让人起疑,哪有贴身丫鬟自己在屋里呼呼大睡,留主子在那边。” 司徒凰撇了一下嘴,想想也有道理,关上门,跟着清风一起去了沈复的厢房。 一进门,她看见沈复正在同赵严庭下棋,沈复头也没抬地命令她,“去泡壶茶来。” 开水需要去茶房取,而桌子上就有现成的开水和茶叶,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司徒凰一边泡着茶,一边在想。很快,她便明白了,她心领了沈复这份好意。 等茶泡好,她给沈复倒了一杯,给赵严庭倒了一杯,赵严庭轻声对她道谢,并未怎么注意到这个丫鬟。 下棋下了一下午,司徒凰就在屋里伺候了一下午。她在帷帽里看着赵严庭,只是看着,就心满意足了。 傍晚,长辈们依旧去做斋饭。吃罢斋饭,他们要去佛堂诵经,而小辈们就要留在厢房里抄经。 经书不薄不厚,需要全部抄完。司徒凰抄得很快,抄经书这点小事对她来说很简单,师父以前经常罚她抄经书,她的手速要比常人快。抄完自己的,再帮清风抄半本。 拿着抄好的半本经书,她去了隔壁院子的厢房。清风正盘腿伏坐于小桌子上抄经书,沈复则坐在稍微高一点的桌子后。 面前点着一盏油灯,照得他的轮廓半明半暗。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似打磨光滑的竹笛。君子立坐,腰身却不塌陷半分,一看就是平日对自己要求苛刻。 司徒凰把经书撂在清风面前。 “你怎么抄这么快?” 清风说话间,手里的笔都快冒出火星子。 司徒凰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这很难吗?” 这话好熟悉,清风看了看主子,又看了看她,这两个人说话的口气简直是一模一样。 沈复放下手里的笔,去摸茶杯。杯里只有残余的茶水,壶里也空空如也。 司徒凰注意到,便道:“我去打壶热水,待会放在院子门口,你们自己来取。” 入夜了,男女不能随意走动。司徒凰说完,提着茶壶出去。走到茶房外面,她听到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司徒月正在和小沙弥说话,她问小沙弥,“哪个茶壶是给伯爵府的司徒小姐的?” 小沙弥在一排茶壶中找到,并指了指。 司徒月又问,“哪个是唐家唐婉小姐的。”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方才说的话都是掩人耳目。 小沙弥指了指紫金釉茶壶,司徒月垂了一下眸子,又问他,“里面可装了开水?” 茶房有个大炉子,专门烧热水。烧完之后再分装到茶壶里。按照每个厢房的顺序送置便可。 “已经装好了,正要送去。” 小沙弥说完,司徒月掩了一下眸子里的精光,伸手打开紫金釉茶壶的盖子,指甲悄悄地触碰到茶壶边缘,抖了两下。 茶壶盖子挡住了她的手指头,从小沙弥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她做了什么。可窗外那双眼睛,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快送去吧。” 司徒月说完盖上茶盖子,很自然地从茶房出去。司徒凰躲在暗处,没进茶房打水,而是直接回了厢房。 她心里慢慢琢磨,琢磨司徒月指甲里到底藏的什么,为什么要下在唐婉的茶里? 是迷药?还是媚药? 若是迷药,迷倒唐婉之后,司徒月想做什么?嫁祸吗,嫁祸给侯府,让侯府背上害人的名声,让唐婉对沈复死心。 伯爵府与唐家都已经定亲,未来成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何须这么曲折麻烦。 唯一能说得通的只有一个理由,伯爵府和唐家生了嫌隙。自上次铺子变卖后,唐家应该察觉到了危机。 否则在庙门前的那场争吵中,唐夫人应该站出来帮助云氏。那场争吵,不止云氏看到了唐夫人,司徒凰也看到了。她看到唐夫人无动于衷,暗中观察。 伯爵府害怕,害怕这棵摇钱树被别人挖走,所以想尽办法留住。 司徒凰唇角轻抬,本来今日来寺庙她只是出来放松的,没想到伯爵府的人主动送上门。 第22章 下药之事败露 第二十二章 下药之事败露 她在屋里等着,从门缝里看到司徒月出了厢房院子的大门。随后,小沙弥来了,把茶壶放到每个厢房门前对应的案板上。 此刻天色已黑,廊下的灯并不算太亮。而且长公主的护卫都在院子外面,司徒凰紧了紧眸子,打开厢房的门,脚步利索,走到唐婉所在厢房的茶案前,不动声色地调换了茶壶,一气呵成。 稍后,她面色无恙地敲响唐婉的房门,捏着嗓子问,“唐小姐,我的经书被水打湿了,可否借你的经书一用。” 唐婉知道这个戴帷帽的姑娘,一直待在沈复身边。她很好奇她的身份,也想从她嘴里打听沈复的事情。 于是欣然答应,带着经书一起去了司徒凰的厢房。至于门前那个茶壶,司徒凰一同顺走。 男厢房这边,有些躁动。司徒明躺在地板上辗转反侧,看着油灯快烧到了底,于是起身前往唐婉的厢房。 佛堂里,司徒月伺候在云氏身边,估摸着时辰,她用胳膊肘碰了碰云氏。 云氏想着,此刻出去,显得有点刻意。她要等着长公主,还有其余众人一同回去。有这么多人看到那副场景,唐家人无路可退。 诵经很快完成,长公主和老夫人说说笑笑地走在前头,云氏走在后头,与她同行的还有唐夫人。 一行人走到厢房院子,见司徒明鬼鬼祟祟地流连在每个厢房门前,似乎在找着什么。 白日里倒还好,公子小姐们可以一起说话,夜间男女厢房的人是不能随意串门。 云氏心一紧,皱着眉一脸不知所以然,这个时候司徒明不应该和唐婉在厢房里翻云覆雨吗? 长公主的脸色有些难看,司徒明瞧见院子里的人慌忙下来行李。 “你怎么在这?” 长公主厉声问他,司徒明脑子飞快地转动,“我来寻我妹妹,谁知她不在厢房。” 这个说辞能说得过去,可他的行为却不妥。纵然是找妹妹,也该先去佛堂问过他母亲,再由他母亲派丫鬟来找,而不是擅自闯入女人住的厢房。 堂堂四品官员,作风猥琐。 云氏朝司徒明使了一个眼色,司徒明屈身抱拳致歉,“是臣冒失,还望长公主恕罪。” 司徒凰听到院子里的声音,看了唐婉一眼,唐婉也看了她一眼,她觉得司徒凰的眼神怪怪的。 司徒凰打开门,唐婉跟着出去。 “长公主,诸位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唐婉疑惑地问,云氏看到她出现在这里,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锦华郡主的厢房门打开,侍女珍珠从里面急匆匆地跑出来,“不好了,郡主全身滚烫,一直汗流不停。” 长公主一听,急忙快步往厢房走去。锦华躺在地板上的褥子里,面色潮红,全身缩成一团,还不停地说着自己热。 珍珠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长公主吩咐下人,“快去请太医。” 皇宫离寺庙很远,一来一回就得一个时辰,只能请附近的郎中。法师得知这事,叫来了庙里的僧医。 僧医双目紧闭,给锦华郡主把脉,半晌缓缓睁开眼睛,面色凝重。 “郡主娘娘可曾食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女儿一日三餐吃的是庙里的斋饭,喝的是庙里的斋茶,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僧医,我女儿到底是怎么了?” 长公主面色焦急,僧医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纯净。 “郡主娘娘乃是服用了阴阳结合之物,才会身热情动。” 话落,长公主的脸唰的一下子通红。震惊,愤怒,同时涌上来。她对嬷嬷说,“查,给本公主仔仔细细地查,佛堂重地,怎么会有如此污秽的东西。” 声音传到了门外,一众人汗毛倒立。 云氏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一只手紧紧抓住司徒月的手,母女二人靠在一起瑟瑟发抖。司徒明眼神乱瞟,浑身上下透漏着心虚。 很快,长公主的护卫队把厢房封锁起来。 锦华郡主误食了媚药,就要从饮食开始查,可做斋饭的人太多了,一一查起来,就如同大海捞针。 不是不查,只是把查药的重心就放在了茶水上面,僧医把锦华郡主用的茶壶,茶杯都验了一遍。 “回长公主的话,药在郡主娘娘的茶壶里。” 长公主额头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嬷嬷让护卫把管理茶水的人都带上来。 院子里跪了七八个,打水的,烧水的,还有送茶的,嬷嬷问他们,“今日是谁烧的水?” “是我。”小沙弥低声说话。 嬷嬷又问,今日是谁送的茶?” “是我。” 小沙弥再次说话,小小年纪被吓尿,全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 “水是干净的,我没有动手脚,求长公主饶命。” 法师也替小沙弥求情,“这孩子品行端正,从不做害人之事,还望长公主详查。” 嬷嬷却笑,“做没做过,试一试就知道了。” 话落,嬷嬷让护卫把小沙弥摁住,拿起院子里的扫把往小沙弥的背上,屁股上抽,院子里响起痛苦的求救声。 “师父救我。” 司徒凰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曾几何时,每当她遇到危险,第一个喊的就是师父救我。 是她连累了小沙弥,她不该让小沙弥平白无故地受罚。 司徒凰站出来,捏着嗓子对嬷嬷说:“看这小沙弥不像害人的样子,说不定是其他人接触了郡主的茶水。” 一句话提醒了嬷嬷。 她厉声质问小沙弥,“你送茶的时候可遇到了其他人?” 小沙弥哭着点头,“在茶房的时候,有位姑娘来问了我几句话。” 司徒月站在人群里,狠狠吞咽了一口,脚底发软。她想逃,可院子里都是长公主的护卫。 嬷嬷让小沙弥指认,“你看看,这群人里面,有那位姑娘吗?” 小沙弥被架着,眼睛都哭肿了。他打量着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了司徒月的脸上。 “是她。”小沙弥指向她。 所有人都看向被指的主人,司徒月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双唇颤抖。 “我……我的确去过茶房,我是因为口渴,去要水喝。” 嬷嬷回看小沙弥,“把这位姑娘和你当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许差。” 第23章 沈复看她的眼神不对 第二十三章 沈复看她的眼神不对 小沙弥一字一句还原当时的场景,事情顿时变得很奇妙。司徒月只碰过唐婉的茶壶,药却在锦华郡主的茶壶里。 唐夫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一个踉跄,充满愤怒怀疑的眼睛,看着云氏,司徒月与司徒明。 云氏跪在地上,“长公主,此事与月儿无关,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是这个小沙弥,他色胆包天……” “住口。”嬷嬷上前给了她一耳光,“郡主的名声也是你能诋毁的吗?” 长公主锐利的眸子,似刀刃刮过司徒月的脸。 冷冷抛下一句话,“打,打到她承认为止。” 司徒月被护卫粗鲁地摁住两条胳膊反剪,嬷嬷的巴掌重重地扇在她的脸上,她含糊不清地求饶。 司徒凰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痛快。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茶壶里到底下了什么药,而是郡主被下了药,长公主一定不会放过。 云氏跪爬到长公主脚边求饶,长公主冷眼。她此刻顾不得和云氏纠缠,因为锦华郡主的身体还在被药性一点一点的侵蚀。 僧医是出家人,寺庙里平日多是跌打损伤的病,他在治疗阴阳秽乱之事上一筹莫展。 锦华郡主的鼻子开始流血,体内一股邪念冲撞。一盆盆的凉水冲厢房里端进端出,也只能缓解锦华郡主一时的燥热。 去宫里请太医的护卫已经出发,在此等待期间,长公主心急如焚。司徒月的脸上的巴掌也越来越重,原本娇嫩白皙的一张脸,被打得鲜血横流,肿得她喊不出求饶的话。 云氏的嗓子已经嘶哑,磕头磕的额头肿了一个大青包,司徒明则跪在地上苟着腰低着头,冷汗直流。 司徒凰转了一下眸子,走到长公主面前居了一礼。 “长公主,奴婢懂得一点医理,愿意为锦华郡主一试。” 长公主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她记得这个戴帷帽的丫鬟,是沈复身边的。爱女心切的她,此刻又焦急又谨慎。 “你若能治好郡主,重重有赏。可若是敢夸大其词糊弄本公主,杖毙。” 侯府的人听得心惊胆战,老夫人,秦氏,桂嬷嬷纷纷看向司徒凰,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担忧。 说出来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司徒凰没有退路。 她问僧医,可有银针?若有,速速取来,再给我拿根筷子。 很快,这些东西僧医拿了过来。司徒凰走到锦华郡主的身边蹲下,让珍珠把锦华郡主扶起来。 她一只手钳住锦华郡主的下颚,一只手将筷子压住她的舌根。呕的一声,锦华郡主吐了出来。接连催吐了几次,直到最后吐不出什么东西。 “把郡主放下,我要施针。” 司徒凰从僧医给的匣子里取出银针,在排毒的穴位上扎上银针,几个穴位分别对应肝脏,肾脏,脾脏,肠胃,皮肤。 没多大一会,锦华郡主的脸上身上出了好多汗,原先潮红的面色渐渐恢复正常。 司徒凰一一取下银针,轻快道:“好了,郡主已经无碍。” 长公主不可置信看着她,急急忙忙地到锦华身边,轻声细语,饱含了母亲的担忧。 “华儿,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锦华虚弱地摇摇头,“母亲,我好困。” “郡主觉得困那便睡吧,人在睡眠中,五脏六腑可以得到休息。” 长公主拿出帕子轻轻地擦拭锦华郡主的额头,掩去自己脸上的泪珠。她站起来,看着司徒凰,“你救了郡主,本公主记下了,必然对你重重有赏。” 这声重重有赏,响彻屋内外。惊得云氏瞳孔地震,惊得侯府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出来拜佛,长公主没带多少身外之财,她取下发髻上的金簪赏给了司徒凰。 皇家赏赐,不论多少,皆为贵重。司徒凰双手呈上接住。 “奴婢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走到门外,俯瞰众人,狠厉的目光落在司徒月身上,带着浓浓的杀意,她恨不得此刻将司徒月扒皮抽筋。 安乐伯如今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她想处置安乐伯的家人,那便是给皇帝出难题。 她清楚,下药这件事是伯爵府和唐家之间的事,只是阴差阳错让锦华承受。 两家有姻亲,伯爵府不惜出此龌蹉手段,也要拿下唐家,别有用心。 断了他们的财路,才是打在他们最痛的地方。要想保住司徒月的命,就得让云氏亲口说出她的阴谋。 “陷害郡主,实在该死。” 长公主的声音森冷,听得人起鸡皮疙瘩。像一道催命符,贴在云氏的脑门上。司徒月腿脚一软,晕了过去。 司徒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跪爬到长公主面前求饶,母子二人狼狈不堪。云氏一边磕头求饶,一边将自己的罪行交代出来。 唐夫人怒目圆睁,拿着帕子的那只手死死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地走到云氏身边,指着云氏。 “你这个黑心肝的,你竟要毁了我女儿。” 唐夫人撕扯上去,和云氏打成一团。长公主冷眼看着,不管不顾。云氏的脸被抓花,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唐婉充满失望的眼睛看着司徒明,她将唐夫人拉起来,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实在可怜。 司徒凰走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心有余悸地抓住她的手拍了拍,秦氏关怀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长公主沉声对众人说道:“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各自的厢房,今夜的事若是有人敢乱嚼舌根,本公主决不轻饶。” 她看着脚边求饶的云氏和司徒明,冷哼了一声,“把这家人赶出去。” 护卫将云氏,司徒明和司徒月拖出了寺庙大门,三个人灰溜溜地被赶出来。一个满嘴是血,一个额头肿胀,还有一个吓得丢了魂。 女宾厢房区域,恢复了安静。司徒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她去赵清风,在厢房外面问他借钱。 清风把身上的一兜碎银子给了她,悄声问她,“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少打听。” 司徒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之后便去找小沙弥。把银子给了小沙弥,就当是她的补偿。 拜佛祈福完成,侯府众人返回。一上马车,司徒凰就见沈复看她的眼神不对。 第24章 司徒凰和沈复吵架 第二十四章 司徒凰和沈复吵架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你昨夜打的水呢?” 沈复声音平静地问她,司徒凰眼睛快速眨了一下,“我没去,我的经书被水打湿了,问唐小姐借了经书补抄。” 她说完,沈复眼底的眸色更深了一层。 补抄经书需要去向负责经书的法师再要一本,抄一本就是一个功德,会被法师记录在册,而法师那里没有司徒凰补要经书的记录。 “这么凑巧吗?你的经书正好湿了,你请唐小姐到你的房中,也正好让她躲了一劫。” 司徒凰的脸上已经很不高兴了,她问沈复,“你是在审我吗?” 沈复不动声色,目光直视着她,“你怎么不解释你请唐小姐到你房中做了什么,而是反问我?” 通常,人在被怀疑的第一时间,一定会据理力争,证明自己。 而往往回避问题,采取反问的这种人,嫌弃才是最大的。表面上看似没有破绽,实际上漏洞百出。 那兜给小沙弥的碎银子,则是她的马脚。 司徒凰轻笑了一声,笑容讽刺,“你既然都知道了事情原委,何必要拐弯抹角地问我。 “你行事如此莽撞,万一被人发现,你的下场自己应该很清楚。” “清楚,我很清楚。”司徒凰笑笑,“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死得很憋屈,九死一生之后我不想再畏手畏脚。况且是他们先下的手,我只是稍稍做了点手脚。 你不满意吗?你让我救你的心上人出火坑,现在我救了,你却反过来指责我。你以为我是专门为了你才做这件事?那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是为了我自己,顺带着想到你罢了。 一口气怼完,司徒凰把头转到窗外。沈复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下,一张脸上淬了冰霜,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骨节收紧显得突出。 他沉着脸说:“不是指责你,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来与我商量。” “我为什么要和你商量,你是我什么人。”司徒凰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充满了不服和怨怼。 车厢里的气氛陷入一片死寂,谁也不理谁了。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司徒凰气冲冲地跳下马车,径直进府。她身后刚下马车的老夫人和秦氏一脸懵,等到沈复下来,老夫人问他,“那丫头怎么了。” “不知道。” 沈复的语气跟方才司徒凰下车那个气势差不多。 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跟秦氏直呼,“这两个人怎么了,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 “许是闹了矛盾吧。” 秦氏说完,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桂嬷嬷也带着看了她一眼。都觉得很奇怪,这要是在以前,秦氏第一个跳出来把责任都推到司徒凰的身上,护着她那个宝贝儿子。 “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秦氏摸摸自己的头发,脸,衣服。老夫人和桂嬷嬷都没有说话,相互看了一眼,搀扶着进府。 唐夫人回到唐家,一颗心还没有从昨夜那场风波中落下来。她恨意怒极地让芳嬷嬷去请族中长老,撰写退亲文书。 芳嬷嬷办事效率很高。 唐夫人带着退亲文书去伯爵府,下人通禀云氏,云氏牙眦欲裂。 “她休想,我就是拖也要把她拖死。 只要伯爵府一日不退亲,唐婉就没人敢娶。 苟嬷嬷去见唐夫人,挺着胸脯,像只傲娇的老母鸡。 “我们夫人身子不舒服,不便见客,夫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唐夫人被气笑,“动笔总是能动的吧,你把退亲文书拿给你们夫人,让她签字画押就行了。” “哎呦,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夫人昨日被你那么一打一抓,两只手呀肿得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 苟嬷嬷眼睛眯着,样子可恶极了。唐夫人恼羞成怒,伯爵府这是摆明了耍无赖羞辱她。 “我去看看你们夫人。”她说着就要往内院的方向去,苟嬷嬷在前面拦着,语气不善,“夫人,您要是再这样,我可就去官府告您私闯民宅了。” 苟嬷嬷给小厮一个眼神,两名男小厮上前,把唐夫人硬生生地拖了出去。 唐夫人气急败坏地在伯爵府门前破口大骂,引来行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芳嬷嬷赶忙将她拉走。 唐夫人回去痛哭流涕,自责自己没用。一时利益熏心,怎么就跟伯爵府定了亲。 得罪了侯府,也没从伯爵府那里捞到好处,两头空,让她的五脏六腑跟拧住了一般难受。 女儿唐婉整个人失魂落魄,以泪洗面。以后的日子,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要被人白白糟蹋掉。 她哭,哭自己当初不坚决,答应了这门亲事。如果再坚持一下,就能等到沈复,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唐婉的眼睛都哭肿了,现在没有一个人帮她,她处于穷途末路,每日茶饭不思以泪洗面。 她以为长公主一定会重重地罚伯爵府一家人,然而只是让他们受了一点皮毛伤。 她不服气,司徒凰更不服气。 云氏最在乎的就是她的资产,还有两个孩子。司徒凰要一个一个的解决,资产解决掉了,接下来就是司徒明和司徒月,然后是云氏和安乐伯。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欲速则不达,需得徐徐图之。 月中,庙会节,京城来了许多耍杂的好玩意。 老夫人和秦氏喜欢凑热闹,司徒凰也想去,她去向老夫人讨要秀儿,正巧沈复也在厅堂。她装作没看见,走到老夫人跟前行了一礼。 “老夫人,我想让秀儿陪我一起去庙会。” 老夫人欣然答应,司徒凰告退。整个过程来得快,走得也快。 老夫人看看院里的背影,又看看沈复。从寺庙回来后,这两个人半个月都没说话了。 老夫人对沈复说:“总归待在府里无聊,你也跟着祖母一起出去散散心。” “祖母,我不去了,腿脚不方便。” 沈复淡淡地拒绝,随后让清风推他回去。 庙会这日,傍晚,街道上就开始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门前挂满了红灯笼,就连路边的树上,都点缀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灯火辉煌,一片繁华。 每走一步都能看到各种杂耍,还有唱戏的,卖小吃的,点河灯的。 清风在书房里急得全身刺挠,一会出去一会进来,好生烦人。 沈复把书往桌子上一撂,“书看得有些累了,你陪我去外面走走。” 第25章 司徒凰被锦华推下水 第二十五章 司徒凰被锦华推下水 “好嘞。” 清风就等这句话,火急火燎地推着他出府。 街道上人有些多,行动很缓慢。清风的眼睛四处流连,被稀奇古怪的玩意吸引了注意力。 他看到,对面有两道熟悉的身影,于是加快脚步,推着沈复过去。 四个人在一个小吃摊前遇到,其中有两个人各不对付,剩下的两个人挤眉弄眼。 “真巧啊,要不要一起吃碗馄饨。”清风看着秀儿,暗示明显。 秀儿懂了,点头附和,“好啊好啊,我正好饿了。姑娘,吃碗馄饨再逛吧。” “你留在这吃,我先去逛。” 司徒凰快言快语,秀儿的脸尴尬了一下,“那我也不吃了。” 见她们两个走了,清风低头问沈复,“我也不吃了,公子你还吃吗?” “你看我吃得下吗?” 沈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清风立马闭嘴,推着轮椅追上去。 他心里抱怨,秀儿怎么走得这么快。实际上并非秀儿走得快,而是司徒凰走得快。 迎面,司徒凰就碰到了唐婉。半月没见,唐婉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精神状态很不好。 看到司徒凰,唐婉微微颔首。 “怎么没见你们公子?” “公子在后面。” 秀儿说着话,回头看了一眼。唐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沈复。 “停下。” 沈复声音平静地命令清风,隔得很不近不远,他保持着距离。 唐婉收回目光,浓浓的落寞和忧伤,她看着司徒凰说道:“上次,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这话说得,就有点深意了, 司徒凰扯唇笑了一下,“上次纯属凑巧,唐小姐切莫挂在心上。” 唐婉状态游离,脸上带着淡淡的苦笑。保住了清白这是一件好事,唐婉却并不高兴。认真猜一猜,也能猜到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无非就是退亲不成功。 云氏的性子司徒凰了如指掌,云氏就算是死,也要拖一个下水,她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同唐家退亲。她自己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司徒凰看着唐婉,气息沉稳道:“唐小姐,这世上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既然来了,就想办法解决。有的人不是不遭报应,而是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 唐婉遂的抬眸,别有深意地回看着司徒司徒凰。二人目光交汇,隐隐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含义。 “多谢姑娘开导。”唐婉颔首道谢。 二人正要抬脚,忽然一转眸看到了锦华郡主。锦华郡主走向沈复,笑容满面娇俏可爱,同时她也看到了司徒凰和唐婉。 司徒凰想着不去问声安不妥,唐婉也跟她去,二人朝郡主行了一礼。 锦华郡主的眸子生得极其好看,细长眸,明媚又充满了娇气。她别有深意地打量司徒凰,完全忽视一旁的唐婉。 “上次,是你救的我?” “是奴婢。”司徒凰回道。 锦华郡主看她的眼神,不好不坏,却藏着深深的敌意。 她觉得,司徒凰铤而走险救她,是在讨好她,无疑是以后为自己博一个妾室的地位。这点小聪明,她看得透透的。 司徒凰虽然戴着帷帽,不过从身段来看,样貌不会太差。男人最喜欢漂亮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以后做沈复的妾室,和她争宠,无疑是一大隐患。 “怎么,这都半个月了,你脸上的疹子还没有好吗?戴着帷帽和本郡主说话,是不是不太礼貌。” 锦华郡主话里带刺,司徒凰微微躬身。 “回郡主的话,奴婢的疹子虽下去了,不过还有结痂。面容恐怖,怕摘了帷帽吓到郡主。” 锦华郡主的眼睛微眯,鼻腔里推出一股气息。狡辩,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锦华郡主眼尾一挑,“是吗,那便不摘了,那边有杂耍,一起去看看。” 锦华郡主走在前头,司徒凰和唐婉跟在后头,沈复在最后面,几个人中间都保持着距离,来到了位于河边的杂耍区。 一个通体透亮的鲤鱼,骨架由上百根竹条编织,身上包裹着五彩斑斓的布料。工人将鲤鱼放入水中,鲤鱼如同活了一般,在水里肆意游泳,忽而跃起,活灵活现,引得四面八方的人一阵欢呼。 司徒凰并不觉得稀奇,师父教她做过各种各样的机关术。墨龙飞天梭,傀儡术,千机茧……那些可比这些高级多了。 师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根本不像一个出家人。 司徒凰想得出神,腰上忽然被人推了一把,速度快而准。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扑通一声,整个人栽到了河里。 秀儿在岸上急得大喊,唐婉也焦急地看着水里挣扎的人。清风跳下水去救人,只有锦华郡主全程表情淡淡的,她余光看着沈复的反应,沈复眉头紧促。 锦华郡主收回目光,手指紧紧掐着。 司徒凰在水里没怎么扑腾,她会水,不算太慌,只是帷帽掉了,面纱也掉了,这样上岸肯定会被人认出来。 她只得用一条胳膊遮住脸,背对着岸边。忽然,身后一阵水流声,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护住。 司徒凰一转头,一个俊美的男子落入眼帘。男人骨骼俊朗,正气凛然。他将司徒凰带上另一边的岸上,这边只有背阴的屋子和竹林。 而站在这边岸上,可以看到河那边的繁华景色,没等司徒凰开口道谢,男人将岸上的披风给了她。 “快披上,别着凉了。” 清风湿漉漉地爬上岸,看到秀儿已经朝河那边跑了过去。秀儿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气喘吁吁地跑到司徒凰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 司徒凰摇摇头,用披风盖住了头,看起来像披了带帽斗篷,遮住了大部分脸。她回身对男人道谢。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大名。” 男人轻笑一声,“你真不认识我了?” 第26章 大师兄陆烬 第二十六章 大师兄陆烬 司徒凰再次看向男人,摇头,还是不认识。男人用食指朝她的额头轻轻一点,冒昧又无理。 “我是你大师兄呀。” 司徒凰蹙眉,不太相信地凝视他。她的大师兄陆烬是个出家人,分别时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长得眉清目秀,乖巧懂事。 再看眼前这个男人,轮廓凌厉,眉眼如峰,头发高高束起。和她印象里的大师兄,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我大师兄是个光头。” 这话一出,男人噗嗤笑了,“我还俗了,师父说我贪财好色,赶我下山了。” 说完,男人把胸口的衣襟扯开,露出里面的伤疤。 “这是你幼时玩弄刀斧砍的,差点要了我半条命。还有,我耳朵后面有颗痣。” 男人向她一一展示,司徒凰的眼眸越睁越大,露出久别重逢的惊喜。 “师兄真的是你。” 两个人笑得开怀,陆烬的眼睛这才注意到秀儿身上,“这是你的丫鬟?” “不是,是侯府老夫人院子里的,我经常有事,叫她陪我一起出来。” “秀儿,这是我大师兄陆烬。” 司徒凰向秀儿介绍,秀儿礼貌地朝对方颔首,她转头对司徒凰说:“姑娘,咱们过去吧,公子还在那边等着。” 河对岸,六个人双双朝这边看。司徒凰朝她们走过去,依旧是披风遮面。唐婉先迎上来,关心地问了几句,而后是沈复和清风。 锦华郡主倨傲站在原地,眼里腾然升起一抹怒意,语气讥讽。 “你这个丫鬟没保护主子就算了,自己倒先掉进水里了,反过来还要你主子保护你。能力如此薄弱,当真是不堪大用。” 披风下,司徒凰的眼神带着簌簌的冷意看着锦华郡主。方才在岸上,她左边是唐婉,右边是锦华郡主,锦华郡主的右边则是沈复。 推她入水的人,是离她最近的人。落水后,唐婉真情实意地流露出对她的关心,眼神里没有躲避和心虚,不是凶手, 那就只剩锦华郡主,从寺庙的第一面,司徒凰就感受到锦华郡主对她浓浓的敌意。尤其是当沈复说出贴身丫鬟四个字后,锦华郡主眼里露出杀意。 方才岸上人多拥挤,欢呼声涨到最高的时候,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杂耍上,那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司徒凰的瞳孔紧紧收缩了一下,她正要开口,沈复抢在前头。 只听他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说道:“多谢郡主替臣着想,臣感激不尽。只是我的丫鬟只需负责衣食,清风负责我的出行安全。若论处罚,也还是清风受罚。” 清风还湿着身子,被主子这么一看一脸的懵。不是,这锅怎么又背他身上了?算了,他不计较,谁让公子喜欢人家。 清风旋即单膝跪在沈复面前,垂首抱拳。 “公子,属下有罪,还请公子责罚。” 锦华郡主被这主仆二人的行为,堵得不好说话,只好愤愤作罢。珍珠看出来主子被驳了面子,便站出来解围。 “郡主,咱们还要去袖珍坊。” 锦华郡主扭头就走,脸上挂着不高兴。 清风和秀儿互相看着对方的主子,然后眼神交接了一下。两头的主子脾气都倔得很,谁都不肯低头先说话,两人落空地收回视线。 司徒凰主动挽着陆烬的胳膊,“大师兄,我们去吃馄饨好不好?” 沈复抬眸看向陆烬,相貌周正,气质里透漏着一股子不羁。陆烬朝他笑着点点头,上前介绍自己。 “在下陆烬。” 男人之间的交涉,不像女人那么繁琐。打了招呼之后,就要谈家长里短,闺阁趣事。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当互相认识。至于友好不友好,就另当别论。 秀儿看到清风微微摇头示意,急忙拉住司徒凰,“姑娘您落了水不能在外面太久,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司徒凰想了想,对陆烬说道:“大师兄你跟我回去,我还有好多事要问你。” 陆烬点头,师兄妹二人走在前头。 后面,只剩沈复和唐婉。场面陷入尴尬,昔日的恋人到如今的陌生,两个人脸色各异。 唐婉的丫鬟茯苓说道:“小姐,咱们该回去了。” “好。” 唐婉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不知从何时开始,原本熙熙攘攘的长街,好多地方都有了空缺。快乐,转瞬即逝,繁华褪尽,便剩孤独。 清风打了一个喷嚏。 “走吧,回去。” 沈复对他说道,说完解开身上的披风扔给清风。 二人回到桂花阁,听见花厅里面传来欢声笑语。暖黄色的窗户上,映照着两抹身影,亲密无间,小厨房里还有饭菜的香味。 清风把主子推到卧房后,气冲冲地跑去小厨房,他看到厨娘正在馄饨,便知道这是给那个外男吃的。 等厨娘下好馄饨之后,第一碗,清风抢走。 “哎,清风护卫,这不是给你的……” “公子也要吃馄饨。” 撂下这一句话,清风一溜烟地跑回卧室。 “公子快吃,热乎乎的馄饨。” 沈复的眼睛灰蒙蒙的,手里拿着书,背上靠着软枕,草草扫了一眼外面。 “我不吃,你吃了。” 清风把馄饨端到床前,“公子,这馄饨老香了,您真不吃?” “不吃。” 两个字带着莫名奇妙的情绪,清风只好把手收回来。他把窗户支了一个缝隙,一边吃着馄饨,一边紧盯着花厅,里面响起猜拳和碰杯的声音。 “师兄,师父现在身体可还好?” “好,都好。” 陆烬的回答有些不真诚,司徒凰松了一口气,眼里微微闪着水光。 “我好想师父,我想去看看他。” 陆烬的嘴角一下子僵住,随之而来的表情,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师父他很好,这些年一直在闭关修炼,不喜欢别人打扰。你若贸然去见,他老人家一定会生气。” 司徒凰沉默半晌,说道:“师兄你留下来好吗?我想做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陆烬的唇抿了一下,“既然师妹开口了,我岂能不帮。” 翌日,司徒凰去找老夫人,被清风拦在院子里。 “你那个大师兄什么时候走?” “走?为什么走,他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这是侯府,你当是客栈呢。” 司徒凰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去找老夫人。” 第27章 计划 第二十七章 计划 说完,她大步走出院子。清风在后面气得跳脚,赶忙跑回卧房告状。 “公子,您就不管一管吗?” 管?他有什么资格管?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沈复面色灰沉,默不作声。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吵嚷声,清风立马跑出去看。 见几个小丫鬟,男小厮拎着桌椅板凳,还有日常用具,朝着桂花阁的隔壁,芝兰苑而去。走在最后头的是司徒凰和陆烬,他们说说笑笑,关系亲密。 芝兰苑长久没人住,院里长了许多杂草,廊柱屋檐下面都布满了灰尘。司徒凰让下人打扫,她和陆烬走进屋子。 男小厮把日常用具搬进来,陆烬不喜欢屋里装置的花里胡哨,只要有喝茶睡觉的地方便好。 “师兄,这里你可满意?” “满意,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好。” 二人正说着话,秀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茶叶和点心。 “姑娘,老夫人叫我送些东西给陆公子。” 秀儿笑着看向陆烬,微微颔首,把茶叶和点心放在桌子上。她穿着一身碧青色衣服,不失粉黛,面色清雅,性子温柔沉静。 陆烬朝她微微点头。 “陆公子若还有什么缺的东西,尽管叫院里的下人到前院来取。” 秀儿说话好听极了,如春风拂面。说完,正要转身离开。 司徒凰叫住她,把一封信交给了秀儿。 “你出府一趟,把这封信想办法交给唐婉小姐。” 秀儿点头,快步离开。 司徒凰回身对陆烬说:“大师兄,还没让你看一下我的杰作。” 她笑了一下,陆烬好奇地问,“什么杰作,不会又是捉弄人的恶作剧吧?” 司徒凰摇摇头,示意他跟上。陆烬一路跟她去了桂花阁的后院,他一眼就看出来,面前的一堵墙设了机关,这很符合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师妹的行事风格。 “师兄,你来解一解我的机关。” 司徒凰朝他抬了抬下巴,陆烬走到机关墙的密匙格子前,定睛一看,微微蹙眉。 “师妹,你这个密匙的设计这么高级,我怕是解不开。” 二十八星宿罗盘,方位,体系,结构密切复杂。相传,在星宿学中,占天术的最高境界就是人形合一。还有一个神乎其神的说法,透彻理解占天术的人不属于这个时空。 他们的大脑超前,复杂,设置出来的东西普通人看不透。 陆烬就看不透。 司徒凰不信,“师兄,你也被师父教过占天术,你解不开吗?” 陆烬摇头。 司徒凰更加百思不得其解,学过占天术的大师兄解不开她设置的密匙,可是沈复居然能解得出来。 师父说过,她和陆烬,是世间最后两个占天术的传人。 沈复,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司徒凰抬眸看陆烬,“有个人轻而易举就解开了我的密匙。” “哦,谁?” 陆烬十分好奇。 司徒凰靠在墙壁上,抱臂,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就是昨日坐在轮椅上的侯府公子,沈复。” 陆烬笑了笑,“哦,那他一定是个学识渊博之人吧。” “既然师兄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带你了解了解他。” 司徒凰拽着陆烬的袖子走去前院,她一边走,一边眼波流转猫着心思。到了屋里,见沈复坐在窗下练字,清风在一旁伺候笔墨。阳光撒在他主仆二人身上,一片温暖祥和之态。 司徒凰清了清嗓子,“昨夜,谢谢你在郡主面前替我讲话。” 清风朝她投去惊讶的眼光,而沈复仍旧在一板一眼地写字。窗外的天空,一只寒鸦嘎嘎了两声,显得此情此景有些尴尬。 好半晌,他才开口。 “别想多,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帮你。” 屋子里的气氛霎时变得别样。 他还记仇?司徒凰露出无语凝噎的表情,转而去看他的字,话锋一转。 “你的字真好看,有空可以教教我吗?” 话落,清风伸头到窗户外看,“咦,今日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来呀。” 往日一见面就要拌嘴的人,今日莫名的诡异。 司徒凰不生气,半开玩笑地将清风扯了回来,“你要是想看西边的太阳,不如今日我们一起出去秋游涉猎怎么样?” 说完,她朝清风挤了一下眼睛。 清风懂了,司徒凰是要和他的主动和好,需要他在旁边加把劲。 清风慢悠悠地磨砚,语气温声细语。 “公子,出去走走利于您的身体恢……” “不去,没空。” 还没说完,被沈复一口回绝。 司徒凰扭头看了一眼陆烬,耸了耸肩,“现在了解了吗?” 陆烬努努嘴,师兄妹二人并排走出房间,清风一头雾水的看着言行举止奇怪的二人。 对沈复说:“公子,他们肯定在说你的坏话。咱们跟着出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你这么闲,干脆去当她的下人好了。” 砰的一声,毛笔被撂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清风被主子冷森森地看着,紧紧地抿住嘴,不敢再说什么。 出了桂花阁,司徒凰来到前院找下人备马车,下人的办事效率很快。 陆烬不喜欢坐马车,他抢了马夫的位置,见司徒凰靠在车壁上,还一副不急着出发的样子。 他问,“东西都备全了,可以走了吗?” “别急,我在等一个人。” 司徒凰直勾勾地看着侯府大门内部,一副深有把握的样子。陆烬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等等,等等。” 清风背着包袱,推着轮椅,迅速冒出来。陆烬跳下马车把马车后门打开,抽出挡板,两个人将沈复推进车厢里面。 马车出了城,涉猎地点定在京城外的兰陵庄子,庄子里设立了驿站,贩卖涉猎工具的铺子,茶水铺子和饭馆,还有临时住宿,堪称一条龙。 庄子靠着河流,山林,不少达官贵人来此逍遥。马车停下,司徒凰下马车朝四周看。 目光所及,落在了唐婉和司徒明身上。 第28章 她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二十八章 她知道凶手是谁了 唐婉站在伯爵府的马车旁,平静的表情中隐隐透漏着嫌恶。她朝沈复看了过来,司徒明也跟着看了过来,空气中隐隐泛起火药味。 司徒明忽然一把将唐婉搂在怀里,样子亲昵。唐婉全身抗拒,却没推开他,而是任由司徒明紧紧抱住。 他似在向沈复炫耀,挑衅。看,你的未婚妻现在是我的女人了,气不气。 看到这一幕,清风火冒三丈,握住轮椅两侧的手,手背青筋暴起。他把沈复推走,不让主子去看他们恩爱的场景。 司徒凰走在后面,临走时和唐婉对视了一眼。 她们走后,唐婉才猛地推开司徒明,“你放开我。” 司徒明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情绪不恼,但是痞痞地看着唐婉笑,像个流氓。而后忽然变了脸,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还在妄想着嫁给他?我告诉你,我不松口,这京城没人要你。” 唐婉羞恼地瞪着他,拼命将手腕抽了出来。脸别到一旁,不去看司徒明。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滚,微微颤抖的唇勉强扯出一抹笑。 “我与你定了亲,就是你的女人,哪里还能想着别人。” 话落,耳边一热,令她赶忙瑟缩。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女人,可是我却瞧着你不真诚。” 唐婉不会不懂,这么露骨的话意指什么。今日,是她主动邀请司徒明出来游玩。在司徒明看来,是她臣服了,要献身于他,讨好他。这不正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不用他筹谋,小绵羊就主动送上门来。 唐婉的手紧紧攥着帕子,脖子僵硬,备受屈辱。 这边,司徒凰正在小摊前挑选待会要射猎的工具。她看中了一把弓弩,正要上手试试,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率先抢了过去。 “这弓弩我要了。” 锦华郡主高傲不屑地朝她提唇,表情霸道蛮横,司徒凰朝她行了一礼。 “怎么,你这脸还没好吗?” 说话间,锦华郡主朝她靠近了两步,气息逼厌,一只手蠢蠢欲动。正当她要抬手掀掉司徒凰的帷帽时,沈复从远处过来。 “臣见过郡主。” 锦华郡主转而看向他,笑容满面。 “好巧啊,没想到沈公子也来射猎,怎么样,要不要比划比划?” 说完,她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很是尴尬地道歉,“抱歉,我忘记了你不能下地走路。” 清风接上话,“郡主若不嫌弃,属下愿意与郡主比试。” 锦华郡主轻笑,“你是男人,我是女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量本就悬殊,我和你比不公平。不若,我就和她比。” 敌视的眼神直逼司徒凰,带着杀意。司徒凰在面纱之后看她,轻快地说道:“好。” 她在小摊上取弩箭,和锦华郡主走到一片荒地上。几个来回的比试后,锦华郡主说道:“这里也射不到什么猎物,咱们去树林看看。” 她走在前头,司徒凰跟在后头。锦华郡主站住脚,朝四周飞起的鸟儿看过去。 “就射鸟儿,看谁射得多谁就赢。” 好无聊的比试,司徒凰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锦华郡主不就是想赢她,那她就让着锦华郡主,早点结束比试。 “我去那边看看。” 锦华郡主快步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过去,司徒凰站在原地,拿起手上的弓弩拨弄。林间不止她和锦华郡主在,还有很多射猎的人。 鸟惊声,脚步声,落叶声混在一起,声音混杂。司徒凰根本没注意到,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支箭从她的背后射过来,如果能穿透心脏,就是一箭致命。 就在那支箭快要接近目标的时候,忽然另外一个方向也蹿出了一支箭羽。电光火石间,兵器相碰的刺耳声,震得人耳膜作响。 司徒凰朝后面猛地转身,看见陆烬跑进林子里。不一会,他跑出来,走到司徒凰面前上下打量她。 “有没有伤着。” “大师兄,怎么回事?”司徒凰一脸懵。 陆烬将那支插在树上的箭给拔了下来,“方才我进来找你的时候,这支箭正巧射向你。” 闻此,司徒凰心头一紧,眼睛死死盯着那支箭羽。 “大师兄方才去林子里,可是去追凶手?” 见陆烬点头,她的眸子垂下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箭羽冰凉,透着冷冷的杀意。若不是陆烬,她此刻就躺在了血泊中。 司徒凰暗暗思量,直觉凶手不会是司徒明。她作为沈复身边的一个丫鬟,和司徒明无冤无仇,他完全没有理由杀她,要杀,他的目标也是沈复。 而唐婉就更不可能了…… 凶手选择在林子里动手,一定是觉得林子安全,隐蔽,容易藏身。 正想着,锦华郡主从一侧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兔子。 “你没打到礼物吗?”她问。 司徒凰注意到,锦华郡主说话的时候,目光不是落在她的手上,而是落在她的胸口上。 而锦华郡主似乎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眼神飘忽了一下。 “我赢了,和你比试真没意思,降低我的身价。” 说完,锦华郡主走在前头,走得快,背绷得直直的。身姿不似平日里那么肆意,而是刻意呈现出来一种放松的姿态。 出了林子,几人汇合。 司徒凰给沈复行了一礼,故意将半截残缺的箭羽露出来。 “公子恕罪,奴婢没有打到猎物,给公子丢脸了。” 沈复低眸瞧她手里的箭羽,“这是你折断的?你不会使箭,用得不当很容易受伤。” 这一幕,引得锦华郡主眼红。 司徒凰摇摇头,“这箭羽不是奴婢的,奴婢方才在林子里,险些被这支箭羽伤到,幸亏陆公子相救及时,可惜让凶手跑了。” 说完,她扑通一声跪在沈复面前,面纱微微晃动。 “也不知道是谁想害奴婢,奴婢想求公子一件事,可否请公子查一查这支箭的出处,揪出凶手。” 沈复拿起她手上的箭羽,细细地看。而锦华郡主,也同样盯着那支箭羽,眼神紧张。 她忽然说道:“这个好办,我让我的下人帮你查一查,箭羽交给我就好了。” 司徒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眉尾轻轻挑起,她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29章 司徒凰布局 第二十九章 司徒凰布局 从落水事件,到方才她差点被箭射死,都是锦华郡主的手笔。她早已是锦华郡主的眼中钉,肉中刺,非拔了不可。 只是锦华郡主误会了,她不喜欢沈复,沈复也对她没有意思,她完全是锦华郡主自己臆想出来的情敌。 “多谢郡主。” 司徒凰向锦华郡主屈膝道谢,她又看向沈复,“方才回来听到有人说,这里一到晚上就会搭建篝火,还有好多烤野味,不若咱们在这歇息一晚,看看热闹。” 话音刚落,锦华郡主整个人的神情变得兴奋。她毫无遮掩的看沈复的脸,饱含着爱慕,期待。 “还有这等热闹,我倒是很想看看,沈公子一起留下来吧。” 由锦华郡主开口,沈复不好意思推脱,只道:“也好。” 篝火台下午就开始搭建,是由一家饭馆所举行的活动,也是吸引顾客的一种手段。饭馆提供鹿肉,兔肉,野鸡,还有鱼。由食客自己挑选食材,伙计们再拿去烤。 锦华郡主提出要请客,她花了大价钱买下一整头野鹿。伙计在后面的厨房烤,等烤好了,端到外面的桌子上。 锦华郡主用筷子夹了一块鹿肉,细细品尝,眼里泛起愉悦的光。 她给沈复也夹了一块,“沈公子尝尝,鹿肉的滋味甚好。” 说话的时候,锦华郡主的眼睛紧紧盯着沈复,期待他的反应。 沈复的面色并无太大波动,郡主亲自给的,他不吃不好。所以只能拿起筷子,慢慢地夹到自己嘴里,如同嚼蜡。 “嗯,是不错。” 锦华郡主咧开嘴笑,发自内心的高兴。明明脸上的表情都快失控,还要紧紧绷着,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 两个主子坐一张桌子,共享野鹿身上最嫩最香的部位。而下人们,坐在另外一张桌子吃着最柴,最难嚼的部分。 司徒凰从盘子里夹了一块肉,麻烦地把肉递进面纱下的嘴里。嚼了好久才嚼烂,艰难的吞下去。吞咽的时候似噎住了一般,表情痛苦,脖子微微伸着,样子实在滑稽。 拿拳头顺胸口的时候,正巧被沈复看到。沈复收回视线,拿起刀子亲自切了一盘里脊。 锦华郡主还以为他是给自己切的肉,顿时心脏如小鹿乱跳。正当她要伸手接,却见沈复把盘子递给了伙计。 “托郡主的福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肉,让他们也尝尝,沾一沾郡主的福气。” 他看着锦华郡主说,锦华郡主的表情凝住,半晌扯出一个尬笑。笑得僵硬,勉强。 那盘肉,真的是他想给他们尝尝吗,还是借口想给她尝尝。 一个下贱的奴婢,到底使了什么迷魂计。锦华郡主恨得牙根痒痒,手里的筷子都快折断。这顿饭,她吃得心烦意乱。 天色渐渐暗下来,篝火即将点燃。司徒凰戴着帷帽,站在人群中稍显突兀。有人挽手跳舞,围着篝火串成了一个圆。 陆烬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她,“别傻站着了。” “师兄……” 还没等她说完,被陆烬拉着手钻进跳舞的队伍中。火光中,少女从一开始的茫然,拘谨,到最后渐渐融入。 火光将跳舞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队伍后面,坐在轮椅上的人,盯着某一处,眼神晦暗不明。 一支舞持续了许久才停下,司徒凰气喘吁吁地从队伍中出来,和陆烬说说笑笑地走过来。她一过来,就感觉到一道森冷的目光朝自己投过来。 锦华郡主这时突然朝她嗤笑了一声,“还真是郎才女貌。” 她故意看着沈复问,“你身边有这样的喜事,怎么不见你说?” 司徒凰这才反应过来,语气郑重地朝她解释,“郡主误会了,奴婢和这位陆公子是同乡。并非郡主所想的那般关系。” “哦,我说是那般关系了吗,你怎么这么急于解释?” 司徒凰竟一时间语塞住,她看向沈复,沈复的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冽。 “公子,奴婢和陆公子并非那种男女欢爱的关系。奴婢只想一心伺候公子,不敢有别的心思。” “你不必同我解释,我并不关心你们下人之间的事。若你真想成家,向我祖母请示即可。” 沈复说完,扣动轮椅上的机关转身离开。锦华郡主跟随在身侧,转头的一瞬间,眼里的狡黠和得意都快溢出来。 司徒凰哭笑不得,她转头看陆烬,陆烬一脸正经的朝她说道:“依我看,找个时间你还是好好向他解释一下为好。” “我为什么要向他解释?”司徒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越解释,不就越显得咱俩越有关系。” 陆烬笑了,笑着摇头,宠溺地看着他这位小师妹。他一只手握住司徒凰的肩头,脸庞靠近几分,语气郑重。 “解释是一种态度,懂吗?” 司徒凰摇摇头表示不懂,陆烬仰头看天,长呼了一口气,“好吧,当我没说。” 他在前面走,司徒凰在后面跟着。很快就追上了沈复。进入客栈,她一抬眸就瞧见了二楼的唐婉。唐婉朝她微微点头,垂下脸快速走开。 司徒凰轻眨了一下眼睛,视线追随着锦华郡主,见她进入二楼房间。 “大师兄,我能进你房间吗,有件事想拜托你。” 司徒凰在背后喊住陆烬,陆烬点头。二人回到房间,陆烬坐在桌子后问她,“说吧,什么事。” 司徒凰眼神锐利,身子微微前倾,“我想让你帮我保护一个人,此人很重要,他暂时不能死。” “谁?” “不急,他马上就会现身。” 她提了提唇,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又道:“我记得你有一只海东青,这几日你就用它来与我联系。” 陆烬浅浅嗯了一声,从刀鞘顶部扣下来一枚四四方方的木块。轻轻一动,木块咔嚓一响,变成了一枚哨子。 “好灵巧的机关术。”司徒凰拿到手里,满眼好奇的打量。 陆烬对她说:“只要你吹响这个勺子,海东青就会出现。” 时辰一点一滴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只隐约听到一声尖叫,接着是茶盏碎裂的声音。 “大师兄,该你登场了。”司徒凰狡黠一笑。 屋内,锦华郡主怒不可遏地看着地板上,被打晕了的狂徒。上次在寺庙,也是他下的药,害得她颜面尽失。这次他又出现在衣柜里,试图对她图谋不轨。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 锦华郡主朝地上的人狠狠一踢,疼痛使然,司徒明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顿时半条命飞走。 第30章 全城搜捕司徒明 第三十章 全城搜捕司徒明 “郡……郡主。” 他双唇颤抖,惊恐地瞪着眼睛。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夺门而逃。珍珠要去追,还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此番出来,锦华郡主并未带侍卫,就只带了一个车夫还有珍珠,没有多余的人去追司徒明。 珍珠急得直跺脚,“奴婢去找沈公子帮忙。” 锦华郡主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蠢货,不许去。你想让我在沈公子面前失了尊严吗?” “那怎么办,难道要让那个狂徒白白逃走吗?” 逃走,那是不可能的,锦华郡主目露杀意,她看着珍珠一字一句道:“刚才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向外说,马上让车夫回京,向我母亲禀报此事。” 珍珠道好,大步朝外走去,在走廊上迎面撞上清风。 “方才我好像听到锦华郡主的声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珍珠的脸绷得紧紧的,“郡主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奴婢正要下去拿一碟新的。” 听她解释完,清风点点头,折返回去。珍珠松了一口气,赶忙朝马夫所住的一楼房间而去。 翌日一早,所有人返程。 清风站在马车旁在等陆烬,他不耐烦地问司徒凰,“你那个大师兄怎么还不下来,像个女人似的磨磨唧唧。” “我大师兄临时有事,昨晚就走了。” 司徒凰说完,把包袱往车厢里一扔,拍了拍清风的肩膀,“辛苦你了,你来赶马车。” 等她钻进车厢,才发现刚才扔进去的包袱,在沈复怀里,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她。 “抱歉,扔错地方了。” 司徒凰把包袱从他怀里拿回来,放在了一旁。而后掏出一张比脸还大的烧饼,开始大快朵颐。丝毫没有看到旁边的人,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她。 司徒凰朝车窗外看,看到锦华郡主所乘的马车走得很急,很快。 几辆马车先后启动,到了城门口,被城栅拦住,守城士兵对过往的人严格搜查。 “怎么突然增加这么多防哨?” 清风问他们,为首的士兵告诉他,“郡主丢失了重要物件,下令全城搜索抓捕嫌疑人。” 说完,他很有礼貌地站在车帘前抱拳行礼,“沈公子,属下奉命搜查,还望沈公子莫怪。” 说完,士兵掀开车帘,并未见到嫌疑人。便立马放下帘子,命人放行。 到了府里,午饭时,秦氏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 “母亲,不得了了,发生大事了。” 她一贯如此,老夫人都习惯了,漫不经心地说道:“纵然是大事,也该注意些言行举止,叽叽喳喳的成什么样子。” 秦氏完全忽略训导,坐在老夫人身旁,眼睛瞪得大大的,“郡主的玉佩丢了,听说是被一个盗贼给偷走了,长公主下令全城内外搜捕盗贼,母亲猜那个盗贼是谁?” 老夫人猜不到,但也十分关心。 “是谁?” “伯爵府的公子,司徒明。”秦氏啪的拍了一下手。 老夫人耷拉的眼睛瞬间撑开,一副震惊之色。怎么可能,堂堂伯爵府的公子,怎么会行偷盗之事。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夜,听说郡主在兰陵庄射猎,把贵重物件都放在了客栈。司徒明悄悄潜入她住的房间,把玉佩给偷了。” 秦氏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当时她就在现场。 老夫人忽然想到,沈复昨日也去了兰陵庄庄子。她让桂嬷嬷去叫沈复,顺道把司徒凰也叫来。 来的路上,桂嬷嬷把这件事细细讲给他们听。 到了存菊堂,沈复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叫他到自己身边来,问他,“昨日你也在兰陵庄,可知晓郡主玉佩被盗一事。” “孙儿不知。”沈复轻道。 昨夜风平浪静,甚至今早回城,他都不曾听说这件事,锦华郡主也半分不曾透漏。这件事发生的太突兀,意外。 他看向司徒凰,几乎是下意识的。见他看自己,司徒凰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昨夜我睡得死。清风,你知道吗?” 她把问题抛给清风,还没等清风开口,沈复眉头一紧,“你怎么知道玉佩是在夜里被偷的?” 司徒凰眉头一紧,“你什么意思,你怀疑这件事与我有关系吗,真是笑话,难道你怀疑是我指使司徒明偷盗郡主的玉佩?你觉得这个说法可信吗? 你总是挑我的刺,处处看我不顺眼。好,我走,以后我再也不碍你的眼。” 她气冲冲走出存菊堂,老夫人赶忙让桂嬷嬷去追,桂嬷嬷好说歹说。 “姑娘你消消气,我们公子不是那个意思。他呀就是这个性子,爱刨根问底,你一个姑娘家,出去住哪,吃什么。” 司徒凰不听,径直地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快。 “我自有办法,住客栈,去讨饭,都和他没关系。往后我或许会念着老夫人的面子,回府来看看她老人家。您若再劝,我就不来了。” 桂嬷嬷跟不上,只能站在原地,愁眉不展地看着那抹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司徒凰回去收拾行李,脸上没有一点方才的恼怒之色,相反是一副得逞的表情。她从侯府后门离开,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次日,在一处空地吹响了勺子,没多久海东青盘旋而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司徒凰把写好的信件系在海东青的腿上,海东青飞回了陆烬身边。他蹲在树上嘴里吊着一根草,慢悠悠地打开信封,一边又不忘在高处盯着司徒明。 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城外几十里地,司徒明又饿又渴,不敢向人讨要东西果腹。 他逃到了一处破庙,才仅仅一日,原本光鲜亮丽的富家贵公子,如今落魄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而他的母亲,妹妹,在家里都快急得疯掉。公主府的侍卫把伯爵府外面围得像铁桶,司徒明一日没找到,伯爵府里的人就一日不能出府。 云氏急得一夜之间白了不少头发,整个人脸色蜡黄虚弱。茶不思饭不想,日日跪在祠堂乞求司徒明平平安安。 唐家则是一副截然相反的场景,唐夫人直呼痛快。唐婉却心思沉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担心公主府的人抓不到司徒明。 司徒凰却一点都不慌,事情完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第31章 司徒明死了 第三十一章 司徒明死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鲜少有人出来走动。空气冷飕飕的,直叫人瑟瑟发抖。 司徒明在破庙里苟延残喘,又饿又冷,身子也发起了高热,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 他隐约觉得耳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视线里有一抹模糊的影子。 “哎,死了没?” 陆烬用脚踢了踢他,下脚不重。他倒很想一脚踢死这个畜生,只不过司徒凰交代过他,不能在司徒明身上留下任何伤痕。而且还要他在司徒明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再送信与她。 海东青已经过去,想来这个时辰,司徒凰已经收到信件在往这边赶。 司徒明动了动身子,才发现,双手双脚被绑住。他两只眼睛努力地睁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表情狰狞地看着陆烬。 在兰陵庄的时候,他见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一直跟在沈复身边。 “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沈复要你来杀我?我早就知道,他就是个卑鄙小人,我真恨当初没有亲手杀了他。” 陆烬伸出食指摇了摇,表情不耐,“不是他要杀你,是另有其人。” 他的笑容诡异,瘆人。看得司徒明脊梁骨发麻,司徒明拼命挣脱绳子的束缚,像案板上挣扎扑腾的鱼。 破庙外响起马蹄的落地声,陆烬抱臂,姿态悠闲地看向外面。司徒明的脸贴在地板上,脸色涨得通红,眼睛暴凸得像鱼眼睛,拼命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带着帷帽的女人缓缓走过来,这位,他也认得,是沈复身边的丫鬟。 司徒明突然狂笑,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二人,态度嚣张。 “怎么,那个瘸子来不了,派你们两个来?” 破庙四面漏风,风吹得他眼睛疼。但他依旧半抬着下巴,眼睛轻蔑。很快,他就没了气势,因为面前的两个人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 让他有一种自己被轻视了的感觉,他发疯,抓狂。 “你们一个个落井下石,就不怕有朝一日,本公子东山再起,扒了你们的皮。” “是吗,你就这么自信自己能活着回去?” 司徒凰抬手脱下帷帽,面色冷若冰霜,眼神似刀子。 在她脱下帷帽的那一霎,司徒明的表情就像被车轮碾过。他拼命扭动身子,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看着头顶的面孔。 “你没死?” “我没死,是不是令你很失望。” 司徒凰蹲在他面前,眼神嘲讽,她听到司徒明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血管暴涨,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他咯咯笑出声,笑得全身都在颤抖。 “我的确很失望,也很后悔,后悔当初把你沉湖。我应该用火烧死你,这样你就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司徒凰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毫无波动。只有不在乎了,才不会被牵动情绪。 原本侮辱敌视他的司徒明,笑声越来越小,表情越来越哀。他说的话,没有伤到司徒凰半分,却伤到了自己。 他也觉得自己像个畜生,竟然对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妹妹下手。目光垂下,似在逃避,说出了一句很好笑的话。 “妹妹,你能原谅我吗?” 司徒凰摇头,杀意坚定,“不能。” 她无法忘记被沉湖时的恐惧和疼痛,忘不了朝夕相处的家人,带给她的伤害。她要司徒明也尝一尝,被水淹死的滋味。 “大师兄,动手吧。” 陆烬将他提了起来,一路拖到破庙外的枯井旁。下了几日的雨,枯井里的水涨了不少。 陆烬取出一个麻袋将司徒明套住,然后系上,再绑上石头。司徒明蜷缩在麻袋里,拼命挣扎。 “司徒凰你个下贱的婊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辱骂的声音,伴随着扑通一声彻底消失,司徒凰冷眼看着这一切。井里的人还在抵抗,井水泛着大范围的水泡和波纹。 半晌,里面没了动静。将人泡了两个时辰之后,陆烬拽住绳子的另一端,把人拉了上来。司徒明的脸泡得发白,白中泛着青,死相凄惨。 司徒凰只觉得心里痛快,她对陆烬说,“劳烦大师兄去京城唐家,想办法把唐婉带出来。” 陆烬起程,她便在破庙里守着司徒明的尸体。期间,好几次看向司徒明惨白的脸,眉心都不自觉地颤抖。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停在破庙前。唐婉从马车上下来,被陆烬领着进入破庙里面。看到地上的人,唐婉猛然一惊,捂住了嘴巴。 “他……” “他死了。”司徒凰语调极快。 唐婉两眼怔怔地看着她,“怎么死的?” “他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尸体必须由你亲自交给长公主。你不是一直想取消与伯爵府的婚约,他可以帮你达成心愿。” “可是,可是我怕……” “你怕?” 司徒凰无奈的有些想笑,她说:“当初我给你写信,帮你制订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我让你把司徒明引出来,再让你给他下药引到锦华郡主的房间。这些你都做到了,说明你不是个胆小懦弱的人,说明你信任我。 现在到了最后一步,你怕也要硬着头皮上。如果现在放弃了,之前我们做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你要知道,即使司徒明死了,但你们两家的婚约还没有解除,今后你们唐家也会连带着被长公主讨厌。可若是司徒明的尸体是由你交出去的,这个人情长公主一定会还。 长公主不仅不会追问你他的死因,还会感谢你把她的肉中刺亲自送到她手里。” 一口气说完,司徒凰轻拍了一下唐婉的胳膊,“早些把人送进京,免得夜长梦多。” 她说完,走出破庙。唐婉的呼吸越来越浓重,起伏越来越大。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吞咽了一口,手心里都是汗。 最后下定决心,干。 司徒凰和陆烬一起回到京城,在客栈里,陆烬笑着问他,“你出来住,沈复就没有怀疑你吗?” 司徒凰眼睛一眯,狡猾又娇俏地告诉他,“我故意拿话引他,和他拌了几句嘴,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出来住。” 沈复不是喜欢最字斟句酌,那她就利用他的好奇心,给他下个套。 第32章 安乐伯查死因 第三十二章 安乐伯查死因 驻守在伯爵府外的侍卫一夜之间撤走,云氏在祠堂听到动静,赶忙跑出来。她跪的太久,走路都有些打颤,险些跪倒在公主府的总管面前。 “公公,我儿子是冤枉的,求您让我见一见他。” 安乐伯也跑了出来,他向来打心眼里看不起太监,没跪,而是弯着腰不得已放低姿态,取下腰间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递给总管。 “公公,劳烦您通融一下,让我见见犬子。” 总管皮笑肉不笑地推开玉佩,不拿正眼看他,声音捏着。 “伯爵大人,您还不知道吧您儿子死了。被河水淹死的,侍卫在城外三十里地找到的他。” 安乐伯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脚步踉跄了好几步。云氏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你说什么?我儿子死了?” 总管拉长了声音,朝他们嗯了一声。 “长公主大度,说既然凶手已死,她就不予追究伯爵府的责任了。您二位呀,今后可要安分守己。” 说完,总管甩了甩拂尘离开。 云氏翻了个白眼,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司徒月尖叫着唤着她。安乐伯顾不得伤心,他不相信司徒明死了,立马从府里找了一匹马,直奔敛尸局。 敛尸局和大理寺,刑部,还有地方官府都有联系,平日里的工作流程就是检验尸体,运送尸体,处理尸体。 朝廷有规定,凡是病死的且具有传染性的尸体,一律火化不必一层层地上报。若是因为意外而死亡的尸体,需要交给敛尸局,由敛尸局的仵作验尸,再把死亡记录在册,上交给大理寺。由大理寺审判盖章,进行销户。 而司徒明的尸体,必须要经过敛尸局的检验。 安乐伯的学生祝怀银,正好在敛尸局当仵作,他托祝怀银让他见一见司徒明的尸体。 两个人在停尸房里,祝怀银掀开了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白布。顿时,安乐伯的心掉入谷底。他双手颤抖地去摸司徒明的脸,哽咽地哭出声。 “儿啊……” 祝怀银在后面扒拉他,“老师,老师别哭那么大声,外面有人。” 安乐伯红着眼睛看他,“我儿子当真是淹死的吗?” 祝怀银跑到门后,谨慎地从门缝朝外看,随后折返回到安乐伯面前,神色紧凑。 “我为司徒公子验尸的时候,发现了他手指甲断了一个。按照推理,若司徒公子真是淹死的,那么当他处于水中,四肢无依无靠,绝无可能断甲。断甲的原因只能说明,他在死前剧烈挣扎过,或是碰击了硬性物体。” 安乐伯的心脏猛地抽搐,一股剧痛几乎贯穿他的全身。 “你的意思是说,我儿子是被人摁入水里活活淹死的?” 祝怀银不敢太确定,但他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安乐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 “是长公主,上次我儿在寺庙得罪了她,她想尽办法要我儿死。” 祝怀银摇摇头,给出了一个重要线索,“我看不像长公主所为,我若是长公主,一定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这一话醍醐灌顶地点醒了安乐伯,他瞪了大眼睛问祝怀银,“你的意思,是另有其人杀了我儿子?” 祝怀银没说话,等于默认,安乐伯的脸在停尸房变得越来越狰狞,恐怖。 他看着祝怀银说:“在我未查清事情的真相前,劳烦你务必拖延我儿的尸体火化时间,我不能让他带罪冤死,我要让他清清白白的走。” 祝怀银点头,他看着安乐伯走出去。安乐伯前脚刚走,赵景元就进来了。赵景元是侯夫人秦氏妹妹的嫡子,聪明能干,还会来事。 祝怀银和他分属两方,一个效力于伯爵府,一个效力于侯府。而这次司徒明的尸体,恰巧是由两个不对付的人负责。 赵景元来到尸体旁,每个尸体都巡查了一遍,他掀开司徒明身上的白布,看了一眼,随后提醒祝怀银,“这个人是戴罪之身,明日应该可以火化了。” 祝怀银不满意,他看着赵景元语气不善,“他还不能火化,我还没完成验尸。” 赵景元不解,他不过是提醒了一句,祝怀银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你不是都已经验过了?” “我验没验过,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操心。干好你自己的活,别来指挥我。” 祝怀银说完,气势汹汹地打开停尸房的门,眼神撵他走。赵景元只是一个专管尸体记录的仵作,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左右其他人,只能先离开停尸房。不过直觉使然,他总觉得祝怀银在隐瞒着什么。 安乐伯回到伯爵府,想查一查司徒明出府当天发生的事。院子里的人一问三不知,他们只当公子像平日一样出去找朋友喝酒,所以都没在意。 安乐伯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看门小厮找到他。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直视安乐伯的眼睛。 “老……老爷,公子出府那天,唐家的一个小丫鬟,曾在后门托小的给公子带信。” “什么信?”安乐伯暴怒出声。 小厮摇摇头,“小的不知道,小的只知道公子去后门见了一面那个小丫鬟。” 话落,安乐伯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抓住了什么,全身都血液都在沸腾。云氏扶着门进来,身后跟着司徒月,母女二人的眼睛都肿得像核桃。 方才屋内的话,云氏听到。她走到安乐伯面前,埋首在安乐伯怀里痛哭。 “老爷,咱们明儿死得好冤。一定是唐家那个小贱人害的,是她杀了明儿。” 安乐伯也烦得不行,他皱着眉安抚云氏,“这件事我自会查清,不会让明儿枉死。我会让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安乐伯亲自去了一趟兰陵庄,找到了当时司徒明所住的客栈。 客栈掌柜指着他手里的两张画像肯定地说:“对,就是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来我们客栈订的房间。” 第33章 他为自己谋算 第三十三章 他为自己谋算 安乐伯叫他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掌柜说:“那天晚上,那位公子搂着那位姑娘,向我要了一些酒送到楼上。半夜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尖叫,然后看见那位公子从另外一个房间跑了出来,一直到天亮都没回来。” 另外一个房间? 安乐伯让他细说,掌柜指向二楼东边。 “好像是从东边这个房间跑出来的。这间房住的是一个官户女,很贵气。” “你确定吗?” 安乐伯问他,掌柜无比确定。安乐伯看向二楼,心思沉重,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一个轮廓。 是唐婉灌醉了司徒明,怂恿司徒明去偷锦华郡主的玉佩,正巧被锦华郡主逮到。唐家竟然用这么歹毒的办法,报复他的儿子。 安乐伯恨意滔天,心在滴血。他可怜的儿,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却遭人陷害含冤而死,他一定要为儿子讨回公道。 安乐伯二话不说,叫人把掌柜带走。这可是个人证,不能有闪失。回了京,他把掌柜安顿在地下室。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是见不到光。 安乐伯又去了一趟敛尸局,见了祝怀银。他让祝怀银把验尸记录整理出来,死因中的疑点都要着重描写。 他要告御状,但御状不是随便告的。要经过大理寺,再由大理寺呈交给皇上。在此之前,所有证据都不能有闪失。 安乐伯让祝怀银仔细保存司徒明的尸体,他走后,祝怀银提了一桶冰块倒在司徒明的尸体四周。虽然不是夏日,尸体腐败的不是很快。 但尸体上已经出现尸斑和异味,若不用冰块保存,时间越久,皮肤就会慢慢溃烂,失了原本的样子。 他倒冰块时,门缝里一直有双眼睛看着。祝怀银从停尸房出来,来到办公的房内,那双眼睛就跟到了那里。 祝怀银在一本册子上面书写,写了很久。听到有人叫他出去验尸,他只得半路停止,将册子藏匿于书柜顶部。 赵景元从暗处出来,悄无声息地溜进屋里,拿出祝怀银刚才藏匿的那本册子。是一本专门记录验尸的册子,赵景元翻开看,翻到最后面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页纸上。 纸上落笔死者的名字司徒明,下面记录了验尸的详细过程,以及对死因的辩证。只不过辩证没写完,但从断断续续的文字上看,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一股怀疑的意味。 赵景元一时之间陷入混乱,没等他想明白,门外有脚步声。他迅速将册子放回原地,从后窗溜了出去。 路上,越想越不对劲。赵景元细细琢磨册子上的字,怎么琢磨都觉得好像是祝怀银在帮司徒明洗罪。 一个害他表哥终生残疾的小人,死了就死了,该死。现在有人要帮他洗脱罪名,赵景元一肚子的火气。骑着马直奔侯府,找到了沈复。 和沈复寒暄了几句后,赵景元说:“表哥,司徒明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是淹死的吗。”沈复淡淡道。 赵景元连连摆手,“不是淹死的,我怀疑他是被人害死的,而且有人想帮他洗罪。” 赵景元喋喋不休,把自己看到的全部都说给了沈复。 沈复问他,“那个祝怀银什么来头?” 赵景元说:“他原先是衙门的一个杂役,后来被安乐伯举荐到敛尸局。” 话末,沈复垂着眸子暗暗想着什么。他让赵景元先回去,替他继续盯着祝怀银。 他对清风说,“备辆马车,去公主府。” 到了公主府,总管迎他,将他安排在会客的偏厅等候。 锦华郡主一听沈复来了,两个眸子亮晶晶的。叫珍珠把她最好看的衣服都拿过来,从头到脚全都换了一遍。 她光鲜亮丽地出现在沈复面前,沈复微微颔首,眼里的温柔似泉水。锦华郡主头一次见沈复对她眼含笑意,一时间她心花怒放。 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一会,锦华郡主主动得多,沈复全程附和着她。嘴上笑着,眼里却没有任何喜色。 长公主看到这一幕,双颊微微隆起。做母亲的,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看着自己的女儿开开心心的。 沈复朝她行礼,“冒昧打扰,长公主恕罪。” “何罪之有,你能来,本公主很高兴。” 长公主笑得深沉,摆座,喝茶,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沈复的脸。 “华儿,你去做一道你最拿手的莲子羹给沈公子尝一尝。” 锦华轻而易举地就被哄走。 “说吧,什么事?” 长公主看向沈复,沈复与她目光对视,不慌不乱。 “郡主的玉佩被盗,臣也有责任。那日臣也在兰陵庄,若臣警惕一些,也不会使郡主的财物损失。” “好了,这种事谁能未卜先知呢,况且那个盗贼已经死了,也算解了我一口气。” 长公主慢悠悠地刮着茶,表情慵懒。 沈复微微提唇,“臣多谢长公主不罚之恩,今日来,臣是有一件事要告诉长公主,敛尸局的人查出来,司徒明并非意外落水,而是人为。” 长公主余光看他,刮茶的动作顿住。肢体有些僵硬,但还是表现出一副冷静的样子。 “你怀疑是本公主做的?笑话,本公主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擅自处死朝廷官员。” 沈复的眸色深邃无比,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他说:“长公主误会了,臣想说这件事重点不在这,重点是既然敛尸局的人查出来是人为,那必然要上交给大理寺。偷盗一案,可能要重审。” 长公主猛地慌了一下,眼神也变得犀利。 案子重审,就代表锦华郡主被非礼的事藏不住了。就算她给皇上解释,解释锦华受的委屈。但一码归一码,她给司徒明身上扣的偷盗之罪,也够她喝一壶的。 不行,一定不能让案子重审。她要找个自己人在大理寺帮自己,帮自己永绝后患。 长公主慢慢思忖合适的人,她额心微蹙,慢慢看向沈复。她记得沈复没瘫痪前,是即将上任的大理寺卿。 如今现任的大理寺卿死了,也该有个人顶上去了。 第34章 爱吃的猪 第三十四章 爱吃的猪 长公主眉眼轻挑,看沈复的时候意味深长。 “还要多谢沈公子提醒。” 沈复垂首,谦虚客气。他吃了锦华郡主做的莲子羹,说实话很一般,却又不能不夸赞几句,违心得很。 出了公主府,在马车里,清风高兴地对他说:“公子,长公主真的会帮你吗?” 沈复眼观前方,安安静静地坐着开口。 “她缺个人帮她摆平麻烦,我正好缺个人推我一把。互相利用的事罢了,长公主是聪明人。” 清风忽然觉得他的主子变了,变得心机,狡诈。要是换作以前,主子肯定要重新参加考试,正大光明地坐到他该坐的位置。而如今,他的行事作风,跟某些人有些像。 祝怀银把司徒明的验尸册交给了安乐伯。安乐伯一刻没有犹豫,去了大理寺。 不巧的是大理寺卿顾连城突然患病,在家卧床养病。安乐伯只能把验尸册交给大理正薛义,由薛义往上递。 他满心欢喜,终于能为儿子洗清冤屈。等见到了皇上,他要皇上把唐家满门抄斩。 薛义备马,正准备去一趟顾府找顾连城。他看见不远处驶来了一辆马车,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那个人绕到车厢后面,然后将另外一个人推了出来。 等上了前,沈复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好,介绍自己。 “在下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沈复。” 听到这个名字,薛义好像想起点什么。一年前他参加考试,那年榜单第一的考生便是一个叫沈复的人,只可惜后来没来上任,来的是一个狗屁不懂的顽固子弟。 “一年前你是不是参加过考试?” 薛义问他,对方点头,他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原来是你,久仰久仰,在下薛义。” 两个人互相熟络,沈复拿出上任文书。 薛义说:“正巧你回来了,有件事还得需要你处理。” 大理寺有规矩,若大理寺卿和少卿都不在,那么由大理正代行其职。现在沈复回来了,薛义什么都不用管了,只需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做好自己的事。 沈复朝他道谢,之后回到自己办公的地方。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还留着司徒明生前用过的东西。 “全都丢掉。” 沈复说完,兀自翻看着验尸册,脸色很不好。 “她现在在哪?” “谁?” 清风正收拾东西呢,听到这句话,头也没抬地说话。沈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表情有些不自然。 “就是那头猪。” 那头爱吃的猪。 清风一愣,转过来直直地看着他,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主子说的是谁。主子把人家气走那么多天,现在才想起来。 “属下帮您去找一找,公子别急。” 他急了吗? 沈复的脸一沉,清风转过头,暗暗撇嘴。 回到侯府,清风把主子安顿好,就开始出去找人。路过前院的时候,正巧碰到秀儿,秀儿要和他一起出去。 两个人像无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地找。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一家小吃馆看到了司徒凰。 几日不见,人家过得滋润得很。不仅吃喝不愁,身边还跟着一个随时随地伺候的男人。 清风的眸子一紧,鼻孔像牛一样呼着粗气。秀儿纳闷他怎么好端端地生气了。 “你怎么了?跟见到仇人似的。” “我的确见到仇人了,但不是我的仇人,是公子的仇人。” 秀儿越来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清风低声对她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低头在秀儿耳边低语,秀儿的眼睛越睁越大,“真的?” 清风无比肯定地点头,秀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脑子懵懵的。 她对清风说:“绝对不能让第三者得逞。” 两个人对视,想出了一个歪点子。 秀儿哭着跑进小吃馆,扑通一声跪在司徒凰面前,引得周围人的目光全部投来。 “姑娘,奴婢可找到你了,出大事了,公子出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司徒凰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清风和秀儿架着出去。 “等等,等等你们先放开我。” 抵抗无用,她被架上马车。陆烬跟了出来,也要一起上马车,清风把他拦住。 “你就不用回去了,你又不会治病。” 说完,清风将马车驱动。司徒凰在车厢里焦急地说:“我大师兄还没上来呢。” 秀儿阻止她去看窗户外,“姑娘,人命关天,公子最重要。你放心,等会奴婢再回来寻陆公子。” 两个人配合得很好,把司徒凰哄得一愣一愣的。等到了侯府,两个人变成左右护法,生怕司徒凰跑了,一直护送到桂花阁。 清风顺手把门插上,秀儿一边走一边假哭,“姑娘,您快进去看看吧。” 司徒凰几乎是被推进屋的,一进去,她就看见沈复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书,偏着头看她。 不是说人命关天吗? 司徒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气呼呼的就要走,想了想不妥。她必须要解释一下,免得有人说她自己死皮赖脸屁地回来了。 “他们说你要死了,非要让我回来看看,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说完,转头就走。 “你过来。” 窗下的男人忽然开口,语气少有的平和,眼神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司徒凰站住,回头看他,“有事吗?” 沈复把手边的册子放在桌角,“你看看这个。” 她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走过去,拿起册子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竟不知道,她的计划出现了那么大的意外。一个断甲,就能将整个案子推翻。 “你在哪弄到的这个?” “这是敛尸局的仵作写的,他受安乐伯所托,安乐伯要拿着这份证据去告御状。” 司徒凰眸色惊慌,但她很快遮掩下去,佯装无知地问沈复,“你干嘛告诉我这个? “这跟你无关吗?” 一个特别有深意的反问,将她的伪装撕开。他都知道了,而且还推理出她整个计划。 司徒凰轻呵了一声,“你今日叫我回来,是兴师问罪吗?” 第35章 司徒明的尸体被烧 第三十五章 司徒明的尸体被烧 她又道:“哦,我知道了,你担心唐小姐,担心她被我害死,所以你要来找我算账。” 屋内,不知是谁先点燃了战火,气氛焦灼。那头吵着,这头的男人也不甘示弱。 “我担心她,难道就不担心你吗?” 司徒凰一愣,不知所云地看着沈复。沈复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低声道:“我担心你的身份暴露,连累侯府。” 司徒凰眉心一拧,心里一股火气噌地蹿上来。她好歹救过他的命,他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呢,说这样的话伤她的心,真是只白眼狼。 从屋里出去,司徒凰见谁怼谁。秀儿见她不太对劲,碎步跟上。 “姑娘,你怎么了?” 司徒凰想骂人,但一看是秀儿,就憋了回去,气呼呼地对秀儿说:“别烦我,走开。” 走到院子外,看到了清风。清风嬉皮笑脸的上前,还没开口呢,就没骂了。 “滚开。” 司徒凰在前面突然站住,转头怒意的眼睛看着他两个人,尤其是秀儿。 “秀儿,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 秀儿咬着唇壁,又愧疚又委屈。她好声好气地道歉,“姑娘,奴婢错了,奴婢只是想让你和……” “不用解释,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老夫人那边,麻烦你和她老人家说一声。” 她要走,这次是真的要走。天大地大,总有她的容身之所,还有她的大师兄保护她。她不要待在侯府里面了,不想再看见沈复。 秀儿跑去前院找老夫人,清风跑去桂花阁。 “公子,她要走了。” 沈复不紧不慢地,一张张地撕着验尸册丢进炉子里焚烧。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清风又重复了一遍,“公子,她走了,她说她再也不回来了。” “我又不聋。” 沈复抬眸瞪了他一眼,脸上冷冷清清的。 “以后她的事不必让我知道。” 又道:“去帮我解决掉一个人。” 夜里,清风一身夜行衣,藏匿于敛尸局外。祝怀银下值,骑马回家,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黑衣人紧紧跟在身后。 路上,不知从哪射来一个暗器,击中马的屁股,马瞬间抬起前腿嘶鸣。祝怀银一个没抓稳跌在地上,还没等他叫疼。 眼前忽然一黑,脖子被死死勒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在窒息的边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拖行到了某处。 脖子上的力度越来越重,祝怀银使劲蹬腿,感觉脑子越来越重,要炸开一般,意识一点一点模糊不清。 清风松开手,踢了踢祝怀银,又取下麻袋探了一下鼻息。确定没气了,他把祝怀带到一处河水旁,悄悄扔了进去。 随后折返回到敛尸局找赵景元,两个人来到停尸房,赵景元给他看司徒明的尸体,清风看到了那处断甲。 他狭眸微眯,“公子说,尸体必须烧个干干净净。” 赵景元眼神示意他懂。 翌日,安乐伯去上朝,在玄武门前看到了被推下马车的沈复。他身子一颤,整个人傻眼了。 沈复怎么会在这?还穿着云雁纹的官服。 安乐伯心里上蹿下跳的,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也不去上朝了,急忙去敛尸局找祝怀银。出来见他的不是祝怀银,却是赵景元。赵景元勾了勾眉,朝他行礼。 “伯爵大人您还不知道吧,今早有人在长街南头的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正是祝兄的。祝兄昨夜喝了不少的酒,想来是醉酒失足掉进水里淹……” 没等赵景元说完,安乐伯一把推开他,往里面闯,径直朝停尸房跑去。每一步都能听到,心脏发出巨大的跳动声。 安乐伯推开停尸房的门,却见司徒明的尸体不见了。他转头眼眶猩红,朝赵景元吼道:“我儿的尸体呢?” 赵景元故意轻飘飘地说:“烧了。” 烧了?安乐伯几乎站不稳,全身都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发了疯似的,一只手掐住赵景元的脖子。 “谁准你烧的?” 赵景元挣扎着,从怀里掏出大理寺的判决文书。安乐伯一把抢过去,瞪大了眼睛。 判决文书上写着,司徒明所犯盗窃之罪属实,意外身亡也属实。红色的非常刺眼的盖章,刺痛了安乐伯的眼睛。 他拿着判决文书去大理寺找薛义,张口就骂薛义,“你他娘办的什么狗屁事,我给你的验尸册上,清清楚楚写着我儿的死因是人为,不是意外。” 薛义一头雾水,他什么都没干,就被人劈头盖脸地骂娘。 “伯爵大人,你当初是把验尸册是给了我,可是我去找顾大人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沈大人上任,我理应把验尸册交给沈大人。” 安乐伯的心一下子被停止跳动,他揪住薛义的衣襟,怒问薛义,“你把验尸册交给他了?” 薛义点头,不然呢,难道要他越级报给皇上吗? 安乐伯一下子松开他的衣襟,薛义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真是莫名其妙,他气哼哼地甩袖离开。 回府的路上,安乐伯的灵魂已经飞出身体好一会。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府里,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云氏见他状态不太对劲,忙上前问,“咱们明儿的案子怎么样了?” “烧死了,明儿烧死了。” 安乐伯开始胡言乱语,两眼泪汪汪地抱住了云氏,哭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老爷,你在胡说什么呀?” 云氏扳正他的身子,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安乐伯的泪糊了一脸,语气哽咽。 “明儿的尸体被烧了。” 什么,云氏呼吸停滞,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乐伯和她一五一十地说。 云氏的手越撰越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眼里的恨意越来越浓烈。 她想去找唐婉算账,想去找沈复算账。可如今验尸册在仇人手里,说不定早就灰飞烟灭,司徒明的尸体也被烧了,什么证据都没了。 云氏的身体越来越冷,她觉得自己走了霉运。对她重要的东西和人,一个个的都在消失,她好怕下一个会轮到司徒月。 第36章 司徒凰受伤 第三十六章 司徒凰受伤 云氏和安乐伯都病了,思子心切,叫他们两个人每日茶饭不思。云氏日日跪在祠堂,给死去的儿子祈祷,祈祷司徒明早日投胎。 他们两个还没从失去儿子的悲伤中走出来,就要接受下一个打击。 这日,皇上身边的太监魏忠良来到伯爵府,宣布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乐伯夫妇教子不当,有辱家风。即今日起闭门思过三个月,罚俸禄一年。其子司徒明与唐家婚约就此取消,钦此。” 安乐伯与云氏双双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头,接旨。 魏忠良走后,云氏才敢放声大哭。没了,什么都没了,她的铺子没了,儿子没了,连唐家这棵摇钱树也没了。 云氏被苟嬷嬷搀扶着到床上躺下,苟嬷嬷一边帮她捋着胸口,一边安慰。 “夫人消消气,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眼下府里上下还要夫人和老爷来打理,您二人可一定要支棱起来。” 司徒月拿过苟嬷嬷手里的茶,坐在床上,亲自喂云氏喝下去一点。 云氏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里都是害怕,惊慌。 “月儿,娘好怕失去你。” “母亲,月儿一直在您身边,月儿会陪着你。” 话是这么说,可云氏的心一直悬着,她让司徒月以后没事不要出府。 司徒月心疼哥哥死得冤枉,她对云氏说:“哥哥的死,是唐婉和沈复的阴谋。那个贱人早就变心了,为了取消婚约,她和沈复苟且,引哥哥入局。” 云氏心口一阵刺痛,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眼睛闭着,满是绝望。 “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小贱人,我要让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说完,她看着司徒月,“好孩子,眼下咱们家正在走下坡路。如果没了依靠,以后人人都会踩一脚。咱们家就靠你了,只要你和赵将军联姻,我看以后谁还敢动咱们。”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做到的。”司徒月坚定地说。 她有信心拿下赵严庭,凭她的美貌,只需要对男人稍稍勾一勾手指,他们就会主动贴上来。 只是,最近不行,最近伯爵府的名声不太好。她这个时候去找赵严庭,只会叫赵严庭厌恶。 伯爵府死气沉沉,侯府喜气洋洋。 秦氏和老夫人在小花园散步,园子里的桂花都已经快败落,香味淡了不少。走到亭子坐下的时候,王管家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王管家把账本给老夫人看,笑道:“老夫人请看,这一个月来,咱们接下的四个铺子各盈利了近千两。” 老夫人笑意盈盈,秦氏合不拢嘴。 “太好了,母亲,咱们可以用这些钱扩大规模。” 老夫人的笑有些凝住,略有思索。这个她还真没有想过,不敢做决定。 她对秦氏说,“生意才刚盈利,不能见到一点蝇头小利,就开始飘飘然。如果把钱都投进去了,下个月又亏了呢。” 秦氏不再提,脸色有些不好看。老夫人看着亭子外的桂花树,面色惆怅。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了,上次叫秀儿去找,秀儿一脸失望地回来告诉她,司徒凰不愿意回来,叫老夫人伤心了好久。 老夫人对秀儿说:“你再去请,就说我病了,请她来给我看看。” 秀儿点头。 上次在街头小吃馆她碰到了司徒凰,但愿这次运气好,还能碰到。秀儿找到上次那条街,沿街慢慢走着,她边走边看着四周。 再次进入那个小吃馆,她在里面等了一会,向掌柜地打听一些事。果然,从掌柜的话里得知了关于司徒凰的一些讯息。 掌柜的说:“那对夫妇经常来我店里定小吃。” 那对夫妇? 秀儿蹙眉,天那,他们这么亲密了吗? “那你可知道他们住哪?” 掌柜地指了指西边方向,“就那个月满楼客栈。” 秀儿向他道谢,她脚步加快地跑去月满楼。在二楼,有一个衣裳鲜艳的女子正在喝茶赏景。 秀儿正要喊名字,就见月满楼对面的药铺里走出来一位妙龄女子,女子正是唐小姐,站在她身侧的是一个膀大腰粗的男人,男人是个断眉,样貌凶悍。 他几乎是贴在了唐婉身上,唐婉走得慢,整个人僵硬得很,唇色发白。 两个人转身的时候,秀儿明显看到,男人推了唐婉一把。就是那一推,秀儿看到利刃反光。 她心一惊,想上前,但想了想不能打草惊蛇。于是在楼下拼命地朝二楼挥手,好在司徒凰看到了她。 司徒凰靠在窗户上,不解地看着秀儿的动作。她以为秀儿又要骗她回去,满不在乎。 秀儿的手臂都会挥断,她着唐婉离开的方向。司徒凰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在她的角度,能俯瞰整个街道都光景。 一个男人,搂着唐婉,姿势猥琐。 司徒凰微微眯了眯眸子,察觉到不太对劲。再看看秀儿,一脸着急的样子。她立马丢下杯子,跑下楼,秀儿忙迎上前几步。 “姑娘,奴婢看到那个男人拿着一把刀抵着唐小姐的腰。” 司徒凰没说话,而是快步走着,追上唐婉。前面,唐婉的背影消失在一个巷子口。 司徒凰和秀儿跟进去,依稀听到有女子的哭声。顺着声音找过去,她和秀儿看到,唐婉缩在角落里,歹徒的裤子已经脱到膝盖。 四下看了看,司徒凰看到墙边有个大石头。她让秀儿抱着石头藏在巷子口,等下,她将歹徒引出去,秀儿砸人。 一拍即合,司徒凰摸索出哨子,呼地吹响。刺耳尖锐的哨声,惊得歹徒身子一抖,他猛地朝后看,司徒凰和秀儿两个人身躯一僵。 歹徒提上裤子,凶悍的眼神死盯着她们两个。司徒凰抬头看了一眼,海东青在她所在的巷子上空盘旋,随后飞走。 她视线落到歹徒身上,“大哥,你别为难那位姑娘,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怎么好好说?” 歹徒别有深意地打量着她,司徒凰虽蒙着面,不过那双眼睛妩媚动人。他慢慢靠近,司徒凰慢慢退后,想将他引出去。 歹徒似乎发现她的意图,抽出腰间的匕首扔了过去。嗖的一下,尖利的匕首划破司徒凰的胳膊。 第37章 云氏被告上公堂 第三十七章 云氏被告上公堂 她捂住伤口,血从指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秀儿从后面跑出来,嘴里啊啊乱叫着,手里抱着石头,整个人挡在司徒凰面前。 “你,你别过来。” 歹徒好色地慢慢靠近,用大拇指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爷真没想到,今个运气这么好。爷先调教了你们两个,再调教那个小美人。” 他猛地扑上前,身子即将碰触到秀儿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石子,一下子打伤他的眼睛。 歹徒踉跄了几步,痛苦地捂着流血的眼睛,四处张望。 “谁,谁?” 天上一只鹰在盘旋着,一道轻盈的影子落在墙头上。利刃反射出来的光,晃得歹徒一瞬间睁不开眼睛。 “大师兄,别杀他。” 司徒凰大喊,陆烬手里的刀子,猛地卡在歹徒脖子上,但刀刃还是割伤了歹徒的皮肉。 歹徒被制服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只要敢轻举妄动,咽喉上的刀子可不长眼。 司徒凰走到他面前,低着眸子看他,“唐姑娘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歹徒眼睛动了动,说道:“我就是好色,看她长得好看,所以想占有她。” 司徒凰瞪着她,用脑子想一想,也知道这个人在说谎。她对陆烬说:“大师兄,既然他不说实话,就割了他的咽喉,拿去喂狗。” 歹徒一听,浑身发冷,嘴里喊着求饶的话。 “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是伯爵夫人指使我这么做的。” 司徒凰的眸子紧了紧,这个时候,唐婉被秀儿扶着走过来。唐婉的胸口剧烈起伏,面色冷清愤怒。 司徒凰对陆烬说:“大师兄,劳烦你把这个人带回去,好生看着,不许他自尽。” 陆烬看了一眼她的伤口,“你怎么样?” 司徒凰摇头,“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陆烬把人带走后,她才松开手,手上满是血,鼻尖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秀儿扶着她去最近的医馆包扎,唐小姐满脸自责。都是为了救她,司徒凰才受伤,她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姑娘,谢谢你。” 司徒凰客气轻道:“不必。” 她问唐婉,“凶手我已经帮你捉住,你打算怎么做。” 唐婉脸上迷茫,她恨,她冤,她说:“我去找伯爵夫人对峙。” 司徒凰轻笑,觉得唐婉太单纯了。 “万一伯爵夫人不承认呢,顺便把你被人非礼的事散播出去,你不但没伤到她,反而把自己给伤了。” 唐婉一愣,细想想,才发觉司徒凰说得有理。她咚地坐到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 “我能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 从粘上伯爵府那一刻,她好像踩到了一坨狗屎,甩都甩不掉。 哭完,唐婉眼睛红红的看着司徒凰。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俯身给司徒凰行礼。 “姑娘,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你救救我。” 秀儿把她扶起来,司徒凰沉静道:“我的确有办法,不过这个方法过于冒险,你可能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唐婉豪不犹如地开口。 司徒凰点了点头,“我要你去官府,状告伯爵夫人。” 话落的那一瞬间,唐婉睁大了眼睛,眼里的泪花清晰可见。她呼吸似停止了一般,整个人僵住。 要她去状告官眷贵妇,这可真是一个不要命的举动。 她磕磕巴巴地说:“可是,如果在公堂上,伯爵夫人一口咬定我污蔑她。我一个商贾之女,如果能与她对抗。” “这个你别怕。”司徒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伯爵夫人为何要指使人侮辱你,因为她怀疑司徒明的死和你有关系。如果你在公堂上状告她,许多事很可能都要被扯出来。 比如司徒明非礼锦华郡主的秘密,还有长公主给人扣偷盗罪名的秘密。长公主好不容易把这件事平息,若她知道伯爵夫人背地里捉妖,你说她会怎么对付伯爵夫人?” 唐婉听得认真,她懂了。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即可。就是把伯爵夫人告到公堂,不用她怎么辛苦辩驳,自会有人收拾伯爵夫人。 当天,她就去办了这件事。唐夫人得知这件事,惊掉了下巴。她百般阻拦唐婉,怕官司输了,唐婉的名声没了。唐婉态度坚决,唐夫人担心地跟着去,怕别人认出她,她低着头藏在人群里。 很快,云氏收到官府传书。在公堂上,她尖酸毒辣的眼睛死死瞪着唐婉,唐婉不去看她,腰板挺得直直的。 官老爷沈自清啪的拍响惊堂木,堂内肃静。他看着唐婉的状纸问,“唐氏,你说云氏指使人玷污你,证人在哪?” 唐婉转头看向堂外,云氏也跟着回头看。她看到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位熟人,又是那个戴帷帽的小贱人。 小贱人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一手拎着歹徒的后衣襟,将歹徒扔进堂里。 官老爷怒声质问他,“名字,年龄,还有你所犯之事一一报上来,不得有一个字的虚词。” 歹徒被五花大绑,费了好大劲直起身子。 “小的名叫江骠,三十岁,是伯爵府的木工。一日前夫人把我叫到跟前,给了我一个玉如意,叫我去奸污唐小姐。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二百两银子。” 他每说一个字,云氏的心就收紧一分。 她指着江骠,怒声骂他,“我根本不认识你,你空口白牙想污蔑我,就不怕你全家人遭报应。” 最后一句话,说得就有点深意了。表面上听不出来有什么,司徒凰却听出来了。 她掐着嗓子高声提醒道:“官老爷,她在威胁人。” 围观的百姓也似乎都明白过来了,纷纷对云氏指指点点。云氏整个人慌得不行,她看着司徒凰,恨意漫涌。 江骠见她翻脸不认人,他干脆撕破脸,对沈自清说:“官老爷,我的确是伯爵府的人,不信您可以问问其他人。” 江骠看向堂内一侧的苟嬷嬷,苟嬷嬷连忙跑出来跪在堂前否认。 “官老爷,他说谎,我们伯爵府根本没有这号人。” 这时候,司徒凰又在外面起哄。 “官老爷打她板子,看她说不说实话。” 第38章 伯爵府一家关大牢 第三十八章 伯爵府一家关大牢 苟嬷嬷整个人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官老爷,老奴说的都是真,您千万不要听信他人一面之词。” 惊堂木再次拍响,沈自清的脸威严肃穆。 他说:“来人,给本官打这个老妇十大板子。” 苟嬷嬷被官兵押到长凳上,像头待宰的猪,供大家欣赏。一板子接一板子的重量打在她的屁股上。 沈自清问她,“你究竟认不认识江骠。” 苟嬷嬷已经丢掉半条命,她看着云氏,云氏自己的眼里都是恐慌和害怕。苟嬷嬷一咬牙,“不认识,我们府里根本没有叫江骠的人。” 江骠怒了,他骂苟嬷嬷是吃屎的老畜生,他给官老爷磕头。 “大人,小的的确受夫人指使,夫人给小的那尊玉如意,还在小的屋里头,大人若不信可以去搜。” 云氏瑟瑟发抖,她原想着等这事成了,她就给江骠扣一个偷盗玉如意这个罪名,把他给灭口。这样人既能解决掉,玉如意也能重新回到她手里。 可万事难料,她抛出去的诱饵,成了致命的证据。 沈自清下命令,去伯爵府搜查。司徒凰在人群中,朝沈自清再次提醒。 “官老爷,一人之辞的确不可信,不如把伯爵府的嫡小姐也请过来,一同审问。” 话落,云氏惊恼地看向她,眼神给人一种要把人撕裂的痛恨。躲在人群中不敢做声的唐夫人也注意到了司徒凰,她记得这个小姑娘,上次在寺庙门前看到过,好像是沈复身边的丫鬟。 他的丫鬟,怎么会到这来帮她的女儿。难道,这是沈复的意思? 司徒月正在府里等云氏打胜仗回来,一想到杀害哥哥的仇人就要名声扫地,她心感大悦,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到她面前报信,“小姐,衙门来人了。” 衙门?不是母亲吗?司徒月皱眉,站起身往外瞧,混乱的脚步声片刻就到了院子里。 一个带头的官兵走到她面前,“请问是司徒月小姐吗?” 司徒月拿鄙夷的眼神看他,“我是,怎么了?” “我们大人请您去衙门走一趟。” 说完,他厉声下令,“带走。” “放手,你们放手,胆敢对本小姐无礼,信不信本小姐叫你们不得好死。” 司徒月两条胳膊被架着往外拖,贵小姐的气质这会子都变成了泼妇模样,狼狈,丑陋。 正在书房看书的安乐伯,突然被推门声惊到。他看到擅自闯进来的官兵,厉声呵斥,“放肆,你们是谁,胆敢擅闯伯爵府。” 有个官兵站出来,皮笑肉不笑地给握拳行礼,还算客气。 “安乐伯,我们大人请您去衙门走一趟,至于什么事,您到了就知道了。” 这人很识趣,做一个请的姿势,不至于太得罪人。安乐伯冷哼一声,傲气凛然。 到了公堂上,他恼羞成怒地问云氏。 “你又做什么了?让我也跟着在这丢人现眼。” 云氏不敢说,只失魂落魄地看着司徒月。司徒月顿感不妙,她正要同云氏说话,沈自清狠狠敲响惊堂木,吓得她瞬间打了个激灵。 沈自然给安乐伯解释,“伯爵大人,今日本官请你前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的夫人指使你府里的木工,奸污唐小姐,这事你可参与了?” 安乐伯大惊,本就突兀的双眼,这会像快掉出来一般。他愤怒地看了一眼云氏,把眼睛垂下,转得飞快。 他真不知道,不知道这个蠢货干了这样的蠢事。他不能被这件事连累,否则就是削爵罢官。 安乐伯看了眼江骠,眼里涌出杀意。他态度诚恳地对沈自清说:“大人,此人根本不是我府里的木工。他原是一名乞丐,我好心收留他在府里。没曾想他竟然恩将仇报,污蔑我夫人。” 眼看安乐伯睁着眼说瞎话,江骠怒气冲冲地朝他吼,“我没有污蔑,你的确收留了我,可我所做之事全是受夫人指使。” 争执间,沈自然拍响惊堂木。 “肃静,公堂之上不是你们争吵的地方。” 他问江骠,“安乐伯所说,你是被收留进府这件事是否属实?” 江骠点头,这是事实,他没什么好撒谎的。 事情的风头悄悄在转变,方才还明明在说江骠受人指使这件事,就因为安乐伯几句话,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转移到了江骠是乞丐这件事上。 这样很容易引人猜测,一个乞丐,整日乞讨度日,没吃过好的穿过好的。给人一种邋里邋遢,品行败坏的形象。这样的人自制力不行,很容易被钱财美色迷住,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也许,伯爵府真是无辜被栽赃的呢。 司徒凰眸色冷静,她在众人都纷纷猜测时,嗓音清亮的说道:“纠结这个做什么,重要的是证据。” 云氏猛地朝后看,眼里带着震惊,这个声音好熟悉,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云氏试图寻找声音的主人,她眼睛看向刚才发出那道声音的位置。 不是她脑子里所想的那个人,那个位置站着的是那个戴帷帽的丫鬟。 云氏心里松下一口气,正要转头,忽然看到人群中一抹令她厌恶的面孔。一看到这张脸,她就会想起她死去的儿子。 人群中自动让出来一条道,一个穿着深紫色官服,带着官帽的男子坐在轮椅上。精神看起来,比那些四肢健全的人还要清朗。 沈自清赶忙从堂上下来迎接,“少卿大人,您怎么来了?” 沈复声音肃冷,“本官正好下值,看到街道上有官兵在搜查,向他们一打听,才知道沈大人这里在办案。总归你我谋的差事相同,我岂能有不帮忙的道理。” 话落,一名官兵将玉如意呈给沈自清,另外一名官兵把一个男人带了上来。 此人是玉石店的掌柜,叫张生,张生把以往,来店里订购玉石的所有姓名的册子拿给沈自清看。册子上有云氏的名字,还有她购买的玉显示,那个雕刻云纹的玉如意的确是云氏购买。 沈自清叫他指认,张生看向云氏,说道:“就是这位夫人。” 第39章 他懂 第三十九章 他懂 云氏的心剧烈咯噔了一下,但她仍旧否认自己的罪行。 “大人,我的确购置过玉如意,可是就在前几天我的玉如意被人偷了。” 她忽地看向江骠,“原来是你,是你偷了我的玉如意,还想把你的罪行往我头上扣。” 江骠的表情有那么一刹那的呆愣住,他忽然明白过来,用一种不可思议又想刀人的眼神看着云氏。 她看穿了云氏的阴谋,利用他,然后再给他扣一个偷盗的罪名。他庆幸自己是在这里明白了这件事,而不是在云氏的刀下。 江骠忽然发狠地朝云氏挪动身体,可他被五花大绑,一动起来,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毒妇,你好狠的心。” 云氏朝安乐伯瑟缩过去,眼神躲闪间猛地撞上安乐伯的目光。那目光阴狠,令她不安。 唐外,围观的人对里面发生的一切指指点点。司徒月抱住云氏的身体,向众人辩驳。 “我母亲是无辜的。” 她去求沈复,跪在他脚边,卑微狼狈。 “少卿大人,我母亲是无辜的。是那个江骠,他污蔑我母亲,求你为我母亲做主。” “不许求他。” 云氏伸手将司徒月扯了回来,动作快而粗鲁。她恶狠狠地瞪着沈复,一副深仇大恨的表情。 她宁愿在外人面前丢面子,也不愿意在仇家面前失去尊严,脸面,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沈复表情寡淡,嘴角看不出是笑还是哭。越是这种让人猜不透的表情,越让人心里发慌。 他对云氏说:“本官只是来看热闹的,你求本官也没用,这案子不是本官受理。” 只是来看热闹的,这句话对云氏的杀伤力,无异于把她的衣服扒光当街游行。 惊堂木响起,案件落定。 云氏,安乐伯,司徒月都被关在衙门大牢。这件案子牵扯到贵族,沈自清判完,接下来需要把案子往上递,由大理寺做最后定夺。 正好沈复在这里,也省得他跑一趟,沈自清把案卷整理好交给沈复,沈复收下。 他朝外面看了一眼,衙门前看热闹的人逐一退去,他的视线在稀疏的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唐夫人的脸凑了上来,她笑眯眯地看着沈复。 “多谢大人,我和婉儿感激不尽。” 沈复眸色平淡,淡到让人倍感冷清。 “我没帮什么忙,你要谢就谢沈自清。” 他说完,就被清风推走。身后,唐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她现在知道沈复的好了,赶忙拉着唐婉问,“你老实告诉娘,你和沈复是不是死灰复燃了?” “没有。” 唐婉否认,唐夫人不信,“那他为什么帮你?” 唐婉陷入思考,她回忆起她和沈复身边那个丫鬟的相遇,交集。那个丫鬟愿意倾尽全力帮她,会不会是沈复的授意。 唐婉咬了咬下唇,心思浓重。 她立马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看唐夫人,母亲的心思她明白得很。如今看沈复官位加身,母亲便想攀附。 她没好气地怼唐夫人,“母亲问这个做什么,我又不知道。” 说完,便快步走在前头,唐夫人甩了甩帕子,非但没生气,还很开心的样子。 司徒凰正在往客栈方向的路上去,秀儿一直跟在她后面,好说歹说地劝她回去。 “那又不是我的家,你一个劲地叫我回去做什么?”司徒凰有点生气。 秀儿眉毛一横,笃定地回她,“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一定是。” 她说完,司徒凰忽然站住,定定地看着她。 “以后也不会是,有我大师兄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秀儿失落地看着那抹离去的背影,垂头丧气地跑回府里回话。先去的老夫人院子,再去的桂花阁。沈复正在书房,批阅案卷。 秀儿撅着嘴对他说道:“公子,老夫人叫我去请姑娘回来,姑娘不肯回来,您快想想办法。” “她的伤怎么样了?”沈复头也没抬地问。 秀儿表情夸张地和他形容,“血淋淋的一个口子,姑娘流了好多血,吓死奴婢了。” 说完,见沈复没有任何表情,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秀儿很慌,公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她吞吞吐吐地,装作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还有事吗?”沈复抬头看了她一眼。 秀儿说:“奴婢对姑娘说,侯府就是姑娘的家。可姑娘却说,有她大师兄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话落,沈复写字的动作顿住,眼眸深谙不可测。停顿的动作仅仅维持了片刻,他又恢复了原样。 老夫人这时走了进来,秀儿给老夫人行了一礼。 老夫人说:“你们都先下去。” 屋里的奴仆都退出去,只剩祖孙二人。沈复操纵轮椅机关,从书案后绕到老夫人面前,脸色温和,两只手扶住老夫人的手,将她扶坐下。 “祖母的病可好了些?” “好不了,我这是心病。”老夫人语气衰衰的。 沈复微微蹙眉,“心病?何人何事叫祖母忧心?” 老夫人有些生气地问他,“那丫头走了,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这话问得就有点耐人寻味。 沈复慢条斯理地将刮好茶沫的茶杯,递到老夫人面前的桌子上。 “不担心。” 老夫人因他这一句话,气得快升天。她拳头一下子垂在桌面,震得茶杯哐当了一声。 “她离家出走都是因为你,你在外办公的时候如何疑心我不管,但是你不许把你的疑心病带到家里来。 我不管,你必须把她请回来,给人家姑娘好好道个歉。” 老夫人气得脸色通红,咳嗽了几声。沈复慌忙给她拍背,连连应付着好。心里的火气发出来之后,老夫人脸色好多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好孩子,别怪祖母责怪你。咱们做人要懂得感恩,那丫头对咱们家有救命之恩,咱们不能忘恩负义。就算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抛弃了她,咱们都不能抛弃她,你懂吗?” 老夫人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沈复的眼眸深邃清澈,平静无波。 他轻道:“我懂。” 第40章 沈复使坏 第四十章 沈复使坏 老夫人垂眸,也不再说什么,稍后从书房出去。等她走后,沈复叫清风进来。 他对清风说:“把秀儿叫过来。” 清风很快把人领进来,秀儿规规矩矩地行礼。沈复看着她,问她,“上次你在哪里找到了她。” 秀儿眨巴了一下眼睛,明白主子说的是谁了。 “姑娘住在长街上的一家客栈,叫聚福楼。” 沈复眸子垂下,若有所思。他看了眼院子外面说:“今日天气好,出去走走。” 于是,清风和秀儿一左一右地陪他出门。马车停在街口,三个人朝街内而去。秀儿在前面领路,看着沈复说道:“公子,姑娘就住在那家客栈。” 沈复看了过去,客栈斜对面有一家茶楼。 “去喝杯茶吧。” 他语气轻快,表情却耐人寻味。茶楼有三层,二楼和三楼各自设立了雅间。沈复在二楼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那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对面客栈。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对清风说:“去将军府一趟,就说我请赵将军来这里喝茶。” 清风麻溜地出去。 秀儿站在主子身侧,时不时地探头朝对面客栈看过去。她记得上次看见司徒凰,是在二楼某个窗户那里。 今日的窗户紧紧关闭,秀儿手心抓紧,有些着急。她多希望这个时候,司徒凰能开一开窗户。 半晌,雅间的门被推开。清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赵严庭从他身后进来。 “怎么想起请我喝茶了?可是有什么事?” 赵严庭自茶桌另一侧落座,沈复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笑道:“没事就不能请你喝茶了吗?” “能请,能请。” 赵严庭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茶香浓烈,沁人心脾。临近深秋,长街上的树木变得枯黄无比,给人一种萧瑟凄凉的感觉。 赵严庭陷入沉默,一条胳膊撑在桌面,一只手端着茶杯小酌,视线跟着外面的人移动。 他心情并不是很好,整个人忧郁内敛。 沈复扫了一眼他的表情,问他,“你与伯爵府的那位,进展如何了?” 这么一问,赵严庭嘴角苦笑,呵了一声。似嘲讽似无奈。说实话,他对司徒月根本无感。是母亲非要他娶司徒月,母亲身子不好,他不想忤逆。 “喝茶本是平心静气,你少说点无关紧要的事情。” 几个字,道出了他的不耐烦。 沈复看着他,“无关紧要吗?司徒月是你的未婚妻,如今她人在牢里,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赵严庭胸口堵着一团气,咽不下去也发不出来。的确,伯爵夫人指使下人奸污唐小姐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以至于上下朝都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俗话说得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两家是一个船上的人,理应荣辱与共。 “我母亲让我托关系把他们从衙门大牢赎出来,我正头疼呢。赎人哪有那么容易,况且人证物证俱在。我若贸然去赎人,岂不要引起公愤。” 赵严庭叹了一口气,眉眼发黑,情绪焦躁。 沈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眼里暗流涌动。 “安乐伯到底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你们两家又是亲家,你去求情,皇上也会念着你的面子姑且放过他们。” 赵严庭有些犹豫,想了想,他觉得沈复说得有道理。早点把人赎出来,舆论也能早点消失。 “好,我今日就进宫。” 赵严庭抬眸,忽然,他看到对面客栈的二楼,有一间窗户打开。里面的女子正伸着懒腰,女子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只隐约露出面容。 赵严庭直起身子,伸着脖子朝外看,他觉得那个女子好像一个熟人。他惊喜又不敢确定,眼里揉杂着欲望,激动。 “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子很像一个人?” 赵严庭转头去看沈复,沈复正死死盯着他,眼神中有一种被侵犯了的凶光。那张俊逸的脸上寒芒毕露,嘴角抬着,看起来像笑,又不像笑。 “你怎么这么看我?”赵严庭开口道。 沈复没说话,而是扭头去看对面客栈。女子和他对视了一眼,整个人身子一僵,慌忙转身,背对着把窗户关上。 赵严庭觉得这一幕很奇怪,下意识地起身,一只手指着二楼那个方向。末了,他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太轻浮草率,尴尬地笑了笑,重新落座。 他低头喝茶时,心不在焉。身子佝着,又显得心事重重。坐在对面的沈复,则是将他的表情一览无余。 一壶茶喝完,赵严庭离开。对面客栈二楼窗户,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里面的人窥探过来,沈复余光轻轻扫过去。 他清冷的声音落下,“茶凉了,回去吧。” 这边,赵严庭进宫,在御书房见到陛下。他恭敬地跪在地上,自觉心虚羞愧。 皇上在龙案后和颜悦色地看着他,“赵卿有何事?” 赵严庭一咬牙,道:“皇上,臣有罪。” 皇上听得云里雾里,但心里也琢磨到赵严庭接下来要说的话。 “赵卿是想说你亲家的事吗?” 被拆穿心思,赵严庭身子一僵,头始终不敢抬。堂堂八尺男儿,武将之身,此刻却卑微的没有自我,看得皇上恼火。 “伯爵府的事,朕不会迁怒于你,可若是你不识好歹替他们求情,朕一定会罚你。” “皇上……” 赵严庭抬头,跟中了邪似的说道:“皇上,臣今日来,并未是以私心来求您。只是安乐伯现下被关在衙门大牢,朝廷上下议论纷纷,难免有损皇家贵族颜面,还请皇上从轻处罚,宽恕一二。” 从轻处罚,宽恕一二?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皇上放下手里的奏折,皱眉看着赵严庭,“你向来做事果敢勇猛,对便是对,错便是错,今日怎么这么忸怩,一反常态?” 赵严庭禁闭双唇,听着训斥。皇上胸口沉了一下,面色不悦地说道:“赵卿忙于公务,身体欠佳,即今日起休沐三个月。” 说得好听是休沐,不好听是停职。 第41章 沈复是个小人 第四十一章 沈复是个小人 “皇上……” 赵严庭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内侍公公进来通禀,“皇上,长公主来了?” “请长公主去偏殿。” 皇上说完,看了一眼赵严庭,随后重新回到龙案后批阅奏折。书房冷森森的,气氛压抑逼人,无形中给人一种不可冒犯的威严。 赵严庭垂下头,行告退礼,气馁地从书房出去。正巧在门外碰到了长公主,他朝长公主行了个礼,大步走开。 长公主叫住内侍公公,问他,“里面怎么了,赵将军怎么一脸不高兴。” 内侍公公谨慎地朝书房看了看,小声道:“赵将军替安乐伯求情,被皇上训斥了。” 长公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给内侍公公一个笑容。 “行,我先去偏殿。” 转身,笑容立马消失,原先温婉的眼神中露出几分狠厉。长公主回头朝赵严庭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挑了一下眉。 皇上批阅完奏折,去往偏殿。长公主起身迎接,兄妹二人见面不算热络,但也不生疏。到底是生在皇家,许多地方被限制住。 长公主将菊花茶倒给乾景帝,关心地说,“瞧你,嘴角都起皮了,服侍你的公公都是怎么做事的?” 站在一旁的内侍公公一听,瞬间变了脸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老奴疏忽,老奴该死。” 乾景帝对他摆了摆手,“不关你的事,你先出去。” 内侍公公揩了一把冷汗,退了出去。长公主看着乾景帝,嘴角轻勾。 “怪不得百姓们都说,咱们有位心胸宽厚的好皇帝。皇上如此宽容大度,深得民心。我今个进宫来,还听说你要从轻处罚安乐伯和他夫人,我还……” 长公主眸色一定,见乾景帝黑着脸看他,随后乾景帝勃然大怒。 “你听谁说的?” 长公主措手不及,只得好声好气地安抚着乾景帝,“皇上息怒,我也是听那些宫女们说的。她们说近日看见赵将军频繁和衙门总署的人亲近,所以纷纷猜测,皇上您对安乐伯一家的处罚。” 说完,长公主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皇上的表情,她自己脸上是一种不知情的无辜感。 乾景帝从鼻腔里推出一口气,又是这个赵严庭,他想干什么? 长公主把茶端到乾景帝的面前,很是关心。 “好了好了,别发那么大的火,你是一国之君,伤了身体怎么办。” 乾景帝喝着茶,试图消消火气。长公主在一旁又说道:“安乐伯的事我也听说了,是他那个夫人惹的祸,依我看谁惹的祸就罚谁最好。这样既能给安乐伯警告,还能给他一个面子。” 乾景帝放下茶盏,将长公主的话听进了心里。 “她身为官眷贵妇,唆使别人行奸,此等行为实在令人愤恨。罚她去尼姑庵每日洒扫抄经做斋饭一年,支付唐家三千两精神赔偿金。” 长公主快速眨了一下眼,附和道:“皇上说得对,不过这些我倒是觉得还不够。这些处罚对一个伯爵府来说,无关痛痒。要想让伯爵夫人长记性,就得重重地罚她。” 乾景帝不明白,“怎么重罚?” 长公主似笑面虎,笑容里藏着阴狠。 “剥去伯爵夫人一等诰命的头衔,这样即可以安抚唐家,又能堵上众人的嘴。” 乾景帝不语,在思考定夺。长公主也不急,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抿着茶,眼睛一直盯着乾景帝的脸。 半晌,乾景帝开口,“就依你说的办。” 长公主哎呦地笑了两声,打趣道:“什么叫依我说的办,我就是提了个意见,这最后还是得由你这个皇上来定夺。是你开的口,可别扯到我身上。” 乾景帝抿着唇,说她圆滑,狡诈。 翌日,司徒凰乔装打扮,来到客栈对面的茶楼。她戴着面纱和陆烬坐在一楼,陆烬见她鬼鬼祟祟的,总是将头转向外面。 笑道:“你今天的行为怎么这么奇怪?” 司徒凰回头和他说:“我在等一个人。” 陆烬哦了一声,一副他懂了的表情。 “在等那个叫沈复的是吧。” 话音刚落,司徒凰的嘴角像挂了纤绳一样垂了下去,没趣地转回去。不一会,她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进来,心里瞬间荡漾起了涟漪,脸上既局促又娇羞。 见赵严庭上楼,她抓起陆烬的胳膊,跟了上去。 赵严庭选了一间靠窗的雅间,可以看到对面的客栈。不知怎么的,自大上次看到那个慌慌张张的女子后,他的脑子里对那个画面一直挥之不去,似乎有一种熟悉的牵绊。 小二给他上了茶,赵严庭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窗外,神色说不上来是轻松还是烦闷。 身边跟着的小厮说:“主子,替安乐伯他们求情,这下好了,您不仅被停职三个月,还降了职位,奴才真怕皇上还会革您的职。” “革职好啊,正好我一身轻松了。” 赵严庭说的话,听起来像满不在乎,细品里面还有一丝酸涩和无奈。 在他隔壁雅间里的司徒凰听到了全部对话,整个人沉静得像一尊玉佛。 赵严庭被停职了,还是因为他向伯爵府求情而停的职。她没听错吧,赵严庭怎么掺和进来了? 司徒凰整个人一动不动,细细想着,觉得这事不太对劲。正琢磨着呢,又听见隔壁雅间传出来沈复的名字。 依稀听了一些接下来的对话,她总算明白了,始作俑者是沈复。 司徒凰双颊气得发红,气哄哄地推开雅间的门,不顾陆烬还在里面,大步走出茶楼直奔侯府而去。 从侯府前门一直到桂花阁,她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桂花阁的大门一脚被她踹开,清风从书房探出来一个头,睁大了眼睛。 “主子,她回来了。” 说完,他小跑着出来迎上司徒凰,“回……” “起开。” 司徒凰一把推开他的脸,三步并两步地走进书房,把书房的门插上。 第42章 云氏挨板子 第四十二章 云氏挨板子 门外,清风拍打着门。司徒凰全然不顾外面的声音,走到沈复面前,面色冷冷清清。 沈复坐在书案后,慢悠悠地将地形图从眼前挪开,似笑非笑的表情中看着就让人恼火。 “有事吗?” “你为什么要把赵严庭扯进来,还怂恿他去皇上面前,替安乐伯一家求情,你安的什么心?” 司徒凰质问他,沈复觉得可笑。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怂恿的他,若是他自己愿意去求情呢。” “不可能。” 司徒凰脱口而出,若非一般的信任,她绝对不会这么笃定。 赵严庭为什么要去求情,他的性子向来耿直,绝不偏袒任何人任何事。纵然司徒月是他的未婚妻,他也绝不会私心。 除非……他真的爱上司徒月了,愿意为司徒月破格一次。 司徒凰半垂着眼睛,眉心微蹙,眼神里有那么一丝的不能相信。 不可能,前世,赵严庭用玉佩做定情信物送与她,亲口告诉她,此生唯爱她一人,就算生老病死,也绝不二心。 沈复唇畔微微挑动,嘲讽道:“怎么不可能,你很了解他吗?你既然这么信誓旦旦地笃定,他是个忠贞不二的人,那为何你刚死,他就能和你妹妹定亲。” 司徒凰无言以对,怔怔地看着沈复,微微摇头。喉咙像吞了一口烈酒,辛辣刺激得她说不出话。 像被拆开了血肉,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供由人解析,欣赏。这是一种来自肉体和心里的双重打击,司徒凰的心发痛。 她恼羞成怒地看着沈复,第一次觉得这个瘫痪的男人,其实为人不那么善良,甚至有些自私。 赵严庭是他的朋友,也是他敌人的朋友。敌人的朋友也是他的敌人,只要和伯爵府有关系的人,都是他要除掉的对象。 他怎么对付伯爵府的任何人,司徒凰都没意见,甚至举双手赞同。可是赵严庭,他不能动。 司徒凰耿直了脖子,朝他开口,“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你说,我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无论什么你都会答应。” “你说。” 他沉沉的道,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女子的温软,怯弱。 司徒凰一字一句道:“我求你,别动赵严庭。” 沈复的眸子像淬了冰霜,藏匿着嘲弄。整张脸冷冰冰的,甚至连同他周遭的气息都生了寒气。 良久,他提起嘴角轻哼了一声,姿态舒展。 “好,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搬回来住,继续给我治疗。” 司徒凰顿了顿,没多想便答应下来,“好。” 屋里,那两抹在空气中无形抵抗的气流,轰然融为一体。气氛也不似刚才那么剑拔弩张,而是转化为一种很平和的氛围。 女子的脸上终于有了缓和,连眼神都变得柔美起来。书桌上的烛火,恰到好处地将她的倩影打在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婀娜的身影。 烛光照在司徒凰的脸上,衬托得她洁白无瑕。不像花儿,不像白玉,也不像明珠。而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听名字就让人觉得甜美可口的荔枝。 光影折射下,她圆润饱满的耳垂上,挂着一串像葡萄颜色的玉珠子,衬托得她灵气十足。 只是玉珠子不是上等货,表面有些斑驳,沈复默默收入眼底。 司徒凰抬眸,视线与沈复齐平,“我先回去告诉我大师兄。” 她打开门,径直走出桂花阁。回客栈的路上,司徒凰看到衙门门前围了好多人,百姓们都在指指点点着什么。 她走近一看,见安乐伯,云氏和司徒月双双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位来自宫里的公公。 公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三个人,眼里也藏着嫌弃。随后,公公开始念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伯爵夫人德行不正,有辱门风,即日起剥去一等诰命夫人头衔,杖责五十,以示严惩。安乐伯治家不当,与其夫人同罪。伯爵府另外需支付唐家精神损失三千两,钦此。” 云氏瞪大了眼睛,蓬头垢面地抬眸看着公公,满眼不服。安乐伯颤颤巍巍地接旨,不敢不从。 衙门前,公公看他们挨完板子才离开,云氏站起身,羞愤地驱赶四周看热闹的百姓。 “看什么看,走开,一群穷酸东西。” 司徒月扶着云氏,头低着,一张脸羞得通红。她拽了拽云氏的袖子,催促云氏快些走。 “母亲,别骂了,快写回家。” 一家子人回到伯爵府,云氏屁股肿痛地坐在正厅里气得手直抖,将茶杯摔在地上,怒骂唐婉。 “好他小贱人,敢去衙门告我。我就说她与那个姓沈的不清不楚,他们两个人合伙弄死我。” 一想起自己诰命夫人的头衔被剥夺,云氏的心都在滴血,趴在桌子上痛哭了起来。 安乐伯有些烦,哐哐地敲了两下桌子,怒目看着云氏。 “够了,你还有脸哭,你干出那么蠢的事,如今这些惩罚就是你咎由自取。” 云氏呼得抬头,眼中还带着泪。这个没良心的男人,她苦心经营不就是为了整个伯爵府,反过来还要责怪她。 司徒月坐在云氏的身侧啜泣,她知道父亲这个时候正在气头上,母亲不能和他起冲突。 于是,她走到云氏身边,将手轻轻搭在云氏肩膀上,冲云氏轻轻摇头。云氏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瞪了一眼安乐伯。 司徒月替母亲辩解道:“父亲,母亲也是为了想给哥哥报仇。都怪那个在衙门外起哄的女子,要不是她,咱们也不会输了官司。” 这么一说,安乐伯记了起来。那天,的确有这么个女子,煽动朝堂气氛,牵着沈自清的鼻子走。 云氏咬牙切齿道:“那个女人是沈复身边的丫鬟,定是沈复派她来帮唐婉的。姓唐的小贱人和侯府联合起来,算计咱们。他们一唱一和,把咱们一家坑惨了。” 第43章 沈复不痛快 第四十三章 沈复不痛快 刚说完,管家婆子从外面匆匆进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奴婢听说赵将军被停职了。” “什么?” 云氏和安乐伯双双起身,以为自己听错了。管家婆子又复述了一遍,云氏咚的一声坐下,眼神怔怔的。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停职,可打听清楚了?” 安乐伯紧皱眉头问管家婆子,管家婆子回道:“老奴听说,是因为赵将军替老爷夫人求情,才被皇上给降了职。” 安乐伯的脸唰的白了,几乎头顶冒火,他回头看着云氏,恨不得休了这个蠢蛋。 “看看你干的好事,连累了一家人不说,还把咱们的未来夫婿也连累进来。咱们伯爵府以后可是要赵家安身,如今被你搅和成一滩烂泥。” 安乐伯抬手就要打云氏,司徒月连忙挡在云氏面前。 “父亲息怒,母亲只是报仇心切,做事欠缺思考,可母亲的心是真的向着咱们侯府。” 安乐伯双眼微眯,盛怒中产生了一种厌恶。 这个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不好好学习闺阁礼仪,整天就知道围在她母亲身边煽风点火。一点都没有司徒凰的沉稳,聪慧。 他有些失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司徒月感觉到父亲今日对她的态度,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她心里发慌。 安乐伯的拳头握紧,指节挤压咯咯作响,他黑着脸看向云氏,“这些日子你老老实实地呆在府里,若让我发现你再不老实,我一定会休了你。 “还有你。” 他眼神直逼司徒月,“以后除了给你母亲请安之外,不许出自己的院子一步。若让我再发现你不规矩,我就将你送回庄子。” 说完,安乐伯甩袖离开。 云氏用帕子捂住嘴,哭得委屈。为什么她的良苦用心,安乐伯看不到。多年的夫妻,他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说出这么狠的话。 司徒月紧紧抱住云氏,同云氏一起哭。她害怕被父亲抛弃,所以要牢牢抱住母亲这棵大树。有母亲在,她不会再过回从前那种苦日子。父亲不可靠,母亲可靠就行。 安乐伯回到前院之后,让管家去库房支出三千两银子。自从铺子被卖,府里便没有收入来源。仅仅靠着剩下那几个不赚钱的小铺子,根本吃不饱。 管家东拼西凑才把三千两凑齐,交到安乐伯面前。 “老爷,咱们库房已经没有多少余银了?” 安乐伯气不打不一处来,钱,都被那个败家老娘们霍霍了,看来云氏真的不适合管家。 他道:“余银还有多少?” “还有四千两。” 四千两,省吃俭用,还能撑一段时日。 安乐伯对管家交代,“传我的意思,今日起府里的开支要节省着花,不必要的不能买,府里每日的开支都要拿给我看。” 管家低头道是,退了出去。 翌日,安乐伯差人把银子抬到唐家。下人挑着几个装着真金白银的箱子,走得很快。 司徒凰和伯爵府的下人擦肩而过,她转身往后瞧了一眼。那一眼,清明锐利。 她到侯府时,听见侯府上下都在议论云氏被剥夺一等诰命夫人的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司徒凰经过她们身边,丫鬟小厮们对她非常有礼。秀儿从垂花门那边快步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地拉住了她的手。 秀儿说:“昨个老夫人知道你要回来,高兴的不得了,今天一早就让厨房准备大鱼大肉。” “待会我收拾完东西,去看一看老夫人。” 司徒凰边走边笑着说,秀儿疑惑地问她陆烬怎么没跟着回来,司徒凰轻快说:“我大师兄进山修炼去了,等修炼完就回来。” 收拾完,她去存菊堂见老夫人。有些日子没见了,老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着好像消瘦了一些。 一见到司徒凰,老夫人整个人的精神瞬间抖擞了起来。司徒凰扶她坐下,给她把脉。 片刻,她抿唇笑意温柔,“老夫人近日是不是总是睡不好,梦多,还频繁容易醒。” 老夫人点头,司徒凰执笔写下药方,随后交给桂嬷嬷,让桂嬷嬷去外面的药店抓药方。 老夫人有些委屈地对她说:“你不回来,我吃不好睡不好,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我这不是回来了,以后日日来存菊堂和您说话。” 司徒凰笑得纯真,认真,老夫人却觉得患得患失。她握住司徒凰的手,认认真真地和司徒凰说:“好孩子,以后受了委屈到我这来,我给你做主。别赌气到外面去,叫我担心。你若不嫌弃,就唤我祖母,正好我没有孙女。” 司徒凰整个人一僵,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反应,甚至脖子都是僵硬的。突然被这么关心,关爱,她下意识的不是觉得备受感动,而是心里抵触,害怕。 越是真诚的亲情,越伤人太深。她怕,怕自己重蹈覆辙。虽然她知道老夫人是真心待她好,可是生理上的后怕永远排在第一位。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僵笑着,手也有些微微的抖,表情更是不自然。老夫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慌忙解释。 “是我唐突了,叫你难堪。无妨,不管你认不认我当你的祖母,我都早已把你当成我的家人。” “谢谢。” 司徒凰垂着眸子,睫毛盖住了泪水,声音很浅。 午时,沈复下值,老夫人派秀儿请他来存菊堂用饭。饭桌上一共就三个人,司徒凰,老夫人和沈复。用饭时的氛围很好,有说有笑。 饭后,老夫人要去午睡,司徒凰扶着她去卧房。秀儿进来正屋送茶的时候,正巧看到她们两个一老一少,互相依靠着的场景,画面温馨。 她一边放下茶杯,一边半开玩笑地对沈复说:“老夫人当真是喜欢姑娘,今个上午还要收姑娘做她的孙女呢。” 沈复握杯的动作顿然停住,抬眸看向老夫人方才走过的地方。他慢悠悠地把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茶水。 茶杯遮住他的唇,看不出他的是笑是怒。但从那双充满了心思的眼里可以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痛快。 第44章 云氏再作妖 第四十四章 云氏再作妖 等司徒凰从老夫人卧房出来的时候,见沈复还坐在桌子旁。她看向沈复的时候,沈复也看向她。 两抹视线交汇,司徒凰别过目光。 “走吧,回桂花阁,我给你施针。” 等到了桂花阁,司徒凰取来药匣子,拿出里面别着的银针,按照穴位,逐一扎在沈复的腿上。 “怎么样,有感觉吗?” 沈复摇摇头,司徒凰另取了一根银针,看着他道:“我接下来要扎的这个穴位正常人会觉得很痛,待会若是疼了,你就说一声。” 她落针,慢慢碾磨,针身一点点地没入皮肤里。起初,沈复面无表情,后来他眉心开始慢慢拧成一团,手都不自觉地发力收紧。 “有一点感觉了。”他沉道。 司徒凰抬眸看他,唇角扬起,“很好,这是好事,就怕你没有知觉。” 说完,她拔出银针,将其他的遍布在皮肤上的银针,也逐一取掉。 “以后,我每日来给你施针。” “按照你这个疗程,我多久可以站起来?” 这个问题就不好说了,司徒凰边收拾着药匣子,边回答沈复,“看你的恢复情况,别急慢慢来,只要有我在,保证你能下地走路。” 口气自信,神采飞扬。沈复看着她忙碌的动作,又问她,“我听说祖母要收你做她的孙女?” 司徒凰顿了一下,很快地接上话,“是,老夫人很喜欢我,我受宠若惊。” “那你的意思呢?” 他声音忽然变了调,有一种很想知道的急切。 司徒凰没正面回答,反而问他,“你想不想让我做老夫人的孙女?” 将问题抛给了沈复,沈复敛了一下眸子里的情绪,说道:“不想,我怕你和我争祖母的宠爱。” 话落,司徒凰忽然嗤得笑了一下,顽皮娇俏。她腰臀抵着桌沿,笑意盈盈地看着沈复,“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心眼这么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不会答应老夫人了。” 本来她也没想答应老夫人,因为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现在正好有个理由可以让她拒绝老夫人,也不至于彼此之间尴尬。 司徒凰拎着药匣子,轻道:“我先走了。” 说完,她快步走出屋子。沈复的沉着的脸,缓缓有了一丝其他的颜色。 近日,秦氏一直很少在府里。外面的铺子忙,她需要每日都早出晚归,辛苦得很。 不过越忙,她心里越高兴。高兴地让伙计去买一串挂鞭回来,挂在酒楼门前放炮仗,噼里啪啦地热闹极了。 斜对面的一家鞋铺是伯爵府的,店面很小,只有一个名叫张平的老伙计在打理。生意惨淡,几乎没有客人。 秦氏放鞭炮就是故意给张平看的,让他回去给云氏报信,气死云氏。 果然,鞭炮刚放完,张平就关门出去。没一会的时间赶回伯爵府,来到云氏的院子里。 云氏听完他说的,大发雷霆。 “一副小人嘴脸,有什么可得意的,她想让我生气我偏不生气。” 到底怎么样安慰自己,云氏心里都不舒服。曾经那可是她的酒楼,现在被侯府霸占,他们不仅占了她的地盘,还在她的地盘上对她耀武扬威。 这跟在她头顶撒尿有什么区别,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嘲讽。 云氏咽不下这口气,她让张平退下。等张平走后,苟嬷嬷对她说,“其实要想弄死侯夫人也不是难事,夫人想想,若是有人死在了她的酒楼里面,她还笑得出来吗?” 云氏看着苟嬷嬷,眼睛转了转。有道理,她遂即让人把张平叫过来,先给了张平一点赏银。 突然被主子赏赐,张平很高兴。云氏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题外话,眼睛狡黠地打量着张平。 “我记得你儿媳妇快生了,你妻子也常年带病,你儿子是个卖豆腐的。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拼死拼活的赚不了多少家用,要是这个时候能有一大笔钱,不就解决了你的燃眉之急。只要你替我办成一件事,我不会亏待了你家里人。” 张平听得心里直打寒颤,隐隐不安,他委婉地说:“夫人,我已经老了,再过两年就要回乡下了,能替夫人办什么事呢。” 云氏却笑,“正是因为你老了,才有价值。你不想替我办事也行,可你总得掂量你家人。” 这话,赤裸裸的威胁。张平知道云氏的为人和手段,能害人,也能弄死人。 他眸子灰暗暗的,低头哽咽答应。 两日后,秦氏在酒楼看账本,完全没注意到张平乔装打扮进了酒楼吃饭。 正当现场热火朝天的时候,忽然有人摔碎了盘子,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抽搐,口吐鲜血。这一幕,可把来吃饭的客人吓得够呛。 许多人围了上来,酒楼的伙计赶忙跑过来,秦氏也跟着过来。看到吐血的人是对张平时,她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伙计蹲下身推了推张平,张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只手指着秦氏。 “你给我下毒。” 说完,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没了气息。 秦氏的脸都吓白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懵的状态。她赶紧叫人把张平抬到后面去,再叫人去请郎中。 酒楼一片混乱,客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时,郎中来了,他给张平把完脉探完鼻息后,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夫人,这人已经死了。” 死了,秦氏没站稳,腿脚发软的要往后跌,幸得被伙计扶住。她勉强站直身子,对郎中说:“劳烦郎中帮我探一探他吃的饭菜。” 郎中照做,用银针试探,定道:“这道菜里有毒。” 秦氏瞪大了眼睛,看向后厨的几个厨子,厉声质问他们,“怎么回事,饭菜都是你们做的,菜里怎么会有毒?” 几个厨子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跪在秦氏面前,力证清白。 “夫人,我们都是侯府出来的人,对您是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害您的事。” 他们几个老夫人曾经挑选出来的人,品性敦厚老实,自然不会害人。 秦氏觉得头疼欲裂,扶着椅子坐下,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可没有下毒,但是张平是在她的酒楼死的,死前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认菜里有毒。现在人死了,死无对证。 秦氏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张平的死,或许是一个阴谋。 这时,酒楼前堂一片哗然,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到后面报信。 “不好了夫人,伯爵夫人来了。” 秦氏一听,心突突地跳,但还是勉强镇定,“走,去看看。” 到了酒楼前堂,她见云氏带着几个下人,正在和有些客人说话。 等见到秦氏,云氏瞳孔收缩,恶狠狠地上前质问秦氏,“侯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平怎么在你的酒楼中毒死了?” 几句话,又将舆论掀起来。 秦氏冷静地说:“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酒楼里的菜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偏偏就他中毒了,该不会是有些人想故意陷害。” 云氏没想到秦氏能这么冷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张平死了,死无对证。人在秦氏这里死的,秦氏就脱不了干系。 她故作生气地说:“侯夫人,你什么意思。张平就是一介贫民,老实巴交,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你万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哼,咱们两个究竟谁是小人,你我心知肚明。在这说不清,那就去衙门说。总之我没干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第45章 司徒凰寻找证据 第四十五章 司徒凰寻找证据 秦氏也不怕去衙门,云氏巴不得她去,沈自清那边她已经打点好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酒楼,这酒楼她要不得,别人也别想得到。 这事,很快传到了侯府,下人行色匆匆地跑进存菊堂给老夫人报信。 “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 等下人说完,老夫人的脸白了一大半,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桂嬷嬷急忙给她顺气,“老夫人别急,咱们慢慢想办法。” 这时,沈复也赶到存菊堂,安慰老夫人,“祖母,孙儿去衙门走一趟。” 话刚落,门外一道声音厉声阻止他。 “你不能去。” 司徒凰大步从门外进来,走到老夫人跟前,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沈复。 “你身份特殊去了不合适,这件事你得回避。若你掺和进来只会叫人抓住把柄,说你包庇自己的母亲,到时候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沈复和老夫人静静地听她说,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缓和。 沈复沉声说:“方才是我有些急了,欠缺考虑,你说得有道理,既然我不合适去,那就派一个人去。” 司徒凰抿了抿唇,眼神清冷。 “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来解决。” 老夫人有些担忧看向她,“你不能抛头露面,如何解决这件事?” 司徒凰说:“张平是云氏的人,我猜此事是云氏指使的他,用他的死栽赃侯府。我先去衙门那看看情况,慢慢地找对策。有什么需要的,我会另外和你们说。” 说完,她朝外面走。到了衙门,见沈自清正在办案。 云氏,秦氏,还有酒楼的伙计都跪在公堂上,云氏装模作样地为张平鸣不公。 “大人,请大人为张平做主。可怜他老实本分的一个人,被人下药毒死。他家里还要靠他赚钱,眼下他人没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家里人交代。” 秦氏向沈自清力证清白,“大人,酒楼的菜没有任何问题,大人可以去后厨查一查。还有这些厨子,大人都可以审问。” 她的态度很诚恳,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沈自清懒懒地挑起眼皮,嘭地一下拍响案面。 “大胆秦氏,本官派人去酒楼后厨已经查过,后厨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说,是不是你们早就销毁证据了?” 秦氏震惊地看着他,“大人,后厨干干净净的,说明我和我的人手脚干净,并没有下毒,不怕任何人去查。大人怎么能颠倒黑白,说我销毁证据。” 沈自清被惹恼,又拍了一下案面。 “大胆,你在质疑本官的办案能力?” 秦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给他。 沈自清将令签扔出去,啪嗒一声,清脆刺耳。 “来人,打,打到他们说实话。” 话落,几个衙役分别架着厨子到衙门大院里,支起长板凳。求饶声此起彼伏,秦氏满脸痛苦地看着她的人,被打得哇哇乱叫。 她求沈自清,“大人,别打了,他们都是年纪大的人,受不了刑法。再说了重刑之下必有冤屈,纵然是清清白白的人,也会被屈打成招。” 沈自清不理她,云氏看着她狼狈求饶的样子,眉尾轻轻挑起。 一个女厨娘受不了板子,晕了过去,被衙役用凉水泼醒,再接着打。 司徒凰从衙门外的人群里退出去,紧赶着回到侯府。老夫人和沈复还在存菊堂里,一看到她,老夫人焦急地问她情况如何,司徒凰老老实实地说,说完很认真的看着老夫人。 “张平能决心赴死,一定受了云氏的恩惠。我知道他这个人,憨厚老实,不像其他下人会来事,他勤勤恳恳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钱,每次赚的钱都补贴家用了。 我猜云氏给他的钱,他肯定给了他家里人。咱们只需要把张平的家里人接到京城,套一套他家里人的话,就能抓住云氏贿赂张平的证据。 不过,我需要一个外人来见证,最好是有些权威的。” “这个我可以办。”沈复轻道。 “大理寺有个名叫薛义的人,为人正直。” 司徒凰点点头,“好,我和薛义一起去张平的老家。” 当天,她就和薛义一起坐上马车,在马车里商量话术。到了张平老家,司徒凰装扮成伯爵府的丫鬟,薛义装扮成伯爵府的小厮。 两个人进入院子,院子里并没有人。司徒凰嗅到一股鸡汤的味道,她和薛义一起进入厨房。 看到灶台上冒着热气,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鸡鸭鱼肉,盆里还有没凝固的猪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慌忙从灶台后走了出来,茫然又警惕地问他们,“你们是……” 薛义上前道明身份,老妇哦了一声,请他们到正屋里坐。走到院子的时候,司徒凰特意朝四处看了看。 张平家里没有鸡窝,鸡笼,大抵是日子困难养不起这些东西。但是厨房却炖得有鸡肉,还有大量的鸡鸭鱼。 这说明,短期内她们可能得到了一笔钱,用这笔钱来改善生活。 到了正屋坐下,一个大肚子的女人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老妇忙解释,“这是我儿媳妇,快生了。” 司徒凰点点头,顺势问老妇,“张平在府里忙得很,没时间回来看你们。正巧我们也回老家顺路,他托我们来问问你,上次给你的那笔钱还够不够,不够,他再寄。” “够了够了,二百两够我们半辈子的口粮了。” 老妇说完,司徒凰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薛义,随后笑道:“张平可真能干,我们在府里一年都没他赚得多。二百两,对于我们来说那可是望尘莫及。” 老妇听完,脸上含笑,惭愧地低下头。 “哪有,这二百两是他们夫人说他办事能力好,奖赏给他的。” 这次,不等司徒凰说话,薛义开了口,他问老妇,“是张平亲口这么跟你说的吗?这笔钱是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老妇是个老实人,并没有听出来她被人套了话,一五一十地道:“两天前他回来了一趟,把这钱交到我手上,说是他们夫人赏他的,叫我安心花,还交代了我一些事情。” “交代什么事情?”薛义全神贯注地盯着老妇问。 第46章 司徒凰找到证据 第四十六章 司徒凰找到证据 老妇说:“他叫我买点肉给儿媳妇补身子,还说他忙,儿媳妇生的时候,他可能回不来。叫我去买药,好好注意身子。” 这哪是交代,这分明是是临终的遗言,薛义默默记在心里。 司徒凰笑着看向老妇,“婶子,今日来我们想给您说一件事。张平在府里摔断了腿,我们夫人已经命郎中给他看过了。张平说很想你,想让你去看看他。” 老妇一听,觉得半边天都塌下来了。要知道在这个家里,张平是主心骨。张平有个万一,她也没法活了。 “他腿伤严重吗?” 老妇面色焦急,司徒凰安抚她坐下,“没事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张平要养着身体。” 老妇的心扑通扑通的,又急又担心。 她给司徒凰说:“容我等我儿子回来了,我给他交代一些事,我再随你们去。” 司徒凰和薛义互相看了一眼,她道好。 老妇又说:“二位就在家里吃顿便饭吧。” 老妇热情,薛义起身拒绝。 “婶子不用了,我们带的有干粮,多谢婶子好意,我们去外面的马车上等您。” 说完,薛义朝外走,司徒凰跟在后面。上了马车,薛义取来水壶打开递给她,司徒凰从食盒里拿出干粮。 有卤好的干肉,饼子,还有点心。她和薛义吃着,薛义面色凝重,时不时掀开帘子朝老妇的院子里看过去。 不一会,一个挑着篮子的男人从外面进去。老妇出来迎接,和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走出院子,来到马车前。 薛义和司徒凰下去,同男人打了个招呼。 男人问他们,“我父亲没事吧?” “你父亲没事,他在府里养伤。” 男人又道:“我娘年纪大了,舟车劳顿伤身子,我同你们一起去京城。” 刚说完,老妇插话进来,言语之间有些急。 “不成不成,你媳妇就要生了,你不在家里不行。还是我去看你爹吧,我去看看就回来。” 老妇态度坚定,男人最后只好妥协。 “娘,一路小心。” 老妇点头,进去用过午饭之后便上了马车。 路上,薛义拿出一张专门书写供词的纸铺在桌子上,他看了一眼司徒凰,司徒凰暗暗点了点头,温和地看向老妇。 “婶子,张平的那笔钱什么时候给您的?” 老妇觉得疑惑,她不是说过了,是两天前,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薛义在纸上记下,司徒凰又问,“婶子,你确定张平和你说,那三百两银子是伯爵府的夫人赏赐给他的?” “是,是他亲口给我说的。” 老妇说完,饶有疑惑地打量着他们二人奇怪的行为。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们反复问我这些问题。” 司徒凰提了一口气,她看着老妇慈眉善目的眼睛,真是不忍心告诉她张平已死的消息。她怕说出来,老妇受不了。 但张平死的冤屈,他是被云氏威胁,蛊惑而死。只有让老妇知道事情的真相,老妇才会配合他们。 “婶子,接下来我说的话您仔细地听,别慌,别乱,也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老妇茫然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司徒凰缓而慢地说:“张平死了,在一家酒楼中毒而死。我们怀疑他是被他的主子威胁,所以不得已为他主子卖命。那笔钱,便是他主子给他的补偿。” 话刚落,老妇一个白眼翻过去。还好司徒凰早有准备,从桌子下面的小屉子里拿出一个药瓶,把里面的药粒倒出来喂老妇吃下。 顺了气,喂了水,老妇慢慢睁开眼睛,呜呜着里。 “老头子……你叫我怎么活。” 司徒凰扶着老妇,面色犀利认真,“婶子,张平死得冤,你得好好活着,替他申冤。” 老妇堪堪忍住眼泪,一把握住司徒凰的手,司徒凰心不由得发颤。 她告诉老妇,“这位公子是京城大理寺的大理正,专门管刑审记录判决。方才你和我的对话,都被他记录在纸上。我们请您过去,是想让您作证那一笔钱的来源。” 她说完,薛义掏出大理寺的牌子,和自己任职的代表身份的腰牌。老妇不懂真假,只看到那牌子金黄闪闪的,再看薛义严肃的脸,她信了七八分。 “好,我会作证的,也求你们还张平一个清白。” 老妇闭上眼睛,泪目十行。司徒凰向她保证,一定不会让张平枉死。 到了京城,她和薛义把老妇领进侯府正堂。老夫人,沈复都在堂里。薛义给老夫人抱拳行了一礼,走向沈复。将记录的供词给沈复看,白纸黑字,还有一个红手印,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对沈复说:“沈兄,只要我将供词拿到衙门,就能还你母亲清白。” 司徒凰说:“我和你一起去。” 她与薛义一同赶去衙门,把供词和老妇都带到沈自清面前。 沈自清看完供词,却阴阳怪气地说,“薛大人,这件案子是我负责的,我都没有上报给大理寺,怎么劳烦能您亲自下场受理。” 表面上是客气话,实际上句句带刺。 又道:“我知道,你同侯府公子是同僚,定是他委托你来办的这件事,我也能理解。” 这话,说得你有点深意了。 薛义冷冷地看着他,“沈大人,我身为大理正,办案查案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吗?” 沈自清捋了一下小胡子,眼睛狡猾地眯着。 笑呵呵地说:“没问题,没问题。只是这案子,还没有到传唤的环节。我都还没下令呢,沈大人就先给办了。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谢沈大人。” “那倒不必了。” 薛义语气有些严肃。快言快语地说:“证词,证人我都带来了,沈大人快办案吧。” 沈自清却有他自己的条理,向薛义说办案要有办案的流程,他需要把老妇看管起来审问。 这点薛义可以理解,毕竟要让沈自清复审一遍,才符合规章流程。 但是贸然把张平媳妇关在衙门,司徒凰觉得不妥。 “薛大人,不若这样,把张平媳妇带到大理寺审,沈大人一同前去。” 沈自清一愣,不悦地看着面前这位遮面的神秘女子。 他说:“我记得你,上次办案时你在堂外,牙尖嘴利得很,你是谁?” 第47章 狗官贪污 第四十七章 狗官贪污 “我是侯府公子身边的丫鬟。” 沈自清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原来是侯公子的丫鬟。 他生气,“你一个丫鬟口口声声叫张平媳妇去大理寺,好大的口气。我才是衙门的大人,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转头又去和薛义说:沈大人,你要是听了这个丫鬟的话,岂不叫外面的人非议。” 薛义想了想,“那就在这审,我来旁听记录,沈大人也不用麻烦去大理寺走一趟了。” 沈自清见他是个难啃的骨头,佯装疲倦的样子。 “沈大人,我都办了一天的案子了,可否容我休息休息,明日再开庭。” 薛义正想开口拒绝,司徒凰拉住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 她看着沈自清说:“好,既然沈大人累了,那我们就先回去。” 说完,她扶着张平媳妇就要往外走,沈自清在背后阴森森地说道:“这个证人你们带走是不是不合适。” 司徒凰猛地站住,垂眸,脑子一瞬间像开了瓢,清晰明了,她转身锐利的眸子看着沈自清。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对,沈自清这个人有问题。他先是百般推脱案子,现在又想把老妇留在衙门。 司徒凰隐约感觉到,沈自清和云氏有一腿,或许他早就被云氏收买。想把老妇留在衙门,找机会灭口,之后便死无对证。 司徒凰默默收回怀疑的目光,看着沈自清,“大人,可否先容我和薛大人商量商量。” 沈自清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料定她搞不出什么花样,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司徒凰拉着薛义和张平媳妇走到衙门外面,她让张平媳妇先在一旁等着,对薛义说:“你不觉得这个沈大人很有问题吗,他好像不是很想让我们参与这个案子。” 薛义知道她心里肯定有想法,“你只管直说。” 司徒凰低语,“我怀疑沈自清和伯爵夫人有一腿,他们两个在互相打配合。这个沈自清上次我见他办案就是一副糊涂相,一点都没有主见。 你看他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像个清官,说话也都是滴水不漏。我猜他已经被伯爵夫人收买,而且他执意想把张平媳妇留在衙门,定是想灭口。 这样,我和张平媳妇一起留在衙门。你这样做……” 在薛义耳边低语完,司徒凰折返回到衙门院里,和沈自清说:“沈大人,既然张平媳妇我们不便带走,那我也一同留下来。张平媳妇身子不好,我留下来能照顾她,免得到时候她受不住衙门大牢的寒冷病倒了,开不了堂可怎么好。” “你留下来?这不好吧。这次的案子状告对象是侯夫人,你又是侯府的人。而张平媳妇是伯爵府下人的家眷。你一个被告和原告的人待在一起,你觉得合适吗?” 沈自清的再次拒绝的说辞,让司徒凰更加肯定了他有问题,薛义也更加怀疑他。 薛义眼里的寒芒刮过沈自清的脸,沈自清的傲慢才有所收敛。 “沈大人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实在为了这个案子费心费力。这样吧,我从大理寺拨几个侍卫来,分别看着张平媳妇和这个丫鬟,沈大人也能省心省力。” “这……” 沈自清这次不好拒绝了,他只能道好,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薛义叫衙门的一个官兵拿着他的腰牌,快马加鞭地赶往大理寺。没多久,官兵带着四个侍卫回来。 他亲眼看着张平媳妇,还有那个丫鬟,被四个侍卫护送进衙门大牢。 “沈大人,快回去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说完,薛义离开。走出衙门外时,他和随从躲进暗处。再等一等,沈自清一定会向伯爵夫人报信。只要抓到了这个证据,就等于抓住了沈自清的七寸。 果然,没多久,衙门里出来一个穿着便装的下人,薛义暗暗观察他,见他左顾右盼鬼鬼祟祟。 一路跟着,等离衙门远了,薛义让随从上前拿人。随从手脚利落,从后面把送信的人敲晕,从对方身上果然搜出了一封信。 信上告诉云氏,张平媳妇已被侯府的人带来京城,可要斩草除根,望云氏速速回信。 薛义狭眸微眯,好他个沈自清,果然有猫腻,他让随从把送信的人扣押回大理寺,一同去见顾连城。 顾连城大为震惊,震惊沈自清堂堂一介父母官,竟然受人贿赂,还想要杀人灭口,实在不配为人。 薛义说道:“顾大人,现下物证有了,只需要抓沈自清一个现行,就能定他的罪。要想让敌人露出狐狸尾巴,还需要最后一步。” 顾连城疑惑地看他,薛义用司徒凰教给她的办法,不紧不慢地和顾连城说:“咱们诈一诈沈自清……” 顾连城瞳孔微微收缩,虽然这个办法有些歪门邪道,不过只要能抓住贪官的把柄,的确可以一试。 他遂即答应,便和薛义一起出了大理寺。来到沈府外面,薛义让两个侍卫伪装成伯爵府的下人,挑着一箱子的白银去敲沈府的大门。 大门只打开了一个缝隙,看门的小厮很是警惕地看着外面的两个人。 “你们是谁?” “小的是伯爵夫人派来的,给沈大人送东西。” 说完,下人把箱子打开,里面的白银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小厮看了看门外的环境,招手让他们快点进来。 两个下人抬着白银,被小厮引着去见沈自清。沈自清从衙门回来一直不敢睡,他在等云氏的口信。外面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得他一个激灵。 “老爷,伯爵夫人派人给您送东西来了。” 沈自清立马打开门,看着台阶下的两个下人,管家很识趣地把四周的下人全部差遣离开。 下人低声说道:“沈大人,我们夫人让小的给您送些补品,望大人收下。” 下人把箱子打开,里面的白银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求人办事,得先把诚意亮出来。 下人又道:“我们夫人说,张平媳妇不能留活口。” 第48章 差点死在牢里 第四十八章 差点死在牢里 沈自清眼里冒着贪婪和凶狠的光。 他沉道:“回去告诉你们夫人,叫她安心。” 下人把银子留下,快步离开沈府。出了门,便朝躲在暗处的顾连城和薛义走过去。 “二位大人,沈自清已经收下银子了,还让小的给伯爵夫人捎信,让伯爵夫人尽管安心。” 顾连城拳头咯咯作响,心中愤慨。这样的狗官居然已经任职了七八年,这七八年来还不知道沈自清草菅人命了多少条,收了多少贿赂。 他看着沈府大门的方向,许久也没见沈自清从里面出来。薛义察觉到不对劲,“会不会他从后门走了。” 二人忙带着两队侍卫追过去,果然听到了一阵马车轱辘的声音。可惜马车跑得太快,只草草看见了一个影子。 顾连城忙下令追上去。 沈自清来到衙门牢里,身后跟着两个他最信任的衙役。衙役手里拿着白布,眼里冒着绿光。 司徒凰和张平媳妇坐在牢房角落,看着外面站着的三个人,她心里便知道,计划已经开始了。 牢门打开,沈自清和两个衙役走进来,轻蔑的眼神看着她二人。他废话很少,直接下令。 “张平媳妇和侯府下人串通,栽赃陷害伯爵夫人。今良心发现,以自戕谢罪。” 司徒凰冷笑一声,毫无畏惧地看着沈自清,“沈大人,你这是销毁证据吗?” 被说中心思,沈自清很恼火。 “你这个刁奴,本官是在替天行道,你休要胡言乱语。” “替天行道?哼,老天爷若是知道你是这样替他行道,还不得一道雷劈死你。” 沈自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张平媳妇被吓哭,全身都在发抖。 司徒凰把她护在身后,“别怕,他杀不了咱们。” 沈自清眯着眼看她,他很奇怪,这个刁奴的眼里竟然没有一丝惧怕,反而是一种得意,猖狂,叫他心底隐隐不安。 “动手。” 一声令下,两名衙役朝角落里走过去。司徒凰紧紧抱住张平媳妇,用脚踢他们,就是死不就范。她尽量拖延时间,让薛义来救她。 张平媳妇不会防御,只知道一味地哭。而且她甚至也弱,被人轻而易举地抓着腿拽走。 司徒凰要去救她,一道白布忽然勒住她的脖子。她拼命地抓住白布,两只脚蹬着,脸色越来越红,窒息肿胀。 就在临近濒死的边缘,牢门走道忽然传来一阵巨响,接着一道道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闯进来。 沈自清瞪大了眼睛朝外面看,见一队侍卫快速走过来。 “你们是谁?” 话刚说完,他被人一下子扣倒在地,膝盖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连同那两名衙役也一同扣下。 司徒凰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到薛义朝她跑了过来,将她扶坐起来。 顾连城走到沈自清面前,沈自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还有他身边那两个侍卫。 “你们……” “沈大人看清楚,这是不是给你抬银子的那两个下人?” 沈自清的表情像猪油凝固,他明白了,这是顾连城给他下的套。那箱银子是顾连城给他抛的鱼饵,引他上钩。 他眼里满是悔恨,愤怒。 顾连城凌厉道:“沈自清,我在你府里查出来,云氏贿赂给你的一千两银子,还有一颗夜明珠。这是你给云氏写的信,证据确凿,你抵赖不得。” 一个接一个的证据摆在沈自清面前,他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次是他疏忽了,大意了。 眼看自己败露,他连忙推脱责任。“顾大人,我是被伯爵夫人威胁的,我是无辜的呀。” 顾连城冷哼,“无辜不无辜,等去了大理寺我自有定夺。” 说完,沈自清的两条腿一下子瘫软,全身软得像棉花。谁不知道,大理寺的刑法有多可怕。七十二种,每一种都叫人生不如死。人就算不死,也脱层皮。 “带走。” 顾连城下令,侍卫把沈自清拖了出去。沈自清的求饶,在走道里久久散不去。 顾连城看向张平媳妇,张平媳妇刚才被勒晕,这会子已经醒过来,薛义照看着她和司徒凰。 “把张平媳妇一同带去大理寺。” 顾连城说完,一名侍卫把张平媳妇给带了出去。顾连城又对薛义说:“你带一队侍卫,速速去伯爵府拿人。” 薛义应下,看着顾连城走出牢房。他转头对司徒凰说:“我派人送你回去。” 司徒凰没有说话的力气,嗓子就跟肿了一样,又痛又酸胀。 “侯夫人怎么样了?” “你放心,侯夫人很好,我会照看的。” 薛义说完,司徒凰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这边,云氏的屋里一直亮着灯,苟嬷嬷给她熬了安神茶服侍她喝下,云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自言自语,“那个沈自清,怎么办事效率这么慢,还不定秦氏得罪?” 苟嬷嬷低声道:“夫人别太急,沈大人自有他的办事章程。他收了夫人的一千两,一定会变得妥妥的。咱们千万不能急,一急了就容易办错事叫人抓住把柄。夫人别忧心了,就在家里等着好消息。” 一番疏解,云氏心里稍稍有点好受了。 “要是他真的办成了,也不枉费我一番谋划。” 她说话时,声音疲倦,有些沙哑。苟嬷嬷心疼地看着她,“夫人为了这个家那是操碎了心,奴婢有目共睹。可是老爷却不体谅您,您身为一家主母,还要用自己的私房钱贴补伯爵府,奴婢看着实在心疼。” 说起私房钱,云氏的心抽抽了一下。贿赂沈自清那一千两银子,是她这些年辛辛苦苦攒的私房钱。 伯爵府最重要的铺子没了,剩下的小铺子根本赚不到钱。她原打算用私房钱给司徒月当嫁妆,如今这笔钱用到了别处,她觉得很是愧疚于司徒月。 可怜的孩子,没有享受过多少母爱,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都快到议亲的年纪了,做母亲的竟然拿不出钱。 她有罪,安乐伯更有罪。这个老东西现在越来越成精,根本不顾她们母女二人的死活,最近也常常不回家,不知道去哪鬼混。 云氏打算,等秦氏定罪,那么酒楼也会被封。到时候她出点小钱买下来,改头换面,还可以继续做生意。等生意起来了,她花出去的钱也就能赚回来,到时候她再也不用向安乐伯要钱过日子。 云氏正要躺下,门外一个丫鬟啪啪啪地拍门。 “不好了夫人,府里来了一大群侍卫。” 第49章 司徒月想让苟嬷嬷顶罪 第四十九章 司徒月想让苟嬷嬷顶罪 云氏和苟嬷嬷一头雾水,苟嬷嬷扶着她下床,替云氏披上外衣。打开了门,二人见丫鬟脸上很着急。 云氏呵斥,“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丫鬟猛喘着气,吞咽了一下,指着院门外,“刚才府里闯入一伙侍卫,正朝着这边来。” 说着话,云氏听到一阵脚步声。一群侍卫井然有序地进入院子,从长廊两侧向中心包围。 “你们是谁?敢闯伯爵府。” 云氏厉声质问他们,眼睛快速地看着四周。薛义从院外进来,走到院子里,冷脸看着云氏,亮出腰牌,拿出抓捕文书。 “伯爵夫人,你贿赂沈自清的一千两银子,已经被我搜查出来,现在请你跟我去一趟大理寺。” “什么贿赂,我听不懂,你们莫不是找错了人。” 薛义冷笑,眼里露出锋芒,“没有找错人,我十分肯定。” 他示意侍卫抓人,两边的侍卫把云氏扣押住就往外带。 苟嬷嬷上去追,被一个侍卫猛地推倒。她眼睁睁看着云氏被人带走,着急得像无头苍蝇,连忙派下人出去找安乐伯。 一直被关在自己院子里的司徒月,从下人那里得知了这件事,急得要闯出来,可安乐伯派去看管他的小厮硬要将她拦住。 司徒月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混账东西,我现在要去救我母亲,你们也敢拦着,要是我母亲有个好歹,你们承担得起吗?” 小厮捂着脸,怯生生地让开,司徒月从院子里跑出去,在前院找到了苟嬷嬷。 “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凭什么抓我母亲。” 苟嬷嬷一句两句说不清,她现在只盼望着安乐伯赶紧回来。等待的间隙,她笼统地和司徒月说了所有的事情。 司徒月听得心惊胆战,这时,安乐伯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疾言厉色地问下人。 “到底怎么回事?” 苟嬷嬷从屋里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老爷您可回来了,您快救救夫人吧,大理寺的人说夫人贿赂衙门的沈大人,他们把夫人抓走了。” 安乐伯脸色沉如乌云,“我问你,这事她当真做过吗?” 苟嬷嬷扼住,满脸心虚,安乐伯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老东西,你平日在她身边就不会好言规劝她吗?你看着她犯下大错,毁我伯爵府的名声。” “老爷,老奴该死,都是老奴的错。” 苟嬷嬷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司徒月忙跪下替她求情。 “父亲,我母亲一定是冤枉的,眼下还是快想想办法救救我母亲。” 安乐伯皱眉,牙根咬着看向她,“不是让你在屋里闭门思过,你怎么出来了,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司徒月怯怯地看着安乐伯,连忙替自己辩解,“女儿听到母亲被抓走,一时着急才跑了出来。” 安乐伯现在脑子一团混乱,也懒得和她计较。 他说:“我先去大理寺一趟,你们两个若再起幺蛾子,别怪我大义灭亲。” 说完,气势汹汹地走了。 安乐伯快马加鞭来到大理寺,此刻,沈自清和云氏,已经双双受过刑法。沈自清交代了所有。证据面前云氏就是死活不认罪,非要说是沈自清污蔑她。 顾连城正在屋里整理着供词,门外有人来报,“顾大人,安乐伯来了。” “请他进来。” 片刻,下人把人带进来。安乐伯满脸着急地走向顾连城,“顾大人,我听说你们把我夫人抓到这里来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夫人怎么会行贿赂之事呢?” 顾连城还想问他,他自己的夫人干出的糊涂事,他自己都不知道吗? 看到安乐伯脖子上的一抹脂粉红后,顾连城明白了。薛义说去伯爵府拿人的时候,并未见到安乐伯。如今一看,想来是安乐伯去外面偷腥了,对家里的事全然不知。 顾连城把张平媳妇还有沈自清的供词,以及云氏贿赂沈自清的银子和夜明珠的记录备份,都拿给安乐伯看。 安乐伯颤颤巍巍地看着,一字一句证据确凿。像一把刀一样,将他的老脸一片片割下来。难堪,丢脸。 安乐伯注意到,这些供词里面并没有云氏的供词。这说明云氏没有认罪,担忧之际,他还有一丝丝的侥幸。 顾连城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玩笑似的讽刺,“伯爵夫人的嘴可真硬,证据摆在面前她还死不认罪,不过我自然是有办法让她开口。” 安乐伯听得虎躯一震,仿佛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回到伯爵府,安乐伯坐在正屋里一言不发,脸色阴沉。 司徒月坐在他旁边,一心只问他,“父亲,我母亲如何了?” 安乐伯不说话,瞪了她一眼,半晌才开口,“沈自清已经认罪,只剩你母亲还在撑着,听顾连城的口气,似乎要对她用重刑。” 司徒月手里的帕子一下子掉到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母亲绝对不能受重刑,母亲会死的,父亲您快想想办法救救母亲。” 安乐伯脑瓜子嗡嗡的,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你以为我不想去救你母亲吗。现下人证物证俱全,我还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不成。” 司徒月绝望的瘫坐着,眼里无光,父女两个人的脸上都是灰蒙蒙的。半晌,她忽然直起身子,像想到了什么。 “父亲不是说母亲还没有认罪,若是有一个替母亲顶罪,不就行了。” 安乐伯看向她,而后垂眸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 他说道:“不可随便找人顶罪,随便找个人就太没有可信度了。顶罪的这个人,必须让整件事情看起来合情合理,必须要有说服力。” 司徒月细细想着,筛选着,脱口而出,“让苟嬷嬷去顶罪,反正她都老了,早晚都要老死。” 苟嬷嬷在门外正要进来,身子忽然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徒月。司徒月也朝她看了过来,脸上有些心虚。 苟嬷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一种被人抛弃,肆意践踏,不被尊重的感觉 如果是云氏要她顶罪,她心甘情愿。可这话,是从司徒月嘴里说出来的,还嫌弃她老,她心里很不舒服。 第50章 云氏的母亲出马 第五十章 云氏的母亲出马 苟嬷嬷一步一步迈入屋内,走到安乐伯面前跪下,磕头,表情带有一股淡淡的死感。 “老爷,老奴愿意替夫人顶罪。” 安乐伯的瞳孔骤然放大,声音中带着一丝的激动。 “你当真愿意?” “愿意。”苟嬷嬷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坚定。 安乐伯松了一口气,“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背弃主子,忠心耿耿。你放心,你的家人我都会安置妥当,保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话说得,令司徒月有些羞愧。父亲夸苟嬷嬷重情重义,反而凸显出她的冷血无情。 司徒月站起身,假模假意地要扶苟嬷嬷起身。 “嬷嬷快起来,嬷嬷对我母亲这般忠心,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 苟嬷嬷缓缓抬手,推掉司徒月挽住自己胳膊上的手。司徒月一愣,僵在原地。 苟嬷嬷冷着脸,声音也冷。 “老奴为主子赴汤蹈火,是老奴的职责,只是临走前老奴有一些话要给姑娘说。” 苟嬷嬷转过脸直视着司徒月,司徒月从她的眼神里隐约感觉到,一股不好的预感。 “老爷和夫人心疼姑娘您,处处为姑娘谋划考虑。可姑娘处处拖老爷夫人的后腿,姑娘当真是一点比不上你姐姐的聪慧,机敏。老奴走后,还望姑娘多给老爷夫人省心。” “你。” 司徒月气的脸都皱成一团,这个死老婆子,临死了还要故意恶心她一把。她最讨厌也最不想听的,就是有人说司徒凰比她好。 “好了,嬷嬷说得不对吗?” 安乐伯沉沉地看着司徒月,原来,他也早就这么认为了,认为她就是一个花瓶,中看不中用。 父亲竟然和这个老婆子联合起来欺负她,司徒月想发脾气,但又不敢。眼下,母亲不在府里,没人替她撑腰。 她在心里暗暗地,把安乐伯和苟嬷嬷狠狠地骂了一遍。 父亲不喜欢她没关系,有母亲就够了。至于苟嬷嬷,马上就要去坐牢,她没必要计较。 司徒月伸直脖子,像只傲娇的黑天鹅。 “多谢苟嬷嬷好言相劝,月儿一定记在心里。”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 安乐伯说完,司徒月从屋里出去,走到门槛的时候,回头朝苟嬷嬷看了一眼,那一眼傲慢,狠毒。 安乐伯对苟嬷嬷说:“待会你把你的罪行写在纸上,要写得有理有据,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我会把你带去大理寺认罪。” 苟嬷嬷听着,平心静气地说:“老爷以为把我送到大理寺,顾大人就能信老爷所说的话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您替夫人想脱罪。 还有那些侯府的人,他们也不会信。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将夫人置于死地。 您不能直接把我交给大理寺,而是先去找夫人的母亲。让她老人家出面,去宫里找太后娘娘主动认错,所有的过错全推到老奴一人身上。 王老夫人是诰命之身,丈夫又是太师,太后一定会给她几分面子。” 安乐伯听得专注,心里如波澜的湖面。他赶忙传唤下人,叫下人去东昌侯府请王老太太。 想了想,还是他亲自去为好,安乐伯遂即起身。到东昌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王老夫人批着厚厚的狐裘大氅来见他,一看到她,安乐伯起身,声音里带着哭腔。 “母亲,您要救一救若儿。” 王老夫人一头雾水,扶着他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别着急。” 安乐伯一边揩泪一边说了伯爵府发生的事,王老夫人大为震惊,羞愧难当。 “她竟这么大的胆子,是把我这些年对她的教导,抛之脑后了吗?” 苟嬷嬷跪在地上,眼中泛着泪花。 “老夫人,是老奴的错,老奴不该给夫人出主意,才让夫人酿成大祸,老奴愿意替夫人顶下所有的罪。” 王老太太又急又生气地看着她,“我让你跟着她,是让你好好照顾她,不是让你给她瞎出主意。这件事本就是你的错,和若儿没有关系。” “是,是老奴的错。” 苟嬷嬷在地上磕头,地板咚咚咚的。王老太太听得心烦意乱,叫她起来。王老太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这个时候太后正在睡觉,贸然去宫里见她不好。 “等天亮再去宫里,来人,给安乐伯收拾一间厢房出来。” 说完,老太太对安乐伯说:“你先去睡一会。” 安乐伯也感觉到有些困倦,他道了声好,从屋里离开。 王老太太看着苟嬷嬷,眼神既平和又带着一丝老辣。 “明日我将你带到太后面前,找个机会你一头撞死在太后宫里。你死了,这件事才能彻底平息。” 苟嬷嬷几乎不敢呼吸,原想着最坏的结果,是把她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她没想到王老夫人会叫她去死。 王老夫人眼睛冒着寒光,眯着眼瞧她。俗话说得好,越老的姜越辣,王老夫人便是如此。 想着家里人,苟嬷嬷闭上眼睛,两行清泪落下。 “老奴遵命。” 翌日清晨,王老夫人亲自进宫。她特意穿着朴素,不施粉黛,看起来就是一位沧桑和善的老人。 太后娘娘梳洗之后,在偏殿召见她。一看到太后娘娘,王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跪下去,老泪纵横。 “太后娘娘,臣妇有罪……” 王老夫人把近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太后,满是愤怒的哭诉,“太后娘娘,我女儿是冤枉的。都是这个背主弃义的老东西干的好事,她瞒着主子,以主子的名义谋财害命,这都是一场误会,还望太后娘娘给我做主。” 太后不是吃素的,大致解了整件事情,她心里已经有了底。搭眼一看,就知道王老夫人的猫腻。 王老夫人的丈夫王老太师,两朝元老,配享太庙。她的儿子现如今在御林军里做统领,有一定的威严和权利。 这点,太后看得很重。皇帝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想霸权,就得手里有人。 “既然已经查到真凶,那就该送官的送官,该判就判,你把人带到哀家这来,哀家这又不是公堂。” 王老夫人揩了一把眼泪,满是委屈地说:“不是不把人送官,是不敢。侯府的人如狼似虎,他们定然不信,反而闹得更凶。” 言下之意把侯府,说成是一个欺人太甚的无赖之徒。 第51章 苟嬷嬷死了 第五十一章 苟嬷嬷死了 “哦,他们竟这么嚣张?”太后不满地说。 王老夫人低着头啜泣,余光稍稍瞥了一眼苟嬷嬷。苟嬷嬷心一紧,深呼吸了一口气。 遂即,她磕头认罪,“太后娘娘,都是老奴的错,老奴糊涂。” 说完,猛地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撞向偏殿的柱子。咚的一声闷响,苟嬷嬷砰的一声歪倒在地上,柱子上还有她的额头,都是鲜血。 太后,连同太后宫里的宫女,内侍官都被吓得不行。 “快,快把尸体拖出去。” 内侍官忙吩咐,几个太监和宫女赶忙把苟嬷嬷的尸体抬了出去。 内侍官赶紧去给太后奉茶,“太后娘娘,您喝口热茶压压惊。” 太后哪里喝得下茶水,恼怒地瞪着王老夫人。王老夫人跪在地上,身子几乎贴着地板,声音带着哭腔。 “太后娘娘息怒,是臣妇没有管教好奴才,惊扰了太后娘娘,臣妇有罪。但苟嬷嬷决意赴死,实属被侯府逼的无奈,望太后娘娘谅解。” 听了这番话,太后很是生气。 怒道:“这个侯府偏偏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差点吓死哀家。来人,传哀家的懿旨,真凶已经伏法,叫大理寺速速结案。” 说完,她看着王老夫人,不悦地说:“行了,别哭了,回去吧。” 王老夫人颤颤巍巍地抬头,满脸是泪。 “臣妇多谢太后娘娘。” 话落,想起身却又没有力气,内侍官赶忙给她扶起来,在偏殿稍坐了一会,王老夫人拿着太后懿旨赶去大理寺。 顾连城看到懿旨,只好放人。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一盘死棋,居然被盘活了。这些高门大户的人,心机颇深。 王老夫人接到云氏,同时秦氏也被放出来。 云氏咬牙切齿地看着秦氏,一副很拽的样子。 “你们侯府的人,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老天有眼,让我平平安安出来。” 秦氏冷哼一声,怼她,“有些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这次侥幸逃脱了,下一次可就说不一定了,别得意。” 云氏还想争吵,王老夫人拽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再惹是生非。看着两人上了马车,秦氏狠狠呸了一口。 薛义从大理寺正门出来,朝她走了过来。 “侯夫人,我备了一辆马车,送你回侯府。” 秦氏道好。 此刻,侯府的人还在等着云氏被降罪。一家子人这两天焦头烂额,坐立不安。 看到云氏突然回来,老夫人整个人喜极而泣。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想不到事情这么顺利,真是老天有眼。” 老夫人看向薛义,“薛大人,多谢你送侯夫人回来,在府里用过便饭再走吧。” 老夫人这边说这话,秦氏从她面前走开,来到沈府身边,一脸的自责。 “都怪娘连累了你,但愿你不要被外面的人议论。” 沈复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儿子有罪,没能替母亲主持公道。” 秦氏哭着摇头,她理解沈复的难处。 老夫人这时拉住司徒凰的手,说道:“你呀,真应该好好感谢这丫头,是她和薛大人去了乡下,请了张平媳妇来作证。她为了保护证人,不惜以身入狱,吃了苦头。” 秦氏听着,转身红着眼睛,看向站在老夫人身旁的司徒凰,总觉得有一种愧疚和抱歉。 司徒凰为了她,费心费力。可是到头来,真凶还安然无恙地回了家,想一想都觉得亏大发了。 云氏的嘴角垂下去,想哭又忍着。司徒凰察觉到她不太对劲,走上前,低声问,“夫人,怎么了,回来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秦氏用袖子捂着嘴,这根本不是喜极而泣的哭泣,而是憋屈得要死。 司徒凰不太明白地看向薛义,薛义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到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有所不知,王老夫人今日进宫,向太后说一切事情都是伯爵夫人身边的那位苟嬷嬷所为,和伯爵夫人无关。 苟嬷嬷一头撞死在太后宫里,太后还因此埋怨侯府逼人太甚,一气之下写了诏书让大理寺结案。” 话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老夫人原本是站着的,听完缓缓坐下,面色沉重。 司徒凰心中愤然,但纵然愤然,事情的都结果已经这样了。她在心里猜测,提出让苟嬷嬷去顶罪的人,一定不会是安乐伯,因为安乐伯没有那个脑子。 最有可能的是司徒月和王夫人,是这两个人其中的一个。论心机,司徒月不可能想到让苟嬷嬷撞死在太后宫里,那么就是她先提出来的顶罪,王老夫人最后得知,细细谋划了一番。 王老夫人深知,拿苟嬷嬷顶罪,不是很让人信服,这招很危险。但若是苟嬷嬷死了,还是死在太后面前。 顾念着昌平侯府的权利,功劳,太后也会帮她平息这件事,而且还会让太后因此埋怨上侯府处事极端,一举两得。 太后那可是宫斗冠军,王老夫人这些伎俩难道她看不透吗。她看透了但是不说透,因为她需要拉拢王老夫人,所以做个了顺水人情。 现在,侯府的处境可不是太好,毕竟已经被太后厌恶,而且太后罩着王老夫人,王老夫人自然会护着伯爵府。还有赵严庭,伯爵府未来可以倚仗赵家。 太后,赵家,这两重加持下,让伯爵府犹如穿了金钟罩铁布衫。 司徒凰看向薛义,“薛大人,这次多谢你相助。” 薛义谦虚,“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向沈复,沈复向他表达自己的谢意,“薛兄,你为我母亲讨公道,我感激不尽。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 薛义简单颔首,向大家说道:“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久留了。” 老夫人硬要他留下来吃饭,但他去意已决,老夫人也不再挽留。 等薛义走后,司徒凰才把心里,刚刚所想的那些事,统统讲给老夫人,老夫人听得毛骨悚然。 司徒凰说:“这件事牵扯太深,沈大人,应该比我更懂朝堂上的事。” 她看向沈复,全家人的目光也都个跟着看过去。 沈复的表情沉静,肃穆。 “你说的有道理。” 所有人因为这短短几个字,各个的脸色都更沉重,秦氏心里的愧疚更深。 她转而扑通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娘,这件事都是儿媳妇惹的祸。要不是儿媳妇故意显摆,也不至于让伯爵府的人盯上。” 桂嬷嬷忙将她扶起来,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也不能全怪你,他们这次不报复咱们,说不定下一次会报复。咱们和他们恩怨深,有些事躲也躲不过。 今后咱们处事更要小心翼翼,行事低调,别叫人抓住把柄。” 秦氏哭着连连点头。 司徒凰立在一侧,心事重重。她在想,怎么样去掉伯爵府的铁布衫,一定不能让赵家和伯爵府联姻。 第52章 王老夫人斥责云氏没用 第五十二章 王老夫人斥责云氏没用 这边,云氏回到伯爵府。 有王老夫人在,安乐伯不敢冲云氏发脾气。云氏缓下来后,问道:“苟嬷嬷呢,怎么不见她人?” 司徒月心一紧,眼睛滴溜溜地扫过安乐伯和王老夫人的脸,只见王老夫人严肃地说:“她自愿替你顶罪,已经死了。” 云氏的脸唰的煞白,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几乎停止。 “她替我顶罪?” “是,否则你以为你是如何能从牢里放出来。” 王老夫人很生气地看着这个没用的女儿,“她身为你的贴身婆子,没有规劝好你,便是她的失职。下人替主子死,天经地义。我念她对你忠心耿耿,已经答应她会安置好她的家人。” 云氏还是不敢相信,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她两只手握住司徒月的胳膊,急切地问司徒月,“这事是真的吗?” 司徒月连连点头,安慰着她,“母亲别伤心了,苟嬷嬷若泉下有知,母亲平安无事地回来,一定很高兴。” 云氏的手从她的胳膊上滑落,咚的一下坐到椅子上,双眼怔怔地看着前方。 苟嬷嬷是她的奶娘,自幼照顾她,算得上她的半个娘亲。如今苟嬷嬷就这么死了,云氏觉得自己好没用,好心痛。 早知道会赔上一条人命,她打死都不会去陷害侯夫人。 屋里响起云氏呜呜的哭声,安乐伯这时站起来,和和气气地对王老夫人说:“我让下人打扫一间上好的厢房,安置母亲去休息。” 王老夫人看他谄媚的样子,眼皮耷拉下来。 “不用这么麻烦,今晚我就睡在若儿这。” 安乐伯听完,招手让丫鬟去办。 他看了看云氏,声音低低的,“好了,别哭了,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先与我商量一番再做决定,早点去睡吧。” 说完,朝王老夫人微微俯低身子,“母亲,女婿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就先走了。” 王老夫人冷脸看着他,只觉得他有些薄情。从回府到现在,他也没说安慰过自己夫人一句话。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等到安乐伯走后,王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云氏。 这个女儿,自幼她就不喜欢。没本事不说脾气还大,脑子也不太灵活,给她闯了不少的祸。 比如陷害侯夫人这件事,云氏整个计划漏洞百出。要是换作她,她一定会将张平整个家族的人都灭了。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 为一个婆子哭,云氏真是不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娘,她从小到大照顾我,是我对不起她……” 云氏哽咽得喘不过来气,说的这话好像在埋怨王老夫人似的,埋怨王老夫人只喜欢儿子不喜欢她这个女儿。苟嬷嬷不是她的亲娘,胜似她的亲娘。 王老夫人心底莫名一股火气,“你该哭的不是一个下人婆子,而是你的婚姻。出了这么大的事,安乐伯对你漠不关心。但凡他对你上点心,你也不至于糊涂到做糊涂事。” 王老夫人眼睛毒辣,看事情透彻。 又道:“你身为一府的主母,除了要掌管府里内事,还要牢牢把握住安乐伯的心。可你呢,你是怎么管理的。铺子拱手让人了不说,儿子也没了,你这个一等诰命夫人的头衔也被皇上收走。你手里没有一点能傍身的东西,难怪安乐伯对你不上心。你若再这么没用下去,只怕你这个主母的位置都要拱手让人。” 云氏被说得体无完肤,同时心里隐约有了危机感。 她红着眼吸了一下鼻子,“母亲教导的是,女儿一定谨记。” 王老夫人不再说什么,嗓子眼里粗重地嗯了一声。 “你身边没个出主意的人不行,我把花嬷嬷给你,她为人机敏,能帮你打理府里的内事。” 花嬷嬷从王老夫人身后走到中间,给云氏居了一礼。她长得不高人也不胖,是张瓜子脸,看着很精明老辣。 云氏看着王老夫人,眼眸垂得低低的,“女儿谢过母亲,母亲早些去休息吧。” 王老夫人起身,从屋里出去。她走后,云氏拉住司徒月的手,“月儿,苟嬷嬷真是自愿替我顶罪的吗?” 司徒凰的心一慌,手心直冒冷汗。她磕磕绊绊地说:“是……是她自愿的。” 还没等她说完,花嬷嬷拔高声音咳嗽了一声,打断二人的话。 “夫人,小姐,这件事已经解决了,老夫人的意思是,今后再也不要提起这件事。天色不早了,您二位也该休息了。” 花嬷嬷趾高气扬,仿佛她是这个家的第二个主人。司徒月不满意地看着她,“嬷嬷,我想和母亲说些体己话,待会再睡。这不用你伺候了,你先下去吧。” 花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提起嘴角一侧,“姑娘,我是老夫人派来伺候夫人的,我所作所为都是按照老夫人的意思。姑娘驳我的话,不就是驳老夫人的话。如果夫人因为休息不好身子出了问题,那么这个责任是老奴来担,还是姑娘来担?” 好厉害的嘴皮子,句句拿王老夫人压人。司徒月无话可说,只得气呼呼地起身,同云氏告退。 “母亲,您早些休息,女儿先回去了。” 她走后,云氏不满地说:“月儿才回到我身边没多久,粘我也正常,母女情深人之常情,嬷嬷不该那么严厉地斥责她。” “夫人可听说过一句话,慈母多败儿,过分溺爱便会让子女永远长不大。当然也不是非要过分苛刻严厉,夫人要严宽相济,方为治家之道。” 云氏扶着太阳穴,闭着眼睛,听花嬷嬷讲这些大道理。她一只手扶着桌角站起来,眼睛不满意地上下瞥了一眼花嬷嬷,阴阳怪气地说:“嬷嬷,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 第53章 司徒月受罚 第五十三章 司徒月受罚 花嬷嬷回头看着云氏出去的背影,眼皮重重地耷拉了下来,挺着胸脯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了云氏的院子,结果在卧房门口吃了云氏的闭门羹。她也不恼,而是转头去了王老夫人的厢房。 云氏在窗户缝里看到花嬷嬷进了王老夫人房里,她冷哼了一声。这个老婆子,指定又去告状了,真够嫌人的。 嫌弃花嬷嬷的不止她一人,司徒月也嫌弃得不得了,在屋里骂花嬷嬷狗仗人势。 翌日,寅时,她卧房的门被敲响。 “姑娘,该起床了。” 司徒月睡得正香,被人这么一吵醒,满身的火气。她也没听清是谁的声音,直接破口大骂。 “没眼力见的狗奴才,本小姐平日都是巳时才起床,你们这么早叫,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 门外,花嬷嬷一脸阴沉,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到了老夫人的厢房,花嬷嬷给王老夫人和云氏各行了一礼。 “老夫人,小姐说她平日里都是巳时才起,还埋怨老奴叫她起得太早,说老奴死了爹死了娘。” 话落,正在打瞌睡的云氏,浑身一个激灵。她看向王老夫人,王老夫人的脸别提有多难看,朝她瞪了过来。 云氏低声细语地解释,“娘,今个实在是太早了,平日我念她贪睡,都是叫她晚一些起来的。” 王老夫人板过脸,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那怎么成,一旦养成懒惰的性子,将来嫁人了怎么治家,只会叫人家看笑话。 她一个女孩子更要勤奋,不论是学业,还是琴棋书画都要样样精通。将来出嫁,也不至于丢了你的脸。” “是是是,母亲说得对,我亲自去叫。” 云氏连忙站起身,老夫人却道:“不用,花嬷嬷你再去一趟,我只给她半柱香的时间,若是她迟了,我定是要罚的。” 云氏想要求情,被王老夫人的一个狠厉的眼神逼了回去。花嬷嬷带着笑意,快步从屋里出去。 路上,她故意放慢脚步。到了司徒月的卧房门外,她再次敲响门。 “小姐,该起床了。” 花嬷嬷故意不说是王老夫人叫她来叫的,里面的人一如既往地发脾气,花嬷嬷停了一会,又叫了几遍。 过了好半晌,房门才被打开,司徒月满是起床气地看着她。 “嬷嬷?您这么大一早叫我起来,可是府里有这么要紧事?” 花嬷嬷双手放在前面,态度谦卑,身段可不谦卑。 “老夫人说了,以后姑娘每日都要寅时起床。老夫人已经命老奴来请了两次,这是第二次了。老夫人说,她只给姑娘半柱香的时间,姑娘若是请安去晚了,可要受罚了。 不过看眼下这个时辰,怕是一炷香都烧完了。” 花嬷嬷脸上皆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司徒月气得七窍冒烟。 “你为何一开始不说,是老夫人叫你来喊我起床?” “老奴说了呀,姑娘您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老奴怎么叫都叫不醒。行了,姑娘别啰嗦了,赶紧穿好衣服去老夫人那。” 花嬷嬷踮着脚走出屋子,得意扬扬。司徒月气得原地跺脚,赶忙回身走到屋里,三下五下穿好衣服,加快速度赶去王老夫人那里。 王老夫人硬是等了她快半个时辰,司徒月手忙脚乱地进屋,跪在面前磕头请安。 “外孙女给外祖母请安。” 王老夫人半垂着眼眸看她,“一个堂堂伯爵府嫡小姐。蓬头垢面,钗横鬓乱,没有半点贵女的气质,若是世家小姐都像你这么好吃懒做……” “娘,月儿平日里没有偷懒……” 云氏急切为女儿辩解,王老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在教训我的外孙女,你插什么嘴。你要是真能好好教导她,怎么我听说关于她的那些事,都是负面的议论?” 云氏被怼得无话可说,王老夫人惯会往她的心窝子上戳。每一次,都要把她数落得体无完肤。王老夫人对她,根本不像母女,而是像主子对下人那般。 王老夫人只喜欢她那个仕途辉煌的儿子,还有那个聪明机敏的孙子。 实在偏心。 云氏忙给司徒月暗暗使了一个眼色,司徒月把头垂得低低的,“外祖母,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按您的要求来。” “你知道错便好,但今日我叫花嬷嬷去叫了你两次,你不仅不起,还对花嬷嬷破口大骂,今日得过,我还是要罚的。” 司徒月抬眸,怯怯地看了一眼王老夫人。王老夫人好像破庙里的凶煞,站在她身边的那个花嬷嬷,则像阎罗殿里的小鬼。 只见花嬷嬷去取了戒尺过来,走到了司徒月身边。脸皮笑嘻嘻的,看着就瘆人。 “姑娘,得罪了。” 说完,她伸手去抓司徒月的手。她的指甲又厚又硬,刮过司徒月细皮嫩肉的手背,顿时刮出一道红痕。 司徒月瑟缩着脖子,任由自己的手被花嬷嬷拽着。 啪,一道重重的戒尺声音落下。顿时火辣辣的疼,在手心蔓延开来。司徒月没忍住,痛地叫了一声。 花嬷嬷又接着打了她第二板,第三板,一道比一道的力度重。司徒月看出来了,这个老婆子是在公报私仇。 打够了十板子,花嬷嬷收回戒尺,回到王老夫人身边。司徒月握着肿痛的左手,表情痛苦。 王老人抬高声音告诉她,“这十板子是小惩以戒,以后每日你巳时起床,先温习功课,再跟花嬷嬷学习礼仪。不可再像平日一样,无所事事,偷懒耍滑。还有你那些从乡下学来的骂人的话,断不能再说。你身上的陋习,都要一一改掉。” 王老夫人竟然将她说得一事无成,司徒月想辩解,但一看王老夫人那种骇人的眼神,她又不敢开口。 她是什么样的人,王老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时,丫鬟在外面进来通禀。 “老夫人,夫人,早饭已经备好了。” 王老夫人被花嬷嬷扶着站起身,云氏心疼地去扶司徒月。 “月儿先起来,去吃早饭。” 王老夫人转身,敦肃的目光扫了过她二人的脸上。 冷言冷语地说:“我说让她起来了吗,她今日迟了半个时辰来给我请安,那么就补跪半个时辰再用早饭。” 第54章 安乐伯偷腥 第五十四章 安乐伯偷腥 “你若再敢替她求情,我就罚她再多跪一个时辰。” 话及此,云氏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跟着王老夫人一起去膳厅。刚坐下,王老夫人便问云氏,“安乐伯昨夜是否没回来?” 云氏精神萎靡,点了点头。因为她连连闯祸的原因,安乐伯现在对她的态度很是冷淡。 王老夫人端坐着,疾言厉色地说:“你就没有派人去问问他去了哪里?” 云氏摇摇头,她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安乐伯,这段时间她被搅得焦头烂额。 真是邪门了,自从司徒凰陪葬之后,整个伯爵府都在走下坡路。再看看人家侯府,那叫一个蒸蒸日上。一想到这些,云氏的心更堵了。 最指望的亲儿子死了,伯爵府后继无人。如花似玉的女儿,到底将来都是要嫁人的,嫁人了便是外人。安乐伯对她忽冷忽热,漠不关心。最关心她的苟嬷嬷又死了,她没有什么可靠的人可以依靠。 王老夫人见她一副颓丧的样子,心里就恼火。 “打起精神来,你这副样子怎么管家。这些日子我就先不回昌平侯府,替你好好料理你府里的事。” 她对花嬷嬷说:“花嬷嬷,你派人去礼部请安乐伯回来。他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就什么时候用早饭。” 花嬷嬷派去的人,半晌才回来禀报,说安乐伯不在礼部,还说,昨夜安乐伯根本没去礼部。 可是昨夜,他可是在王老夫人面前,亲口说自己有公务。没回礼部,彻底不归,他还能去哪呢? 膳厅里静悄悄的,王老夫人别有深意地看向云氏一眼,这一眼叫云氏心慌。云氏遂即低下眼眸,若有所思。 王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就在这等着他回来。” 语气很平和,听着却充满了逼迫。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司徒月扶着颤抖的双腿站起来,一边艰难地朝外面走,一边在心里骂王老夫人,是个老不死的东西。 她都快饿死了,急切地想去膳厅吃早饭。可谁知一到地,就见里面静悄悄的,气氛压抑。 王老夫人和云氏坐在餐桌后,一动不动。桌子上的饭菜早就已经没有凉气,而且还没有被动过。 司徒月小心翼翼地迈进屋,云氏给她使眼色,她立马走到王老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外祖母,孙女罚跪的时辰已经到了,孙女知错了,一定谨记外祖母的教训。” 什么谨记教训,是谨记她这个老东西今日是怎么对她的。司徒月心里作声,表面装得乖巧听话。 王老夫人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司徒月起身,坐到云氏身边,小声地问云氏,“母亲,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不用饭?” 云氏稍稍朝她侧过身子,“你外祖母说,要等你父亲回来再用早饭。” 司徒月点点头,看了一眼外面。天都大亮了,太阳也升得高高的,这都已经过了早饭时辰了。 她捂住饿得发疼的肚子,忍着食欲。原想着来膳厅饱饱地吃一顿,这下好了,还要陪这个老东西等人。真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是怎么想的。 司徒月很难受地扭头看着云氏,云氏向王老夫人开口,“娘,我也饿了,不如咱们先吃,等老爷回来再让厨房给他热一热饭菜。” 王老夫人连正眼都不给她瞧,板着脸,下巴抬得高高的,“我这等高龄都没说饿,你倒先饿了?” 云氏收回乞求的目光,给司徒月一个让她再等一等的眼神。 此刻,安乐伯刚从柳姨娘的床上起来。柳姨娘伺候他穿衣洗漱,又给他准备了丰盛的早饭。 饭桌上,柳姨娘问他,“老爷,你什么时候接我入府?” 安乐伯顿了顿,搬出甜言蜜语,“不是说了嘛,现在不是好时候,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就把你接入府里。” 柳姨娘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是十分不满。每次都这样敷衍她,一日一日推到了现在。这样的烂借口,安乐伯到底还要用几次。 她不满地绞着帕子,将身子转过去,面对着门外。 “不接我也行,这里的米面粮油都快没了,我还缺一个伺候我的丫头。” 一听这,安乐伯的脸色不太好。起初,他包养柳姨娘,是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和暖床服务。 为了节省开支,他把柳姨娘安置在一座很小的老宅子里。他认为,柳姨娘这样低贱的身份,就该住这样的地方。 现下柳姨娘问他要东西,他有点不太高兴,觉得柳姨娘不配。他可以主动给,但是柳姨娘不能主动要。 安乐伯放下筷子,开口,“米面粮油我会让人给你送过来,就是伺候的丫头恐怕不太行。再多一个人,你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还是不要的好。” 实际上,他是手头紧张,不想花钱买一个丫头。如果从府里拨出来一个丫鬟,一定会被云氏知晓。更何况,王老夫人还在府里,他更需要谨慎。 安乐伯起身把柳姨娘抱在怀里,亲昵地蹭着她修长的脖颈。柳姨娘身份低贱,不过美貌却在云氏之上,安乐伯喜欢她这样的容貌,勾得他心颤。 “乖,我答应你,一定会将你接入府里,你再等一等。” 说完,他扯下腰间的玉佩给了柳姨娘。 玉佩色泽莹润,是上等货色。柳姨娘放在手里把玩观摩,暂时被哄好。她撒娇地撅嘴,一只手勾住安乐伯的脖子,“你要是敢说话不算数,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安乐伯坏坏地笑着,和柳姨娘打情骂俏了一会,他离开了宅子。 回到伯爵府,刚到前院大门,就有一个小厮急匆匆地朝他跑了过来。 “老爷,您可回来了,王老夫人和夫人等你半天了。” “等我?”安乐伯不解。 一边走着,一边听小厮说:“王老夫人让人去礼部请您回来用早饭,结果在礼部没找到您。王老夫人就说,您什么回来,什么时候再用早饭,眼下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第55章 王老夫人的目的 第五十五章 王老夫人的目的 安乐伯一听这,后背簌簌冒冷汗。他加快脚步朝膳厅那边走去,等到了膳厅,他猫着身子,提着一口气,规规矩矩地走进去给王老夫人行礼。 “母亲,女婿回来晚了,望母亲原谅。” 说完,他赶紧让丫鬟把饭菜撤下去,再换一桌热的饭菜。 王老夫人皮肉僵着,并未有太大的表情起伏。但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看着却叫人生寒。 “安乐伯好生的忙,忙完公务还要忙外面的事。” 王老夫人说的阴阳怪气,安乐伯陪笑着解释,“近日京城出现了一伙宗教子弟,他们在京城举行宗教活动,我身为礼部尚书,自然有责任前去探究一二。” 这就是他没回礼部,彻夜不归的理由吗? 王老夫人心里什么都明白,这男人,是出去偷腥去了。 她双唇抿着,微微上扬,“如此说来,安乐伯倒是辛苦。” 还故意拔高音量吩咐众人,“以后全府上下无论早中晚饭,都要等着安乐伯。” 又看着安乐伯说:“你是一家之主,更要被尽心尽力地伺候。你好了,这整个伯爵府才好。” 一时间,安乐伯被捧得高高的。他呵呵了两声,给王老夫人拱手,“女婿多谢母亲体谅。” 王老夫人叫他坐下,安乐伯挨着云氏坐下。云氏嗅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她十分确定这胭脂的味道,不是她平日所用的。 她平日所用的都是味道清香的胭脂,而安乐伯身上这股味道,带着浓浓的腻味。 云氏的脸色变了,刚想开口,一抬眸就见王老夫人用紧紧逼人的眼神看她,“你还不快给你丈夫盛饭。” 云氏一愣,平日里用饭,都是丫鬟在一旁伺候,根本不需要主人家动手。 她不懂,母亲为什么把她当个佣人使唤。 安乐伯假客气地说道:“不必了,叫下人来就行了。” “那怎么成,身为妻子就应该把丈夫伺候好,这是做妻子的职责。” 云氏不满地翻白眼,还是起身给安乐伯盛了饭夹了菜。她自己都没吃上饭,尽在伺候人了。 司徒月心疼母亲忙前忙后,关怀地说:“母亲,饭都快凉了,您先吃一些吧。” 王老夫人严厉地看向她,“你身为你父亲的女儿,平日里应当处处尽孝。你不亲自给你父亲布菜,还要阻止你母亲伺候你父亲,哪里学来的坏规矩?” “我……” 司徒月卡顿住,她不过就是关心了母亲下,就引来王老夫人这么不满。这个老东西处处挑刺,实在烦人。 云氏赶紧替她说情,“母亲,平日里月儿很是尽孝,您误会了。” 说完,对司徒月使眼色。司徒月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给父亲盛汤递擦嘴的毛巾。母女二人,一左一右地伺候安乐伯用早饭。 安乐伯很久没有在家里享受到这么细致的服务,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很是了不起,身为一家之主就该被这样捧着。 他甚至感谢王老夫人,把他的妻子和女儿调教得这么好。 王老夫人见他得意扬扬的表情,默不作声。 等用完了早饭,她主动对安乐伯说,“伯爵爷若是有公务尽可去忙,这府里有若儿打理,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去做自己的事。” 安乐伯一听,心里高兴极了。原本他还想着,以后想去见柳姨娘,要以什么样的理由搪塞云氏。 这下好了,有王老夫人这番话,以后他尽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 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云氏很想追上去问他身上的脂粉香味。王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司徒月身上。 “花嬷嬷,即今日起,由你教嫡姑娘学习各种礼仪,才艺。” 司徒月一听,浑身的汗毛炸起。她怨怼地看着王老夫人,十分的不愿意。花嬷嬷满脸笑容,恶毒又丑陋。 “姑娘,咱们走吧。” 司徒月向云氏投去求救的目光,云氏自己都被王老夫人管教着,哪里还顾得上她。 她对司徒月说:“好好听花嬷嬷的话。” 司徒月死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跟着花嬷嬷出了膳厅。 丫鬟们上来把饭桌上的残羹剩饭都收走,在侧屋的桌子上,上了两盏茶。 王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云氏坐在桌子对面,坐立难安,她心里还在想着安乐伯身上的香味。 “娘,女儿不明白,您为何要让女儿以这么谦卑的姿态对他。您不知道他这个人,自大又自傲。他如今被这样捧着,以后就更不拿正眼瞧女儿了。” “就是要捧着他。” 王老夫人语气轻缓,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他如今不想回这个家,你该仔细想一想原因。我这样做,一来是让他收收心,二来是让他放松警惕。 等到他膨胀到一定的地步时,他就会把他养在外面的那位姨娘公布出来。他还要以一家之主的身份,给那位姨娘一个名分。 眼下他宁愿藏着掖着,也不敢透漏一二。正是因为你素日强势,泼辣。他知道说出来,你一定不会答应,还会想尽办法弄死他的红颜知己。 他不愿回家,这对你很不利,万一他和人家有了孩子,到时候打得你一个措手不及。 与其这样,还不如早早地叫他把那位姨娘迎进府里。这样你既得了一个贤良的名声,还能把情敌牢牢地圈在自己的地盘上。只要她进了府,生死任由你拿捏。” 王老夫人一番话,如肺腑之言,让云氏听得,五脏六腑的淤堵都全部疏通。 她终于理解王老夫人的良苦用心,满是感激地握住王老夫人的手。 “娘,谢谢你。” 王老夫人推开她的手,刻意疏离。 又道:“你除了要料理你丈夫的私事,嫡姑娘也该好好管教了。虽说她与赵公子定了亲,可这门亲事不到最后,谁都说不一定。 眼下你失了铺子,失了儿子,还不得丈夫的心,你未来只能靠这个女儿给你撑腰。你要把她教得知书达理,温婉贤淑,那位赵公子才能被你们牢牢抓住。” 第56章 送太后寿礼 第五十六章 送太后寿礼 每年一度的皇家宴会即将开始,今年宴会恰逢太后生辰,会格外热闹些。到时候皇亲国戚和王公贵族都来庆贺,王老夫人希望司徒月在宴会上大放异彩,一来可以挽回一下伯爵府的名声,二来趁机拉拢住赵严庭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王老夫人每日让花嬷嬷教导司徒月,插画,点茶,练字绘画,女红,种类繁多,司徒月对她又恨又气。 除此之外,王老夫人还打算让她绣百家图给太后当寿礼。百家图是用一百张不同的布匹缝合而成,布匹需要去各家各户乞讨。除此之外,布匹上还要秀上一百个吉祥物,寓意寿比南山,福泽绵延。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司徒月大为震惊。她堂堂一个伯爵府的小姐,竟然要去乞讨。 王老夫人脸色不悦地道:“给太后做寿礼,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现在恨我,到时候上赶着感谢我。” 司徒月暗暗对她翻了个白眼,自从王老夫人来了伯爵府,她每日早起晚睡,日日都要学规矩,没有一点人身自由,整个人都上火,嘴里都起泡。 侯府这边也没闲着,老夫人坐在亭子里,和几个小辈喝茶吃点心。她忧愁地叹气,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太后才好。往年都是送些玉如意或者佛珠,不会出错,但没有一点新鲜感。 沈复将一个桂花糕轻轻拿起放在老夫人面前,“祖母唉声叹气的,有烦心事吗?说出来,孙儿帮你解难。” 老夫人笑笑,将桂花糕一分为二,一半自己吃,一半递到了司徒凰的手上。司徒凰一口塞进嘴里,老夫人笑呵呵地看着她吃得喷香的样子,边说:“不过就是为了太后寿礼的事,想着今年的寿礼也该变变花样了。” 毕竟前些日子,因为侯府和伯爵府的一些恩怨纠葛,让太后对侯府不满。若有一件能让太后高兴的寿礼,侯府就当是赎罪了。 司徒凰咽下桂花糕,喝了一口茶,清亮地说:“老夫人,不然寿礼的事交给我,我做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送给太后。” “什么古怪玩意?”老夫人疑惑地问。 司徒凰站起来走到老夫人身后,给她缓缓捏肩,“我师父教了我一些墨家机关术,我可以做一个机关飞行翼。人背上翅膀,可以在天上飞……” 她侃侃而谈,自信又亮眼。 老夫人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怎好叫你费心,你还要给复儿治腿还要操心寿礼,会累坏的。” “不累不累,能帮老夫人排忧解难,我一点都不累。” 她嘴甜的,把老夫人哄得哈哈大笑。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满眼宠溺地看着,“好孩子,说吧,你想要什么?” 司徒凰垂眼看着老夫人,缓缓蹲下,“老夫人,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她将头枕在老夫人腿上,感受到久违的慈爱。 沈复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老夫人俨然已经将司徒凰当做她的孙女,总有一日,老夫人要认亲,叫他做她的哥哥。 沈复垂了一下眼睫,不动声色。 接下来的日子,司徒凰一直在捯饬着她的机关翼,她先画了一张草图,上面是一只凤凰,凤凰身体的连接处的机关都清晰可见。 凤凰做起来并不难,难的是她的一对羽翼,不能太轻,太轻了在天上容易侧翻。也不能太重,太重了飞不起来。所以,制作的每一个材料,几斤几两都要非常精确。 相传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飞一日而败。所以她的凤凰,一定要实用价值大于奇巧技艺。在能飞得起来的基础上,再添一些花样。 日夜做,夜也做。有时候入夜了,侯府静悄悄的,但唯独桂花阁还在敲敲打打地响。 经常能看到沈复的书房里,有三个人,各自做着各自手里的小机关,三个人分工不同。 清风累得瘫坐在地,“等你这凤凰做成了,一定要请我吃饭。” 司徒凰头也不抬地笑着说:“没问题,我请你们去最豪华的酒楼。” 凤凰做好后,由架子车拉着去了京城外面的旷野,在那进行试飞。试飞还需要等到天色稍微暗一点的时候,司徒凰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坡上,背上几十斤重的凤凰鸢。 坡下是一条河,往上冒着寒气。沈复已经命人在那里接应,一旦她有个好歹,可以立马被人救下。 司徒凰深呼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握住控制飞行方向的机关握把,纵身一跃。极速下坠的感觉,让她的心紧紧提了上来。 就在快要跌落,凤凰羽翼竟然开始扑动,借助风和气流,带着她的身体缓缓上升,飞到了和树梢齐平的高度。 她成功了,不负师父的教授。 司徒凰在半空中欢快地吆喝了几声,她就像一只自由洒脱的鸟儿,在天空盘旋。 夜色下,沈复抬头看着,火把的光亮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眼中映照出夜空上的星星点点。 “还真有她的。” 清风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上,那凤凰通体明亮,五彩斑斓,甚是好看。 飞了几圈,司徒凰控制凤凰羽翼,缓缓降落于地面。几个下人快速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体取下来凤凰苑。 司徒凰一路小跑到沈复跟前,向他炫耀,“怎么样?” 她两鬓的发丝被吹得有些乱,飘散在双颊上,被风吹得微微飞舞。眼睫毛上挂着夜露,说话时哈出来阵阵白雾。 沈复将盖在膝盖上的斗篷递给她,“披上,小心着凉。” 司徒凰接了过来,自然地裹在身上。 沈复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正在把凤凰鸢装车的下人。 又道:“你做得很好。” 清风推着轮椅,眼睛轮流瞄了一下他二人的表情,抿了抿唇。 “别忘了,要请我和公子吃饭。” “你们想去哪吃?” 司徒凰一边走着,一边侧过头问他俩,三个人今夜的心情都不错,交谈甚欢。 回到侯府,司徒凰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完成,她给自己捏了一个仿真的人皮面具。 第57章 司徒凰的神秘寿礼 第五十七章 司徒凰的神秘寿礼 人皮面具一旦贴上,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和皮肤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人皮面具捏造的容颜并不出众,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容貌。 皇家宴会那一日,她不可能一直蒙着面,所以需要一个可以让她抛头露面的工具才好。 司徒凰站在沈复面前,向他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奴婢玉兰,给公子请安。” 沈复看着她耍宝,清风围着她走了一圈,摸了摸人皮面具。 “做得还挺真的,就是有点丑。” 司徒凰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懂什么,做成绝世美女的话,我不就成了众矢之的。” 清风回到主子身边,还在嘟囔着,“就是有点丑。” 沈复淡淡地道:“丑不好吗?省得被贼人惦记。”清风别有深意地瞅了他一眼。 到了皇家宴会那一日,京城里的皇亲国戚,王公贵族都纷纷出发。今年的皇家宴会设立在雀山行宫,行宫盘延在山脚,山腰和山顶。山顶上有处供奉如来大佛的寺庙,正逢太后寿辰,可以去山顶烧香拜佛。 侯府的马车停在山脚下,一位稍年轻的公公带着两名宫女迎上来,看样子是专门迎接宾客的。 他给老夫人问好,老夫人说:“车上是给太后的寿礼,劳烦公公给找一间闲置的屋子放置。” 公公礼貌地道好,回头对着身后的两名宫女说,“你们好生领着侯府老夫人进去。” 说完,他去安置寿礼。 此时,伯爵府的两辆马车缓缓行驶了过来。花嬷嬷先从马车上下来,随后扶着王老夫人下来,后面下来的是安乐伯云氏和司徒月。 王老夫人朝侯府老夫人看了过来,唇微微抿着,脸皮上的笑意不善。两位老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各自颔首,场面活总要做一做。 随后而来的是唐家的马车,和赵家的马车。唐夫人携带唐婉下马车,唐婉一眼就瞧见了沈复,唐夫人冲侯府老夫人和秦氏微微一笑。 王老夫人的视线,定格在赵严庭和他母亲刘夫人身上。刘夫人也看见了王老夫人,她被赵严庭扶着走过来,和王老夫人打招呼。 王老夫人笑意盈盈,“不必多礼,听闻你一直病着,近日身子可好了些?” “多谢老夫人挂念,我好多了。” 刘夫人有气无力地说,王老夫人对花嬷嬷说道:“取我的鹿茸貂裘来。” 她亲自给刘夫人披上,“天气冷,你别着了凉。” 刘夫人受宠若惊,连连道谢。长辈们走在前头,司徒月和赵严庭跟在后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司徒凰朝赵严庭的背影看过去,眼眸垂下,神色稍显心酸。 “走吧,快进去。” 老夫人温声地冲大家说,唐夫人立马拉着司徒月就跟紧了上来。 开宴前夕,众人在宫女的指引下落座。 侯府的位置安排在了王公贵族那一方,背后可以看见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身旁是错落有致的乱石,堆砌而成的各种造型。中间放置着秋冬季节开放的花,给秋日里增添了一抹颜色,不至于显得那么萧瑟沉闷。 礼乐响起,众人纷纷起身,见皇上皇后还有太后,落座在最高处的宴亭里。众人开始请安,声音洪亮一致。 “诸位平身,今日宴会,诸位方可尽兴。” 皇上的声音落下,众人重新做回位置,纷纷给太后献上寿礼。 王老夫人看了一眼司徒月,云氏紧紧握住司徒月的手,低声告诉她别紧张,司徒凰重重地点头,轮到伯爵府时,司徒月站起身,缓缓走到平台中央。 跪在地上给皇上皇后,还有太后叩拜。 “臣女送给太后娘娘的寿礼,是一幅百家图。这是臣女从一百户人家里,讨要而来的布匹缝制而成,上面绣着一百只吉祥物。寓意百家祝福,恭祝太后福寿安康。” 从两旁走来两位小宫女,将司徒月手里的百家图缓缓展开。 众人都伸着脖子看,花花绿绿的,果然是一百种布匹缝制而成。上面绣着不同样的吉祥物,看样子就是用心了的。 人群中,开始有声音对司徒月进行称赞。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对这份寿礼十分满意。她毫不吝啬地夸赞司徒月,“伯爵之女,容貌才绝心灵手巧,哀家很喜欢你送的这份礼物,赏。” 太后取下手腕上的佛珠,这是她刚刚从山顶庙里求来的。宫女把佛珠递给司徒月,司徒月双手接住,大声道谢。 她一举一动,无论是表情管理,还是礼仪,都让人挑不出错处,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的她任性娇纵,现在的她落落大方。 有些贵公子都开始对她刮目相看,就连赵严庭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探索,欣赏,温柔。 这一切,都落在司徒凰眼中。她沉默着,黯然神伤。恍然听见老夫人的声音,回过神,见老夫人正站着,有礼地同太后说着话。 “太后娘娘,臣妇今年献给您的寿礼是个别出心裁的好东西,这是我府里一个很机灵的丫头做的。” “哦,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个寿礼有多么的别出心裁。” 太后敦厚的声音荡漾开来,老夫人看了司徒凰一眼,司徒凰从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中央。 跪地给太后行礼,“回太后娘娘,奴婢做的寿礼,此刻不能展示,需得夜间展示,才能看清它的模样。” 第58章 好戏即将开场 第五十八章 好戏即将开场 从入席开始,锦华郡主早就来见沈复,奈何皇家规矩约束着,她只能等到宴席结束。 “上次的莲子羹做得太仓促,有些不好吃。你走后,我每日在府里钻研莲子羹的配方,等有机会了,我再做给你吃。” “多谢郡主。”沈复淡淡地谢她。 之后,便没了话,锦华郡主觉得有些尴尬,她眼神飘忽着,就落到了司徒凰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司徒凰。 方才献寿礼的时候,她坐的方向并不能将司徒凰看个全部。如今面对面了,她能看个仔仔细细。 原先司徒凰蒙着面,她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美人,没想到是长得这么丑的丫鬟,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锦华郡主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终于看到你的真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郡主的话,奴婢叫玉兰。” “玉兰。”长公主默默念着,遂即嗤笑:“容貌丑,名字也俗。” 等她和沈复成婚以后,她就赐这个玉兰,做洗脚丫头。 正想着,唐夫人带着唐婉凑上来。唐夫人原打算着和沈复打招呼,唐婉先一步走到司徒凰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司徒凰。 “原来你叫玉兰,古言道玉兰之美,不在形而在神。想不到,你的名字竟是我喜欢的花,你我当真是有缘分。” 说完,她紧紧握住司徒凰的手,眼神坚定的看着司徒凰。 锦华郡主眯着眼,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挑战。她阴阳怪气地对着唐婉开口,“听你的口气,是在质疑本郡主的审美?” “臣女不敢。” 唐婉眼睛不看她,声音也孤傲得很,甚至说话的时候,身子都没转向锦华郡主。 唐夫人赶忙出来,一把将唐婉拉了过来,低声下气地给锦华郡主道歉。 “郡主误会了,婉儿不是那个意思。她嘴笨不会说话,还望郡主见谅。” 她点头哈腰的样子,被远处亭子里的王老夫人和云氏看着。云氏一看到唐夫人那副谄媚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 王老夫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一条向人摇尾乞讨的狗,也值得你生气?” 一想着唐家联合侯府整治伯爵府的事,云氏恨意上头。她看着锦华郡主走开,唐夫人接着觍着脸和沈复说话。她看得明白,唐夫人的用意很明显,是要撮合唐婉与沈复复合。 “不要脸的东西,侯府就这么好,让你上赶着舔?” 云氏骂着唐夫人,皱着眉,眼睛转而看向王老夫人,“娘,您说,侯府的寿礼到底是什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老夫人眸底一暗,眼冒寒光,对花嬷嬷交代,“你去打听打听。” 花嬷嬷点了点了头,从亭子里离开。脚步很快,眼睛也时不时地往侯府所在的方向看。 司徒凰注意到她的异样,默默收入眼底。她对唐婉说:“我想去那边看看,你可愿意陪我一起走走。” 唐婉微笑着答应,二人朝花嬷嬷所去的方向走过去。 花嬷嬷找到一个小太监,左打听右打听,终于打听到了。 她折返回到王老夫人那,低声道:“老夫人,老奴打听到了,侯府的寿礼是一件会飞的纸鸢。听抬东西大小太监说,那纸鸢精美得很,做工一流。” 王老夫人脸一沉,狭眸微眯看着远处,和长公主侃侃而谈的侯府老夫人。 冷道:“不管是什么花样,都不能让他们成功。” 云氏遂即明白她的意图,若是太后娘娘到最后发现,她心心念念的寿礼毁了,一定大发雷霆,云氏想想都觉得痛快。 “娘,那块派人去。” 王老夫人沉思,派别人她不放心,她对花嬷嬷说:“你去了自然不会叫人起疑。” 花嬷嬷明白地点点头,遂即从王老夫人身边离开。她佯装闲逛,来到了放置凤凰鸢的屋子附近,远远地观察着屋子前面看守的府兵。 她在暗处琢磨如何引开这些府兵,司徒凰在暗处琢磨如何让她得逞。 唐婉在背后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虽小,但很愤懑。 “这个老婆子定是要没安好心,咱们去抓她个现行。” “抓现行?怎么抓,我们又没有亲眼看着她到屋子里面去,更没有抓到她破坏寿礼的证据。” 几句话,将唐婉说沉默住。 司徒凰有了好主意,既然敌人送上门了,她照单全收。 拉着唐婉的手,她从暗处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府兵跟前。故意拔高了声音和他们说:“诸位辛苦了,到那边喝些水吃点点心。” 几个府兵都是侯府里带出来的,他们奉司徒凰的命令,保护太后的寿礼。既然司徒凰叫他们去喝水,他们也不必担心,便全然没有顾虑地排着队走了。 司徒凰也跟在队伍的后面,余光扫过暗处的花嬷嬷。 等到了亭子里,她看见花嬷嬷鬼鬼祟祟地溜进屋子里。司徒凰拍了拍唐婉的手,“你帮我招呼他们,我没有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不能让这些府兵回去。” 唐婉虽茫然,但很听话地点头,她看着司徒凰大步朝屋子那边走过去。 此刻,屋子里花嬷嬷一眼就瞧见了那顶凤凰鸢,果然是极品,这要是展示在太后面前,侯府可是长脸了。 花嬷嬷没有多少时间欣赏,她需得在侍卫回来之前,破坏掉凤凰鸢。就在花嬷嬷伸手的时候,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痛,她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司徒凰手起袖落,利落干净快准狠。她方才击中的是花嬷嬷后脑勺的一个穴位,足够花嬷嬷晕死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了。 司徒凰用脚踢了踢花嬷嬷,见花嬷嬷晕得跟死猪一样。她的视线收回,犀利的目光落在凤凰鸢上。随后没有一丝犹豫,折断了凤凰鸢一边的羽翼,随后将花嬷嬷拖拽到凤凰鸢身旁。 做完这些,司徒凰关紧房门,悄无声息地从屋里溜出去。她自然大方地回到亭子里,和唐婉对视了一眼。 随后道:“屋子里面的寿礼贵重,一丁点都不能损坏。你们无需进入,只需要在外面看着就好。” 几个府兵听了,纷纷点头,迅速离开亭子。司徒凰带着唐婉离开,路上,唐婉好奇地问她,“你刚才在屋子里面做什么?” 司徒凰笑而不语,“晚上你就知道了。” 第59章 害人不成反被害 第五十九章 害人不成反被害 这边,王老夫人等了花嬷嬷很久,都不见花嬷嬷来,她不敢太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找,只能派身边一位丫鬟去找。 丫鬟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地找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宴开始了。众人都在享用美食,司徒凰站在老夫人身后,远远地看见对面席位上,王老夫人左顾右盼的样子。 她微微扬起下巴,随后俯身和老夫人低语。 “老夫人,太后的寿礼可以展示了。” 老夫人闻言,被桂嬷嬷扶着起来,从席位上,走到中央。声音厚重响亮地同太后回禀,“太后娘娘,侯府给您的寿礼已经准备齐全,现下可以送呈。” 太后笑意盈盈,抬手示意她起来。 “好,哀家也想看看这份寿礼到底长什么样子。” 天色黯然之下,司徒凰唇角的笑意似有似无。算算时辰,花嬷嬷也该醒了。 她走到正中央,声音响亮地和太后说:“太后娘娘,寿礼体积太大,需要几位侍卫帮忙搬出来。” 太后给了身边的敬姑姑一个眼神,敬姑姑很快明白。片刻,从一侧走出来六位侍卫,跟在司徒凰身后去取寿礼。 屋里,花嬷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朦朦胧胧的。她茫然地坐在地上,看着四周,视线渐渐清晰。 整个人猛地的一惊,身上的皮肉都在收紧。这是哪?再看看身后,一个体型巨大的,形状似凤凰的木架子矗立在屋里。凤凰的眼睛明锐而有神,眼睛上描绘的黑线,勾勒出它的威严贵气。 花嬷嬷视线向下,却发现凤凰的羽翼断了,断得七零八碎的。 顿时,花嬷嬷脊梁骨发凉。她根本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苟嬷嬷吓得无处可躲。像只受惊的蚂蚱,在屋里又蹦又躲。 司徒凰走到门前,两只手握住门环,重重地推开门。引入眼帘的是花嬷嬷僵住的身体,和凝固住的表情。 “你……” 司徒凰故作惊讶,眼神惶恐又震惊。她看向花嬷嬷身后的凤凰鸢,顿时惊呼出声,冲了进去。 看着地上的残骸,司徒凰指着花嬷嬷,“你竟然敢弄毁太后的寿礼。” “我,我没有。”花嬷嬷焦急地解释。 可是,门外有很多目击者。他们都亲眼看见在开门的一瞬间,花嬷嬷做贼似的在屋里。 司徒凰愤怒地瞪着花嬷嬷,故意拔高了声音,“快来人,抓住这个凶手,她破坏了太后的寿礼。” 话落,几名侍卫冲进屋里,将花嬷嬷摁住,带出屋子。 宴席之上,王老夫人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右眼皮一直跳。云氏朝席外看过去,焦急地问王老夫人,“娘,您派去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王老夫人也搞不清楚,她打算亲自去看看。正要起身,远远地看见几名侍卫押着花嬷嬷走了过来。 侍卫将花嬷嬷押在宴席中央的空地上,在场的人都愕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司徒凰走到空地上跪下,声音清亮。 “太后娘娘,奴婢刚才去取寿礼,开门的时候发现这位嬷嬷在屋里鬼鬼祟祟的,太后娘娘的寿礼,也被这个嬷嬷毁坏。” “不是的,不是的,老奴没有。” 花嬷嬷语无伦次地辩解,脸色惨白,身子抖个不停。宴亭里,太后看着缓缓抬上来的凤凰鸢,脸色又惋惜又愤怒。 烛光之下,凤凰鸢通体斑斓,栩栩如生。一边的翅膀薄如蝉翼,做工精巧。 四周的宾客都伸着头看,纷纷赞叹这份工艺品的精美绝伦。与此同时心里长公主从席位上站了起来,皱紧了眉头,在想着什么。 太后怒道:“说,你为何会在放置寿礼的屋子里?” 花嬷嬷答不上来,转头看着席位上的王老夫人,太后也跟着看了过去。王老夫人赶忙站起来,走到空地上跪了下去,声音颤抖。 “太后娘娘,此人是我身边的花嬷嬷。下午时,她吃了些酒有些神志不清,我便让她去休息,不知道她就怎么出现在放置寿礼的屋子里。 一个醉酒的人,神志不清,怎么会那么凑巧地就去了那间屋子。更奇怪的是,屋子外面不是有人把守,怎么就让花嬷嬷进去了呢?” 王老夫人故作疑问地看了一眼司徒凰,此时,宾客开始有人怀疑,这是一场蓄意栽赃,也有人继续保持怀疑态度。 司徒凰直起腰身,丝毫不慌。 “太后,下午我见守屋子的府兵个个汗流浃背。便请他们去旁边的亭子里喝茶,也不过片刻时间,他们就回去了。 试问,这么短的时间,一个醉酒的人神志不清,怎么能这么迅速地进到屋子里,还不被人发现。而且,偏偏进那间屋子。” “我能作证。” 席位上,忽然一抹不轻不重的声音落下。唐婉站了起来,不过还是有些害怕。她。唐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从牙齿缝里小声地说:“婉儿,有你什么事?” 唐婉不管母亲的斥责,只声道:“下午,我跟玉兰姑娘一同闲逛,见府兵辛苦,便让他们去喝茶。我能作证,那些府兵喝茶时间不过片刻。” 司徒凰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只听王老夫人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怎么这么巧,偏偏在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玉兰姑娘请府兵喝茶?” 一句话,又将嫌疑引到司徒凰身上。 司徒凰扭头看着王老夫人那副奸人嘴脸,王老夫人反复在一个问题上和她绕,很快她就会被绕进去,连同宾客的判断,也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司徒凰给太后叩拜,直起腰身,眼神犀利。 “太后娘娘,既然王老夫人说花嬷嬷喝了酒,神志不清,那就说明花嬷嬷饮酒过量。如果太医验过,花嬷嬷的确喝了酒,那么破坏寿礼很便是她意识不清楚的状态下做的。 可若是验出她没有饮酒,就说明她是故意而为之,她想要毁了寿礼,让侯府受到责罚。” 第60章 王老夫人落败 第六十章 王老夫人落败 司徒凰又道:“奴婢懂得一些医理,知道如何查验一个人是否饮酒。古书上有言,酒与药不可同时饮用。譬如马钱子,半夏,与酒水均可产生反应。只要给花嬷嬷服用这些药物,便可知她是否饮酒。 或者取花嬷嬷的血,与熬煮过后的药物混合,判断药物是否出现异常。还可以用嗅,看的方法,判断花嬷嬷是否饮酒,和饮酒的量。” 话落,在场的人一阵唏嘘,交头接耳。 “大胆。” 王老夫人心发慌,如五雷轰顶一般,受到震撼。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司徒凰,面色铁青。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鬟,不给她留任何转圜的余地,她真是小看了。 王老夫人脑子飞快地转着,装出一副为太后凤体安康考虑的样子。 “你敢在太后寿宴上见血,岂不冲撞了太后。” 司徒凰偏头看她,定睛的片刻,不屑地冷呵,“太后娘娘福泽深厚,岂是这点血就能冲撞的?” 太后悠悠了看了她一眼。 若不验,岂不是拿这话打她的脸,还很有可能让众人误会她包庇王老夫人。实际上,她真有想包庇王老夫人的想法。 她堂堂太后,居然有朝一日,被一个丫鬟搞的面子搞得不上不下。 长公主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不起眼的丫鬟,坐在她身边的锦华郡主,脸气的涨红。 “该死的狗奴才,居然敢在太后面前这么说话。” 她正要起身教训司徒凰,长公主一把将她拉坐下,“坐下,好好看着人家怎么处理事情。” 锦华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公主的反应。看母亲的样子,似乎对那个小贱人很感兴趣,她气呼呼的,心里的小火苗越蹿越高。 太后扶着额头,佯装头疼。 “好了,不过就是一份寿礼而已,无须闹得这么大。你们的心意哀家领了,这件事就算了。” 闻言,王老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满是感激地看着太后。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地讨论,太后都发话了,这件事估计就要不了了之了。这时,人群中一道清晰坚定的声音落下。 “皇上,此事关乎两家的声誉,臣觉得务必要当着这么多贵客的面,将事情查验个一清二楚。” 沈复面对着宴亭,行朝拜礼。 皇上微微敛眉,表情耐人寻味。这个宴会足足让太后占尽了风头,若不是沈复提起他,恐怕都没人记起来还有个皇上。 “沈卿说得对,此事必须彻查。不能污蔑好人,也不能放任坏人。” 皇上的声音洪亮,太后偏头看他,他也看着太后,挤出一抹笑,太后气得胸口起伏了一下。 “皇上,今日赴宴的百官都在场,何必因为此事扫了大家的兴。” “母后,今日是您的寿辰,普天同庆。朕决不允许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有人冲撞了您。冲撞了您便是冲撞了国运,此事若不查,恐今后流言蜚语肆起,对朝廷的安定不利。 皇上说完,立马把头转过去,不给太后留任何说话的机会。 “来人,传太医,给花嬷嬷验酒。就依照那个丫鬟的话,几个办法,轮流检验。” 两名最有威望的太医从一侧走过来,开始着手准备验酒需要的东西。当着众人的面,他们先是对花嬷嬷的脸,脖子,胸脯还有手臂,都看了一遍,随后记录在纸上。 他们又对花嬷嬷进行催吐,嗅花嬷嬷吐出来的呕吐物。然后取桂嬷嬷手指头的血,与熬煮过后的马钱子进行混合。 几个办法查验下来,太医跪地陈述。 “回皇上的话,臣用了三种办法查验,均没有查验到嬷嬷饮过酒的迹象。” 话落,场面一片哗然。王老夫人身子似泄气了一般,整个一下子萎靡了下去。她强装镇定,但手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宴亭里的太后,则是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皇上肃穆的眼神看着下方,眼神炯炯。 “大胆狗奴才,恶意毁坏太后寿礼,是何居心。” 龙颜大怒,令在场的每个人都瑟瑟发抖。秋夜里的风,席卷着君威。场面森严,压抑。 花嬷嬷身子似散架一般,凭她在伯爵府如何嚣张,在这就跟条狗似的。 她向王老夫人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王老夫人此刻脑子乱得很,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自救,怎么撇清关系。 眼下只要花嬷嬷揽下所有罪责,她就能安然无恙。王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花嬷嬷,声泪俱下,撕心裂肺。 “你竟猪油蒙了心做出如此糊涂之事,连我都被你蒙在鼓里。太后寿礼,岂是你能沾染的。枉我一辈子清清白白的名声,都被你毁了。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你快向侯府道歉。稍后自领责罚,洗脱身上的冤孽。” 她说完,花嬷嬷似领会到其中的意思,双手扒着地,连连磕头。 “太后饶命,是老奴鬼迷心窍,老奴听说侯府准备的寿礼做工精美,便想着偷偷去看一看,不曾想失手给毁坏了,老奴该死。” 她求饶的同时,王老夫人扭过身子,看向老夫人和秦氏所在的位置。一副可怜巴巴,委屈的模样。 “原是我管教奴才不力,叫她酿成如此大祸,险些使侯府陷入险境。奴才有罪,我这个做主子的更有罪。我在这给你跪下了,求你原谅花嬷嬷的糊涂。你若不原谅,我就长跪不起。” 老夫人的脸色黑沉,王老夫人这是闹的哪出,当着众人的面,叫她下不来台。上面自有皇上太后做主,王老夫人却来求她,这不是把整个侯府架起来,叫人议论非非。侯府的权利可真是大,大过了皇家。 司徒凰余光森冷,王老夫人的把戏她摸得透透的。 “王老夫人,您好像搞错了。原不原谅的不是看侯府,而是看皇上,皇后,太后。您不求几位皇主子的原谅,倒先求侯府老夫人,这岂不是不把几位皇主子放在眼里。” “你……” 王老夫人猛地挺直身子,她实在没想到,今日会败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身上。 第61章 寿礼惊艳四方 第六十一章 寿礼惊艳四方 她气得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慌忙恭恭敬敬地给宴亭里的几位皇主子解释,求饶。 太后沉了一口气,“哀家自然是知道你忠心,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哀家不想动用重刑。就罚这个嬷嬷几十板子,罚月银一年,以示警戒。” 众人都不敢说话,司徒凰垂目思忖,太后这是明目张胆地在包庇王老夫人。 挺直了腰板说道:“太后娘娘心胸宽广慈悲善良,奴婢心生敬佩。奴婢早就听闻太后乐善好施,大公无私。 所以,便以凤凰为寿礼。日夜赶制,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凤凰为百鸟之首,视为祥瑞之兆,预示国泰民安。 可如今,凤凰断翼。若是天为,奴婢无话可说。若是人为,便是诅咒国运。” 诅咒国运四个字,如遮天蔽日的大钟敲响。场面陷入混乱,所有人的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 太后脸上出现一丝慌乱,强装镇定。 此刻,她真的不能再维护王老夫人了。若再维护下去,她便是祸害国运的妖后。 到那时,一定会引来百官共愤。那些早就看不惯她的垂帘听政的人,一定会联名上折子参她一本。 皇上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精彩。他提了提眉看着台下的司徒凰。这个丫鬟,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听宴亭里砰的一声巨响,场面的哗然立刻停止。 “好你个狗奴才,竟然揣着这么恶毒的心思。此等阴险之人,岂可留在世上祸害人。来人,将花嬷嬷即刻杖毙。” “不要啊,皇上饶命,太后饶命。” 花嬷嬷被强行押下去,她不肯走,两条胳膊被侍卫拧着。拖到了暗处,乱棍打死,打得血肉模糊。 死前,她求救的声音,还荡漾在宴席上空。 “老夫人救救我。” 王老夫人捂着胸口,不敢再多去看一眼。她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太后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眼中褪去一贯装出来的慈祥,换之而来的是阴狠。 宾客席上,忽然响起丫鬟的惊呼声。 “老夫人,老夫人您快醒一醒。太后娘娘,老夫人晕了。” 太后朝王老夫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向下垂了一下。 “来人,把昌平侯老夫人抬下去,请太医医治。” 等王老夫人被抬下去,席上终于安静下来。 司徒凰给皇上磕了一个头,“奴婢多谢皇上。只是太后的寿礼已毁,奴婢有罪,奴婢愿意补救。还请皇上,太后给奴婢一些时辰。” 皇上唇角上扬,“正巧还有几个歌舞要表演,你的寿礼展示,就作为压轴。” “是。” 司徒凰声音清亮,起身缓缓退下。 太后毒辣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她,既然能补救,为何一开始不说。这个丫鬟心机颇深,太后眼中起了杀意。 司徒凰走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心有余悸地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你做得这么绝,会引来杀身之祸。” 司徒凰摇摇头,“老夫人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怕死第二次。有人欺负了咱们,咱们就要反击回去。” 老夫人看了一眼沈复,又道:“只怕你以后在朝堂上不好过了。” 她的意思,沈复明白。 方才,整件事情太后一直在主导,一手遮天。是他提起皇上,公然与皇上站在一边,引来太后不满与憎恨。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孙儿顶着。” 沈复语气悠然,眼眸转而看向司徒凰,“你不是要修复凤凰鸢,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来到放置寿礼的屋子里,司徒凰蹲下来捡起被毁掉的羽翼,脸上没有一点着急。她折断的地方是木架骨节连接之处,只要逐一对应上,便能接好。 沈复看着她稳稳当当地,很有秩序地忙活,忽然开口。 “是你做的吧?” 司徒凰身子一顿,扭头看他。 “既然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她转过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明亮的屋子里,她的身影娇俏,灵动。司徒凰认认真真地忙活,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不满地看着沈复。 “什么忙都忙不上,那你干嘛还要跟过来。” 沈复伸出食指挠了挠鼻尖,表情闲散。 “来保护你的安全,你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我谢谢你啊,你一个半身不遂的人还想保护我?” 说完,司徒凰猛地一愣,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些太不妥了。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慢慢地转头看沈复。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很对。” 沈复轻呵了一声,语气平和,倒没有一丝生气。 羽翼修复好,司徒凰命人把凤凰鸢搬出去,行宫之处有许多地势高的地方。司徒凰选择了一处最高的亭子,她把凤凰鸢绑在自己身上,低头看了一眼亭子下面。 下面站了许多侍卫,纷纷摇着头。救人的工具,还有太医都一应候着。 司徒凰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得到半个行宫,她看向头顶的星星点点。 “师父,保佑徒儿不要摔死。” 说完,纵身一跃。 此刻,所有人都在观看歌舞,忽然有人看到了天上,缓缓飞升的凤凰。 “快看,凤凰。” 霎时,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看。只见寂寥的黑夜中,一只凤凰划破夜空,昂首振翅。凤凰通体斑斓,泛着鎏金色彩。七彩的尾羽,翻涌挥动。凤凰冲破行宫之上的雾团,似涅槃重生。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长公主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绷得骤紧,眼神恍惚了好几下。 锦华郡主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的表情,“母亲,怎么了?” “没什么。” 长公主垂下眸子,掩下了一抹悲伤。 凤凰围绕着宴席上空飞了好几圈,凤爪的地方,落下两个巨大的红色条幅,上面写着对太后寿辰的祝福。 顿时,宴席上响起一阵响亮的鼓掌声。 晕倒醒来的王老夫人,听着外面的鼓掌声赞美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62章 赵严庭的心思转变 第六十二章 赵严庭的心思转变 “娘。” 云氏惨叫一声,整个人手无足措。司徒月站在一旁,佯装很忙很担心的样子,心里隐隐痛快。 王老夫人被云氏扶着坐起来,有气无力地扫了一眼司徒月。她虽半睁着眼睛,虚弱无比,但那一眼仍旧具有威慑力,看得司徒月皮肉一紧。 屋里的凄惨和外面热闹的光景,形成了对比。 王老夫人嘴角带着血,脸色也越发淤青。她抬眼看了一眼,从昌平侯府带过来的丫鬟,“你可看到花嬷嬷的尸体了?” “看到了,血肉模糊,那血溅了一地,侍卫还拿水在地上冲洗。” 闻言,王老夫人闭上眼睛,胸口疼得更厉害。 “好厉害的贱婢,我堂堂侯夫人居然栽在她手里,是我小瞧了她。” “娘,那丫头厉害得很。先前在衙门就是因为她,让我和月儿吃了亏。这几次的事情,都有她的掺和。” 云氏说完,王老夫人沉着眸子看她。 “一个侯府的奴婢,竟有这么大的本事。找人查查她的来历,身世还有亲人。” 云氏点点头,脸色懊丧。这几次的事情下来,她越发觉得这个奴婢,根本不是一般人。论胆量,智谋,不是一个丫鬟可以企及的。 她想着,心里竟然有一丝荒唐的猜测。莫名的,就把铺子的事和这个侯府丫鬟联系起来。 那个医仙,自从诓骗撺掇她卖铺子后就消失了,行迹也查不到。而之后,侯府就腾空出世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 云氏瞳孔剧烈收缩,呼吸越来越快,是了,是了,医仙就是侯府的那个丫鬟。改头换面,和侯府一起继续害她。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掉进侯府布下的陷阱,一步一步落败到现在这个局面,她竟然没有察觉到。 云氏后背发冷,攥着帕子的一只手,因为骨节收紧,而失了血色。她声音颤抖着和王老夫人说自己的猜测,越说手心的冷汗月越多。 “娘,是不是她们知道了,害沈复瘫痪的凶手是明儿,所以在报复咱们。” 王老夫人咳嗽了两声,思绪复杂。 “倒也不是不可能。” 侯府的人比她想象的阴险百倍,那群表面上看着和善的人,手段如此阴险毒辣。害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人一样,贯会伪装。 王老夫人这么说,云氏更害怕了,整张脸呈现出慌张表情。王老夫人低声呵斥她,“慌什么,眼下知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岂不比一直蒙在鼓里更好。” 一个翻不出浪花的侯府,都快被各大家族踩死。却因为一个丫鬟,居然能死而复生,这倒挑起了王老夫人的战斗欲。 “先去查一查那个丫鬟的来历,再慢慢做打算。” 王老夫人从小榻上下来,腿脚有些发软。云氏不解地看着她,“娘,您都吐血了,等宴会结束了再出去吧。” 王老夫人摇摇头,她若是在这里面一直待着,岂不被别人笑话,她是缩头乌龟,整个人糗得很,所以不敢出来见人。 被云氏扶着,王老夫人走出歇息的屋子。此刻,已经到了宴席结尾。宾客都散了,有些人还在逗留。 王老夫人走进宴亭,颤颤巍巍地跪下。云氏和司徒月一左一右,跟着跪下。 “今日搅了太后的寿宴,臣妇无颜面对太后,自请去佛堂为太后诵经祈福三个月,还望太后恕罪。” 太后冷眼看她,眼皮发重,声音也粗重得很。 “行了,这事也不能全然怪你。是那个奴才太会花言巧语,迷惑了咱们。你且先回去养着身子,诵经祈福的事等你身子好了再做。” “多谢太后。” 王老夫人垂头谢礼,从宴亭里离开。她朝放眼看过去,发现侯府的人早已退场。 行宫外面,老夫人还在和几个老姐妹道别。 司徒凰正在和护送凤凰鸢回去的府兵交代事情。远处,一道亢奋的声音落下。 “等等,等等。” 只见赵严庭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下。他露齿的笑,笑得大方开怀。整个人硬朗,个头也大,大司徒凰半个头。 忽然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司徒凰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着,带着一丝羞怯。 “你做木鸢的手艺在哪学的?” “跟我师父学的。” 司徒凰抬眸看赵严庭,赵严庭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也略有害羞地说:“我对木鸢很感兴趣,之前闲着没事在家里做了一个,只可惜飞不起来,我可否能向你讨教一二。” 司徒凰刚想开口,背后一阵轱辘声响起,十分的煞风景。 “只怕不妥,她是个粗使丫鬟,平日里还要在府里做事,恐怕没时间和赵将军研讨木鸢。何况赵将军与我府里丫鬟过分亲密,难免惹人议论。若被你那位未婚妻知道,岂不陷赵将军于流言蜚语之中。” 司徒凰转头,牙咬着,在不被赵严庭看到脸的角度下,瞪着沈复。 沈复不拿正眼看他,轮椅缓缓被清风推过去。清风故意把主子推到两个人中间,随后头仰得高高的,抿着唇。 赵严庭听到他这话,很是尴尬地笑了一下。 “是我欠考虑了。”他眼中滑落一抹失望。 司徒凰慌忙接上话,“无妨的,我虽然是个丫鬟,不过我手里的活做完就可以休息了,赵将军明日可以晌午来侯府找我。” “当真吗?太好了。”赵严庭脸上充满了激动,兴奋。 两个人中间隔着沈复,但丝毫不影响交流,旁若无人的“眉目传情”。 王老夫人携带着云氏向行宫外面走着,司徒月跟在两个人身后。一边走着,一边四处张望。 赵严庭的人去哪了?怎么走了也不打声招呼。刘夫人。 云氏也在打量四方,不满地埋怨,“这个刘夫人,来的时候笑眯眯对咱们,走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 老夫人冷呵呵地哼了一声,“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趋利避险。” 平时默不作声,在家里装病,实则外面的事一清二楚。这样的人,最容易倒戈相向。 老夫人站住,郑重地看着云氏。 “伯爵府与赵家婚事你得抓紧,别让到嘴的肥鸭子跑了。” 第63章 司徒凰受邀去公主府 第六十三章 司徒凰受邀去公主府 云氏一边走着一边点头,很是乖巧听着,身后的司徒月窃喜地抿着嘴。 王老夫人忽然冷冽地看了她一眼,“笑什么,你高兴得这么早,是不是以为你与那赵将军的婚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司徒月忙摇头,害怕又委屈地看着王老夫人。 “我与你母亲细心替你谋划,若你是个不中用的人,白白浪费了我和你母亲的努力,以后我们自当没有你这样的家人,你的生死也与我们无关。” “外祖母,外孙女记住了。” 司徒月眼睛垂着,肩膀缩着,声音也很小。王老夫人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转头继续往前走。 “花嬷嬷虽不在了,我另外会再给你派一位教习嬷嬷来。你跟着嬷嬷好好学规矩,才能足够让赵将军刮目相看。” 司徒月嘴上答应着,心里十分抵触。走了一个花嬷嬷,还要来另外一个嬷嬷折磨她。 她绞着帕子,在背后翻王老夫人白眼。 “赵将军可喜欢我了,说我长得好看,还说我声音好听。” 言外之意,就是说她不需要学那些格外加分的东西。 王老夫人剜了她一眼,“肤浅,以色侍人不能长久。比你貌美如花的女子多了去,等你年老色衰的那一日,自有比你更貌美的女子伺候你的丈夫。你只有学识深厚,将来才能在赵家站稳脚跟。” “是,外祖母说得对。” 司徒月脑子浅薄,根本不想听王老夫人唠叨。王老夫人对她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现下理解不了里面深层次的意思。 朝外面走着,快出行宫的门时候。王老夫人远远看到了,赵严庭和侯府的人在一起侃侃而谈。 王老夫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赵严庭对面的那个丫鬟身上。丫鬟样貌虽然普通,甚至可以说得上丑陋。但从丫鬟的站姿来看,气质优雅得体。 再看看身后的司徒月,站着时,身子永远歪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云氏气得皱紧了眉头,心中既气愤又不安。赵严庭和那个丫鬟走得那么近,她担心赵严庭对人家有意思。 “狐狸精。” 司徒凰跺了一下脚,死死咬着下唇。王老夫人拿余光瞥了她一眼,冷嘲热讽道:“相貌不如你的女子,都能吸引赵将军。我见赵将军与你都说不上几句话,你真该好好想想因为什么。” “娘,也不能全怪月儿,月儿为了他已经做得足够多。这个赵严庭也真是的,明明都有未婚妻了,还与其他女子走得这么近。” 云氏不明白,一个不起眼的丫鬟,怎么就这么大的本事。方才宴会上出尽了风头,引得所有人惊叹。 她正不满着,门洞后方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 “长公主回府,闲杂人等一律退开。” 霎时,所有人都退至一旁,垂头等着队伍出去。王老夫人贪婪的眼睛,紧紧盯着锦华郡主。 锦华郡主样貌出众,出身高贵。年龄又与她的孙子相仿,若是她孙子能与锦华郡主结亲,昌平侯府等于坐上了皇亲国戚那一桌,未来可期。 王老夫人心里琢磨着,绘制着未来的宏图。她正要追上去套热乎,却发现长公主的队伍停在了侯府马车前。 从她那个角度可以看到,长公主对侯府老夫人满脸笑容。顿时,王老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嫉妒的眼睛恨不得化成刀子,把侯府老夫人给杀了。 云氏在一旁说:“母亲,还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王老夫人摇摇头,此刻她和云氏成了众矢之的,还是消停安分些为好。至于其他的事,要一件一件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走,回府。” 王老夫人沉沉的声音落下。 长公主和老夫人说完话,眼睛转向司徒凰身上。 “今日你的表演实在精彩,本宫很喜欢。那件凤凰鸢做工精美,是你自己的手艺吗?” “回长公主,奴婢的木鸢手艺都是师父教的。” 司徒凰诚恳回答,长公主瞳孔一亮。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现下在哪?” 她平静端庄的面色中,露出一丝心急,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 这是锦华第二次看到母亲失态,她不解地看着长公主。不就是一件破木鸢,也值得母亲这么关注? “师父……” 司徒凰欲言又止,师父告诉过她,不许她和任何人说他的名字。 “长公主恕罪,奴婢不能说出师父的名字。” 司徒凰跪地,锦华顿时跳脚,怒指着她,“大胆,我母妃问你,你敢不说。” “锦华,不得无礼。” 长公主声音清冷,但带着威压,将锦华想没事找事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无妨,若是不方便你可以不说。本宫也喜欢木鸢,对木鸢的感情深厚。” 她说着,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悲伤。 随后又道:“不知何时可以见一见你的师父,本宫很是好奇他。” “师父在闭关修炼,奴婢不敢擅自做主。若师父出关了,奴婢再告知长公主,还望长公主见谅。” 司徒凰提着一口气,好在长公主很愉快的答应了。长公主看向装着凤凰鸢的马车,眼神流连不舍。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她开口,“你可会做大雁?” 司徒凰抬头看她,点头,“会做。” 这个对她来说很简单,长!公主唇角一勾,取下腰间的玉佩递了过去。 “这里一时说不清楚,明日,你拿着这个玉佩到公主府,我再细细与你说要求。” 司徒凰有些微愣,不敢相信地伸手接过玉佩。在场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是。” 司徒凰微微屈膝,等长公主从她面前离开后。老夫人立马走了过来,满眼担心地看着她。 “好孩子,给长公主办事那是半点不能马虎,你心里可做好准备了?” 司徒凰摸着手里的玉佩,莞尔一笑,“老夫人放心,我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 说完,她看着赵严庭,有些惋惜地说:“赵将军,明日我恐怕不能见你。” 第64章 老夫人对沈复的话起疑 第六十四章 老夫人对沈复的话起疑 赵严庭的脸色有点失望,但很快恢复正常。 “无妨,可以后天再约。” 约这个字,在当下说出来,就有点让人尴尬。甚至听着就让人觉得突兀,不妥。 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异样,秦氏沉着脸。坐在轮椅上的沈复,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他不露声色地扫了一眼司徒凰。 赵严庭告辞,从他们面前离开。侯府众人也都乘上马车,从行宫离开。 天色深谙,马车行的慢。司徒凰大腿翘二腿,寿礼摸索着玉佩。 正中间坐着的沈复,看了她一眼。略带讽刺的说:“我当你多稀罕他,长公主一块玉佩,就让你转头抛下与他的约定。” 司徒凰啧了一声,不满的看向他。 “废话,富贵和男人,我还是拎得清。” 沈复脸上似笑非笑,眼睛微微弯着,一丝丝的温柔与无奈的看司徒凰。没有说话,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还行,不是很傻。” 这下,司徒凰没有回她。而是将玉佩仔细收好,放在怀里。 回到侯府,老夫人还不想睡得这么早。她对司徒凰说:“我那有桂嬷嬷,刚从点心斋买来的果子,我专门给你留了一些。” 司徒凰喜爱吃甜食,经不住诱惑,一口答应了下来。进了老夫人的存菊堂,桂嬷嬷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糖果子。 包着糖果子外面的一层纸,沁着油和糖水。一打开,就飘起甜腻的香。一个个圆嘟嘟胖乎乎的果子,晶体剔透,上面裹着芝麻。 司徒凰伸手拿了一个,一咬,滋滋冒着糖油。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夸赞,一个果子两口就吃完了。老夫人满脸宠溺地看着她笑,亲自给她倒水解渴。 “明日我让桂嬷嬷再去买些,你想要什么,一并说出来。” “没有,没有,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司徒凰连连摆手,自她来了侯府,她一次都没有向老夫人主动要过东西。老夫人微微叹息了一下,有些失落。 “孩子,你是不是不喜欢祖母?” 司徒凰一愣,赶忙焦急地回答,“喜欢,我喜欢您,真的。” “既是喜欢,上次我给你提的那个想法,你可想好了?我认你做孙女,今后你在侯府便有亲可依,你既有祖母护着,又有哥哥护着,说也不敢欺负你。” 司徒凰眼帘垂下,放下果子,两只粘着糖油的手,撑在桌面,很认真地回答老夫人。 “老夫人,您对我恩重如山,我在心里早就把您当成是我的亲人。您提出让我做您的孙女,可见是真心疼爱我。 这个问题,我上次与沈复说过。我是觉得他是侯府的独生子,我一个外人贸然抢了他独生子的地位,这是冒犯。 他说不希望我做您的孙女,怕我抢了您的宠爱。 老夫人,我知道您喜欢我。我也很敬重您。但有些事情不能勉强,我也不想因此伤了你们祖孙之间的感情。 但是您放心,我会把您对我的宠爱都放在心里。” 说了一大串子,司徒凰发现老夫人走神了。她抬起一只手,在老夫人面前挥了挥。 老夫人回过神,就问了她一句话,“沈复当真说了那句话?” 老夫人不敢相信。 司徒凰无比确信地点头,老夫人微微笑着,很明显,思绪全被打乱。 司徒凰当她是困了,“老夫人,天色已经很晚了,您早些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桂嬷嬷递上湿帕子,司徒凰擦完手,便从存菊堂离开。 存菊堂的当灯光不太亮,昏昏暗暗的,老夫人就坐在桌子后,若有所思。 桂嬷嬷收拾完床,准备扶她去睡觉,老夫人仍旧是一动不动。 “老夫人在想什么?还在想认亲的事吗?” 老夫人摇摇头,抬起慈祥的脸,看着桂嬷嬷。 “我在想沈复和那丫头说的话。” 桂嬷嬷笑笑,“咱们公子打小就善良,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可那心啊热乎得很,就是不愿被人看见。老奴觉得,公子那话许是玩笑话,姑娘可能误会了。” “连你都说了他善良,那话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 “难道是姑娘不想认亲,所以编排老夫人?”苟嬷嬷皱着眉。 老夫人一只手扶着额头,另外一只手摇了摇。 “那丫头不会撒谎骗我,我信她说的。我猜那话,到底还是复儿嘴里出来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何目的。” 老夫人百思不得其解,按道理,沈复知道了司徒凰经历了亲情的背叛,伤害,应该觉得心疼。 他虽是家里的独生子,但绝不是狭隘之人。这点,老夫人十分确信。 桂嬷嬷瞧她想得坐立不安,便道:“老夫人别想得那么多,依老奴看姑娘现在这样待在府里挺好的,自由自在。若认了亲,她恐要认为被规矩束缚,倒没那么快活了。 而且公子也抵触她认亲,若老夫人执意如此,岂不伤了大家的和气。” 桂嬷嬷说完,强行扶着老夫人起来。老夫人一边朝床榻那走过去,一边还在琢磨。 这夜,老夫人睡得并不是很好。早早的就起了床,给桂嬷嬷吩咐。 “叫厨房做三个人的早饭,去桂花阁请公子和姑娘来我这用饭。” 桂嬷嬷没去太早,想着年轻人爱睡懒觉,特意等到日头升高了再去叫人。一到桂花阁的院子里,见清风在耍棍棒,屋里有丫鬟在伺候沈复梳洗。 桂嬷嬷和清风说了两句话,快步走到卧房外面。 “公子,老夫人叫您和姑娘来一起去存菊堂用早饭。” “知道了。” 沈复很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桂嬷嬷听到话,准备转身朝后院走过去,一抬脚才想起来后院有机关门,她打不开。 便又对沈复说:“公子,老奴要去后院给姑娘说一声。只是那门老奴弄不懂,还请公子帮忙打开。” 话说完,丫鬟推着沈复的轮椅朝卧房门外去,桂嬷嬷跟在后面。到了后院,沈复停在机关墙一侧的密匙空格处。 密匙没有被修改,他伸手在上面操作了一番,机关门缓缓打开。 桂嬷嬷说道:“老奴进去叫姑娘。” 说完,她进去。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姑娘,老夫人叫您去存菊堂用饭。” 里面没有回应,桂嬷嬷又敲了敲门。半晌,里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房门被打开。 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女子,眼睛眯着,朦胧未醒地出现。 第65章 锦华郡主陷害不成 第六十五章 锦华郡主陷害不成 桂嬷嬷站在房门旁侧,所以司徒凰这副令人忍俊不禁的样子,被外面的沈复看得清清楚楚。 四目相对,司徒凰没有迅速躲避,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是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小衣随着肢体向上,露出半截白皙的细腰。 沈复不动声色地别过目光,桂嬷嬷赶忙走到正中间,接着身体挡住了司徒凰裸露的肌肤。一边帮她把衣服往下扯,一边推她进屋。 “姑娘,外面还有公子呢。男女有别,您快些把衣服穿好。” 司徒凰根本没把沈复当回事,所以不需要顾及形象。 等她梳洗过后,和沈复一起前去存菊堂。老夫人已经在膳厅里等着,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饭。 她慈眉善目地看着进来的两个人,目光着重地扫了一眼沈复。 早饭前半程用得安安静静,老夫人放下勺子,将脸转向司徒凰。 “待会我让桂嬷嬷吩咐人去套马车,送你去公主府。公主府不比在这,你要谨言慎行。” 司徒凰点头道谢。 餐桌那边,沈复开口,“正巧我要去上值,顺路送她一程,不必麻烦祖母了。” 老夫人顿了一下,“顺路倒是顺路,就是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得坐马车回来。叫府里的马车送她去,比较方便。” “还是叫府里的马车吧。”司徒凰快言快语。 沈复垂了一下眸子,轻道:“也好。” 他说完,继续用饭。老夫人盯了他片刻,又把目光转向司徒凰,只瞧司徒凰正在认真扒饭。 老夫人默默收回目光,静静地喝着碗里的粥。 用过早饭,司徒凰坐上马车前往公主府。她持着玉佩,一路顺风无阻,进入公主府内部。 丫鬟领着她在偏房候着,上了茶水,点心。 此刻,锦华郡主正在梳洗打扮。珍珠从外面走进来,立在她身侧禀报。 “郡主,侯府那个丫鬟来了。” 锦华郡主一听,啪的扔了手里的簪子。一脸的跋扈,娇妻。 “母亲也真是的,会木鸢的师傅多了去,偏偏找了她。一个贱婢,也配来公主府。” 锦华郡主生气着,眼睛转着,视线移到梳妆台上,那支乳白色的玉簪子。她嘴角轻勾,拿起玉簪子,眼里化过一抹狡黠。 “我母亲去见她了吗?” “还没有,长公主这会应该在梳妆。” 珍珠说完,锦华郡主将玉簪子插在发髻里,站起身。前往偏厅的路上,她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司徒凰听到门外有行礼问安的声音,她当是长公主来了,慌忙起身。哪知下一刻,锦华郡主的身影迈入屋里。 司徒凰看着她,恭恭敬敬地行礼,“奴婢给郡主请安,郡主安好。” 锦华郡主斜着眼,眼神轻蔑地打量她。 “你好大的本事,能引得我母亲的注意。想上位的贱婢我见多了,觉得自己会些花拳绣腿,就能一步登天,做梦。” 这话,赤裸裸的讽刺。司徒凰没有多大的表情,而是表现得不卑不亢。 “郡主说得对,人要有自知之明。” 锦华郡主见她乖顺得很,一点也没有想反驳的意思。瞳孔缩了一下,转而换成一副笑脸。 双手主动拉住司徒凰的手,笑里藏刀地说:“你呀别害怕,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说得对,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最恨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说这话,外面响起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锦华郡主便知,是母亲来了。 她握住司徒凰的手渐渐收紧,温婉善意的眼神里,慢慢显露出阴狠。手里的力度抓紧,狠狠将司徒凰往面前拽。 营造出一种,她被司徒凰推倒的场景。 就在她要倒下去的瞬间,司徒凰眼疾手快地反应了过来。一只手猛地抓住了珍珠的胳膊,得以让自己先稳住平衡。另外一只手搂住锦华郡主的脖子,堪堪护住了即将倒地的锦华郡主。 这一幕,正巧被长公主看到。长公主面色严肃地走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不等锦华郡主开口,司徒凰扑通跪倒地上,主打一个不给对方先开口的机会。 “回长公主,方才锦华郡主崴了脚险些跌倒,奴婢眼疾手快将她稳住。” 长公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锦华郡主。担心地走到锦华郡主面前,“怎么会崴了脚,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母亲,我没事。” 锦华郡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余光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司徒凰。 “你先起身。” 长公主声音清冷,走到正中间主位的位置上坐下,姿态大方典雅。妆容浓艳大气,温柔中带着一种独特的犀利。 司徒凰从地上起身,规规矩矩地站着。 长公主看了一眼外面候着的人,下人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鸢,用托盘端上来。 长公主说道:“这是本宫做的木鸢,就是飞不起来。你给本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凰朝前走了几步,先是观察了一下木鸢,拿起木鸢仔仔细细的查看。然后放下木鸢,面对着长公主回禀。 “此鸢做得并无问题,就是材料用错了。通常,木鸢采用不易燃烧的木材,或者是韧性极好的竹条。 此鸢采用芦苇编制,芦苇易潮,易燃。而且受力面积不匀,很容易受风向,天气影响。 长公主这顶木鸢,是因为受潮的原因,所以飞不起来。” 司徒凰认真,详细地给长公主讲解。长公主坐在主位上,眉眼含着笑,用欣赏的目光看她。 锦华郡主坐在一旁,气得脸皱巴巴的。嫉妒又憎恨地瞪着司徒凰,司徒凰始终把头抬起,一丝一毫都不胆怯。 长公主浅浅喝了一口茶水,“原来如此,本宫先前与你说过,本宫想要一顶大雁木鸢,你何时能做好。” 司徒凰想了想,“三天。” 这么短的时间?长公主微微诧异,很快面色恢复正常。给身旁的嬷嬷一个眼神,嬷嬷立马会意,招手帘子后的小太监出来。 小太监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百两白银。沉甸甸的,垒成一个小山头。 第66章 司徒凰差点淹死 第六十六章 司徒凰差点淹死 “这是给你的赏赐,若你做得好,还有更好的赏赐。” “奴婢谢长公主。” 司徒凰行谢礼。 锦华郡主皱着眉看着她,她竟这么不要脸,一个贱婢而已,给长公主办事,那是她的福气,她竟然还要赏赐。 仇恨的小火苗,在锦华郡主心里慢慢烧成熊熊大火。 行完谢礼之后,司徒凰抬起眸,看着长公主,“不知长公主对大雁细节有什么要求?” 长公主想了想,“那便在大雁的脚上系一个同心结。” 司徒凰道好,同长公主告别,便从公主府离开。回到侯府后,她在侯府后花园的小竹林,找到几根不粗不细的竹子。 拦腰砍断之后,用砍刀将竹子一劈几半,再细细地削分。由竹片,分成竹条,再由竹条分成竹线。 大雁的整体结构就用竹条搭构,胸脯和腹部由竹片搭构,细节之处譬如眼睛,尾巴,爪子,甚至精细到指甲,便由竹线编制。 第一天,司徒凰大致将大雁编织好。第二天她开始着重修剪细节。她用捋好的竹线编织了一个同心结,就连同心结上的铃铛都是用竹线编织的。精致,小巧。 大雁木鸢做好,引来桂花阁的一众丫鬟来看。她们把司徒凰围着,叽叽喳喳赞叹她的手艺。 地上还有一些没有用完的竹线,司徒凰编了一个风铃,只不过这个风铃不响,但胜在造型好看,而且风铃散发着竹子的清香,很好闻。 司徒凰把风铃挂在沈复书房的窗户上,只要打开窗户,风就能吹动风铃。 她最后清理了院子,在约定的时间里,提前一天去了公主府。 大雁用红木盒子装着,司徒凰一点都不敢怠慢,生怕磕着碰着。来引路的是公主府的一个小厮,她毕恭毕敬地领着司徒凰去偏厅。 半路,迎面碰上一个丫鬟。丫鬟穿着淡黄色衣服,发髻上簪着几个玉珠子。看样子,应该是品级很高的丫鬟。 丫鬟两只手放在前面,微笑着,冲司徒凰微微颔首。 “姑娘是来送木鸢的吗?” 小厮替司徒凰回答,丫鬟继续道:“你去忙自己的事,我带这位姑娘去偏厅。” 小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丫鬟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在前面领路。司徒凰跟在她后面走着,可走着走着,她觉得这条路好像不太对。 “等等。” 丫鬟在前面站住,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条路好像不是去偏厅的路吧?” 司徒凰紧紧盯着丫鬟的眼睛,丫鬟愣了愣,转而一笑,“去偏厅的路有很多条,这条是最近的。” 说完,丫鬟催促,“姑娘快些跟我走吧,别误了时辰,让长公主等得急。” 司徒凰半信半疑地跟着,走到了一处小湖边,她跟丫鬟一起上了拱桥。拱桥两侧的围栏很低,只在脚踝上方的高度。 司徒凰张望着湖面,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丫鬟脸色微微有些不对劲。正当她注意力转移的时候,前面的丫鬟忽然停住,司徒黄毫无防备地撞上她的背。 他手里的红木盒子晃了晃,摇摇欲坠。丫鬟佯装转身,一条胳膊肘不动声色地推那个红木盒子。 扑通,红木盒子率先掉进河里,在湖面的波澜中飘荡着。丫鬟趁其不备,暗暗狠狠一推,湖面响起了巨大的落水声。 司徒凰掉进湖里,冰凉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她的身体。耳朵,鼻腔全部被灌了水。短暂性的带有钝感的耳鸣,让她在湖水里拼命地想要求生。 上辈子那种落水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又痛又冷。司徒凰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怪物的嘴里,血淋淋的的大口,要把她一口吞掉。 她四肢在水里越来越僵硬,小腿抽筋,头也越来越涨,脑子里竟然出现了走马灯似的的场景。 一个个熟悉的人从她脑海中浮现,画面短暂停留,最后定格在沈复的脸上。他坐在轮椅上,冷冷地看着她,最后朝她伸出手。 司徒凰在混沌的水里,伸出手。好似真的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她绷直了脚背,抽筋的小腿立马恢复了正常,撑着最后一口气,浮出水面。 久违的空气猛烈呼入口中,司徒凰剧烈咳嗽起来。这时,她看到岸上围了好多人,水里还有几个小厮朝她走过来。 小厮游到她身边,几个人将她团团拖住,拖到了岸上。丫鬟赶忙递来斗篷,给司徒凰披上。 司徒凰缩在斗篷里,瑟瑟发抖。她抬眼大概瞧了一下,刚才那位引路的丫鬟早已不见踪影。 这时,锦华郡主从一侧赶来。一边跑着,脸上一边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围着的下人纷纷让出一条道,锦华郡主走近一看,眼神狡黠地缩了缩。 “是你啊,真是够笨的。” 司徒凰暗暗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垂下眸子。丫鬟把她带到暖阁里。司徒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丫鬟在替她擦拭湿了的头发。 头发一时半会干不了,她又不想让长公主等太长时间。于是,司徒凰让丫鬟简单给她梳了一个发髻。 丫鬟照做,司徒凰打算起身去见长公主。这时,长公主身边嬷嬷来了,嬷嬷身后跟着一名丫鬟,丫鬟端着温热的姜汤。 “玉兰姑娘,长公主听说你落了水,特意让厨娘煮了一碗姜汤,你快些喝了,暖暖身子。” 司徒凰不敢不尊嬷嬷的话,乖乖地把姜汤喝完。 嬷嬷又道:“长公主正在处理一些公事,还请玉兰姑娘在这稍等片刻。” 司徒凰嘴角轻轻抬起,“多谢嬷嬷。” 嬷嬷点了点头,从暖阁里面离开。 此刻,长公主房里。锦华郡主站在长公主面前,咬着唇,心思忐忑。 长公主看着被打捞上来的红木盒子,里面的大雁做工精巧,正是她想要的。只可惜,被打湿了,飞不起来了,这无疑又让她失望了一次。 锦华郡主这时小心翼翼地开口,“母亲,那个贱婢笨手笨脚。依女儿看,不如把她好好责罚一番。” 第67章 锦华郡主受罚 第六十七章 锦华郡主受罚 “怎么责罚?” 长公主瞄了她一眼,下巴微微上扬。 锦华来了兴趣,“府里不是有专门罚下人的戒尺,用戒尺好好教训她一下,让她长长记性。” 长公主冷笑一声,抬眼瞧了一眼锦华。锦华脸上凝着笑意,只不过她发现,母亲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于是笑意渐渐消失。 这时,嬷嬷从外面进来。长公主斜眸看了一眼她,嬷嬷拍了拍手,下一刻,只见门外押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领司徒凰走前半程路的人,一个是领司徒凰走后半程的路的人。一个小厮,一个丫鬟。 两个人跪在地上,嘴巴也是肿的,嘴角还带着血。 锦华郡主脊梁骨一寒,臀部微微离开椅子。强装镇定,让自己不至于露出破绽。 她没发现,长公主正瞧着她看。嬷嬷上前,把小厮丫鬟嘴里的抹布扯出来,扔到地上。 长公主的声音似空谷幽兰,“你看一看,这是不是领你去偏厅的人?” 司徒凰朝两个人看,“正是,领奴婢去拱桥的,是这位丫鬟。” 长公主锐利的眸子看向丫鬟,丫鬟慌忙垂下脸,瑟瑟发抖。只听长公主轻而缓地朝她说:“本宫这里决不允许有幺蛾子,玉兰姑娘是怎么落得水,你最好说清楚。” “说。” 嬷嬷猛地一吼,随后用钳子夹起一块红通通的炭,就要往丫鬟嘴里塞。看得锦华郡主龇牙咧嘴,心里直抽抽。 玉兰眼珠子左右地转,不敢开口。旁边的小厮都快急死了,“你说啊,你别不说话连累了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玉兰的心都要跳出来,死死咬着唇,打算对抗到底。因为锦华郡主交代过她,万一事情被查出来,便让她一个人顶罪,锦华郡主会善待她的家人。 丫鬟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 “是奴婢脚滑,不小心摔倒,才连累了玉兰姑娘落水。长公主奴婢错了,但请您责罚。” 长公主轻蔑地垂了一下眼皮,“是吗,你才十五岁怎么就腿脚不利索了?既然腿脚不利索了,也不便在公主府做事。本宫会派人送你回去,顺道把你的弟弟妹妹接到府里来替你。” 替她? 丫鬟懵了。 “长公主……” 她弟弟还小,才十岁,妹妹还在玩泥巴的年纪,怎么能来府里当下人。当下人的苦她最清楚不过,公主府里的下人也分三六九等。 最底层的被人欺负,经常吃不饱饭。只有最上层的,才能跟着主子捞些油水。弟弟妹妹什么都不懂,来这那不就是被人当出气筒的。 一人为奴,一家子都要为奴为婢吗? 丫鬟眼泪扑簌簌地落,一路跪爬到长公主脚边,连连磕头。 “长公主饶命,是……” 丫鬟缓缓看向锦华郡主,锦华郡主猛地站起来,脸色羞怒地指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又不关我的事。” 说得好无情,反正为奴为婢的又不是她,下人的死活,她毫不在意。 丫鬟咬着唇避内侧,心里酸痛,愤怒。她转头看着长公主,吸了吸鼻子。 “是郡主交代奴婢把玉兰姑娘的大雁摧毁,郡主说最好再让玉兰姑娘吃些苦头。还许诺奴婢,此事如果成了,她便给我一大笔钱。” 话落,锦华郡主跳脚,一脚踹在丫鬟身上。 “该死的狗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指使你害人了?” 锦华一边骂着她,一边去看长公主,拼命地解释。她越是发疯似的自证,越叫人怀疑。 长公主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威压与锋芒。看得锦华郡主,全身都汗毛竖起来。 丫鬟不满地瞪着锦华郡主,把头上的玉珠子给摘了下来。 “这是郡主赏赐给奴婢的,奴婢所言句句属实,长公主若不信,可以查一查。” 长公主自然信,其实她早就猜出来,这是锦华所做的龌龊事。只是人证物证俱全,锦华还依旧嘴硬。 锦华还想狡辩,长公主猛地呵斥她一声,“够了。” 她锋利的眸子看着锦华,“你是本宫的孩子,身份娇贵,心思竟如此阴险,哪里有半点郡主的样子。 你今日找人陷害她,可有想过,若是侯府的人知道了。你以后要如何与沈复相处,侯府的人会如何看你?” 锦华眼神慌乱,她的确没有想太多。一心只想报复司徒凰,甚至想让司徒凰淹死。 “母亲,我错了。” 锦华郡主刚才盛气凌人的态度瞬间消失,跪在长公主面前,求长公主原谅。长公主态度依旧强硬,没有要懈怠的意思。 她缓缓推出一口气,以一个母亲的威严,审视着锦华,严厉的语气说道:来人,取戒尺来。” 公主府里的戒尺可不是一般的戒尺,是取山上带刺的老藤条制作而成。老藤条上的刺不容易脱落,且坚硬。戒尺打在人的手心,血肉模糊,生不如死。 锦华郡主便是想用这个,打在司徒凰身上,来出一口她心里的气。 “母亲,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女儿。” 父亲没在家,锦华郡主没有人撑腰。只能可怜兮兮的,用母女亲情试图打动长公主。 长公主不理不睬,嬷嬷很快取来了戒尺。走到锦华郡主面前,面色老辣。 “郡主,老奴得罪了。” 锦华郡主瑟缩着将手往后藏,嬷嬷强硬地拉过来。带刺的戒尺,毫不犹豫地抽向锦华郡主的手心。 屋里响起痛彻心扉的哭声,二十戒尺下来,锦华郡主的手心都是血。 “来人,扶郡主下去。” 丫鬟将哭得凶狠的锦华郡主带下去。 长公主又看向丫鬟,眼神带着刀。 “大胆贱婢,竟敢谋害无辜之人。公主府里不允许有你这样心术不正的人存在,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打死。” “不要啊,长公主饶命……” 丫鬟凄惨地求饶,被小厮捂住嘴拖了出去。嬷嬷一路跟着,直到看见丫鬟咽气,对小厮说:“把她的尸体抬到偏厅。” 随后,嬷嬷去暖阁叫人。 “玉兰姑娘,长公主请你去偏厅。” 第68章 司徒凰像长公主的一位故人 第六十八章 司徒凰像长公主的一位故人 “好。” 司徒凰点了点头,到了偏厅。她刚看到屋子里正中间放着一具尸体。尸体下半身血肉模糊,上半身呈惨白状态。 血淋淋的,惨不忍睹。任谁看了,都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而坐在主位上的长公主习以为常,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今日让玉兰姑娘受惊了,这不中用的丫鬟本宫已经处置了。” 长公主眺了她一眼,司徒凰一切都了然。她在暖阁等着的时候,已经猜出来了。这件事和锦华郡主有关,长公主把这个丫鬟杀了顶罪,堵了所有人的口。 司徒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很是平静。她也不假惺惺地替这个死去的丫鬟说好话,也不谢长公主替她主持公道。 因为,这是长公主的决定,长公主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要谁死,她都管不了。她只需要遵循长公主的决定,做好一个奴婢的本分就好。 长公主朝司徒凰露出一个,算她识相的表情。 桌子上放着那个打湿的红木盒子,盒子是盖着的。司徒凰悄悄打量长公主的表情,长公主脸上不咸不淡,但眼睛透漏着疲倦,且余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红木盒子上。 “这湿了的大雁就留下,本宫命人将它烘干,你且回去吧。” 长公主说我,摸摸从一侧走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串项链。项链由无数颗珠子串成,珠子光滑圆润,发出朦胧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另外,嬷嬷身后的丫鬟,端着一个瑾蓝色的盒子,盒子呈开着的状态,盒子里放着满满的金锭。 “这项链是用夜明珠打磨做成的,本宫赏你了。” 长公主说起话来,总是有一股让人莫名生出畏惧的感觉。嬷嬷把东西端到司徒凰面前,司徒凰只是看了一眼,转而跪下。 “奴婢不敢收这么重的赏赐,大雁已毁,奴婢惭愧,奴婢只想将功赎罪。” 长公主看着她,眼里冒出一些疑惑。 紧接着,司徒凰又说:“不知公主府可有竹子,奴婢愿意现场给长公主做一顶大雁木鸢。” 一回生,二回熟。她做过一次,再做一次就容易得多了。 长公主的手原本撑着太阳穴,呈现一种淡淡的疏离和慵懒感觉。听到司徒凰的话,她微微坐直身子。 大雁湿了她很失望,原本期待值很高的心,咚的一下子落地。致使她整个人的情绪,都不是太好。甚至,心里都没有想过,让司徒凰再重新做一顶。 她怕再次失望,所以与其再次失望,不如将残次的大雁留下,还能有个念想。 “花阁便有竹子,本宫让人带你去。” 于是,司徒凰跟着嬷嬷去了花阁,长公主也跟了去。 花阁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园子,四周有参天大树包围着,只是现在树枝光秃秃的,能通过枝干之间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天空。 不过,蔓延曲折的树枝交错着,盘旋在上空,像无数只触手一般,紧紧包裹着这个园子,让园子看起来神秘,灰暗。若是到了夏日,这倒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司徒凰垂下眸子,想到这处场景和他师傅修建的那个,修生养性的地方好像。也是这样的参天大树,也是这样的幽静的空间。 师父总是一个人坐在石桌后面,抬头看上面的天空。而且,还会时不时地触摸大树的枝干。 师父还在园子里面搭建了一个葡萄架,司徒凰眼睛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扫,目光定格,缓缓又转了回去。长公主的园子里,也有一处葡萄架。 好巧啊。 她心里默默感叹着,听到长公主说:“那边便是竹林,你要什么样的竹子,可以自己去选。” 司徒凰微微颔首,紧接着跟着丫鬟到了园子的一角,角落里有成片的竹子。竹身色泽明亮,且滑润,应该是上好的竹子品种。 司徒凰选了几颗不粗不细的竹子,命人砍好后,就原地开始抽丝拔片。长公主坐在院子里,透过两棵树之间的缝隙,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看司徒凰忙碌的身影。 她眼神恍惚,眼里闪着光,一会明亮,一会暗淡。一会似确信的表情,一会又淡淡的落寞。 在某个角度,司徒凰垂下脸时,和故人有几分相像。 她坐在那,专心致志,安安静静地编织着大雁,用起砍刀时熟练得很,一点也不娇柔做作。 长公主看了一眼上空,对嬷嬷说:“叫厨房备上饭菜,本宫要留玉兰姑娘用饭。” 嬷嬷很惊讶,玉兰只是一个奴婢,何德何能,让尊贵的长公主留她吃饭。 若是赏赐,嬷嬷倒不觉得有什么,可长公主偏偏用留字。嬷嬷朝司徒凰看过去在,这个丫鬟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会一些木鸢的手艺。 嬷嬷想不通,转身去厨房传达命令。 天色越来越朦胧,有丫鬟点了灯笼,支在司徒凰四周。司徒凰没有被天色所影响,整个人就像把自己扎进大雁里面一样,外界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 收尾时,她用竹丝做了一个同心结,悬挂在大雁脚上。起身,猛地将大雁往天上一扔,大雁盘旋了片刻,以一个回弧重新回到她手上。 四周的丫鬟都看呆了,她们的印象里,可没有这么稀奇的玩意,居然还能重新飞回来。 司徒凰把大雁呈到长公主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 “长公主,大雁奴婢已经做好。” 长公主拿起大雁,兴致勃勃地看着。 “方才我见你放飞它时,它还能重新回到你手里,你是如何做到的?” 司徒凰抬眼看长公主,顿了一下,“这是师父教的绝技,不可外传,还望长公主恕罪。” “连本宫都不能说吗?” 长公主问她时,语气里没有生气,倒是有一丝的放纵,兴致。 司徒凰摇摇头,“不能。” 旁边的嬷嬷不满意的开口,“玉兰姑娘,长公主问你你还不开口,实在没规矩。” “嬷嬷。” 长公主语调沉沉地警告嬷嬷闭嘴,嬷嬷不敢再开口。 司徒凰语气温和地向长公主说:“长公主,奴婢该回去了。” 第69章 深夜,沈复去接她 第六十九章 深夜,沈复去接她 “不急,本宫让厨房备了晚饭,你留下来陪本宫用饭。” 嬷嬷再次震惊,长公主原是说留玉兰姑娘用饭,这下又变成了陪长公主用饭。 司徒凰眼里有点不敢相信,她受宠若惊地把头埋下去。 “奴婢多谢长公主,只不过奴婢还要回去伺候主子,恐不能留下用饭。” 还有那些赏赐,她更不能要。 “今日总归是奴婢粗心,长公主未罚奴婢,奴婢感恩戴德,万不能再受长公主恩惠。奴婢人微言轻,只想本本分分地做事,长公主赏赐奴婢的东西请收回去。” 她极力推脱,长公主沉了沉眸子。 想了想,也是。一个奴婢拿着那么多的赏赐,总归是不安全,容易引人嫉妒。 “金锭子本宫就收回,至于那串夜明珠项链,就当是你的劳工费。” 司徒凰不敢再推脱,再推脱显得她惺惺作态。她恭敬地行礼,道谢。 今日,沈复下值得晚。回到桂花阁的时候,里面冷冷清清的。他褪下官服,径直入了书房。 一眼就瞧见了窗户上悬挂着的风铃,风铃垂直挂着,被门外的风吹得四处摇摆。撞到窗户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风铃虽好看,但是聒噪。 沈复微微皱眉,“这是谁挂的?” 清风把头伸到门外,询问走廊上的丫鬟,“窗户上的风铃,是谁挂的。” 丫鬟赶忙进来回话,“回公子的话,这是玉兰姑娘挂在窗上的。” 闻言,沈复的眉心舒展开。清风走到窗户前,手已经伸到风铃上。 “主子若嫌吵,属下把它扔了。” “谁准你扔了?” 沈复不满地瞅了他一眼,清风咧了咧嘴,眼睛往上翻,不知道是笑还是没笑,表情有趣得很。 “她现在人呢?” 沈复又问丫鬟,丫鬟回:“玉兰姑娘去公主府了。” “你下去吧。” 沈复淡淡的落下话,这时,桂嬷嬷来了。 “公子,老夫人叫您去存菊堂用晚饭。” 沈复回了她一个好,随后前往存菊堂。老夫人坐在膳厅里,下人正在布菜。老夫人问桂嬷嬷,“那丫头还没回来吗?” 桂嬷嬷摇摇头,望了眼门外,转头对老夫人说:“真是奇怪,玉兰姑娘去了那么久,这个时辰了也该回来了。” 老夫人心里隐隐不安,就怕司徒凰出了什么事。她对桂嬷嬷吩咐,“派个人去公主府门前瞧一瞧,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桂嬷嬷点头,正抬脚要走,沈复叫她停下。 “祖母,公主府这等尊贵宝地,下人去了也了也打听不了什么,只能站在门外白白等着,不如孙儿去看看。”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才僵硬地点头。 “那……也好,你去看看。” 等沈复出门,老夫人眼睛眨巴了好几下,面色带着疑惑。 沈复坐上马车,到了公主府门前,他见侯府的另外一辆马车还在等着。马夫赶忙跳下来,给沈复行礼。 “公子,您怎么来了?” “她还没出来吗?” 马夫摇摇头,“老奴也不敢去多问,怕惹了那两位看门的侍卫生气。” 沈复看了一眼门口的侍卫,转头对马夫说:“你先回去,我在这等着。回府之后告诉我祖母,叫她不必担心。” 马夫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主子的脸色,点了点头,很听话地把马车驾离。 车厢里放着一个大暖壶,暖壶外面用鹿皮绒包裹着。还有一个用鹿皮绒做的斗篷,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座位上。 清风挑起车帘,朝外面看了一下。 “主子,要不属下进去问问。” “不必。” 沈复闭着眼睛,面色冷峻沉着。要是让锦华郡主知道他来了,只怕他不好脱身。 此刻,锦华郡主正在房里哭,丫鬟进来给她禀报,“郡主,长公主留了那个玉兰姑娘用饭。” “什么?” 锦华一脸的不可置信,母亲为了那个贱婢,打烂了她的手,还要留那个贱婢在府里用饭。 她气得牙根痒痒,一把推掉桌子上的茶水,屋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碎盏声。 珍珠赶忙上来安抚,“郡主别生气,长公主这也是为了您好。长公主怕玉兰姑娘回去告状,所以要加大安抚,堵住玉兰姑娘的嘴。” “有什么可堵的,她又不知道是我指使的人推她下水。” “话是这么说,但奴婢看,那位玉兰姑娘是个聪明人。” 锦华郡主狐疑地看了眼珍珠,撅着嘴坐下,胸口一起一伏的。 “我到底不是母亲亲生的,她才这么狠心地打我。” 珍珠猛地心一惊,急忙阻止锦华郡主。 “锦华慎言,这话若是让长公主听见了不好。” 锦华翻了个白眼,手里绞着帕子,“贱婢,你给我等着。”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司徒凰坐在长公主的琉璃厅里,如同嚼蜡一般地吃着饭。她并不敢多吃,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浅浅地吃了一些后,她起身给屏风后的长公主行谢礼。大概说了一些过场面的好听的话,长公主叫嬷嬷送她。 嬷嬷把她送到门口,礼貌垂眸。司徒凰回了一礼,朝侯府的马车走过去。 转过身,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并未注意到门口的马车换了,也不知道车里坐着沈复。 司徒凰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整个人一愣,遂即抬脚上马车。 “你怎么来了?” 她顺手把长公主赏赐的东西放在身旁,两只手放在大暖壶上取暖。 “祖母一直等不到你回来,叫我来看看。” 沈复注意到,珠光下,司徒凰的发丝泛着水光,呈现出一缕一缕的状态。司徒凰注意到他的眼神,抬手摸了一把发髻,发髻硬邦邦的,凉飕飕的,还泛着湿气。 她将挽发髻的簪子拔下,青丝垂落在肩头。朦胧的光下,浓郁的黑发遮住了白皙莹润的脸蛋。半遮半露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深情缱倦。 不着一点装饰,反倒能衬托出她另外一种气质,破碎中带着坚韧,清冷不失温柔。 “头发怎么湿了?” 沈复问完,把身旁叠好的鹿皮绒斗篷递给她。 第70章 司徒凰教沈复怎么拒绝女人 第七十章 司徒凰教沈复怎么拒绝女人 司徒凰很自然地接过来裹在身上,两条腿交叉,后背靠在马车壁上,下巴微微扬起,半垂着的余光看着沈复。 “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他的眸子紧了紧,面色很平和。其实深知没那么简单,也知道她不想与他透露太多,便也不再问。 司徒凰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看着沈复。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他眼皮合了合,示意可以。 “你对锦华郡主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好奇怪的问题。沈复眼睛看着前方,正气凛然。 “不怎么样,她是郡主,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侯府公子,我们之间云泥之别。” “那若你们之间没有身份的约束呢,你会与她修好吗?” 露骨的问题一问出,沈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眸色中带着不解。方才脸上残存的那一丝温情当然无情,转而是板着脸。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会与我修好?” “因为她喜欢你。” 司徒凰说得干脆肯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复,沈复同样盯着她。两抹眼神交汇,就如清水和墨,渐渐融合到一起。 沈复严肃地看着她,忽然冷嗤了一声。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司徒凰重新靠回车壁,将脸偏向沈复,双腿交叠,姿态放肆悠闲,还顺带着理了理鹿皮绒,她在沈复面前不必拘礼,很是放松。所以说话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我没有乱讲,你还记得咱们去寺庙祈福那次吗?锦华郡主从见我第一面开始,就把我当成了情敌。” 她说得有些毫不在乎的样子,甚至当做一件平平淡淡的事情讲出来。沈复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停在她的眉眼上面。像是要从司徒凰的脸上,挖掘到一点他想要的那种情绪。 他的拳头隐隐攥紧,气息不动声色地推出来。 下一刻,却听司徒凰玩笑似的开口。 “不过锦华郡主想错了,她的情敌不是我,而是唐小姐。” 锦华郡主喜欢沈复,唐婉也喜欢沈复。应该她们两个竞争,可锦华却把无辜的司徒凰当成了情敌,屡次害她。 司徒凰觉得,应该给沈复挑明一下锦华郡主的心思,让这两个人早点把感情说清道明,别再来祸害她了。 沈复垂着眸子,整理着袖口的皱褶。 司徒凰想,话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沈复也该明白,他以后要怎么做。 “这两个人我都不喜欢,你放心,若日后锦华郡主再为难你,我会帮你。” 帮她?那岂不是越帮她,越是叫锦华郡主误会。 “我谢谢你啊,你可真是大好人。你帮了我,锦华郡主对我更不满。” “那你说,我要怎么拒绝她,我不会,你教我。” 沈复眼睛微微弯着,眉眼乌黑深邃,很是好看,这样忽然注视着司徒凰,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拒绝女人他都不会吗? 司徒凰歪着头,眉心皱着。 算了,为了自己以后不再遭罪,她就给沈复出一个主意。 “以后,锦华郡主再试图靠近你,或者邀请你,你就郑重其事地告诉她,你不喜欢做那些事,也不大习惯与她相处……哎呀,反正就是想着法地拒绝锦华郡主就可以了。” “记住了吗?” 她睁着眼睛,神情很认真地问沈复。沈复的视线却下意识地落到她的唇上,司徒凰的唇是淡粉色的,没有唇纹,饱满有型。牙齿也白,唇红齿白,明眉皓目。 他收回视线,坐直身子。 “太复杂了,我记不住。以后锦华郡主与我见一次面,你就当场教我一次。” 司徒凰有些无语凝噎,“我总不能日日盯着你和她,谁知道你哪天要和她见面。这样吧,回去我把办法写在纸上,你留着用。” 沈复浅浅勾起唇角,点点头。 到了侯府的存菊堂,司徒凰找一间饿得饥肠辘辘,捧着碗大快朵颐,和老夫人说起公主府的事。 “长公主非要留我用饭,可是上的菜精美不经吃,我又不敢太放肆,每道菜就尝了一点点。” 她天真可爱地说着,脸上还带着尴尬窘迫。老夫人笑得开怀,给她夹菜。 沈复安安静静地剥着螃蟹,将蟹肉都剔到碟子里,蟹黄单独放在另外一边。饭桌上面,一老一少说说笑笑,只有他静的橡根木头。 老夫人正说这话呢,面前忽然伸过来一条胳膊,一碟子蟹肉放在她面前。 老夫人笑道:“我不爱吃螃蟹,给凰儿丫头吃。” “她有。” 清冷的声音刚落下,沈复就把另外一碟子蟹肉递给桂嬷嬷,桂嬷嬷拿到司徒凰面前。 老夫人的眼睛猛然一恍,默默地看着自己面前这碟子蟹肉,随后将蟹肉都给了司徒凰。 “我一吃这个,夜里就脚凉,这些蟹肉都归你了。” 司徒凰呲着牙笑,把两碟子蟹肉全部纳入嘴里。老夫人乐呵呵地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转头佯装很自然地略过沈复的脸。看过来的那一刻,沈复垂下眸子,也是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喝汤。 蟹肉入腹,司徒凰抬眼看沈复。 “我给你做个一个风铃,挂在了你书房的窗户上,你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 他平淡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手艺挺好。” 司徒凰微微笑着,带着笑意又看了看老夫人,垂下脸继续认真吃饭。吃罢饭,她把长公主赏赐给她的夜明珠项链拿出来。 还把屋里的灯全部用上灯罩,昏暗的光线下,项链发出柔和朦胧的光亮。司徒凰给老夫人戴上,脖子向后仰着,看着老夫人的脖颈。 “好看。” 老夫人急忙叫她取下来,很是欣慰地拍着她的手,“你出息了,长公主竟赏你这么贵重的礼。不过祖母也要提醒你,万不能太得意了,凡事要低调。” 司徒凰一边让桂嬷嬷给自己戴着项链,一边笑着说:“放心吧,我明白的。” 桂嬷嬷扣上锁环,司徒凰拿着镜子美美地照着自己。她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脸蛋也不施粉黛,却被夜明珠衬托得极其莹润,娇美。 一边欣赏着,司徒凰一边转头问沈复。 “好看吗?” 第71章 沈复拿玉扳指误伤司徒凰 第七十一章 沈复拿玉扳指误伤司徒凰 沈复被问得一愣,片刻,唇角带着笑。 “好看。” 屋里,她在闹,他在笑。 老夫人的眼睛默默扫过沈复的脸。 之后,司徒凰从存菊堂离开,回到自己的后院。事情都忙完了,她与赵严庭明日的约定也到了。 一想到这,司徒凰的心就如小鹿乱撞,双颊微微发烫。两只手托着脸,无限的遐想与激动。明日见赵严庭,她要把她最好看的衣服穿上,化上最美的妆。 翌日,司徒凰起得很早。穿上秦氏先前给她做的新衣服,坐在镜子前仔细挽着发髻,在乌黑的发髻上点缀上蓝宝石。 等打扮完,天色还没亮,她便来到前院。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四处摇曳,漆黑的上空时不时从树枝上扑腾飞起一只鸟。 冬日到了,冷风直往人袖管里钻。司徒凰起了鸡皮疙瘩,搓了搓冰凉的手。又冷,又急切。 她朝沈复的卧房看过去,里面没亮灯,只有屋檐下一盏灯笼发着微弱的光。司徒凰走上台阶,趴在卧房窗户上听着里面的声音,想听听沈复醒了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从卧房里面看,窗户上飘荡着一道黑色的人影,极其瘆人。 沈复微微听到窗户那发出响动,他睡觉很浅,遂即睁开眼睛,锋锐的双眸盯着窗户上移动的影子。 整个人极其冷静,一只手摸向桌子上的玉扳指,以极快的速度朝窗户那扔了出去。 扳指冲破窗户纸,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道影子消失。 院子里窸窸窣窣有了其他动静,下人所住的厢房,接二连三地打开门,从里面跑出几个丫鬟。清风也从自己屋里出来,揉着眼睛,一边给衣服裹上,跟在丫鬟后面跑过去。 “玉兰姑娘?” 一个丫鬟蹲在地上,一只手搭在司徒凰肩上,低着头看她。 清风站在丫鬟后面,十分惊讶地问,“大半夜的,你在这做什么?” 司徒凰缓缓抬头,满脸是泪,捂着额头的那只手,从手指缝里渐渐渗出血。围着她的丫鬟们都吓了一跳,扶她起来。 沈复在屋里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取了床头桌子上的火折子,把蜡烛点亮。 “清风。” 他在里面唤,清风推门进去。 “外面怎么了?” 清风朝床前走了两步,把外衣给主子披上。 “玉兰姑娘受伤了,额头一个大口子,正流着血呢。” 沈复裹衣服的动作猛地停住,转头朝窗户那看过去。难道,刚才他用玉扳指打到的人是司徒凰? 外面,响起女儿家的委屈的哭泣。司徒凰被丫鬟们扶到偏房处理伤口,她心烦意乱叫丫鬟们都出去,屋里只留她一个人。 坐在镜子前,司徒凰摸着伤口周围。好重的力道,都把她的人皮面具给打穿。她将面具撕下来扔到一边,拿起药酒处理伤口。 一边龇牙咧嘴地忍着疼,一边抽噎着。猛然正目看着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丑死了。 一想到今日美美地要见赵严庭,全被沈复给毁了,她哭得更大声。外面的丫鬟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家聚在一起,把门堵住。 忽然,背后一道声音响起。 “都让开,全都回到自己的屋里。” 清风响亮的命令落下,丫鬟们纷纷低着头走开。 沈复示意他去敲门,清风走到门前轻敲了两下。 “玉兰姑娘,你怎么样了?” 屋里响起一阵鬼哭狼嚎,接着门哐当一声发出支离破碎的响声。司徒凰打开门,满脸愤怒地站在门中间,怒气冲冲地看着沈复。 “都怪你,这下好了,我还怎么去见赵将军。” 沈复面色沉静,有些无奈。 “我又不知道窗下的人是你,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了,来我卧房这做什么?” 实际上,这件事她不占理。她要是不鬼鬼祟祟地像个鬼似的吓人,也就不会被东西打到头。 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司徒凰皱着眉,有些耍无赖。 “反正你打破了我的头,全都是你的错。” 说完,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一边哭,一边还埋怨着,“疼死我了。” 沈复轻推出一口气,有些无语凝噎。他怀着同情的目光看着司徒凰,俊冷的面庞上,有一丝丝的面对女人哭时的不知失措。 “先处理伤口。” “不用你管。”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那句不用你管,荡漾在廊下。沈复微微垂着头,两指揉着眉心,一抬眸,见清风正盯着他看,还是那种可怜人的眼神。 “好看吗?” 他语气森冷,清风赶忙摇头,一个回身转到轮椅后面。 一直到早饭的时候,司徒凰都没从偏屋里出来。一个人坐在这镜子前,试图补救伤口。 桂嬷嬷来到桂花阁,先到沈复的卧房。还没进去,清风抱着一堆东西跑了出来。 两个人差点撞到一块,清风眼疾手快跳到了旁边。桂嬷嬷捂着胸口,哎呦了一声。 “吓死我了,冒冒失失的。” 她见清风怀里瓶瓶罐罐的,一股子药味,脸色瞬间不好。 “怎么了,是公子病了吗?” 清风赶忙给桂嬷嬷讲晨时所发生的事,顺便找桂嬷嬷帮忙。 “嬷嬷去劝劝玉兰姑娘开门。” 桂嬷嬷浅浅嗯了一声,转身往偏屋那边走过去。连敲了几下门,里面都没回应。 “姑娘,让老奴看看你的伤口,老夫人还在存菊堂等你呢。” 听到声音,司徒凰起身去开门,剜了一眼桂嬷嬷身后的清风。 桂嬷嬷抬高眼睛瞧她额头上的伤口,伤口上撒了白色药粉,已经结了血痂,但依旧恐怖,公子下手可真够狠的。 司徒凰有一肚子的委屈,她抬脚出去,大步朝存菊堂的方向走过去。见到了老夫人,气得直抽抽地给老夫人告状。 “老夫人您看。” 老夫人还不知道情况,整个人被吓了一跳,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将司徒凰拉到自己跟前,心疼的想要抬手去抚摸额头。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伤得这么重?” 第72章 沈复别有心思 第七十二章 沈复别有心思 凶手已经到了门外,眼里还有一丝心虚和惊慌。 “就是他。” 司徒凰指着门外的沈复,老夫人朝沈复看过去,遂即不满意用眼神斥责。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欺负一个姑娘家。若是这丫头毁容了,我拿你是问。” 挨了训,沈复没反驳。而是看了眼司徒凰的额头,将自己手里的药瓶放在桌子上。 “这是玉肌膏,每日涂三次,舒痕祛疤。” 司徒凰没看他,侧着身子,满脸不悦地坐下。眼看着天色大亮,怎么办,赵严庭马上就要来了,可她却不能见他。 正在这时,秀儿端着参汤进来。看到司徒凰额头上的伤,整个人大惊失色。慌忙放下参汤,走到司徒凰面前。 “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了?” 谁看到了都要问一次,每问一次,沈复就好似被鞭策一遍,被谴责一次。 司徒凰委屈巴巴地看向凶手,秀儿回头看了一眼沈复,眼神既惊讶又掺杂了一点别的意思。 她转过头时和清风对视了一眼,倒没有读出点什么。 于是只能安慰着司徒凰,“好了好了,等伤口彻底结了疤,你千万别扣。慢慢等痂脱落,我再用老方子给你祛疤。这么漂亮的脸蛋,可别留了疤。” 两个人说着话,老夫人怨怼的眼神又剜了一眼沈复,随后叫人传饭。饭桌上,司徒凰没有心思吃下去。 沈复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若是不便见他,我可以帮你找个理由推掉。” 司徒凰纵然又气又恼,除了推掉和赵严庭的约定,别无他法。 她说:“那好吧,你替我好好和他说说。” 一顿早饭很快用完,在喝茶的时候,沈复把秀儿叫到自己跟前。 “玉兰额头上有伤,少吹些风。待会你将她带去后院,在那陪她一会,等我回去了,你再回来。” 很简单的几句话,秀儿觉得有点怪怪的。抬头看了眼清风,清风暗暗朝她点头。秀儿虽然不懂,但还是尽快答应下来。 等清风把沈复推进客厅后,秀儿在门外等着他,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地问,“主子刚才那话我不太懂。” 清风点了点她的头,“你傻吗,主子的意思,是要你拖住玉兰姑娘,别让玉兰姑娘来客厅。” 秀儿想了想,拨开云雾,她懂了。 主子若在客厅见赵将军,那么玉兰姑娘肯定要偷偷的在一旁听,主子不想让她听到他们的谈话。 “放心,交给我。” 秀儿胸有成竹地跑开。 赵严庭果然来了侯府,沈复在客厅见得他。闲赋在家的这段日子,赵严庭吃胖了一点,威武中带着一点憨厚。 他一边用着茶,一边问沈复,“玉兰姑娘呢?” 沈复抿了一口茶水,茶水苦涩回甘,他轻而缓地放下茶杯,“她患了风寒,正在养病。” 赵严庭立马表现出关心的样子,“这样啊,严重不严重?” 他真想去看看,但是不符合规矩。担心之余,心里又有点可惜。 随后,赵严庭把一个木鸢从盒子里面拿出来。木鸢身上独有的色彩搭配,还有那种标志性的象征,都明显表现出,这是一只鸳鸯。 沈复淡淡地瞥了一眼,“这鸭子做得挺好。” 赵严庭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笑意凝结。 “这……这像鸭子?” 他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哪点像鸭子。随后,又不好意思地把木鸢收了回去。 “这是我做的鸳鸯,是送给玉兰姑娘的。既然你说像鸭子,那我拿回去重新做。” 他说完,认真地装盒,沈复犀利疏冷地对他开口。 “不必了,她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如何能收你的礼物。况且,于情于理,你都不该与她接触。你如今与伯爵家的月小姐定了亲,若与我的丫鬟走得太近,怕会引得闲言碎语。” 赵严庭脸色猛地一尴尬,扯唇笑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和她情趣相投,随便做了一个玩意,送给她玩玩。” 可是说完这些解释的话,赵严庭的心跟拧住了一般,很不得劲。他看了眼沈复,眼神里有一股隐隐的较劲和愤怒。 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赵严庭自觉得无趣,便同沈复告别。 后院里,秀儿拿着一筐线球,叫司徒凰给她理线。 “秀儿,我想去前面看看。” 司徒凰急切地朝院子外看过去,秀儿抬眸笑了笑。 “姑娘不是叫公子替你推了约,放心交给公子就好。这些线今日就要理完,然后给老夫人做衣裳。眼下天气越来越冷,不能再磨叽了。” 提起老夫人,司徒凰就不再动了。她仍旧望眼欲穿,也不知道沈复说了什么。 好半晌,沈复才回来。司徒凰立马站起来,朝他跑了过去。 “怎么样,赵将军是不是很失望。” 沈复没答,一路叫清风推他去了书房,司徒凰便一路跟过去。 “我问你话呢,赵将军是不是很失望?” “嗯,挺失望的。” 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含有一丝嘲讽的意味。之后平眸直视,别有深意的看着司徒凰。 “你当真想听?” 他见司徒凰无比肯定的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你是丫鬟,与他终究身份有别,他来见你只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叫你别多想。” 司徒凰听得云里雾里的,皱着眉一脸不解。半信半疑地问,“这是他的意思?” 沈复不说话,司徒凰的脸渐渐僵硬住,大概拆解了一下沈复的话。 赵严庭的意思是嫌弃她身份卑微,觉得她就是个好玩的玩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叫她别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可她是司徒凰不是玉兰,赵严庭不知道真相,所以才会拒绝她。 司徒凰脑子很乱,表情呆呆的,整个人很泄馁。 沈复的脸稍稍垂着,勾起眼眸扫了一眼她的反应和表情。他五脏六腑猛地激灵了一下,莫名的爽快。 司徒凰勉强抿了一个笑,两只手握住放在前面。 “我应该高兴,他倒是忠贞,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男人。” 第73章 耀祖云邵明来了 第七十三章 耀祖云邵明来了 原本还存着一点笑意的沈复,脸上似结了冰。以一种十分不理解,某个人的脑回路的眼神看着司徒凰。 司徒凰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从书房离开。 大运河一年一度的打鱼宴近日就要开始,大渡河由朝廷承包,每年捕捞上来的鱼用于售卖,捐赠。 朝廷规定,凡是皇亲国戚和王公贵族都要买鱼。而且捕鱼宴临近年关,意味着年年有余。 有人为了图个好兆头,愿意掏钱买。但是有不少官员对此不满,觉得这是变着法的在搜刮他们。 这些官员中饱私囊,不知道贪污了多少钱。皇上就是要利用这个捕鱼宴,要他们把吃进肚子里的钱,通通吐出来。 这些钱用于修建房屋,支援前线……利民利国。 司徒凰期待着这次捕鱼宴,正好她额头上的伤也好了。虽然结痂了,但是戴上人皮面具再用头发遮住,也就看不出什么异样。如此,她就能再次见到赵严庭。 这边,伯爵府里。自打花嬷嬷死了,王老夫人就大病了一场。不过虽然病着,但对司徒月的教导那是一点都没落下。 司徒月必须每天两次的去给王老夫人请安,还要给王老夫人抄写经书。除此之外,还有茶艺,女红,插花,功课,短短数日,司徒月整个人焕然一新。 王老夫人给昌平侯府写了一封信,叫她媳妇何氏带着孙子云邵明过来,何氏和云邵明是酉时到的伯爵府。 王老夫人携同云氏,安乐伯还有云氏在门外迎接他们。 何氏生得清纯,年龄渐大倒显得她像一朵历经岁月洗礼的雪莲。安乐伯第一眼就惊艳了,他默默将何氏的美貌收入眼底。 何氏朝他们点头打招呼,转头对着身后的云邵明介绍。 “邵明,快给你姑姑,姑父还有你表妹问好。” 云邵明大步走到前面,昂首挺胸,姿态翩翩。 “姑姑,姑父。” 他眼睛流连落到司徒月身上,“表妹。” 司徒凰垂着眼眸,微微颔首,眼波流转。 王老夫人看着这个仪表堂堂的孙子,眼里就掩饰不住的骄傲。这次,她特意叫云邵明过来,就是想让云邵明在捕鱼宴上,与锦华郡主认识认识。 云邵明与锦华郡主年龄相当,外貌也很相配。要是能和锦华郡主结亲,昌平侯府以后的前途不容小觑。 王老夫人握住云邵明的手,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云邵明。 “祖母给你备了接风宴,快进去。” 云邵明被王老夫人搀着进去,云氏抿出笑容,上前拉住何氏。 “嫂子,一路辛苦了。” 何氏微笑着摇头,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不行。 “我瞧你瘦了,也沧桑了,可见你平日辛苦。” 她能不沧桑吗,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的心气都散了。安乐伯作为丈夫不闻不问,还去外面偷腥,她也只能装不知道,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每天郁郁沉沉,衰老得极快。 云氏虽然不喜欢他那个倨傲的大哥,但和嫂子相处得还算可以。大抵是没有触碰到各自的利益,所以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安乐伯跟着云氏,也喊了何氏一声嫂子。 “外面风大,进去说话。” 何氏点头,随着他们进去。膳厅里已经备好了饭菜,王老夫人挨着云邵明坐着,云邵明的旁边是司徒月。桌子那边分别坐着云氏,何氏,安乐伯。 吃饭的时候,王老夫人一个劲地给云邵明夹菜,把旁边的司徒月当空气。这一幕,看得晕死心里不是滋味。 她何尝不可怜呢,失去了儿子,不得母亲喜欢,也不得丈夫喜欢。就连她的孩子,都不受人待见。 何氏瞧出来云氏的脸色不太好,慌忙给云邵明使眼色。 “邵明,这是你第一次来你姑姑家。快给你姑姑,姑父还有你表妹,都敬一杯酒。” 云邵明得到示意,站起身,端起酒杯朝着安乐伯和云氏说道:“多谢姑父,姑姑为我和母亲接风洗尘。” 云邵明说完,两只手举着酒杯转向司徒月。 “早就听闻姑姑找回她的亲生女儿,一直忙于功课没来庆贺,实在惭愧,这杯酒便当是罚我了。” 说完,一饮而尽。 王老夫人听完,十分满意地点头。 “邵明就是识大体,不愧是我的好孙儿。” 云邵明听完,胸脯挺得更高,很是骄傲得意。吃饭时,他眼睛总是时不时地瞟向司徒月,好似一种哥哥对妹妹的关怀。而善于观察男人的司徒月,也察觉到了云邵明在关注她。 “表妹,你可会下棋?” “会。” 司徒月刚说完话,老夫人就拉着脸,“食不言寝不语,我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司徒月赶忙闭嘴。 云邵明可以说话,凭什么轮到她,她就不能说话,王老夫人也太偏心了。想到这,司徒月都心疼母亲。 用完饭,王老夫人拉着云邵明说了好一会话,何氏坐在旁边听着,安乐伯也在旁边。这样看过去,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云氏和司徒月就像两个外人。 云氏正在泡茶,司徒月走到她身后,不满意地绞着帕子。 “母亲,外祖母也太偏心了,时时刻刻向着他那个孙子。” “嘘。” 云氏慌忙给司徒月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这种话不能说,谁让你表哥是个极优秀的人,王老夫人对他寄予了厚望。你离云邵明远一点,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你外祖母准赖在你头上。” 司徒月听后,眼里愤愤不满的朝着云邵明的方向看过去。正巧,云邵明也朝他看了过来。 她微微颔首,云邵明回以一个微笑,随后又转头和王老夫人热聊起来。 司徒凰拍了拍云氏的肩膀,“母亲,表哥这么优秀,应该议亲了吧。” “你外祖母看上了翰林大学士汪廷的女儿,两家商议着等云邵明科考上榜,便让他们两个成亲。” 司徒月撇了撇嘴,一副嘲讽的样子。 “外祖母就这么肯定云邵明能考上?” 第74章 司徒月勾引云邵明 第七十四章 司徒月勾引云邵明 王老夫人也太贪心了,既想要汪婉宁,还想要锦华郡主,怎么不撑死她。 “娘,若是这次捕鱼宴上,锦华郡主相中了云邵明,那汪家会愿意?” 云氏背对着她,不紧不慢地撵着茶叶,脸上出现一丝不屑。 “汪婉宁去年被撞坏了脑子,甚至不能自理。没人敢要她,汪家人都急死了。你外祖母倒是不嫌弃,想让汪婉宁做云邵明的平妻。你外祖母的一心想拉拢朝中官员人家,饥不择食。” 司徒月微微点了点头,用瞧不起人的眼神暗暗白了一眼王老夫人。 云氏起身,十分严肃地看着司徒月说道:“云邵明考得上考不上都与你无关,你以后切莫说那种话。” 说完,云氏端起茶走了过去。 司徒月站在暗黄色的纱帘后,身子半露着,身姿窈窕,凹凸有致,看起来有种勾魂的氛围美。 王老夫人在同安乐伯说话的时候,云邵明便朝帘子那看过去。其实司徒月知道云邵明在看她,她唇角轻勾,在心里谩骂云邵明。 云邵明假正经,傲慢虚伪,骨子里其实就是个色痞子。否则,也不会一直往她胸上看。王老夫人还拿这坨屎当个宝,真是笑话。 一个诡计,慢慢在司徒月心里散开。 她走出帘子,朝云邵明微微颔首,轻轻居了一礼,妩媚又勾人。云邵明回以一个微笑,在王老夫人和云氏说话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外祖母,姑姑姑父,母亲,我想去外面逛一逛。” 云氏笑着,“你刚来还不清楚府里的布局,我叫人领着你。” 云邵明连忙摆手,“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迷路,姑姑把我当小孩了。” 屋里咯咯一阵笑,王老夫人眼睛弯着,“好,那你就当消消食,去散一散步。只是夜里黑,千万注意脚下,别摔着磕着了。” 云邵明点头,大步朝外面走过去。他步子极快,询问院外的看门的丫鬟。 “你们姑娘去哪了?” “姑娘这会应该回自己院子里了。” 云邵明正要开口问院子在哪,又怕说出口太不符合规矩。便一只手背在后面,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我找你们姑娘有些事,你去叫她一声。” 丫鬟屈礼道好,快步朝着司徒月住的院子方向过去。云邵明一路偷跟在后面,他见丫鬟进了院子,这才知道司徒月住的地。 不大一会,司徒月便从院子里出来。她在前面走着,丫鬟在后面跟着。走到一处假山的时候,司徒凰的头顶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她抬头往上看,见云邵明正半趴在假山上,笑得大方。 司徒月垂了一下眸子,转头对丫鬟说:“你不用跟着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丫鬟走开,司徒月撅了一下嘴,娇俏可爱,“表哥真坏,拿东西砸我。” 云邵明从假山上蹦下来,捡起地上的菊花放在司徒月面前晃了晃。 “我用花砸你也疼吗?” 司徒月不语,故意晾着他的话。随后慢吞吞地,声音拉丝地开口。 “表哥叫我出来可是有事?” “自然。”云邵明笑笑,“你说你会下棋,我想与你切磋切磋棋技。” 司徒凰浅浅地嗷了一声,面露难堪。 “我倒是很想与表哥切磋棋技,只是外祖母不让我碰,只让我学插花,点茶和女红。外祖母说下棋是男人家的事,女儿家不能碰。” 话刚落,云邵明嗤笑出声。 “祖母思想固执老成,你别听她的。” “那可不成,若是外祖母知道我与你偷偷下棋因此罚了我,表哥你又不会护着我。” 这话,鱼饵似的,向云邵明抛了过去。云邵明故意上前一步,和司徒月靠得很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护着你。” 司徒月装作满脸害羞的样子,抬手软软地推了他一把,力度不大,云邵明脚后跟踉跄了一下。 “我是有未婚夫的人,表哥别与我靠得太近。” 云邵明瞬间变了脸色,他真不知道司徒月已经定亲的事。心里的火焰山,就跟被堵住了一样,无法喷发。 “是谁?” “是赵家的长子赵严庭。” 说完,司徒月假装黯然神伤地叹了一口气,“我和他虽然定了亲,可是能不能成还是另外一回事。近日来,他对我冷淡得很,却对平江侯府的一个丫鬟走得很近。 表哥不知道,我们伯爵府与平江侯府有仇。平江侯府的人明知道我有未婚夫,还一个劲地叫丫鬟勾引我未婚夫。” 司徒月边说,眼泪边如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看得云邵明心揪得慌。他也不顾男女有别,抬起自己的袖子就给司徒月擦泪。 “表妹别哭,等见到了赵严庭,我一定会好好与他说。至于平江侯府,有我在,以后他们欺负不了你。” 司徒月破涕为笑,却拿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从云邵明面前转身,转过身后,她眼睛勾起狡黠。 “表哥别说胡话了,你还要考取功名,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你。你快走吧,别让外祖母发现你与我私自见面。” 云邵明急了,一只手握住司徒月的肩膀将她扭转了过来。见司徒月满脸泪痕,哭得跟个洁白的栀子花一般。他浑身一颤,陷入司徒月的美貌中。 “我是你表哥,是你的亲人。我若对你视若无睹,我就不像个男人。哥哥护着妹妹天经地义,就算祖母知道了,我还是会这样说。” “表哥当真这么想?” 司徒月吸了一下鼻子,拿出帕子擦泪,云邵明坦然地点头。 “明天就是捕鱼宴了,我倒真是想见识见识平江侯府的人。” 司徒月悄然看了一眼云邵明,云邵明此刻充满了斗志,像头顶着红冠的大公鸡。 要是王老夫人知道,她精心培养的孙子,被她这么牵着鼻子走,还不得气的吐血。 司徒月抿出一个笑,“表哥,咱们两个在这待了太久会引人怀疑,我先回去了。表哥若是以后想见我,便在这处假山上放一朵菊花。” 第75章 云氏警告司徒月别招惹耀祖 第七十五章 云氏警告司徒月别招惹耀祖 司徒月转身移步,轻巧而妖娆。她的帕子轻轻落到地上,云邵明想要开口提醒,又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将帕子捡起来,放在鼻尖轻嗅,嗅完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声音。 他将帕子塞进自己的怀里,快步走开。 这边屋里,云氏一直插不上话。反倒是王老夫人,何氏和安乐伯,话很投机。尤其是何氏说起字画来,安乐伯附和得很快。 何氏是画家世家出身,对字画很熟悉。她说起字画的鉴赏与创作时,全身都在发光。 安乐伯热络地说,请何氏给他甄别几幅字画的真假。何氏没多想,便爽快地答应。都是亲戚,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云氏觉得没意思,站起身借着去拿点心的名义走开。她走到屋子外,正巧云邵明回来了。 他满脸雀跃,迎面碰上云氏,很是有礼地喊云氏姑姑。 “这么快就逛完了?” 云邵明脸上抿着笑,“随便走走罢了,姑姑把府里打理得真好。” 听到云邵明这么一夸,云氏合不拢嘴,宠溺地拍打了一下云邵明的肩膀。 “这孩子,净会哄我开心。快进去吧,我去拿点点心给你们吃。” 云邵明笑着大步迈进屋里,云氏对看门的丫鬟招了招手,丫鬟赶忙跑过来。 “你随我去旁屋拿些点心,给月儿送过去。” 丫鬟跟着云氏进屋,在云氏查看点心的时候,丫鬟小心翼翼地开口。 “夫人,刚才云公子叫奴婢去找姑娘。” 云氏身子一顿,转过头皱着眉表情有些严肃。 “他们见面了?” 丫鬟点头,“姑娘在假山那碰到了云公子,姑娘叫奴婢先回去,奴婢就回来了。” 云氏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这个云邵明第一次来府里,就私自和她女儿见面,一点也不顾及男女有别。 再回想刚才碰到云邵明时他的表情,雀跃中还带着一丝羞怯,对她这个姑姑格外嘴甜。 这小子,不会是对司徒月有不安分的想法吧。 云氏浑身冒冷汗,对丫鬟立马换上了一副严苛做派。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了,就您一个。” 云氏听后,取下手腕的镯子递给丫鬟。 “把你的嘴闭紧,这件事要是第三个人知道,我要你的狗命。” 丫鬟被吓得瑟瑟发抖地跪下,“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云氏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还算识趣。 “起来吧,点心我自己去送。” 丫鬟收下镯子,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云氏看着一排排的点心,兀自陷入沉思。 等王老夫人这里散了局,云氏去了司徒月的院子。司徒月已经洗漱,正在完成王老夫人给她安排的功课。要在一张长好几尺的真丝布上绣牡丹,绣得她眼睛都快瞎了。 见到云氏进来,司徒月将针放下,沮丧着脸和云氏抱怨。 “母亲,我手都绣得酸了。” 云氏什么话都没说,把点心放到桌子上,去了旁边净手擦干。随后坐到司徒月旁边,取下针替司徒月绣了起来。 “绣花不能急躁,急躁便会出错。” 司徒月露出一副温柔的笑,起身打开桌子上的点心盒子,从里面拿出点心吃了起来。 “还是母亲疼我,月儿将来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 云氏并没有什么表情,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司徒月。 “你是不是与云邵明见面了?” 司徒月咀嚼的动作一下子停住,满脸慌乱。 “母亲,你怎么知道?” 看着司徒月这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云氏便确认了,他们俩是真的见面了。 云氏轻轻地斥责,“你做事也太疏忽了,也不知道堵住丫鬟的口,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司徒月把点心扔进盒子里,还上一副狠厉的面相。 “该死的贱婢,多嘴。” 云氏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云邵明和你都说了什么?” 司徒月眼神闪躲,“没什么,就是问我会不会下棋。” 她不可能告诉云氏,她在勾引云邵明,让云邵明成为她的利剑,帮她做事。若云氏知道,肯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司徒月还真想看看,她将云邵明从王老夫人建立的神坛上拉下来时,王老夫人的表情会是如何。光是现在想想,她都觉得隐隐痛快。 “真的,没有别的?” 云氏不信,司徒月连点了好几下头,“哎呀母亲,女儿何时骗过你。” 云氏也不再多问,她来这的主要目的,一是确认两个人见面的真实与否,二是要警告司徒月离云邵明远一点。 “月儿,以后你不许私下和云邵明见面。要是被你外祖母知道了,你外祖母一定不会放过你。” 云氏说得很严重,司徒月从她的表情里面,感知到了王老夫人的狠辣。不过越是这样,她心里却越是燃起斗志,越觉得刺激。 “女儿知道了。” 司徒月乖巧地点头,云氏在她屋里没待多久,便走了。 翌日,天还没亮,司徒月便早早起来去给王老夫人请安。今日要前往大运河,王老夫人便放了一些水,没太怎么为难她。等用过早饭,一家子人坐上马车出发。 侯府这边的人,走得也不算太晚。到了京郊外的大运河,便看见成群结队的官兵在现场维持秩序。 大运河的两边有亭子,亭子修建得很高,站在亭子里,便能看见待会捕鱼的场面。 两边的亭子,还有岸边都站满了人。除了有朝廷分配的捕捞队,还有民间专业的捕捞队,百姓自发组织的业余捕捞队。每队之间比赛,看谁捕的鱼多,便能获得朝廷发放的大额奖励。 等捕完了鱼,由朝廷分派来的御厨,现场做鱼宴。品尝完鱼宴,便开始买卖。 听到可以吃鱼,司徒凰早早地就在锅灶附近等着。同她这样想的人不少,大家都挤在这处造成了拥挤。 司徒凰已经被人踩了好几脚,还有人时不时拿着巨型容器从她头顶滑过。 “小心。” 一个大掌及时护住她的头,接着司徒凰的肩膀被人搂住。 第76章 赵严庭对司徒凰的小心思 第七十六章 赵严庭对司徒凰的小心思 一股很轻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的身子揽了过去。 “赵将军。” 司徒凰不禁惊呼出声,赵严庭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努力将她从人群中护送出来。来到了一处空地,司徒凰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赵将军你怎么会在这。” 赵严庭有些黝黑的脸上,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听说宫里的御厨在这做鱼宴,我想提前守着,尝到第一口。” 司徒凰遮唇轻笑,原来,赵严庭和她想的一样。 “你呢?不会也同我一样吧。” 司徒凰笑着同他点头,赵严庭抬头环顾四周,忽然瞥见瞭望台上,坐着一个穿着墨蓝色衣服的男子,此人便是沈复。 沈复正朝他的方向看过来,赵严庭刻意避开目光,故意似的搂住司徒凰的肩膀。 司徒凰身子一僵,目光落到肩膀上的那只大掌上。她身子跟纤石一般笨重,脑子一片空白。 “赵将军……” 司徒凰缓缓拨下那只手,“我自己可以走。” 这样被人看到,恐怕要议论。而赵严庭却又一次地搂住她,甚至都快把脸贴到她的脖颈上。 “这里人多,我怕他们踩到你,咱们到那边去。” 就这样,司徒凰被他搂着,走到了一处稀稀落落的林子旁边。 赵严庭面对面的同她开口,“上次我去找你,听说你得了风寒,可好了吗?” “早就好了,多谢赵将军关心。” 司徒凰忽然想起沈复上次转达给她的那些话,那些话虽然像藤蔓上的刺。不过司徒凰不在乎,她现在要以玉兰的身份,把赵严庭从司徒月身边夺走。 “上次本来和将军约好做木鸢,可惜我病了,实在遗憾。” 她现在是一个丫鬟的身份,不能时常从府里出来找赵严庭,次数多了,会引人怀疑。所以,司徒凰打算就地取材,弥补上一次的遗憾。 大运河的下半段,两旁都有芦苇,司徒凰指着远处那些冒着角的灰色地带。 “赵将军,那边有芦苇,我抽些芦苇给你做木鸢。” 赵严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两个人朝那边走过去,瞭望台上,一道犀利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沈复不断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神色冷峻。 瞭望台不止一个,每个瞭望台之间都有些距离,瞭望台里设立的有桌椅板凳,需要交钱才能上去。 而司徒月和云邵明此刻也在另一处瞭望台上,司徒月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司徒凰和赵严庭。 她紧紧掐着手,故意装作一副伤心的模样。云邵明注意到她的情绪,低声问,“怎么了表妹,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司徒月不敢大声说话,因为背后还有王老夫人,她只给云邵明使了一个眼色,随后走到王老夫人面前。 “外祖母,我想下去看。” 王老夫人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只道:“去吧,别太久了。” 司徒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从瞭望台上下去。走到下面的时候,她抬头,和上面的云邵明互相看了一眼,云邵明很有默契地懂了她的意思。 云氏坐在亭子里,觉得不太妥帖,便叫旁边的丫鬟跟上司徒月。司徒月走到一处瞭望台看不见的地方,回头审视了一眼丫鬟,“是我母亲叫你跟着我的,还是我外祖母?” “是夫人。” 司徒月动了动眼皮,随后取下了一个成色还算漂亮的镯子给丫鬟。 “你跟着我放机灵点,哪些话可以汇报给我母亲,哪些话不能汇报,自己掂量着。我喜欢聪明人,眼里容不得笨蛋。你事做得好,我会提携你做一等丫鬟。” 丫鬟忍住心里的激动,一直垂着眼,连连点头。 半晌,云邵明从后面走过来,丫鬟很自觉地退到一旁放风。 云邵明继续向司徒月追问刚才那个问题,司徒月看着远方,依稀能见到岸边有两个人在说笑。 云邵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赵严庭吗,他旁边是谁?” 见司徒月不说话,云邵明明白了,莫非赵严庭身旁的女子,便是那个让她表妹恨得牙根痒痒的人。 云邵明握紧拳头,一副要去干仗的样子。司徒月一把将他拉了回来,“表哥,你别冲动,侯府那位公子还在瞭望台上呢。” 司徒月指了指侯府包下的瞭望台,云邵明更气。 “真是欺人太甚,他们侯府不知廉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丫鬟去勾引别人的未婚夫,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云邵明在心里发誓,他要让沈复和那个贱婢尝到教训。 随着一声震天响的鞭炮声响起,捕鱼宴正式开始。现场更加拥挤,混乱。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捕鱼上面,所以发生点什么根本没人在意。 但是瞭望台上有很多人,这时候下手太冒险了。云邵明在心里琢磨着阴谋,他决定等。等到买鱼大会开始,那个时候每家每户必须到场,而那位半身不遂的侯府公子,行动不便肯定会留在瞭望台里。 云邵明转头对自己的侍从勾了勾指手,在侍从耳边窃窃私语。一旁的司徒月露出狡黠的目光,她微微抬起下巴,长舒了一口气。 “表哥,你可别做傻事。”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云邵明昂首挺胸,信誓旦旦,司徒月用看傻子的余光看着他,嘴唇轻勾。 捕鱼宴结束后,由几十名御厨开始烧火做鱼。现场香味扑鼻,不少人早就眼巴巴地等着。 司徒凰看见这边冒起炊烟,兴奋地对赵严庭说:“鱼宴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 她顺手拉起赵严庭的手腕,赵严庭一愣,跟着跑了起来。到了鱼宴现场附近,司徒凰往瞭望台上看了一眼,对上面指了指,“我的碗还在那上面。” 赵严庭对她的滑稽表情逗得一笑,“我陪你上去拿。” 其实他完全可以在下面等着,之所以要上去,便是故意让沈复看见,他和玉兰姑娘亲密的场景。 自上次在侯府赴约,他就明显感觉到,沈复的对他的恶意。沈复好似一道,抗衡在他和玉兰姑娘之间的一股力量。 第77章 她有点心疼沈复 第七十七章 她有点心疼沈复 这让赵严庭觉得很不爽,沈复越是刻意阻止他和玉兰姑娘亲近,他越是要故意让沈复看见。 不知从何时起,玉兰姑娘就在赵严庭心里留下痕迹。时不时地,拨动他心里的涟漪。 玉兰姑娘笑起来很美,和他前未婚妻一样,害羞时总是会挽一下鬓边的发丝。 朝瞭望台上走着,司徒凰看见一个小厮在桌子上布菜。桌子上摆着鱼肉,鱼汤,还有清炖鱼头。 沈复坐在桌子后,面色平淡。他见司徒凰和赵严庭进来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赵严庭上前问了个好,沈复对清风吩咐,“再备两幅碗筷来。” “不必了。” 司徒凰侧对着他,埋头寻找她带过来的碗。 “我和赵将军打算去下面吃。” 沈复微微蹙眉,怎么,现成的鱼她不吃,偏偏要和那些人去抢,难道抢来的更香。 他低头看着一眼碗里的鱼汤,顿时觉得没滋味了,将勺子放下。抬眸时,正好和赵严庭的目光相对,对方眼里隐隐露出胜利的意味。 司徒凰找到了两个大碗,拿给赵严庭一个,自己一个,一同下瞭望台。面前的小厮时不时地向后瞥,耳鬓处都是汗。 好似很紧张似的,险些扭了脚。司徒凰一把扶住他,“小心点。” 又道:“你是御厨房的人吗,能不能通融一下,别让我们排队。” 小厮的眼神忽然慌乱起来,但还是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小的就是一个端盘子洗碗的下人,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赵严庭听后,点了点司徒凰的肩膀,“算了,别为难他了。” 司徒凰也只好作罢,走出瞭望台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朝小厮惊慌逃走的背影看了一下,觉得心里毛毛的。 便是这不经意的一眼,和小厮有些诡异的行为,让敏感的她起了疑心。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小厮不对劲。 “帮我拿着碗,在这等我。” 把碗扔给赵严庭后,司徒凰朝着小厮去的方向跟了过去。她看见小厮朝着一处稀疏的林子走过去,从林子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司徒月,一个她不认识。 司徒凰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安,她看到那个陌生男人给了小厮一个荷包蛋,虽然她不知道这些人做了什么交易,但那些菜一定有问题。不管是下了毒药,春药,泻药,她都没时间再猜测。 司徒凰转头就往瞭望台跑去,跑着跑着她慢慢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脸色清韧冷静。 她回去有什么用呢,若沈复此刻已经中毒,她既不能及时解毒,又不能立刻抓来那个小厮让他认罪。搞不好,还会被人倒打一耙。 所以,一定要把一个身份贵重的人拉进来,让那个人掺和进来,把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上升,闹得更大。 司徒凰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人选,她朝长公主所在的瞭望台看过去。遂即,不敢一刻耽误,抬脚跑过去。 瞭望台下,站着公主府的侍卫。司徒凰朝其中一位侍卫居了一礼,“侍卫大哥,我是侯府的奴婢。我们公子让我来请锦华郡主过去一起用鱼宴。” 侍卫看了她一眼,转而上了台阶。到了瞭望亭里,侍卫说道:“长公主,侯府公子派人来请郡主过去用鱼宴。” 锦华郡主一听,眼睛冒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手恳切的目光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温柔地笑着,“他既有心请你,你便去吧。” 长公主让几个侍卫跟着过去,等锦华郡主出了瞭望台,一眼就看见了空地上的司徒凰,她瞬间拉下了脸。 “是你。” 司徒凰低着头,碎步上前,给锦华郡主行了一礼。上次的仇,锦华郡主还记得。她鄙视地看着司徒凰,很是不屑。不屑于与司徒凰费口舌,因为她要去赴约。 锦华郡主从司徒凰身侧走过去,故意狠狠地撞了一下。司徒凰踉跄到一边,捂着隐隐作痛的肩头跟了上去。 到了瞭望台下,锦华郡主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你来伺候本郡主用饭。” 她无疑是想用这种手段羞辱司徒凰,司徒凰依旧垂着头,眉眼清明。 “是。” 话落,她跟上了锦华郡主的脚步。等进了瞭望台,沈复看见锦华郡主到来,很是惊讶。 但他不能开口问锦华郡主怎么来了,人家锦华郡主能来,那是给他面子,不需要经过他同意,他只能笑脸相迎。 “郡主安好。” 沈复言语轻缓地问好,再一看锦华郡主身后还站着司徒凰,他眉心一皱,瞳孔微微收缩。 锦华郡主挥袖落座,看着满桌子的鱼宴,笑道:“好丰盛的菜,谢谢你的盛情款待。” 沈复回以一个不解的眼神,视线又落到司徒凰脸上。司徒凰避开他紧紧盯着的目光,瞄了一眼桌子上的情况。 沈复碗里干干净净,也没有鱼刺,就连筷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他还没有用饭,至于这么久过去了还没动筷子,司徒凰不得而解。 反正她记得她从这离开的时候,沈复已经挂脸,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那时候她懒得回来问他,一心只想和赵严庭去抢鱼。 见到锦华郡主动筷子,司徒凰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锦华郡主发出悠长而赞美的叹息,“嗯~这鱼肉鲜甜,鱼汤也好喝,你尝尝。” 锦华郡主贴心地给沈复盛了一碗汤,眼巴巴地看着沈复。沈复不好拒绝她,只能象征性地喝两口。 司徒凰在一旁抿了抿嘴,心情有些复杂。锦华郡主喝下下了料的鱼汤,她不心疼,就当作是报了上次落水的仇。 可沈复是无辜的,她想要破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复受罪。这让司徒凰心里,有一点心疼同情沈复。 等等,司徒凰在心里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她向来做事从不手软,比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前她推沈复下水那是没有一点犹豫,干脆利落。 可现在,她怎么优柔寡断,人家沈复还没喝鱼汤呢,她的心莫名就开始抽抽,担心起他。 第78章 锦华郡主中毒 第七十八章 锦华郡主中毒 眼看着沈复即将喝鱼汤,司徒凰忽然朝他开口,“公子,您最近胃不好,少喝一点汤水。” 沈复不理解地看着她,他哪有什么胃不好,司徒黄在搞什么花样? 锦华郡主瞬间黑了脸,她放下筷子,恶狠狠地朝司徒凰瞪了过去,这个贱婢什么意思?她给沈复盛鱼汤喝,这个贱婢却上来阻拦,处处与她作对。 “放肆!沈公子喝不喝鱼汤?岂是你一个贱婢能说的算?主子们在用饭,你一个贱婢竟敢打扰。” 锦华郡主朝自己的婢女珍珠看了一眼过去,“珍珠掌她嘴。” “是。” 珍珠走到司徒凰面前,正要抬手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奴婢,沈复开口阻止。 “住手。” 锦华郡主都愣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复,沈父缓缓道:“我近日来胃的确不好,郎中让我好好养胃,叫我少喝一些汤水。” 说完,他看着司徒凰,“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司徒凰和他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包含着提醒。她遂即垂下眸子,温声道是,慢慢退了出去。 她已经把锦华郡主送过来了,这之后所发生的事,她相信沈复会冷静处理。 锦华郡主气得胸膛冒火,沈复居然当着她的面护着这个贱婢。她纵然想再找理由罚司徒凰,可是又怕在沈复心里落下一个尖酸刻薄的印象,所以只能暂且忍着。 锦华君主笑着看看向沈复,既然你不能喝汤,那就多吃点鱼肉。说完,他又给沈复夹了一筷子鱼肉,这下沈复不好拒绝了。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鱼肉,正要送入口中。金华郡主忽然眉头一皱,腹痛难忍,痛苦地轻叫了一声。 “郡主,您怎么了?” 珍珠满脸着急地上前,锦华郡主疼得扭曲,随后吐了一口污血出来。珍珠吓白了脸,声音带着哭腔地要喊外面的侍卫。 “等等。” 沈复厉声阻止他,他面色冷静的看着面前这桌子鱼宴。 “把你头上的簪子拔下来,先试一试毒。” 珍珠一边擦着泪,一边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将每道菜都试了一遍。 “有毒。” 她双唇颤抖,腿脚发软。好歹毒的人,给每道菜都下了毒。 “奴婢去告诉长公主。” 她说完,沈复用锐利的目光刮了她一眼,冷静地对她说:“下毒的人此刻一定在附近盯着这里的动向,你出去会打草惊蛇。 “那,那怎么办?” 珍珠双膝跪在锦华郡主跟前,心疼地替锦华郡主擦拭嘴角的鲜血。沈复的脸庞克制又冷静,沉默了仅仅片刻,他看看向清风。 “你手脚伶俐,你去请太医,记得让太医扮成御厨房的人来送菜。” 清风迅速点头,从瞭望台出去,跟个没事人一样。他闲散地走着,实则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 按照主子给的方法,他先去了御厨房假装要菜。让掌勺的刘御厨佯装自己肚子疼,去请太医。 这样,刘御厨顺利把太医给请到了御厨房。太医再换上刘御厨的衣服,装装模作样地端着一道菜,跟着清风去瞭望台。 “公子,太医来了。” 看到躺在丫鬟怀里虚弱的锦华郡主,太医立马把菜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这是解百毒的药,由十几种名贵药材搓制而成。为的就是出宫携带方便,省去了熬煮的时间。 锦华郡主吞下药之后,仍旧昏迷。 沈复问太医,“郡主什么时候能醒?”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等郡主发了汗,约莫就能醒了。” “有劳太医了,清风,送太医回去。” 沈复说完,便从瞭望台的窗户上往外面看,窗户上悬挂着纱帘,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人,但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他目光沉沉,脸上若有所思。菜里的毒本来是下给他的,却被锦华郡主误食。他想起来司徒凰委婉阻止他用饭的那句话,心脏猛地收缩,不断地猜测琢磨。 莫非毒是司徒凰下的,她向来眦睚必报。想到这,沈复心烦意乱得很。他不让任何人,把锦华郡主中毒的消息外露,将这里扮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凶手没有看到他所料定的毒发场景,定然会亲自过来验证。这正符合一句话,凶手往往会返回作案现场。 只是这个凶手,沈复不希望是司徒凰。 外面,云邵明和司徒月一直在等着沈复毒发,他们并不知道锦华郡主和沈复在一起,两个人都等着看侯府的人待会鬼哭狼嚎场景。 只是,眼看着瞭望台外面的人都逐渐散去。云邵明有些着急,不对呀,按道理那个该毒发了呀,怎么还没有动静。 司徒月也觉得奇怪,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小厮,不过她不能开口问。其实她知道云邵明吩咐小厮下毒的事,但她要装作不知情,因为这是云邵明自己一厢情愿要为她报仇所做的事。她若是知情了,就变成了云邵明的同伙,她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辜的人,就算事情败露的时候,她亦能把自己择干净。 云邵明又去找了那个小厮,叫小厮端着一壶茶水,去瞭望台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厮按着他的吩咐照做,端着茶水进入瞭望台。当看到瞭望台里面站着好几个侍卫的时候,小厮整个人一愣。 “干什么的?” “送,送茶的。” 小厮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走一边想,这里怎么会有侍卫,心里隐隐不安他硬着头皮往台阶上走。 屋里,清风就贴在门后,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门敲响,一道声音落下,“公子,小的来给您送茶水。” 沈复眼睛闭了闭,示意清风开门。等门开后,小厮笑脸盈盈地进来。他忽然看到了一侧靠着墙边椅子上,坐着的锦华郡主,顿时手一软,没端好托盘。 托盘和滚烫的茶水一并掉在地上,烫了他的脚。小厮被烫得龇牙咧嘴,又慌又怕。 “公子恕罪,小的再给您换一壶新的茶水来。” 说完,扭头就要跑。 第79章 抓云邵明 第七十九章 抓云邵明 清风早在后面堵住了门,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照着肚子就是一拳。小厮痛地跪在地上,清风趁机将他的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干嘛绑我?” 清风冷哼一声,双手扼住小厮的下巴,强迫他仰头。从他身上搜出一兜沉甸甸的银子。 清风大概掂量了一下,大概有五十两。半蹲在小厮面前,戏谑道:“你一个端茶倒水的,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是小的攒的。” 情急之下,小厮找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清风啪地拍了下他的脸,“糊弄谁呢,今个人这么多,你带这么多银子出来,就不怕被人偷了?” 这么一番质问,显得小厮方才的借口有些立不住。小厮磕磕绊绊地额了几声,脑子想着应该如何回答。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沈复。沈复的眉眼压得低低的,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来……” 小厮想给外面的人通风报信,刚张口清风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用擦桌子的抹布塞进他的嘴里。 随后,抽出腰间的匕首,架在小厮脖子上。小厮瞬间不敢动弹,眼睛斜着瞥那刀刃反射过来的寒光。 “是谁派你来的?” 沈复问他,小厮拿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态度。 “倒是一条忠心的好狗。” 沈复笑了笑,“知道我朝律法吗,谋害皇亲乃是死罪。” 小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里都是决然赴死的决心。云邵明给了他好处,还许诺保他家人一辈子荣华富贵。所以,他替云邵明卖命,就算事情败露,他来替顶罪,一条命,换家人的富贵,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值。 沈复见他这副表情,也猜到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哦对了,我还忘记了一条律法,谋害皇亲株连九族。” 沈复的语气稍显阴森,小厮浑身一颤,眼里露出惊恐的表情。猛摇着头,嘴里发出呜呜声。 沈复提了提眉,看向清风,“把他押到长公主面前,由长公主处置。” “呜呜。” 小厮全身抗拒着,身体在地上撒泼,就是不肯走。沈复摆了摆手,清风立马就停下来,拽掉他嘴里的抹布。 小厮哭着向沈复求饶,“公子,求你救救我,我不能让我的家人无辜受死。” 他心里恨死云邵明,该死的云邵明,当初可没和他提会株连九族的事。 “现在知道后悔了,你可真虎,连郡主都敢害。” 清风说着,就要给他一拳,但看到主子的脸色,他只好收回了手。 小厮痛哭流涕,“小的没想害郡主,真的,公子你相信我。云公子叫小的把药下在您的饭里,说要毒死公子您。” 沈复微微点头,脸色依旧平静如水。 “可现在郡主误食了毒药,谁会相信你的话。” 小厮脸色惨白,对呀,毒药吃进了郡主的肚子里,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辩解不清,他透彻地觉得自己被云邵明害惨了。 求饶求助地想爬到沈复脚边,“公子,求求你救救小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儿子还在吃奶中,求求你可怜可怜我,救救我的家人。” 小厮在地上磕头,清风抱住他的头固定住,叫他动弹不得。 沈复当然不会放过他,害人就要付出代价。律法无情,每个人都要遵守律法。 但他明眉里终究多了一丝宽容。 “你若将所有的实情都交代出来,我可以帮你求情。” 小厮双眼怔怔的,衍生出一丝希望,浑身都松了一口气。身子几乎贴在地面,咚的一声,磕头的声音响亮。 “谢谢公子。” 随后,他将所有罪状还有指使他下毒的人都写在了纸上,割指取血画押。沈复没想到,好不容易休沐外出,还在外面审理了一桩案子。 他看着小厮的罪状,吩咐清风,“你到长公主那走一趟,别打草惊蛇,把这份罪状的备份给长公主看。请长公主派兵,即刻抓捕云邵明。” “是。”清风回答得响亮,一刻都不敢耽误。 此刻,云邵明和司徒月已经回到瞭望台。王老夫人正在叫人装鱼,准备回府。 “祖母,等一会再走吧,我还想在这看看风景。” 云邵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王老夫人笑笑,“小皮猴还没玩够呢,好吧,那就在这再待一会。” 云邵明扶老夫人坐下,顺便给司徒月使了一个眼色,司徒月接收到,默默垂下眼睛。 这一幕,叫云氏看到。她将司徒月拉到窗户后,低声问司徒月,“你和云邵明怎么眉来眼去的?” “有吗?母亲,你看错了。” 司徒月就要走,被云氏一把拉了回来。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 云氏眼里透出精明,司徒月想了想,抬手遮住口,在云氏的耳边窃窃私语。云氏脑子轰的一声爆炸,叫她目瞪口呆住。 “你……” “母亲。” 司徒月及时捂住她的嘴,将母亲拉到瞭望台的栏杆那里。 “月儿,你糊涂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不和我商量,就擅自主张呢。要是事情败露了,怎么办?” 司徒月绞着帕子,脸上一点都没有害怕的表情。 “母亲怕什么,我又没有参与,我什么都不知道,全是云邵明一个人做的。” 看到司徒月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云氏都觉得头疼。是她惯坏了司徒月,叫她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侯府那群人的手段和心机,连她和王老夫人都斗不过她更何况是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云氏满脸都是坏事了的表情,司徒月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母亲,那个云邵明就是个大蠢货,他想干什么就由着他去。等他闯了祸,我看外祖母还怎么夸他。” 云氏的心抽了一下,有些无奈又生气地看着司徒月。说实话,她也很想看王老夫人被打脸的样子。 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瞭望台的门被侍卫踹开。 “谁是云邵明。” 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王老夫人茫然不知所措地问他们,“你们是谁,闯到这里有什么事?” 第80章 王老夫人死鸭子嘴硬 第八十章 王老夫人死鸭子嘴硬 凭借多年的直觉,王老夫人觉得出事了。她将身子故意堵在云邵明面前,老辣的目光扫了一眼众人,众人都很默契地闭嘴。 带头的侍卫冷眼看着这个老太婆,吩咐道:“把这里围住,一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随后,侍卫拿出公主府的令牌。 “奉长公主之命,捉拿凶手云邵明。” 王老夫人瞬间变了脸色,试探地问,“你们说的这个云邵明犯了什么事?” 侍卫瞄了她一眼,那一眼充满了鄙视。 “他给锦华郡主下毒。” 短短四个字,险些叫王老夫人晕过去。她脖子梗着,不敢去朝云邵明的方向看过去,因为一旦看过去,就会暴露云邵明。 站在最后面的司徒月这时有些害怕,两只手紧紧攥着帕子。云氏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地看着司徒月,生怕这件事会将司徒月扯进去。 何氏瞪着眼睛,脸色惨白,灵魂似乎早就飞出了肉体。王老夫人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朝何氏看了一眼。 这一眼,带着警告,警告何氏稳住自己。看着王老夫人定海神针一般的眼神,何氏的心只能堪堪稳住,没有让自己乱了分寸。 老夫人提着一口气,装作无辜无知的样子,“官爷,你恐怕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叫云邵明的人。” 她以为,她那拙劣的演技能瞒得过侍卫。侍卫冷笑了一下,鹰似的眼睛扫视着每个人的脸。很快锁定了王老夫人身后的云邵明身上。 云邵明见侍卫朝自己看过来,瞬间僵住不敢动。眼神闪躲,表情不自然。屋里没几个男人,凭借穿着,侍卫可以区分出来谁是主人,谁是下人。 眼前这个男人衣着不凡,想来就是云邵明。但侍卫不确定,所以他慢慢走向云邵明,打算诈一下。 屋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就在众人以为,侍卫要认出云邵明的时候,却见侍卫忽然抓住了云邵明旁边的一个小厮的胳膊。 “你是云邵明。” “官爷,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小厮全身都在解释,脸吓得都快变形。王老夫人给身边一个比较年长的管家使眼色,管家会意,立刻走到侍卫面前。 “官爷,这里的人我都认识,没有你说的那个叫云邵明的人。” 侍卫眼睛眯了眯,转手抓住了管家。 “他们不是,那你就是云邵明。” “诶,我不是,我不是。” 管家像手里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使劲甩着胳膊。 王老夫人紧紧抓住了手,整个人微微发抖,但还是让自己强装镇定。 “好了,你摆什么官威,吓唬这里的人,莫不是想冤枉好人?狗东西,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我丈夫是谁。我乃一品诰命夫人,昌平侯府夫人,我丈夫是三朝太师,我们官贵人家岂能让你这种人羞辱。” 王老夫人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侍卫知难而退。没想到侍卫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走到她面前,气势逼厌。 他一把抓住了云邵明的胳膊,大力地将云邵明拽了一下。云邵明几乎是电闪雷鸣之间,被拽到了前面。 王老夫人猛地一震,肢体下意识地张开。 侍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管你是谁,在我这一文钱都不值。” “把云邵明押出去,这里的人全部带走。” 随着侍卫一声令下,云邵明被拖了出去。 “祖母救我,祖母……” 王老夫人脸色惨白的看着侍卫,原来这个狗东西早就知道谁是云邵明,却故意戏弄她,叫她担心害怕了这么久。 一名侍卫上前,要将王老夫人带出去。王老夫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腌臜东西也配碰我,我自己可以走,犯得上拉拉扯扯吗。” 昌平侯府的人被逐一押了出去,司徒凰在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切。她看了一眼身边正吃着鱼的赵严庭,“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咱们一起去看看。” 赵严庭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还真是。于是他放下碗筷,和司徒凰一起过去。等走近了,才看到昌平侯府的人被侍卫押着,队伍里还有他的未婚妻司徒月。 赵严庭皱着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徒凰悄然看了他一眼,得逞地舒了一下胸口。她要让赵严庭待会亲眼看到,他的未婚妻最丑陋的一面。 外面,安乐伯刚盯着下人装完鱼,正要打道回府。却看见灰暗的天色下,侍卫押着几个人从瞭望台里出来。 他眯着眼睛往远处瞧,认出来那是自家人,慌慌忙忙地跑过去。等跑进了,看清被押着的那几个人后,安乐伯瞳孔一震。 “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贤婿莫慌,他们只是抓错了人。非要说一个叫抓一个叫云邵明的,可咱们这哪有这个人。” 老夫人频繁地给安乐伯使眼色,远处处,忽然一声女子的冷哼,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仪。 “是吗?” 长公主快步朝这边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不失皇家威严。 王老夫人心虚地垂下眼睛,待长公主走近,她连忙俯身行礼。跟着长公主后面的,除了沈复,还有给锦华郡主看诊的太医,和下毒的小厮。 小厮被五花大绑,侍卫将他押到前面,扯掉他嘴里的抹布。 小厮慌乱且愤怒地朝着云邵明谩骂,“杀千刀的云邵明,你可害死我了。你让我替你下毒毒害侯府公子,现在我的九族都要被诛了。” 小厮难掩心里的火,挣扎着要上去揍云邵明,可他被侍卫死死摁着,只能艰难地在地上摩擦。 瞬间,所有人都朝云邵明看了过去。云邵明喘着气,腿脚直发软。 “你们看我做什么,他是污蔑我,我没有指使他做那样的事。” 话落,方才奉命捉拿他的那位侍卫笑了。 “老夫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云邵明。” 王老夫人目瞪口呆,生气地瞪着侍卫。她慌忙给长公主跪下,眼泪说掉就掉。 “长公主,这一定是个误会。邵明一直与我在一起,如何能指使他人下毒。我这个孙子最是善良懂事,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会行唆使别人下毒的事情。 长公主有所不知,这个小厮是我府里打杂的长工,平日里贪财好色,偷奸耍滑。我念着他还要赡养老母和孩子,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竟然恩将仇报,污蔑主子。 还求长公主明察秋毫,还我孙子清白。” 不得不说,王老夫人的确是个会演戏的人。但在长公主这里,原形毕露。 长公主轻蔑地看着王老夫人,“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第81章 赵严庭对司徒月失望 第八十一章 赵严庭对司徒月失望 说完,她身边的侍卫把小厮的罪状拿给王老夫人。王老夫人颤颤巍巍地接过,不敢看上面的一字一句。 看到罪状上那一抹鲜红的指印,王老夫人的心就跟打穿了一样。云邵明上来一把抢走罪状,撕了一个稀巴烂。 “这是栽赃,这是陷害。说,你是不是和侯府的人联合起来害我,枉我平时那么看重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居然敢背叛我。” 云邵明面目狰狞地指着小厮,恨不得把小厮扒皮抽筋。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复,这个时候缓缓动了动身子。拿出一份叠卷好的纸,微微晃了晃。 “原份在我这,你撕的是备份。” 云邵明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眼里烧起熊熊怒火。他发疯似的嘶吼,要扑上来。 “是你害我,是你。” 两个侍卫将他的膝盖窝狠狠地一踢,云邵明狼狈地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被带着腥气和湿润的泥土吸附住,半张脸全是泥。 小厮冷眼看着云邵明,很是觉得痛快。 一直低着头的司徒月,后背被冷汗浸湿。生怕小厮也将她扯了出来,不过好在小厮似乎忘了她的存在,云邵明也没有提起她的名字。 就在她以为自己安然无恙时,沈复犀利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月姑娘,云邵明唆下人下毒这事,你可知道?” 司徒月浑身一颤,眼睛快速地转着。这个沈复,怎么忽然提起她了。司徒月缓缓抬头,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王老夫人凶愤的眼神。 她眼神恐惧,飘忽不定,猛然瞧见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赵严庭正冷眼看着这一切,对她的眼神疏离憎恶。 司徒凰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慌忙撇清自己,“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和表哥并不熟络。” 这话好像是说给赵严庭听的,她又装出往日那一贯无辜的可怜相。 她刚才的话,叫云邵明听得心里不舒服。什么叫不熟络,不熟络会半夜和他私下见面吗? 而且,司徒月还称不知道下毒的事。听司徒月的意思,好像在撇清关系。 可是,云邵明指使小厮下毒的时候,司徒月也在现场,并且云邵明给小厮付赃款的时候,司徒月都看见了。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云邵明往后看了一眼,那一眼有些失望。司徒月怕因此激怒了他,也怕王老夫人怀疑是她唆使云邵明下毒。 便奋不顾身地,在泥土里用膝盖爬行到长公主面前,给云邵明求情。 “长公主,我表哥是无辜的,长公主不要听信这个下人的话。” 小厮哼了一声,愤怒地朝她吼,“你这个帮凶,你也在场,是你吗两个合伙让我害人。 “你胡说,你这个下贱的东西,你敢污蔑本小姐。” 司徒月牙都要咬碎,目眦欲裂的骂着,丝毫没有贵小姐该有的风范。 现场一片混乱,司徒月给长公主磕头。这一幕,让云邵明有些动容。是他多想了,司徒月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 长公主垂睨着她,声音冷冽,“是不是无辜,等到了大理寺就一清二楚了。” 众人一听大理寺,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王老夫人的脸色那叫一个惨白,兜兜转转,她怎么又落到了侯府人的手里。王老夫人也不顾身体年迈,痛哭流涕地求长公主。 “长公主,我孙子是冤枉的。他们侯府勾结我府里的下人,要谋害我全家呀。” 王老夫人眼睛一翻,装晕了过去,想以此来撼动长公主的决定。没想到长公主也是个狠角色,“太医,给王老夫人看一看。” 长公主给太医使了一个眼色,太医从他的匣子里拿出一根银针,就要给王老夫人的脑袋上扎下去。 被吓傻了的何氏,忽然爬过来一把推开太医,护着王老夫人。 “不能扎,不能扎。娘,你快醒醒,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邵明怎么办。” 何氏知道王老夫人在装晕,握住王老夫人的肩膀暗暗用力,王老夫人缓缓睁开眼。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从后面跑来了另外一位太医,给长公主行了一礼。 “长公主,郡主身体里的毒已经全部解了。” 长公主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不打算在这看王老夫人演戏,遂即转身告诉沈复。 “沈大人,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你务必给本宫查明真相。不能冤枉了好人,也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说完,长公主走了。 沈复朝侍卫军下令,“把这些人全部押往大理寺。” 清风抬高了胸脯,嘚瑟地说了一句,“得嘞,来活了。” 眼看着侍卫把人都带走,安乐伯赶忙快步走到沈复面前,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沈复说道:“来人,把安乐伯也带走。” 安乐伯一副不明白的表情,“哎,不是,连我也要抓走吗?” 他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 剩下的侍卫将围观的人遣散,司徒凰和赵严庭一直躲在人群中看戏。眼看着人众人散去,她也赶忙拉着赵严庭要溜走。 她抓着赵严庭的手腕,赵严庭垂眸看着,微微抬起嘴角,放手握住了她的手。司徒凰一心只想赶紧逃离现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 身后,忽然落下一道清冷的声音。 “站住。” 司徒凰脚步一顿,在原地呆愣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眼里飘过一丝心虚。 沈复的目光落到她和赵严庭手牵手的地方。 第82章 王老夫人怀疑司徒月勾引耀祖 第八十二章 王老夫人怀疑司徒月勾引耀祖 脸色一沉,沈复当即教训起她,“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司徒凰低眸看了一眼,一下子松开了手。清风站出来,慌忙解围,将她拽了过来。 “不好好伺候公子,又去偷懒了。” 赵严庭收紧了那只落空的手,和沈复对视,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劲在坳着,还有丝丝的火药味。 “沈兄误会了,方才人多我怕玉兰姑娘摔着,所以才牵她走。” “是,奴婢谢谢赵将军。” 两个人一唱一和,好似做了夫妻一般默契,脸不红心不跳,显得沈复是个局外人。 沈复的脸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司徒凰,那一眼浓墨重彩,比较复杂。 “天色不早了,清风,带玉兰去祖母那。”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举很刻意。司徒凰微微一愣,但现在她是婢女的身份,不能在外人面前违抗沈复的命令。 否则,难免会叫人怀疑。怀疑她一个丫鬟怎么敢不遵从主子的命令。除非她不是一般的丫鬟,是通房丫鬟。只有通房丫鬟,才能在主子面前稍稍能说得上话。 她决不能让赵严庭误会,只得屈身行礼,乖乖地走。 司徒凰朝赵严庭看了一眼,那一眼留恋不舍,眼神暗暗告诉赵严庭下次见。 “等等。” 赵严庭叫住她,将手里的芦苇木鸢递了过去。 “你做的木鸢。” 司徒凰微微笑着,从芦苇木鸢里面选了一个乌龟,剩下的她都送给赵严庭。 看着两个人浓情蜜意的样子,沈复的脸更沉了几分。清风看得出来主子的心情,于是上前催促。 “快走吧,别叫老夫人等急了。” 等司徒凰走后,赵严庭微微晃动手里的木鸢,“玉兰姑娘手艺真好,你看她编的这些小鱼小虾,像真的似的。沈兄你要吗,我送你一个。” 沈复听出来他是故意的,赵严庭在故意炫耀。赵严庭的表情仿佛在说,看,你的丫鬟只送我不送你。 沈复面色并无波澜,反倒大度地说:“不必了,这样的玩意我的房里还有许多,若是赵将军喜欢,改日我挑一些送与赵将军。” 赵严庭的脸瞬间黑了下去,方才得意扬扬的表情荡然无存。他轻轻地冷笑了一声,充满敌意地梗着脖子。 “不用,我有这些就好。天色不早了,沈兄告辞。” 沈复以微笑相送,赵严庭转身走得很快,拳头握着,眉眼透着不甘。 老夫人和秦氏在马车里等着沈复过来,方才发生的事她们都知道了,之所以没有上前,就是怕沾上不必要的麻烦。 秦氏掀开帘子,瞧见清风正在推沈复进马车,她放下帘子对老夫人说:“母亲,复儿回来了,您不用担心了。” 老夫人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只怪她今日太疏忽,疏于对沈复的安全考虑。真不敢想,要是沈复中了毒,她定要愧疚伤心死。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自责。司徒凰握住老夫人的手,温柔地安慰老夫人。 “老夫人这怎么能怪您老人家,要怪就怪那群豺狼虎豹,太阴险狡诈。沈公子这不是好好的,这说明老天有眼,不会让好人受到伤害。”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祥的双目弯得像发着柔和光亮的月牙。 “就你会哄我。” 把老夫人哄得开心了,司徒凰心里也就开心。同时,心里又有一丝的忐忑不安。恐怕沈复已经知道,她在明知菜里有毒的情况下还要拉锦华郡主去趟浑水,她把锦华郡主当做破局的工具。 好在,直到马车出发前,沈复都没来找她。后来,沈复直接变道去了大理寺。 到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云邵明用刑。时候审讯室和牢房相隔不远。 王老夫人,何氏,云氏,司徒月各自关着,不过隔着牢柱,彼此都能看见。云氏和司徒月是隔壁,斜对面是王老夫人和何氏。 何氏急得在牢房里面来回踱步,当听到云邵明的惨叫时,她一下子软了腿脚跪在地上,双手扒着牢柱声音颤抖地哭着。 “儿啊,我的邵明。娘,您快想想办法,邵明是冤枉的。” 老夫人往日何等尊贵,这时候妆发散乱地坐在牢房里的草堆上,似乎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般,整张脸更加地衰老。 她听着何氏的哭声,冷眼看着斜对面的云氏和司徒月。 而司徒月似乎感知到王老夫人的眼神,在朝她看过来,她立马心虚的垂下眼睛。 云氏也看得出来王老夫人在怀疑司徒月,她心急如焚。这个时候,王老夫人猛地爬起来,双手猛地握住牢柱,声音嘶哑凶狠。 “你这个小贱人,说,你对邵明做了什么。说,是不是你指使他去下毒。你对我不满,知道我最喜欢这个孙子,你就心存报复。” 王老夫人用的是指使两个字,就给司徒月定下罪。但凡她用撺掇二字,都不会叫云氏伤心欲绝。 王老夫人这是要拿司徒月去替云邵明顶罪。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邵明才来府里多久,和月儿根本不熟,她月儿如何去指使邵明。” 何氏颤抖着朝云氏看过去,字字悲愤,“可小厮亲口说了,司徒月当时和邵明在一起,她有参与这件事。” 云氏一听,心里便慌了。她立马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软下态度对何氏开口,“嫂子,那小厮为了活命谁都可以攀扯。这件事就是他吃里扒外,和侯府勾结陷害锦华郡主,来栽赃给咱们。 这是天大的阴谋,他们侯府的目的就是要让咱们生不如死,看着咱们互相残杀。都这个时候了,咱们更要团结一心,别叫他们得逞。 况且,邵明当时也没提到月儿。这就说明,月儿是无辜的。” 最后一句话,叫长年奸猾的王老夫人起了疑心。她心里闪过一个怀疑的念头,怀疑是司徒月勾引了云邵明,叫云邵明替她去办事。 这种勾引或许不是那种赤裸裸的勾引,因为他们两个在府里,除了吃饭的时候见面,其余的时间都是各不相见。所以,不存在睡觉那回事。 第83章 王老夫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八十三章 王老夫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便是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司徒月这个小贱蹄子,自觉得自己的美色过人,心术不正。叫云邵明给沈复下毒,她是暗示,不是明着与云邵明说。 王老夫人了解自己的孙子,云邵明是那种好学之人,心性也坚定。绝不会被美色吸引,一定是司徒月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可她对司徒月严苛,除了功课便是叫司徒月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她私下里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云邵明。 王老夫人缓缓看向云氏,怪不得她一点都没有发现,很可能是云氏在暗中捣鬼。 “娘,您这么看着我,莫不是怀疑女儿?” 云氏心里隐隐害怕,王老夫人却似看仇人一般地瞪着她。 伸出一只手,指着云氏,“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么心狠手辣的女儿。你们母女两个,联合坑害我的邵明。说,司徒月勾引邵明,是不是你默许的。” 云氏虎躯一震,这都被王老夫人猜出来了。她磕磕巴巴的,整个人慌得不行。 “娘,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邵明和月儿那是表亲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叫月儿去勾引邵明,您不能把责任都往我头上推。” 王老夫人冷哼一声,大声质问云氏,“那你说,邵明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他又不认识侯府的人,为何会无端去下毒。” 这话,叫云氏问住,她一时真的答不上来。 司徒月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王老夫人。王老夫人每句话都在侮辱她和云氏,根本不把她们当做亲人。一口一个我的邵明,听着叫人不舒服。 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再忍了,于是挺着胸脯走到牢柱后,从缝隙里用尖锐的目光看着王老夫人。 “外祖母,你一口一个贱蹄子。别忘了,我身体里也流着你的血。我是贱蹄子,那你是什么。你骂我,就是在骂你自己。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我勾引了云邵明,你怎么不说是云邵明贪图美色,甘愿去做傻事。你那个孙子整天装得假正经,肚子里的墨水也没有几两。” 听到司徒月这般诋毁云邵明,王老夫人被气得往后连连踉跄。她指着司徒月,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这个贱蹄子,你敢不尊敬我,枉费我对你一番悉心教导,盼你前程似锦,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司徒月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上的泥巴,抬眸轻蔑地看着王老夫人,“你那哪是盼我前程似锦,你所做的都是在为你的孙子铺路,你恨不得和朝中的官贵人家都攀上亲。” 她一副我都不想点破你的表情,看着王老夫人。王老夫人向来高傲的姿态,被她踩在脚下。 王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何氏不满地瞪着司徒月,“月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外祖母。纵然你外祖母有私心,但你嫁给官贵人家,你自己就不享福了吗?” 司徒月没有反驳,朝何氏翻了一个白眼,走到墙根坐下。大家都吵了一架,都没有力气再说话,各自盘坐着。 过了一会,有狱卒过来。王老夫人赶忙撑着身子爬起来,走到牢门那里,伸着脖子向外看。 “狱卒大人,我孙子怎么样了?” “他用了刑,嘴还那么硬,我们沈大人这会正在审他。” 听到这话,王老夫人咚的一声歪倒在地上。倒也没晕,她不敢叫自己晕,她要撑着一口气。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去宫里找太后帮忙就好了,想到这,王老夫人赶忙狼狈爬起来,又问狱卒,“敢问大人,安乐伯也在这里吗?” 狱卒点了点头,“沈大人说了,安乐伯也有嫌弃,他会逐一审问的。” 王老夫人浑身就跟泄了气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指望。在这里,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人出去给太后送信,她只能默默乞求,乞求太后来救她。 在王老夫人等待的间隙里,狱卒将她们逐一带去审问。 宫里,太后得知了消息。她遂即去找皇上,关心地问起锦华郡主的情况。 皇上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太后若真的关心,自己就派人去问了,何必假惺惺地来他这里惺惺作态。 她嘴上说关心锦华郡主,其实是关心云家,怕云家出了事,怕权利动摇。 太后愤怒地斥责道:“那个云邵明真是胆大妄为,胆敢毒害郡主,皇上准备怎么处置他?” “朕准备将云邵明处死,另外抄了云家,男眷一律流放,女眷一律发配为奴。” 皇上语气不轻不重,却如锤子一般砸在太后的脑袋上。他特意看了一眼太后的反应,皇上很清楚他要重罚云家,太后一定不愿意。刚才那话,不过是他试探太后的反应。 一旦他真的重罚云家,那么他和太后之间很可能会翻脸,长久以来维持的那点平衡,就要被打破。 现在他弱太后强,现在不是翻脸的好时候。他要蛰伏,表面上顺意着太后。他说的话,让太后找到了求情的理由。 太后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点头。 “云邵明犯下大罪,死有余辜,该罚。可皇上别忘了,他祖父云震霆是三朝元老,那可是为先帝立下大功的人。皇上若这么处置他的家人,岂不叫云震霆在地下寒心。” “那母后的意思?” 皇上看太后,太后似唱脸谱,一会一个表情。 “依哀家看,此事是云邵明一人犯下的错,不该连累无辜的人。将他处死,云家长辈疏于对晚辈的监督教导,罚白银万两。另外云家还需要向长公主府赔偿两万两白银,向侯府赔偿一万两白银,云家所有人都要领板子,年老的便去城外施粥。 云家的男眷暂且停职,女眷一律到城中各处闲杂司里,每日做上两个时辰的活。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夸赞皇上深明大义,而不是说皇上冷血无情。” 太后一板一眼地说着,皇上点着头。 “母后为朕考虑得如此周全,朕心甚慰。等大理寺将案件奏呈递上来,朕就下旨。” 夜半,沈复审完了案子,规整梳理了一番,快马加鞭让刑书送进宫里。皇上的旨意也很快到了大理寺,带着圣旨来的是皇上身边的福公公。 福公公展开圣旨,所有人跪地接旨。 第84章 云邵明被斩头 第八十四章 云邵明被斩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邵明蓄意下毒,即日起剥去贵族身份贬为贱奴。明日在菜市口行刑,以正司法。” 福公公宣布完圣旨,何氏没受住晕了过去。王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脸色发白,身子摇摇晃晃地站立不住。 “不,我的邵明是无辜的。公公,求求你帮我给太后捎个话,念在我丈夫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份上,求她老人家大发慈悲,饶了我的邵明。” 福公公两只手握住放在前面,缓步走到关押王老夫人的牢房前。 “侯夫人,这圣旨上便是太后求的皇上。太后念及老太师的功劳,求皇上对你们几家姻亲家族网开一面,太后她老人家已经是大发慈悲,您莫要让她老人家为难。” 王老夫人不敢相信,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福公公从牢房门前离开。王老夫人站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地面,如同半个死人。半晌,终于回过神,扒着牢柱,渴求的目光看着司徒月。 “好孩子,外祖母知道往日里,是外祖母苛待了你,外祖母这就给你道歉。” 说着,王老夫人居然给司徒月磕头,这可叫云氏给吓坏了。 “娘,您这是干什么,月儿可受不得您给她磕头下跪。” 云氏既慌又愤怒。 王老夫人这是要闹哪出,叫大家都难堪。司徒月冷眼看着王老夫人,心中疑惑,这个老太婆又要作什么妖? 下一刻,司徒月边便听到老夫人可怜兮兮地开口。 “好孩子,你表哥邵明他不能死,他是要做为官做宰的人。将来你表哥出息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莫说区区将军府家,就是皇家你也是能入的。 将来,你若不想嫁人,我去求太后让太后封你做个郡主,你的后半辈子便可高枕无忧。” 司徒月已经猜出来了,王老夫人铺垫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她替司徒明去顶罪。 她冷笑地看着王老夫人,“你想让我去顶罪?做梦。我活着,说不定靠我自己的努力就能当上郡主。可我要是死了,我就只能当鬼了。” 王老夫人见她油盐不进,又搬出来其他人来压她。 “好孩子,你想过没有,邵明没了,云家,伯爵府都会受到牵连。连你那位未婚夫婿都会受到牵连,你忍心看着他前途尽毁吗?” 司徒月拿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外祖母,您是糊涂了吧。云邵明是您的孙子,我是您的外孙女。我们两个凭谁犯了罪,那都是要受到惩罚。难道我去认罪,你们就不遭殃了?” 王老夫人这是一心要哄她去顶罪,其他的三七二十一王老夫人都管不了。她就想用尽所有办法,抱住云邵明。 可司徒月这个小贱蹄子,太冷血无情了。 王老夫人苦笑了两声,眯着眼睛,一副同;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真够狠心。” 王老夫人捶着自己的胸口,云氏感到失望,她双眼满是泪水的看着王老夫人。 “娘,到底是谁狠心。你为了你的孙子,你就要抛弃你的亲外孙女。说到底,你就是不喜欢我,所以你对我的孩子才会轻视。” 王老夫人被这母女两个气得说不出话,只一味地捂着胸口,靠着墙根坐下。 司徒月哼了一声,得意地看着给他气得半死的王老夫人。前些日子她在王老夫人那受的气,这一刻全部都还给了王老夫人。 翌日,云邵明被押到京城菜市口。他满身是血的,披头散发地低着头跪在地上。身侧便是侩子手,举着手里的大刀静静地候着。 刑台下面,是王老夫人,何氏,云氏和司徒月。王老夫人满脸是泪,和何氏紧紧依偎在一起。司徒月则侧着身子,贴着云氏。她不敢看台上,心脏抖得跟筛子一般。 四周围满了百姓,开始对云邵明指指点点。甚至对伯爵府和云家指指点点,骂他们鱼肉百姓,活该报应。 刑台一侧,依次走出来刑部的两位大人,大理寺的几位大人,再则便是沈复。他一身官衣,肃穆沉稳地坐在桌子后。 只待时辰一到,行刑官一声令下,侩子手猛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噗的滋在刀上。 随后,侩子手把云邵明的头摁了下去,将刀挥起。云邵明艰难地抬起眼睛,满脸血痕。他那双充满失望和深仇大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司徒月。只可惜受刑的时候,咬断了舌头,导致他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叫着。 司徒月浑身一震,遂即躲开目光,将脸偏到云氏那边去。云氏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闸刀落,云邵明的脑袋落地,王老夫人也晕了过去。等她醒过来时,已经是在伯爵府里。 “娘,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云氏端着一碗药要喂给王老夫人,王老夫人缓缓转过来头,砰的一下子将药推翻在地。 “你满意了,邵明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娘,您这是说哪的话。邵明是我的亲侄子,他死了我也很难过。” 王老夫人别过头,失望地闭上眼睛,问云氏,“你嫂子呢?” “嫂子在东厢房里,方才晕倒的时候磕着了头,这会郎中正在给她包扎。” 云氏在这边看着王老夫人,安乐伯则在东厢房看着何氏,他满是担忧地看着郎中给云氏缠纱布,风浪中走后,他给何氏端茶倒水,他对云氏还从来没有这么贴心过。 “大嫂,你得保重身子。邵明虽然去了,但你还有我们,以后我也会好好庇护你的。” 何氏疲惫的眼睛看了安乐伯一眼,又转了回去,望着头顶的缦账。云邵明行刑前一刻那种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邵明一定是想说什么。 “邵明……” 何氏又伤心地哭了起来,哭得全身都在发抖,安乐伯这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嫂,你别哭了。你哭坏了眼睛,邵明在地下岂不担心。你要好好的,叫他安心地投胎。” 第85章 安乐伯的背叛 第八十五章 安乐伯的背叛 安乐伯这一安慰,何氏哭得更大声。等歇斯底里地将情绪都发泄完,她堪堪止住泪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处地方,心里想着什么。 半晌,面色坚定地看向安乐伯,伸出一只手,握住安乐伯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 “有劳妹夫关心了。” 这一握,温软如玉的触感,叫安乐伯顿时愣住。等何氏抽回手,他还在对手上那点残留的余温恋恋不舍。 何氏的余光扫了一眼安乐伯,心中鄙视。她早就感觉到,安乐伯对她存着不安分的心思。她一向克己守礼,遵守妇道。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 可现在,她的儿子死了,还是被云氏母女害死的,何氏心中产生报复的念头。她佯装咳嗽,安乐伯立马给她递水。 何氏接过水,在将要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水尽数撒到她的胸前和褥子上。安乐伯手忙脚乱地起来,找抹布来擦。 何氏轻道:“我那箱子里有帕子,你帮我过来。” 安乐伯顺着她指着的箱子,走了过去。他打开箱子,将里面的帕子拿了出来,随后走到床前,细心地擦着褥子上的水渍。 安乐伯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何氏的胸口,脸色微微发红,将帕子递给了何氏, 何氏接过帕子,轻轻擦拭着手上的水。她将外面那件衣裳脱掉扔在了床头桌子上,全然不顾屋里还有安乐伯在。 何氏与云氏年纪相差不大,虽然早已步入中年,但是身材仍旧不输那些小姑娘。安乐伯老脸一红,眼神闪躲。这些,都被何氏默默收入眼底。 “你回去吧,你若还想来看我,等抽空了再来吧。” 何氏缓缓开口,声音缱绻。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她还要捏着嗓子做出这样一副姿态来,她自己都感觉到很恶心,但她一心只想要报仇,只能暗暗隐忍。 云氏母女害得她家失去了儿子,她要害的云氏母女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听着出来何氏说出来的话,安乐伯心中一喜。 他微微笑了笑,“好,你先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对了,你想吃些什么?我叫厨房去给你做。” “就炖鸡汤吧,” 何氏温声细语的,语气里还透漏着一丝寄人篱下的委屈。她只要了鸡汤,没要别的。毕竟这是在别人家,胡吃海喝的不合适。 安乐伯起身从云氏的屋子里走出去,他随即去厨房吩咐厨娘,“我记得府里养了几只乌鸡,抓一只来,给何夫人炖人参鸡汤。对了,再炒一些清淡的小菜。” 厨娘道好。 这边,云氏安抚好王老夫人的心情后,问王老夫人,“娘,您想吃点什么?女儿叫厨房给你做。” 王老夫人没有心情吃饭,有气无力地说:“我什么都吃不下,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云氏叹了一口气,感到有些无语凝噎。她任由老夫人这般,自己起身去往厨房。 看到厨房正在炖鸡,云氏心想巧了,她正要吩咐厨房杀鸡,给王老夫人炖鸡汤。 云氏看着汤里的乌鸡,通体乌黑,爪子坚硬。这是上了年数的乌鸡,价格不低,营养价值很高。若非身子亏虚,一般不拿来炖汤。 “这汤是给谁的?” 厨娘停下手里的活,给云氏回话,“夫人,这只乌鸡是老爷吩咐奴婢给何夫人做的。” 什么?云氏惊讶,眉心微拧,安乐伯怎么会这样吩咐。要知道在她生病的时候,安乐伯可没有这么对过她。 云氏心中思绪有点复杂,她板着脸给厨娘说,“这只乌鸡炖好了,送到我那去。另外再杀一只母鸡,给何夫人送去。” 厨娘有些为难,“可是夫人,老爷那不好交代。” 云氏瞪了她一眼,“怎么,眼下我的话都不管用了?我问你,这府里的主母是谁?” 厨娘战战兢兢地,赶忙说,“是您。” 厨娘不想自己被罚,只得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谨遵您的吩咐。” 云氏从厨房离开,径直就去了司徒月的院子。司徒月正在睡觉,云氏她坐到床前,轻轻的充满母爱的,拨开司徒月的脸颊上的头发。 司徒月的脸色发白,看样子被行刑时的画面吓得不轻。睡梦中,司徒月忽然说起了梦话。 “不是我,不要来找我,是你自己愿意的。” 云氏心一紧,赶忙让人把门关上,将屋里的丫鬟都差遣到了外面。她摇醒了司徒月,司徒月一脸恐慌的看着她,一下子坐起来抱住了云氏。 “母亲,救救我,云邵明要来杀我。” “月儿,那是梦。” 云氏紧紧的按住司徒月的肩膀,眼睛直视着司徒月,无比的严肃。 “月儿,云邵明已经死了,没人知道你的秘密。你要彻底把这件事忘记,别叫人发现了破绽。” 司徒月僵硬地点头,全身颤抖地缩在云氏怀里。 云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娘叫厨房炖了乌鸡汤,等下给你送一点过来。” 安抚好司徒月之后,云氏回到自己院里。路上,她走得极慢。无聊地都看着四周的枯枝败叶。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气就跟这秋日一般荒凉寡淡。秋天,果子落树叶掉,一个一个的东西都在慢慢消亡。正如她自己的人生,身边重要的人都在慢慢失去。 云氏感到好累,心里充满了猜忌和怀疑。她身上这份难受都是安乐伯带给她的,安乐伯在外面养外室,现在还对她的嫂子心怀不轨。 合着把她这个正妻从不放在眼里,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代表安乐伯可以在她头上任意欺辱。 到了晚上,厨房把饭菜做好,准备送到各个屋里给主子们用。云氏来到厨房,看到厨娘正在把两种鸡汤装进食盒。 云氏看着两个食盒,对厨娘说:“刚才我经过院子,瞧见好像有一只黄鼠狼进了鸡笼。你们都快去看看,别叫那畜生把鸡都给祸害了。” 厨房里的厨娘本就五六个,她们全部跑出去抓黄鼠狼,云氏趁机调换了鸡汤。 第86章 何氏被算计 第八十六章 何氏被算计 过了一会,厨娘们跑回来,气喘吁吁,“夫人,没有啊,许是跑了吧。” “那便不寻了,快些把饭菜送到各位主子那,别误了吃饭的时辰。” 厨娘提着鸡汤,一个跟着云氏到了她自己的院子,一个到了何氏那。给何氏送鸡汤的是花厨娘,她一进屋就看见了安乐伯,慌忙行了个礼。 遂即把鸡汤拿了出来,花厨娘一愣。不对呀,她明明给何夫人装的是普通的白母鸡汤,怎么变成了乌鸡汤? 那边,芩厨娘给云氏的鸡汤一打开,云氏当即脸色大变。 “混账东西,不是吩咐得好好的,让你们给我送乌鸡汤,怎么给我端了来这个?” “夫人,奴婢明明装的是乌鸡汤,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白母鸡汤。”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 云氏狠狠地瞪了一眼芩厨娘,“你们这些奴才惯会欺瞒主子,来人,把芩厨娘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夫人饶命,夫人,奴婢的确装的是乌鸡汤。” 芩厨娘努力为自己辩解,云氏烦躁地抬手示意小厮停下。 “你既然说你装的是乌鸡汤,那我问你,乌鸡汤去了哪?” 芩厨娘说:“许是装错了,今个下午何夫人也要喝鸡汤,想来,乌鸡汤端去了她那。” 云氏冷脸看她,“糊涂东西,既然装错了,还不赶紧去换回来。” 直到这时候,云氏还不明说鸡汤是给老夫人准备的。她很清楚,只要芩厨娘把她的话带到何氏那里,安乐伯一定会大发雷霆。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云氏,反而觉得云氏小题大做。 半晌,芩厨娘回来。 “夫人,奴婢去了何夫人那,老爷也在那里。老爷让我回您,何夫人今日受了惊吓,乌鸡汤留给她喝,您就喝白母鸡汤。” 云氏瞳孔微微收缩,紧紧攥着拳头。 “那何夫人呢,她有说什么吗?” 芩厨娘摇头,“何夫人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在咳嗽。” 云氏表情难看,看来何氏在暗暗和她较劲和她抢东西。云氏挥挥手,叫芩厨娘下去不要多嘴。 随后,她走到里屋的卧房。老夫人刚醒没,耳朵一直发鸣,头昏昏沉沉的。 云氏走到床前,为难地坐在床边上,看着王老夫人说道:“娘,我原是吩咐厨房给您炖乌鸡汤补身子,可谁知厨房端错了。把乌鸡汤端给了大嫂,白母鸡汤端到我这。方才我叫人去换,老爷在大嫂屋里发了脾气,不肯换回来。” 王老夫人只留意到一句话,安乐伯在何氏的房里。她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顿时脸沉了下去。 “来人,去叫何夫人过来。” 丫鬟赶忙出去,一路小跑到何氏所在的院子里。她一进屋,就看见安乐伯和何氏靠得很近。 安乐伯立马撤开身子,站了起来,心虚地理了理衣襟。 “谁准你闯进来的。” 丫鬟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老爷,是老夫人叫奴婢来喊何夫人。” 何氏微微一顿,没多想。便起身穿上外衣,简单梳理好头发,安乐伯也跟着她一起去了云氏院子里。 何氏一进屋,率先看了云氏一眼。那一眼带着一丝轻蔑,随后跟来的是安乐伯,安乐伯如同往日一般,把云氏当空气。 云氏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待会脸皮往哪放。 何氏走向王老夫人,“娘,您感觉怎么样了?” 王老夫人脸色很不好,何氏有些疑惑。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王老夫人就拿这种眼神看她? 王老夫人没回话,屋里的气氛很压抑。何氏看到桌子上的鸡汤,还有干干净净的碗和勺子,判断王老夫人还没有吃饭。 于是殷勤地给王老夫人盛汤,走到床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地吹了吹,要喂给王老夫人喝。 云氏看着何氏还毫不知情的样子,心中嘲讽,上前轻轻把何氏手里的碗拿走。 “大嫂,娘要喝的是乌鸡汤。” 话落,何氏的脸猛然僵住,不可思议地看向云氏。僵住的脸慢慢有了变化,变成了惊慌的表情。 什么,乌鸡汤竟然是给老夫人的,这会子她的心都在颤抖。 站在后面的安乐伯,整个人跟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当芩厨娘去问他要回那壶乌鸡汤时,他只当云氏小气,一个鸡汤而已还要来抢。他根本就不知道,原来乌鸡汤是给王老夫人喝的。 两个人呆若木鸡,表情那是相当难看。 安乐伯把矛头指向云氏,“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是你要喝乌鸡汤。” 云氏冷笑,“怎么,我要喝你就坚决不换,为什么?” 云氏这一问,把气氛变得很微妙。王老夫人的眼皮垂的越来越向下,脸垮着,嘴角向下。 何氏赶忙起来解释,“不是的妹妹,伯爵爷不是那个意思。” 云氏把目光转向她,“大嫂,我在问我丈夫,你替他解释什么。” 何氏一下子被问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着云氏那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后背发凉。 云氏不愧和司徒月是母女,两个人一样的阴险狡诈,害她掉进坑里。 王老夫人这时开口,“好了,一壶鸡汤而已,非要闹得这么大吗。你们都下去,我清净清净。” “那女儿告退,娘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差丫鬟来告诉我。” 云氏得意地转身,安乐伯担心地看了一眼何氏,一转眸就看看王老夫人正用阴森的眼神看着他,他立马低下头,退了出去。 何氏也要走,老夫人叫住她。 “你留下来伺候我用饭,去把门关上。” 何氏手心冒冷汗,走到门后关上门,忐忑不安地回到床前,王老夫人深沉的眼神看她。 “你跪下。” 第87章 赵家出事了 第八十七章 赵家出事了 何氏身子一慌,身子缓慢地跪下,“娘,儿媳可是犯了什么错?” “我问你,姑爷为什么在你屋里?” “这……妹夫看我身子不好,便到我那去瞧瞧。” 何氏不诚实,说话也没说全。王老夫人闭上眼睛又睁开,别有深意地看着何氏。 “那我问你,姑爷执意不换乌鸡汤的时候,你可开口劝解他了?” “劝了劝了,儿媳劝了。” 啪的一声,王老夫人狠狠打了云氏一巴掌,云氏身子一歪,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王老夫人。 “你若真心诚意地劝解姑爷,那我问你,你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把乌鸡汤带过来,我看那乌鸡汤早就进了你的狗肚子。 你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这些雕虫小技还想瞒得过我。等会我叫人套马车,你连夜给我回昌平侯府,再也不要来这。” “娘,娘,您误会儿媳了。” 何氏彻底急了,没想到王老夫人这么快就知道她的心思。都被拆穿了,何氏还在嘴硬。 王老夫人叫丫鬟把何氏拖出去,何氏满脸是泪地被赶了出去。很快,马车便套好,何氏匆匆忙忙地走了,走得极其不光彩。 云氏在屋里,丫鬟端着茶水进来,把何氏走的消息告诉了她。 “你看见她的表情了吗?” 云氏漫不经心地问,丫鬟点头,“何夫人好像哭了。” 云氏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声,胸口似舒展开一般,又问丫鬟,“老爷在何处?” “老爷在前门送何夫人。” 丫鬟说完,还特意打量了一下云氏的表情。云氏不屑地一笑,目光又瞧向丫鬟。她觉得丫鬟的脸很熟悉,便问道:“我怎么瞧着你这么眼熟?” 丫鬟忙回:“夫人,上次您问过奴婢话,在点心房里。” 这么一说,云氏想起来了,原来是她。云氏眼里露出一丝满意的色彩,看着丫鬟说:“你嘴很严,人也机灵,我这就需要你这样的人伺候,从一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 丫鬟一听,喜出望外。忙放下托盘,跪在云氏面前谢恩。她一个最低等的丫鬟,忽然做了云氏的贴身丫鬟,这可提了不止一个等级。 晕死对她招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翠。” 云氏握住小翠的手,顺势将自己手腕上的白玉手镯,拨给了小翠。 笑面虎似地说:“以后,你帮我留意着老爷,好处我不会少了你的。” 小翠忙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替夫人办好事。” 云氏身边,终于又有了一个得心应手的帮手。她很满意,叫小翠退下。小翠刚出去没多久,安乐伯气势冲冲地来了。 “是不是你在母亲面前嚼舌根,让母亲把大嫂赶走的。” 云氏觉得好笑,“娘只是让大嫂回去管家,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成了娘赶走大嫂。这话要是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你打算怎么解释?再说了,大嫂回家你着什么急。” 安乐伯一时语塞,脸色都变得有些虚。他明知道这是云氏的诡计,却又不能争辩。 这件事情,经不得争辩。但凡拿到明面上来说,他这张老脸就不能要了。 王老夫人赶何氏回去,既维护了何氏的面子,又保全了云氏和安乐伯的夫妻感情。 安乐伯只能自己上火,不过经此,他发现云氏变了。变得沉稳小心,不似从前那般无理取闹。 没有撒泼打滚,没有歇斯底里,就把事情给解决了。既抢回了丈夫,又给了丈夫面子。 安乐伯这会觉得,头顶的火焰渐渐熄灭。他什么话都没多说,平平静静地从云氏这里离开。 云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始终记得王老夫人说的话,女人要学聪明一点。尤其是高门大户里的女人,对待丈夫不可全心全意,要把丈夫当成合作伙伴。 互相给足对方价值,这样的夫妻才能长久。反而是那些一心为了丈夫付出的女人,到最后落得人老珠。钱财,人心,都没有得到。得到的只有自己千疮百孔的心,和遍布满脸的皱纹。 女人还得会装傻,譬如云氏现在,始终不拆穿安乐伯养外室的事情。一旦事情被拆穿,夫妻关系就会变得焦灼难堪,地位也会动摇,于她没有好处。 翌日,吃早饭的时候,司徒月不在。云氏赶忙叫小翠去叫,王老夫人却阻止了她。 “这些日子她也受惊了,叫她多睡会吧?” 面对王老夫人的态度转换得如此之快,云氏不自觉地都勾起嘴角,王老夫人这会知道司徒月的重要了。 眼下云家男眷的职务都停了,王老夫人比谁都着急。要知道朝廷每年都有很多后起之秀,他们随时都可以取代前辈。 王老夫人不知道皇上要将他们停职多久,她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司徒月身上。只要司徒月和赵严庭成了亲,凭借着赵严庭的权势,日后云家慢慢就能缓过来。眼下,王老夫人一心只想着赵严庭赶紧恢复职务。 吃罢饭,司徒月才姗姗来迟地请安。王老夫人对她很好,把她叫到身边,又是要给司徒月置办新衣裳,又是要给她塞给她大额银票。 司徒月全都收下,一点都不客气。 王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和她说:“好孩子,先前是我误会你了。眼下,我只盼着不会因为你表哥的事而连累了你。 这两天我总是担心,赵将军会因此冷落了你。以后你多去找一找赵将军,别与他生分了。” 司徒月表情不咸不淡,“这就不用您老人家操心了。” 王老夫人尴尬地点点头,“去施粥的时辰也到了,咱们走吧。 云邵明的死,导致了云家和伯爵府一团乱。司徒凰知道王老夫人这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用她那两只贪婪的魔爪悄悄伸向赵严庭,为她们云家力挽狂澜。 司徒凰不会让王老夫人得逞。 另外,她还听说,赵严庭的父亲被皇帝革职。理由是有人在赵父办公的屋里,发现了赵父收藏了九王爷所撰写的书。 九王爷是当年与皇上争夺皇位的政敌,皇上继位后将他幽禁。此书,便是九王爷在夺位期间,诋毁抨击皇上所写。 当时,此书在民间广为传播。皇上下令,全部焚烧。没想到还有人私藏,这无疑是对皇权的挑衅和藐视。 司徒凰觉得这件事比较蹊跷,首先赵父是个清流官员,为人处事规规矩矩,不可能逆反。 第88章 吃醋,生闷气 第八十八章 吃醋,生闷气 而且,出事的时机也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云家出事,接着赵父就遭殃。这很可能是皇上为了约束望族的权利,给他们实行打压。 更重要的一点是云家拥护太后,赵家,伯爵府,云家,这三方联合,对皇上都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这夜,司徒凰从老夫人那得知,赵严庭的母亲刘夫人命不久矣。当听到消息的那一刹那,司徒凰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好久,她才缓过来。不确定地问老夫人,“真的吗?怎么回事,上次在宴会上不是还看到刘夫人好好的。” 老夫人温声对她说:“听说,是因为她丈夫被革职的事,刘夫人当时就吐血晕了过去。郎中也无力回天,叫他们准备后事。” “那太医呢,有没有请太医?” 老夫人唉了一声,“宫门关了,赵将军进不去。就算他进去了,哪个太医愿意给赵家的人看病,他们现在对赵家避之而不及。” 司徒凰脸色不好,她什么话都没说,从老夫人屋里出去。接着,去找沈复。 沈复快要睡下,穿着一身素净的里衣,外面裹着厚厚的斗篷见她,卧房里放着的笼子暖洋洋的。司徒凰却觉得周身冰冷,她恳切的目光看着沈复。 “你有没有办法去请宫里的太医,给刘夫人看一看。” 沈复平视着她,脸色沉静,“没有办法,你找错了人。” 司徒凰知道他有办法,他只是不想帮忙而已。 缓了片刻,她开口,“你还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我,说你会答应我一个请求。我想请你去太医院找一位太医,帮帮赵夫人。” 她说完,沈复看着她,“你这样做,可他始终要娶别人,值吗?” “只要能挽回一条人命,那就值。” 而且,她也不会让司徒月如愿嫁给赵严庭。 司徒凰语气坚定,沈复倏然冷笑了一声,“好。”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垂下眸子轻轻地说:“谢谢你。” “不必,只这一次,以后凡是关于他的事,你不要来找我。” 沈复表情上蒙着一层雾,看起来朦胧灰暗。他瞧了一眼窗户,窗户支着一条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在飘着雪花。 看了一小会,他缓缓转头看向司徒凰将自己的斗篷解开,扔了过去。 “外面下雪了,你别到处乱跑,回屋安心地睡一觉,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司徒凰接过斗篷,觉得心头一重。沈复的话对于她来说颇有重量,这种重量不会把她压得透不过来气,反而叫她很安心。 斗篷上还残留着沈复身上的气息和温度。司徒凰道了谢,披在身上系上带子。要走的时候,沈复想到了什么事,喊住她。 “对了,我这腿到底什么时候能站起来,最近我觉得下肢的知觉越来越强烈,开春的时候我总能可以行走了吧?” 司徒凰站在门后,一只手还放在门上,回头温和看着沈复,笑得不明显。 “会的,你信我。” 她也同样给予了一句坚定的许诺。 翌日一早,司徒凰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找沈复的丫鬟说他很早就走了。司徒凰以为沈复去老夫人那吃早饭,她又去老夫人那找,从老夫人那得知沈复去上值了。 司徒凰心头一暖,嘴角轻轻勾起,没想到沈复对她的事那么上心。 今日雪大,又没有什么琐事。沈复处理完手头的公务,进宫去了太医院。他认识一位章太医,从章太医那要了一张方子。 司徒凰从他那里拿到方子后,没有一刻犹豫地赶往赵府。院子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她的脚印,沈复坐在廊下赏雪,俯身捞了一把雪,搓成几个雪球砸在那串脚印上。 司徒凰来到赵府,浑身上下全都淋满了雪花,白皑皑天地中,她的脸蛋被冻得像苹果。她去门口敲门,一个小厮探出头。 “你是谁?” “劳烦你通报一下你们家将军,就说玉兰姑娘来找他。” 不一会,门被打开,赵严庭满是惊讶地将她揽了进去,将她身上的雪头上的雪全都掸掉。 “刚才下人来通报时,我还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赵严庭满心欢喜的看着司徒凰,爱慕心疼之意几乎溢出眼睛。司徒凰张开几乎要冻僵的嘴唇,哆哆嗦嗦地说:“我听说刘夫人病了,特意寻了一张药方,想着赶紧送到你手里。” 说完,她从小袄里面掏出来热乎乎的,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赵严庭伸手接的时候,掌心滑过她的手背紧紧一握。 司徒凰身子跟着一僵,不知所措的看着赵严庭。 凛冽的冬日里,赵严庭心里的雪被一股暖意融化。 “谢谢你。” 而后,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唐突。一只手转而落到司徒凰的手腕,将她轻轻拉住。 “去屋里,外面冷。” 到了屋里,司徒凰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刘夫人。刘夫人面色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平稳,几乎看不到呼吸的幅度。 将死之人身上会慢慢散发出一股怪味,司徒凰嗅到的一瞬间,心咚了一下。 可惜,她擅长治疗跌打损伤,对这类伤寒杂病束手无策,只能将希望都寄托于药方上。 赵严庭在一旁熬药,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床边。他能看得清楚,玉兰对他母亲是真心的关心。 司徒凰转身走到他跟前,将他手里东西拿过来。 “你歇一会,我来。你一夜没睡吧。眼睛都有红血丝了,等一下用菊花茶熏一下眼睛。” 赵严庭坐在她身边,眼睛疲惫却充满了温柔。 “你到这来,你家公子知道吗?” “知道,我是寻求了他的同意才来的,” 话落,司徒凰看着他,“方才我看刘夫人呼吸不畅,大约是胸口淤堵被堵住了。有银针吗,我略懂一些医术,可以为刘夫人施针破淤。” 赵严庭立刻去拿,司徒凰取了几根银针扎在刘夫人的穴位上。不多时,刘夫人咳嗽一声,一口污血随即吐出来,呼吸渐渐顺畅。 司徒凰一边收起银针一边说:“瘀血吐出来就好了,等一下喂药就方便多了。” 赵严庭满是感激的看着她,司徒凰想问他一句话。 “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赵严庭笑笑,宽厚的面庞上陡然有了一丝羞涩。 “没什么,就是打心眼里信任你。我相信你,你不会害我的,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一样,哪不一样?” 她歪着头,一脸的好奇娇俏。 赵严庭做势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局促。 “你善良聪明,果敢刚毅,温柔可爱。你在我心里,独一无二。” 眼睛恍了一下,司徒凰猛地站起来,背过身拿手扇风。回过头,腼腆地冲赵严庭笑。 “这屋里好热,地笼的火炭太旺了。” 第89章 孩子都伤心的吐了 第八十九章 孩子都伤心的吐了 赵严庭慌忙去看地笼,地笼里的火炭红彤彤的,跟他的心一般火热灼烈。 等火热散去,两个人各自沉默了片刻。 赵严庭眼里重新流露出悲伤,父亲被革职查办,他还没来得及伤心,母亲就病倒了。他一个人承受着这些,害怕失去父亲也害怕失去母亲。 “我父亲没有私藏禁书,可皇上不信,皇上怎么能听信那些小人之言呢?” 司徒凰看着赵严庭,“我信赵大人没有私藏禁书,赵大人是个好官,勤勤恳恳忠于朝廷,他不会做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赵严庭鼻腔一酸,眼里湿热,他苦涩地笑了一下,转过头把眼泪偷偷擦掉。司徒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递上自己的帕子。 “哭吧,有委屈就哭出来。” 赵严庭吸溜了一下鼻子,转过头红着眼睛,很不好意思地低头。 “抱歉,我失态了。我只是很担心我父亲,我一定要找到证据,证明我父亲的清白。” 司徒凰理解他的痛苦,但她想告诉赵严庭的是。事情的重心不在如何寻找证据上,而在于他的选择。 她说:“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自从云家出事以后,朝中的官员停职的停职,罢免的罢免。我听说皇上大肆整改了三省六部,而且对军队的管理更严格。” 赵严庭微微愣了愣,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一个丫鬟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但细想想,也可能是她听沈复说的这些。 “这些也不奇怪,那些门阀望族本就是权势滔天嚣张跋扈,皇上早就想整治他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司徒凰,语气渐渐越来越小,眼神中若有所思。仔细想想皇上所处置的那些门阀望族,多是与云家有沾亲带故的关系。 他眼神渐渐清明,恍然大悟。 皇上早就想处置云家和那些个望族,赵家难以幸免。所以,即使没有禁书一事,皇上也会给赵家安插其他罪名。他再怎么找证据,陈冤情,都是无用功。 赵严庭眼里重新燃起希望,他知道怎么救父亲了。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后,他用不一样的目光审视着司徒凰。 他惊讶于玉兰的政治嗅觉,和心思的敏锐。这样的女人才是他想要的,于心,于他的前途都是大益。 “我夸你聪明,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我没做什么,是将军聪慧。”司徒凰欣然为他高兴。 伯爵府里,云氏和王老夫人脸色各异,两个人都在都想一件事情。万一,刘夫人死了,赵严庭要守孝三年,他与司徒月的婚期恐怕要等到三年以后再议。别说三年了,就是三天,很多事情都能瞬息即变。 沉思了半晌,王老夫人开口,“我需得去赵府看一看情况。” “我也去。”云氏说完,拍了拍旁边走神的司徒月,“你也去,这个时候你必须要在赵将军面前,展现出你对他母亲的关心。” 司徒月点头,“一切都听母亲的。” 三个人到了赵府门口,小厮进屋通禀赵严庭。 “将军,伯爵府的人来了。” “他们怎么来了?”赵严庭满脸嫌弃。 司徒凰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将军去见客吧,我该走了,不能让她们知道我来了这。” 赵严庭冷哼了一声,“她们要是真心担心,昨夜就该来看望我母亲。何必要冒着大雪惺惺作态,做戏给外人看呢。” 他着实不想见那家人,不过现在他心里却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在后门那里,赵严庭把自己的斗篷给司徒凰裹上,“等我得空了,去侯府找你。” 司徒凰点头应下。 赵严庭去前厅见客,赵府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到王老夫人,云氏和司徒月三个人裹着斗篷,缩着脖子站在屋檐下。 王老夫人脸上的不满意,一刹那间转化成担忧。 “赵将军,听说你母亲病了,我实在是担心。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呢?” 怎么病的,你们不清楚吗?还不是你们害的。赵严庭心中嘲讽,冷着脸请王老夫人进府。 到了屋里,王老夫人挤出眼泪,蹒跚地走到刘夫人床前。云氏在后面仔细瞧刘夫人的面色。刘夫人脸上惨白,眼下乌青,看着要死不死的样子。 云氏心中不安,看来消息是真的,刘夫人命不久矣。她需得在刘夫人死前,叫司徒月和赵严庭完婚,可是眼下提这种事情,不太合适。 云氏给了司徒月一个颜色,司徒月立马哭唧唧地上前,但一嗅到刘夫人身上怪异的味道时,她又嫌弃地后退。 这一切,都被赵严庭看在眼里。 云氏暗暗地瞪了她一眼,这个时候她不可能退缩。这个时候正是她这个未来赵家的准儿媳,表现的时候。 司徒月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上,握住刘夫人的手。可那股异味实在难闻,她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口鼻,干呕了一声。 这道声音可吓坏了云氏,王老夫人慌忙替司徒月解释。 “这孩子都伤心地吐了。” 说完这话,她赶紧转移赵严庭的注意力,“赵将军,我拿了一些上好的人参和药材给刘夫人。只盼着刘夫人快些好,健健康康地为你主持婚礼。” 赵严庭的脸一沉,王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他母亲还昏迷不醒,王老夫人就提成婚的事,可见这家人到底是多担心司徒月嫁不进来。 不过他可能要令王老夫人失望了。 第90章 司徒凰的房子着火了 第九十章 司徒凰的房子着火了 “我也希望母亲健健康康地看我娶妻生子,老夫人等母亲好了,我再细细操办我的亲事。” 王老夫人和云氏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能放下,司徒月很是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三个人的微妙表情,都被赵严庭尽收眼底。 乐吧,尽情地乐,到最后让你们一个个全都笑不出来。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沈复正在桂花阁的廊檐下赏雪,清风在院子里堆雪人。主仆二人各做各的,谁都不打扰,这一幕既温馨又宁静。 直到院子里进来了一个披着绒皮斗篷的女人,打破了这份宁静。沈复的视线落在那件陌生的斗篷上,眸子收缩了一下。 院子里的积雪被下人铲到两旁,留下一道算得上很宽的过道。只不过雪下得大,不一会又将过道上覆上了白。 司徒凰快步走过去,走到清风跟前,仔细瞧他堆的雪人。雪人堆的四不像,抽象又扭曲。 “你这堆的也太丑了。” “那你来?”清风不满意地抬头看她。 司徒凰解下斗篷,仔细叠好,交给廊檐下的一个小丫鬟。 “帮我把斗篷拿好,别掉在地上弄脏了。” 她仔细交代着,仿佛这件斗篷是一件至尊无上的宝贝,对她来说极其珍贵。 等司徒凰跑进院子里,沈复坐在廊下偏着头看了一眼丫鬟,面色有些不悦。 “站远点。” 丫鬟一愣,去看他的脸色。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主子,也不敢问,只好默默地朝另外一边走了好几步远。 白皑皑的天地中,一抹娇俏的影子在院子里似花蝴蝶一般扑腾来扑腾去,活泼可爱。司徒凰招呼院子里的其余丫鬟,一起加入堆雪人。 寂寥的院子里,开始变得热闹。原本大家还挺有默契的堆雪人,最后变成了打雪仗。 司徒凰在地上滚了一个巨大的雪球,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抱得起来。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朝那对面几人扔了过去。 接着又忙不迭地滚第二个雪球,就在这时,她的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碎渣子溅到了她的脖颈里,冰得她一下子瑟缩了一下。 慌忙转头去看,就见廊下沈复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她,他手里还保持着扔雪球的动作。 “偷袭?” 司徒凰两只手叉着腰,接着胡乱抓了一把雪,随便搓成了一个雪球,朝沈复砸了过去。沈复一躲,雪球砸在了窗户上,溅得到处都是。 见他侥幸逃过,司徒凰再砸。沈复一边拿袖子挡,一边喊丫鬟把那件斗篷拿过来 他用斗篷来挡雪球,司徒凰慌忙跑过去抢了过来,心疼地拍掉上面的雪。 “有那么喜欢吗,不就是一件斗篷。”沈复不满意地说了一句。 “对你来说不稀罕,对我来说就稀罕。” 司徒凰白了他一眼,骂他,“缺德,你拿什么东西挡不好,偏偏拿这件斗篷挡。这是赵将军的斗篷,我还要还给他呢。被你弄脏了,我还怎么还。” “是你自己往上面砸,要怨也是怨你自己。清风,推我进去。” “你。” 司徒凰无语凝噎,跟这样的人讲道理,会把她活活气死。前院的丫鬟来通禀午饭去老夫人那吃,司徒凰叫丫鬟先等着她。 “你在这等我,我放完斗篷咱们一起去。” 声音清脆,传入房中。 等她走后,桂花阁来了几个送炭的小厮,他们去给沈复汇报木炭的数量。 还特意嘱咐道:“公子用炭的时候小心一点,今年的炭是用松木烧的,一点就着。” “能着得多快?”沈复问他们。 小厮回:“放置松木炭的屋子里,不能放其他木材。而且松木炭不能堆积得太多,尤其是温度高一点的时候,要经常查看。” 沈复淡淡地哦了一声,脸上有了其他神色。 “那搬过去吧。” 清风带领小厮去专门放置火炭的屋子,过了一会清风回到屋里。 沈复朝他勾了勾手指,主仆二人耳语了几句,清风脸色一变。 “公子,这……这不好吧。” “叫你去办,你就去办。”沈复切齿地说。 清风只好按照主子的命令。 老夫人在前院等的急了,叫桂嬷嬷去喊。刚交代完,转头就多司徒凰说:“别等他了,咱们先吃。” “老夫人我不急的,要不然再等一等沈复,毕竟他腿脚不方便,来的也慢。” 老夫人呵呵笑了两声,“他还慢?那两个轮子一转起来,抵咱们十步。” 被老夫人这话猛地逗笑,司徒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桂嬷嬷走在路上,抬头瞧见远处天边怎么有黑烟。一个丫鬟慌慌忙忙地跑过来,险些撞到她。 “嬷嬷不好了,着火了。” “别慌,慢一点说,哪着火了?” “桂花阁,桂花阁着火了。”丫鬟指着桂花阁的方向,桂嬷嬷脸色惊慌,慌忙叫人去灭火,她跑回去给老夫人报信。 “老夫人不好了,桂花阁着火了。” 又怕老夫人吓着,桂嬷嬷忙说:“老夫人别慌,老奴已经叫下面的人都去救火去了。” 比老夫人更慌的是司徒凰,她拔腿就往外面跑,路上还栽了两个大跟头。 “斗篷,我的斗篷。” 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跑到了桂花阁,不顾一切地往火里冲。 清风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了回来,“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我的斗篷。” “你是疯了吗?一个斗篷有什么好救的。” 司徒凰跟他说不明白,推开清风还要往里面冲,清风干脆从后面抱住她,司徒凰便全身都在挣扎,把清风累得够呛。 “姑奶奶,你怎么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司徒凰把他的手背挠了好几条血痕,清风龇牙咧嘴地松开她,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 “你别往里面冲了,我去帮你找。” 说完,清风转头跑去提了一桶水往火里浇。司徒凰气喘吁吁地看着黑烟与明火交融的场面,心都在滴血。 老夫人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副景象,整个人都吓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 第91章 沈复在幸灾乐祸 第九十一章 沈复在幸灾乐祸 “许是天干物燥,木炭堆积得太多,摩擦产生在自燃。” 丫鬟将沈复推了过来,老夫人看着沈复,担心地问他,“你怎么样,可有受了伤?” “我没事的祖母,您不必担心。” 火势很快被控制了下来,不过还有许多地方在燃烧着小火。司徒凰跑到起火的地点,天呐,后院整个都烧没了,唯独那面的机关墙还屹立不倒,不过表面被烧得有些面目全非。 几个小厮合伙把机关墙给捣毁,轰隆一声巨响,灰尘瞬间形成了一个黑团,在四周蔓延开。所有人往后退避三舍,等烟雾慢慢消散了才慢慢往前。 大火虽然熄灭,可是温度尚高,存在着很大的危险,下人们还在断断续续地往灰烬上面浇水。 好在是在冬季,天上还在下雪,温度低,想来不会引起第二次燃烧 等到温度降下来,司徒凰跑进废墟里,用木棍扒拉着什么东西 “快,快帮她一起找。” 老夫人以为司徒凰贵重的物件被烧了,慌忙差使旁边的丫鬟小厮一起去帮忙找。 一番寻找后,司徒凰终于在废墟里找到了一团黑乎乎的,还没有烧透的斗篷一角。她满是失望地看凝视着,又气又无可奈何。 怎么会着火呢?还偏偏她的后院的着火。 老夫人见她伤心,上前问她,“好孩子,这是什么东西?” “是一件斗篷。”司徒凰满脸沮丧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安慰她说:“祖母再给你准备一件,你别伤心了。” “老夫人,我不要您的斗篷,我就要这一件。” 话落,沈复开口,“行了,别为难祖母了,难不成祖母还能帮你复原这身斗篷?” 司徒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难过极了。老夫人也回头瞪了一眼沈复,“你闭嘴,少来火上浇油。” 瞧着废墟,老夫人握住司徒凰手,给予安慰。 “你想要件什么样的,只管给祖母说。咱们先去吃饭,等吃完了饭再细细讨论。” 外面雪大,司徒凰看着老夫人肩头已经落了一层白,不忍心老夫人陪她站着,她点点头。 一行人去了存菊堂的膳厅,屋里暖洋洋的,司徒凰的心冰凉凉的。 老夫人给她盛汤,先是安慰了几句,又说起了住所。 “以后你搬到我来住,咱们两个天天在一起说话。” “不了,老夫人,我这么聒噪会打扰您清闲。您还是再为我另外找一间住处吧。” 她可不想跟老夫人住在一起,干什么都不方便。 饭桌上,一道幽幽的声音恰到时机地落下。 “桂花阁的前院有一间空房,我可以让人收拾收拾,你住那里。你若住得远了,以后给我治腿也不方便,而且也不安全。” 毕竟老夫人这里,不比桂花阁偏远僻静。这样一说,好像也很合情合理。 司徒凰没说答应,但也没说不答应。 老夫人叫她先吃饭压压惊,饭后叫桂嬷嬷带她去侧屋午睡。 沈复在屋里陪老夫人喝茶,他慢慢品味茶香,对老夫人说:“祖母,我想和您说一件事。” “说吧。” 沈复放下茶杯,“我想让您认司徒凰做孙女。” 老夫人微微惊讶,“从前你不是不愿意吗?” 沈复微微一笑,“从前是从前,很多事情都可以改变的。” 老夫人没多想他这句话,垂眸思考,“行,等她午睡醒了,我再与她说一说这件事。” 喝了一盏茶,沈复从老夫人这里离开。 司徒凰梦到自己掉进了糖果子堆里,甜蜜蜜的,香得她火急火燎地要伸手去抓。 抓不到,急得醒了。一睁眼,见老夫人拿着糖果子在她鼻尖面前逗她。 司徒凰笑了一下,接过老夫人给的糖果子。与老夫人说起来梦中的事,老夫人点了点她的脑袋。 “小馋猫,我这里的果子都给你吃。” 又是糖果子,又是糕点,又是舔茶。司徒凰被老夫人投喂,牙都快被糖个粘住。 糖很珍贵,老夫人却都不吝啬地给她,可见老夫人很爱很爱她。 “老夫人,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傻孩子,祖母不疼你,那我疼谁。” 老夫人长得慈眉善目,一笑起来,脸庞就像花儿一样。 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开口说正事,“丫头,早前我与你说想收你做我孙女这事,你可还记得?” 司徒黄点头 老夫人接着说,“你先前与我说沈父不同意你当我的孙女儿,我亲口教训了那小子,他满口胡言乱语。方才喝茶的时候,他还与我主动说起这件事,说同意让我收你做孙女,想来他是良心发现了。” 司徒凰思绪很乱,沈复说怕她抢了祖母的宠爱,这话她知道是玩笑话。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好要做老夫人的孙女,所以便借着沈复的玩笑话拒绝了老夫人。 但现在老夫人说沈父同意了,那她再拒绝,可就有些不太好了, 其实认老夫人当祖母也没什么不好的,将来她总不至于报完仇之后,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司徒凰复握住老夫人的手,真情实意地看着老夫人,“祖母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关心爱护我。” 一声祖母,让老夫人心都化了。 她抱住司徒凰,轻轻拍着,极尽温柔。 “我的乖孙女,以后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你有祖母,还有一个哥哥,我们都会护着你。” 哥哥? 司徒凰缩在老夫人怀里,皱了皱眉。 祖孙两个人温馨相处了一会,司徒凰回到桂花阁。见丫鬟正朝厢房里搬东西,她走进屋里环视一圈。屋里装置得很好,甚至比她之前住的还要好。 “姑娘,若是您还缺什么,只管吩咐奴婢。” 司徒凰嗯了一声,叫丫鬟下去。 她打算去问问沈复,她的后院怎么会无端着火。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迈出屋子,一抬眼就瞧见了斜对面的书房窗户后,一只修长的手在拨弄她先前做的风铃。男人的手指时不时地挑了一下风铃尾端,风铃摇曳。 司徒凰矗立在门外,静静的看着。窗户后,沈复的脸转了过来,脸上似笑非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怎么感觉沈复在幸灾乐祸呢? 第92章 司徒凰认亲 第九十二章 司徒凰认亲 司徒凰走了过去,站在窗户外,和沈复面对面。 “喂,着火的时候你在哪?为什么火只烧了我的住处,你这前院还好好的。” 沈复微微蹙眉,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你怀疑这火是我放的?” “我可没说,我只是想找你来问一问情况,你干嘛这么过激?” 司徒凰白了他一眼,见两个人要吵起来,清风赶忙插了一句,“今天送火炭的小厮来了,他们说今年的炭是松木烧的,这种炭不能沾火星子,而且天干的时候还很容易自燃,想来是自燃的缘故吧。” 司徒凰半信半疑。 是吗?她不确信。可放置木炭的屋子的确也被烧了,这说明火是从屋子里烧起的。 她还特意去看了一下,也问了丫鬟。丫鬟说:“今日,的确有小厮来送炭。奴婢认识那炭,是松木炭带着淡淡的松木焦香。” 司徒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折返回去,闷闷不乐地倚靠在廊柱上。 “怎么样?这下信我说的话了。” 沈复瞥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杵在那,自言自语,“我拿什么还赵将军呀?” 沈复冷嗤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一件斗篷而已,值得你这么劳心费神?怎么不把它放在供桌上供起来。” “你。” 司徒凰脸气得煞白,把气咽了回去,给了一个懒得和他吵的眼神。 沈复:“这样吧,我那有一件上好的斗篷,你拿去赔偿赵将军。” 司徒凰偏头看他,见他诚心诚意,她问,“是什么样的?” 差的,她怕赵严庭嫌弃,既然要赔,那就要赔好的。可她不知道,沈复给她的,竟然是最好的。 虎皮绒斗篷,毛发熠熠发光,黄黑白三色交替豪华贵重。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一山之王的威武凶猛。 “这……也太好了。” 司徒凰忍不住上手抚摸,老虎的毛是粗糙的,顺便摩擦几下,她的手心开始发热。 “你真的愿意给我?” 司徒凰不太相信,沈复会把这件虎皮斗篷给他。沈复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我说给你就给你。” 这种霸道又不容置疑的许诺,听得人心头微微发颤。 司徒凰很满意,就要把虎皮斗篷给收起来。哪知沈复忽然摁住,抬头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你从我这拿东西,总得说声谢谢吧。” 司徒凰莞尔一笑,顺口便说道:“谢谢。” 可沈复的手依旧不从虎皮斗篷上拿起来,她很疑惑。 “没礼貌。” 沈复的话里还有些微微生气,这就让司徒凰搞不明白了。看着她不开窍的样子,沈复提点了一下她。 “现在,我是你的哥哥,是你的长辈。以后你与我说话,要有分寸有礼貌,记住了吗?” 司徒凰:…… 原来,他在搞这一出,她不禁一笑。 “不叫会怎么样?” 她有点不想叫,不习惯,而且叫不出口。 “你不叫,祖母还以为你认亲是故意哄她开心,并非真心。” 司徒凰抿了抿唇,觉得沈复说得也有道理。她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欲言又止。嘴像粘了松木胶似的张不开,张开了又张不大。 明明难堪又紧张,偏偏沈复还一直盯着她。 “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叫不出来。” 沈复移开目光,稍稍给她松口气的机会。 “……哥哥。” 司徒凰的声音别扭,又带着颤音,听得沈复眉头一皱。 “没听清,再叫一次。” 她咬着唇,红唇都快滴出血。不知道怎么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感。 大概是尴尬吧,忽然对一个没有血缘的男人叫哥哥,她还不是很适应。 司徒凰觉得沈复太得寸进尺了,但看在虎皮斗篷的份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又叫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比较清楚,响亮,掷地有声 门外的清风噗嗤笑了一声。 这一笑,彻底点燃了司徒凰脸上的火热。她的脸瞬间红了,生气地走到清风后面,对着他腿踢了一脚。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清风捏着自己的嘴唇,好像一只鸭子的嘴,忍笑的样子很滑稽。 司徒凰随手抓了一把雪,拽着他的衣襟把雪快速地塞了进去。 “啊,好冰好冰。”清风原地跳了起来。 司徒凰拔腿就跑,只剩清风在廊下上蹿下跳。 窗后,沈复的眉眼垂顺了下去,唇上微微带着笑意,把他温柔的一面流露了出来。 晚饭,沈复特意命厨房做得丰盛一点。今日的认亲宴,虽然都是自家人,但不能寒酸不能马虎。 大家齐聚一桌欢声笑语,秀儿捧了一件马甲过来。 “姑娘,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贴身穿在里面,护着肚子。” 司徒凰很珍惜地收下,还比量了一下,“正好合适,你手艺真好,谢谢你秀儿。” 秦氏也拿出来两样礼物,一样是两身冬装。一身粉色,一身湖蓝色,都是司徒凰经常穿的颜色。 秦氏观察得很仔细。 冬衣领子还有袖口特意用的狐狸毛缝制,针线精细,可见不是一日两日就完成的。 老夫人笑着说:“这些日子夫人一直在屋里忙着给你做衣裳,也不常来与我请安,看来在她心里,你比我重要得多了。” “母亲,您这是说的哪的话。” 秦氏很不好意思垂下眸子,司徒凰知道,老夫人在搓和她和秦氏的关系。 “夫人做的衣裳我一直都很喜欢,明日我就穿上。” 秦氏微微抬起下巴,瞧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些高兴,得意。 第二件礼物,是长命锁。 秦氏将长命锁拿了出来,“这是我的陪嫁,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 再多说一点,秦氏都要不好意思地钻地缝去了。她不喜欢太煽情的场面,一直绷着脸像一堵城墙,可温柔的洪水已经从墙缝里流了出来,秦氏自以为别人发觉不了她的思绪。 心地善良的人,总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善意。而恶毒的人,一个眼神便暴露出本质。 司徒凰把长命锁戴在脖子上,很骄傲很开心地和大家展示。 老夫人比较款,上来就给两千两银票。司徒凰大惊失色,慌忙拒绝,老夫人执意要她收下。 “孩子,这是祖母的心意,你不收就是不想当祖母的孙女。” 这便让司徒凰不得不收。 沈复拿出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是一对蓝宝石的耳坠。宝石色泽浓郁深邃,通体饱满,一看便是上等的佳品。 司徒凰叫翠儿帮她戴上,蓝宝石耳坠与她的肤色极其相配,让她看起来更加莹润温婉。 全家人都夸了起来,“好看,甚是配你。” 沈复在一旁,依然是一副端坐的样子。眉尾提了提,笑意不表露面上。 清风送的一把防身的匕首,匕首不大不小,藏匿于袖间正好。司徒凰笑着接了下去,耍了耍,很是得心应手。 晚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司徒凰喝了一点小酒,回去睡得很沉,翌日起来,丫鬟给她端了一碗醒酒汤。 “什么时辰了?” “快吃午饭了。” 司徒凰揉了揉太阳穴,今日出了太阳,屋檐下滴答滴答地流着雪水。化雪了,好像也更冷了一点。 她缩在被子里,丫鬟把衣服烤热了给她。 等穿好了衣服,丫鬟给她简单地梳了一个头。午饭是桂花阁的小厨房自己做的,饭桌上两个锅几个小炒,还有甜汤。 司徒凰先喝了一碗甜汤,沈复注意到她耳朵上什么都没戴。 “送你的蓝宝石耳坠,你怎么没戴?” 第93章 男人之间的较量 第九十三章 男人之间的较量 “太贵重了,我怕弄丢了,我想等到重要场合再戴。” 沈复没再问,静静地用着饭。 “等下吃过饭,你为我施针。” “恐怕不太行,我还要去换赵将军斗篷。” 等我回来了,再给你施针。” 沈复的脸色严肃了几分,偏着头看着她。 “作为长兄我要提醒你,以后你是侯府的嫡小姐,和外男要保持距离。尤其是赵严庭,他定过亲又卷入了朝廷纷争中。你与他走得近,会害了自己害了侯府。” “你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 她缓慢地喝着汤,心绪很冷静,沈复也自顾自用饭。 “还有,还了他斗篷以后,就不要与他见面了。这段日子有人盯他盯得紧,你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我会的。” 司徒凰依旧语气沉着平缓的回答,沈复有些疑惑。 “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因为你说的有道理。” 而且,赵家与伯爵府很快就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她若这个时候与赵严庭来往得太频繁,容易被牵扯进去。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用饭,很是和谐。 饭后,司徒凰拿着虎皮斗篷去了赵府。斗篷放在包袱里叠得工工整整的,它还没有展开。 赵严庭请她在屋里烤火,还给她烤蜜薯吃。司徒凰吃着热腾腾的蜜薯,小坐了一会儿。 “赵将军,上次你给我的斗篷不小心被火烧了,我特意寻了一件来还你。” 说完,司徒凰把包袱打开,一件叠得工工整整的,泛着耀眼光泽的虎皮斗篷暴露在赵延廷眼中。 那一眼令他惊叹,赵延廷上手抚摸,上好的触感让他眼里冒着光。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司徒凰和他说了,“是我家公子给我的,我弄坏了你的东西,总要拿一件好的来赔给你。” 听到这话,赵严庭的脸瞬间变了,变得风云莫测。 “好好的斗篷,怎么会烧了?” 司徒凰以为他生气了,心一下子慌了起来,慌忙给他解释,“是松木炭自燃了,连带着我的院子也被烧了。赵将军,真是太抱歉了。” 她咬着唇壁,又忏悔又紧张。 赵延廷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臂,“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有没有伤着?” “我没有,当时我去吃饭了,逃过一劫” 赵延廷脸上若有所思,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但从司徒凰的三言两语中,他大概构建了整件事情的框架。 看着虎皮绒斗篷,赵严庭轻轻的一声冷笑,什么都想明白了。 火是沈复放的,沈复故意烧了他的东西,又拿虎皮斗篷给他。不过不是作为赔礼,是在给他示威,警告。警告他不要把他的任何东西带进别人的地盘,警告他不要试图霸占别人的东西。 虎皮斗篷何其珍贵,皇亲贵族还不一定有。先帝在世时,用虎皮斗篷给军功累累的将士做过奖励,侯府的这件就是先帝赏赐的。 无论如何,他的身份都受用不起。 沈复故意羞辱他,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沈复知道他不敢收这件虎皮斗篷,最后还是得乖乖地还回去。 当初他想借用那件斗篷,向沈复挑衅,可最后他变成笑话。 司徒凰察觉到赵严庭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 赵严庭笑了笑,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过后,他用极其认真的表情看着司徒凰,而后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拟写好的奏呈,是关于他解除婚约的奏呈。 司徒凰看完,心里并没有多大的起浮。 “明日我进宫替父亲求情后,会把奏呈拿给皇上看。希望这样,可以打消皇上的疑虑。” 赵严庭盼望着父亲早点能牢狱里出来,司徒凰说:“你主动向皇上表明忠心,皇上会给你一个机会。 眼下朝局分为两端,一端是太后,一端是皇上。两方都需要拉拢人才,巩固自己的势力。 你与伯爵府断了亲,就等于背叛太后投奔皇上。其实皇上是需要你的,否则他也不会这么下这么一盘棋。今后,你好好辅佐皇上,万事小心。” 赵严庭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眼里既爱慕又欣赏。 “玉兰,你生得真美。”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司徒凰双颊一热,眼神躲闪。 “赵将军,你别打趣我。” 赵严庭忽然握住她的手,情绪有些上头。这么美丽聪慧的女人,难怪沈复会和他抢。 他不免担心,一个常年在沈复身边伺候的女人,会不会早就被沈复占了身子。 第94章 议亲事 第九十四章 议亲事 于是,赵严庭试探她。 “上次听你说朝堂之事,你说是你听你家公子说的,他对你可真不一般。” 他似开玩笑一般地说。 司徒凰觉得他话里有话,再细细一想,可能赵延廷误会了她和沈父的关系。 “我手脚麻利服侍得也好,我家公子很看重我。平日里我伺候他的时候,他也会与我闲聊,我从他那知道了不少事,他与我说过的话,我只与你说了。” 赵严庭微微一顿,遂即感到羞愧,是他多想了,他心思被玉兰拆穿,让他无地自容。 “玉兰,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想问问你而已。” “无妨,我也没有想到别处。”司徒凰微微一笑。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临别时司徒凰对他说:“这些日子侯府有些忙,我不能经常来找你了。” 赵严庭有些不舍,又握住她的手,“要多久? “大概十天半个月吧。” 司徒凰的目光,落在赵严庭握住她手的地方,心里如小鹿乱撞。她抽回手,似落荒而逃一般,“赵将军,我走了。” 赵严庭从后门将她送出府。 司徒凰回到侯府,在喝茶的屋子里烤火,不一会儿,沈复进来,将一包糖果子放在茶桌上。 还没打开油纸,司徒凰就嗅到一股花香的味道。他迫不及待地问:“这是什么,好香啊。” “是南街铺子里的点心,新出的口味叫做鲜花饼。取新鲜鲜花,加上猪油蜜糖混合而成。外皮酥脆馅料软。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我特意在下值的路上给你买的。” 司徒凰拆开油纸,白中带粉的鲜花饼造型独特,看得她都不舍得吃,她拿起一块酥饼慢慢地放进嘴巴里,花香充斥着口腔。 “好特别的味道,你也吃。” 司徒凰拿了一块递给沈复,沈复接过来咬下一口,“味道的确不错,清风你也吃一块。” 清风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块,一口吃掉半个,囫囵地夸赞着鲜花饼,“嗯,好吃好吃。” 等他休沐了,他要买十包回家给他老爹老娘吃。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不一会就将一包鲜花饼快分完,只剩最后一块时,司徒凰不太好意思去拿。 “吃吧,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吃完了我再去买。”沈复轻道。 那她就不客气了,司徒凰拿起最后一块鲜花饼,慢慢的咀嚼,慢慢地回味,不舍地吞下去。 她想,改天她去赵府的时候也要买些鲜花饼,拿给赵严庭尝一尝。想起赵严庭,司徒凰的手心就有些发热。 这个时候,赵延廷是不是已经在去宫里的路上了? 如他所想,赵延廷快马加鞭进宫。 他述职的日子到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皇上。可皇上不见他,要他在御书房外面等着,外面冷得很寒风刺骨,赵严庭屹立站在书房外,一动不动。 大概一个时辰后,皇帝批阅完了奏章,公公打开门请他进去,“赵将军,皇上请您进去。” 赵严庭的发丝上淬了一层白色的寒霜,它像个冰柱子一样艰难地挪动脚步。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事情和他预想的一样,很顺利。 只不过赵父私藏禁书的罪名还是没能洗,皇上念及赵父对朝廷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特免他一死,准他下乡养老,也算保了他一命。 赵严庭深知皇上没给他父亲洗脱罪名,是因为皇上还是忌惮着赵家,只要赵父时时刻刻顶着这个罪名,那么赵延廷以后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对皇上忠心耿耿 一旦他有异心,皇上便可重提赵父的罪名,随时可以处死赵父。 赵延廷把父亲从牢狱里接出来,父亲的头发一夜全白了,他是一介书生两袖清风。突然被安插了一个私藏禁书的罪名,他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赵父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一到家就赶紧去看了刘夫人。刘夫人已经醒了,老夫老妻两个人抱头痛哭。 赵延廷更加憎恨王老夫人和伯爵府。愤怒让他失去理智,安抚好父亲和母亲后,他去了伯爵府。 小厮给王老夫人和云氏禀报,王老夫人和云氏又惊又喜,帮忙起身去迎客。 这要放在往日,王老夫人定然不会这么殷勤。一向她这个人傲慢得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云家还有伯爵府都要靠赵严庭,他们不得不奉承赵延廷。 王老太太笑眯眯的,似个老狐狸一般。 “赵将军,贵客,快快进来喝茶。” 王老夫人和云氏一左一右,请赵严庭进客厅。 王老夫人用她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打量着赵延廷的脸。她发现赵延廷心情不错,心里猜测赵延廷是不是要提婚事。 热茶上来,赵严庭端着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姿态倨傲放松,全然不把王老夫人和云氏放在眼里,总而言之,他现在就是一副大爷的状态。 赵严庭放下茶杯,看了一圈,没发现司徒月的人,他问王老夫人,“月姑娘呢?怎么没见她?” 云氏心里高兴极了,赵延廷主动提起司徒月,这说明赵严庭是在意她女儿的。 “月儿在她自己屋里和嬷嬷插花,我这就去叫她。” 云氏兴高采烈地去叫司徒月,片刻带着司徒凰过来。 短短的一会儿时间,她把司徒月打扮得光鲜亮丽。带着最好的珠宝首饰,穿着最好看的衣服,染上最粉嫩的胭脂。 司徒月此刻就像冬日里一朵迎风绽放的梅花,娇艳动人。 “赵将军。” 司徒月给赵严庭行礼,表情娇羞。 赵延廷扫了一下这家人,三个人的脸,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色。一想到有她们哭的时候,赵延廷心里就暗暗激动。 他对王老夫人说,“我母亲已经醒了,父亲也从牢狱里接了回来,皇上准许我父亲下乡养老,我想在父亲走之前和你们议一议我的婚事。” 三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面面相觑。王老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呀好呀,这是好事情。” 第95章 戏耍王老夫人 第九十五章 戏耍王老夫人 “来人,快去备上饭菜,赵将军晚上就留在用晚饭吧。” 赵延廷也不拒绝。 白吃白喝这等好事,他不干那就是傻子。 王老夫人可是拿最好的饭菜来招待他,赵严庭吃得很饱。酒肉下肚,豪迈姿态尽然展现,男人味十足。司徒月看得心花怒放,浑身燥热。 饭后,他们在茶坊里喝茶,吃点心。 王老夫人问赵严庭,“赵将军想什么时候举行婚事?” 赵严庭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唇角,“自然是越早越好,婚事宜早不宜迟,皇上让我父亲这两天就去乡下,我想与你们商量一下婚事,可否就在这两日定下来?” 老夫人和云氏一愣,两个人的喜悦之情都快从脸上溢出来。 “好,我这就着手去准备你们的婚事。” 赵严庭点头,“那便有劳王老夫人了。” 之后,赵严庭与他们有一句没一句一句地闲聊了一会儿,从伯爵府离开。他走后,云氏才敢释放情绪。 “月儿太好了,你的婚事总算能定下来了,母亲的心也能落地。” “母亲,女儿真高兴。” 司徒月激动得都快哭了。 王老夫人更是高兴,“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你的嫁衣,婚事虽然仓促,但是不能马虎。” “谢谢外祖母。” 这算是司徒月此刻真心实意的一句感谢。 翌日,赵延廷来送聘礼。王老夫人却见他两只手包扎着,不见十个手指头。 “这是怎么了?” 赵延廷看着自己的手,卖惨似的苦笑,“昨夜回去太冷了,烤火的时候打了个盹,不小心把袖子给点着了烧了手,连筷子都不能握了。” 三个人满是担忧的,看着他被包得鼓鼓囊囊的手。 云是很担心这,这岂不是签不了婚书? 赵延廷也很无奈,举着两只手流露出自己可怜的一面,他问王老夫人,“老夫人,婚书可叫旁人代签,只不过这不是我的亲笔签名,是不是不太好。” 这当然不好了,不是他的亲笔签名,这就不稳妥。可是呢,如果等赵严庭的手好,那得等多长时间呀,王老夫人可等不了那么久,她怕中间再出其他变故。 赵延廷见她为难,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不若这样,我与月儿先拜堂,拜了堂他自然就是我的妻子,等我的手好了,我们再去补婚书。” 王老夫人有些犹豫,但她一心盼着赵严庭救云家,想不了那么周全。 云氏晃了晃她的手,“母亲,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咱们别为难了赵将军。” 王老夫人兀自沉默半晌,这样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她答应下来,“那便依照将军的法子就这样办,先拜堂后补婚书。” 于是,他们定下了成亲的日子,明日。 王老夫人打算只宴请自家的亲戚,至于什么好友就不宴请了。毕竟婚期仓促,下请帖的话,有的人住得远赶来耗费时间,实在麻烦。 夜里,云氏睡在了司徒月这屋。母女两个躺在床上说了好一会话,桌子上是她们刚刚清点后的嫁妆,云氏依不舍地搂着司徒月。 “好孩子,明日你就要为人妇了,不能像在府里做姑娘时候这么任性。你要照顾好你的丈夫,打理好府里上下,凡事长个心眼。” 司徒月满眼憧憬着,他和赵延廷未来的美好日子。云氏对她的苦口婆心,她根本没听进去几句,只敷衍地点头,“我知道了母亲,这些话你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云氏笑笑,眼里含着泪。“快睡吧,你就只能睡两个时辰,待会儿嬷嬷便要来给你梳妆。” 司徒月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晨时候,嬷嬷来叫她起床,沐浴更衣梳妆打扮,穿上婚衣,画上好看的妆面。 云氏端来了一碗鸡汤面,“月儿快吃,待会上了花轿拜天地,流程繁琐,你是吃不上饭的。” 司徒月小口小口地把鸡汤面吃完,盖上盖头满心期待地等着赵严庭来娶她。 王老夫人和云氏在前厅候着赵延廷的迎亲队伍,可是等到了天亮,一直到日上三竿了,两个人还没等到赵延廷来。 王老夫人有些着急,“来人,快去看看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小厮很快跑出去,过了一会儿,跑回来给老王老夫人禀报。 “老夫人,小的并没有看见迎亲的队伍,小的还特意跑去赵府门前看了一下。赵府门前既没有铺红绸,也没有挂红灯笼。” 王老夫人心咚地一下,“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又有丫鬟来匆忙禀报,“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府门外面围了好多百姓,对咱们指指点点。” 云氏一听,眉头皱起。 “这些市井小民真是可恨,来人,把他们都赶走。别让他们的污秽之气冲撞了咱们家的喜事。” 丫鬟转头跑开,带着几个小厮,拿着扫把赶人外面的百姓群起嚷嚷开来。 “干嘛呀?高门大户犯得着这么赶人吗?” 还有人起哄,“哈哈,新郎官没来,难道是悔婚了?” 更有的人说,“这成亲怎么这么仓促?莫非伯爵府的小姐是未婚先孕?可惜了,新郎官不来娶她。” 四周一片轰然大笑。 这些话被赶来的晕死听到,云氏气得脸色铁青。 “胡说八道什么,都滚。” 府门前乱作一团,云氏折返回去把这话给王老夫人说,王老夫人脸色乌黑。 这叫什么事?成亲之日新郎官不来迎娶。 “来人,再去赵府看一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王管家快马加鞭赶到赵府,笑呵呵地给门口的看门的小厮发喜糖。 “二位,赵将军怎么还没起来呀?新娘子还等着他去迎娶。” 小厮满头雾水,“什么新娘子?我们赵将军什么时候说要成亲了?” 王管家一愣,一脸得懵。 “赵将军昨日去伯爵府送聘,还亲口与我们老夫人定下成亲的日子。” 小厮把喜糖还给他,“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 王管家慌了,对两位小厮说,“二位,可否让我进府去见一见赵将军?” 第96章 受骗 第九十六章 受骗 “那可不行,没有我们将军的命令,外人不能随意进府。” 王管家真的很着急,时辰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再等就等到中午了 王管家好说歹说:“二位,求求你们了,事关重大,请你们让我去见一见你们赵将军。” 说着,王管家就要硬闯进去,小厮把他拦在外面,三个人拉拉扯扯地推搡了起来 赵府门前也渐渐围了些看热闹的人,有的是路过的,有的是从伯爵府那边跑过来的。 正当王管家和他们推搡时,身后一道重重的声音落下,“都让开。” 赵严庭姿态悠闲的从里面走出来,王管家一看到是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哎呀赵将军,你怎么还没换上喜服呢,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王管家着急的语气中还有责备,赵严廷很不满意的看了他一眼。 “喜服,什么喜福? 王管家愣住,“赵将军,您莫不是昨夜喝酒喝蒙了,今儿个是您迎娶我们小姐进门的大婚之日。” 赵严庭冷笑了一声,当着众多来看热闹的百姓他对王管家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家小姐了?” 话落,四周流言四起,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对王管家指指点点 “你看我就说吧,伯爵府的小姐未婚先孕,非要逼着人家赵将军娶她。” 还有的人向着伯爵府,“哎呦,这赵将军也真是的,人家姑娘都有身孕了,他怎么这么拿捏人家,让人家下不来台。” 王管家虽然是伯爵府的下人,但他一生都为伯爵府奉献,已经成了伯爵府的一份子,外人这么诋毁伯爵府,他的老脸通红,恨不得钻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将军,你昨天你可是下了聘礼的,难道你忘记了?” 赵严廷俨然一副无赖样子,“什么聘礼?” 赵严廷朝外走了两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声音响亮地给王管家说,“我不曾说我要娶你们家小姐,我已经求了皇上的旨意,要与你们伯爵府解除婚约。” 王管家如遭雷劈,他整个人轰然一震,脚步连连踉跄了好几步,“这这…” 王管家说不出话来。 “来人把他给我走。” 赵严庭的话落,小厮手把王管家往外面赶。 王管家赶忙跑回伯爵府报信,他一五一十的,把刚才在赵府门前所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的脸气得煞白。 “什么,他真这么说的?” “是这么说的,赵将军还让人把老奴赶了回来。” 砰的一声,云氏拍桌而起,“这个赵严庭,他欺人太甚,他怎么能这么匡骗咱们? “娘!” 云氏赶忙扶住即将晕倒的王老夫人,她把王老夫人扶在椅子上坐下,给王老夫人顺气。 “娘,你没事吧?” 王老夫人摆摆手,有气无力。她耷拉着眼皮的眼睛,充满了愤怒。 “好他个赵严廷,咱们都被他骗了。难怪昨日他要先拜堂后签婚书,原来是想毁了咱们家的名声。” 云氏彻底急了,“娘这可怎么办?外面围了好多人都来看热闹。” 王老夫人抬起手示意她别急,“赵延廷不是还给了咱们聘礼,有物证在,不容他抵赖。” 说完,王老夫人让王管家去把聘礼打开。 王管家急急忙忙去办,将聘礼尽数都搬了出来,他因为太着急,不小心撞撞了其中一个箱子,箱子里的玉器顿时倾泻出来,噼里啪啦掉在了地上。 王管家在府里这么多年,好东西还是见过的。他摸着碎了的玉器,拿起来细细一看,大惊失色,将碎了的玉器拿到老王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这镯子是假的,是赝品。” 王老夫人还没缓过来,就遭到了第二个暴击,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王管家手里的玉器。 “你说什么,这是赝品?” 王管家十分肯定地点头, “快把那些箱子全部打开,都打开查验查。” 于是,下人慌忙把聘礼的箱子都打开,王管家一一查验,整整十大箱子的金银珠宝全是假的。” 王老夫人和云氏还在等着他查验的结果,王管家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王老夫人面前,实在是不敢开口。 “王管家快说,这箱子里面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云氏厉声呵斥他们 王管家不敢隐瞒,颤颤巍巍地开口,“老夫人这箱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是赝品,无一个是真的。” 话落,王老夫人晕了过去,云氏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她。 “快来人,快把老夫人扶进屋里。” 府里,很快请来了郎中,郎中给王老夫人扎了几针,王老夫人才醒了过来 “娘,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女儿了。” 王老夫人握住云氏的手,问云氏,“这件事,月儿知道了吗?”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王老夫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云氏也十分担忧这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司徒月说这件事。一个满心等着新郎官来接的新娘,如果突然知道自己被骗了,那将会遭到遭受到多大的心理打击。 王老夫人对云氏说,“咱们自己要稳住,先别慌,你去叫人把月儿请到我这儿。” “娘,你要你是要告诉月儿真相吗?” 云氏担心司徒月受不住会寻死觅活。 王老夫人用严厉的眼神狠狠瞪了她一眼,“伯爵府的女儿就这么承受不住吗?如若她真的要寻死觅活,那就让随她去吧。” 云氏不敢反驳,到了司徒月院子里,她见司徒月盖着红盖头,还在屋里等着,顿时心酸得不得了。 听到是母亲的声音,司徒月把盖头掀开,一脸的着急,“母亲,赵严庭怎么还不来呢?” 云氏的脸色很不好,她吞吞吐吐,紧紧地握住司徒月的手,“月儿,娘与你慢慢地说,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你在说什么呀,娘,我听不懂。” 司徒月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云氏将她拉坐下手,依旧是紧紧握着的,就怕司徒月知道真相后,有个万一。 “孩子,咱们都被赵严廷骗了,他根本没想娶你,他就是想羞辱咱们家。” 第97章 司徒月疯了 第九十七章 司徒月疯了 “娘,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你外祖母叫人去赵府看了,是他亲口说的。” “不,不可能,赵将军他还给我送聘礼了,他不会不娶我的。” 司徒月情绪渐渐崩溃,整个人处于发疯的边缘。云氏时时刻刻在注意她的情绪,苦口婆心地安慰,“月儿,咱们看走眼了,赵严廷他就是个浑蛋,他不是人,你放心,娘一定会把这件事压下去,不会毁了你的声誉。” 但此刻,司徒月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她疯似的从屋里跑了出去,云氏在后面追。 “月儿,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赵严庭问清楚,我问他为什么不娶我,为什么要骗我?” “你不能去,来人快把小姐摁住,不能让她出府。” 云氏的声音很响亮,前院的小厮听到后,几个人纷纷涌上来,将司徒月给拦住。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东西放开我。” 司徒月拼命挣扎,云氏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快把小姐关进屋子里。” 就这样,司徒月被关进了屋子,云氏捂着胸口去见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见他这副样子,定然猜到已经发生了什么。 “没出息的东西,她竟与你闹。” 王老夫人又开始斥责司徒月,云氏心里又气又急又不满,“娘,您快别怪月儿了,换作谁发生了这样的事,在自己身上谁都受不了。” 可眼下怎么办呢?婚书没签,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们硬要把伯爵府的小姐塞给人家赵将军。 “娘,外面的人都在传月儿未婚先孕。” 王老夫人脑子嗡嗡的,一向冷静的她,此刻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对云氏说,“找些人把那些碎嘴子的人轰走。” 这下好了,王老夫人和云氏都掉进了赵严廷挖的坑里。婚是没结成,还把司徒月的名声给毁了,这以后让司徒月再想嫁人,可就难了。 王老夫人觉得好累,也不知怎么了,她发现了一个怪异的事,从她进入伯爵府开始,倒霉的事就二连三地发生,他的孙子也死了。 王老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云氏,“你这宅子是不是风水不好?自我来这儿就一直在倒霉。” 她可是宅斗高手,到了伯爵府后连连栽跟头。 云氏半晌才开口,“娘,其实不瞒您说,我也怀疑过这宅子的风水。” 自从司徒凰死后,这宅子里就一直不安生,要么是出人命,要么是重金损失。 王老夫人想了想,对云氏说:“会不会是她的魂来报复咱们了?” 云氏被王老夫人的话吓到,连忙否认“娘,您别乱说。” 王老夫人闭上嘴,脸上流露出疲倦之色,“明日我就回昌平候府,不给你添麻烦了。” 云氏一听急了,“娘,您不能丢下女儿您就自己走了,您让我怎么收拾这一摊子烂摊子?” 王老夫人哪还有闲心来管云氏,该损失的她已经损失了,她现在就盼着平平安安的就好,不想再替云氏处理那些琐碎事情。 “我来也没帮你们什么忙。如今我胸口闷得慌,只怕病又要犯了。” 王老夫人称病坚持要回昌平侯府,云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区区几日而已,伯爵府已经成了京城里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他们都在议论伯爵府的小姐司徒月未婚先孕,还有的怀疑司徒月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月份大了瞒不住了,便想找个人来背锅。 总之,流言蜚蜚,污秽不堪 司徒月没受住打击,整个人好像疯了似的,每天都要冲出门去找赵严庭。 云氏始终不相信赵严廷会出尔反尔,怀疑一定是赵严廷,一定是受了那个叫玉兰的丫鬟的迷惑。 “来人……” 伯爵府和赵家的事传到了侯府,秦氏把把这件事当做笑话一样讲给老夫人听,老夫人面色凝重。 在她的印象里,赵严廷是个坦坦荡荡的武将。但是在这一件事看来,老夫人倒觉得赵严廷听做得有些过。 不过老夫人倒也没有心疼伯爵府,这是伯爵府的报应,是他们应得的,只是老夫人觉得赵延廷的为人,与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敦厚有些割裂。 她知道司徒凰还在念着赵严廷,趁着得空的时候,老夫人把司徒凰叫到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孩子,想来伯爵府的事你也听说了,你怎么看?” 司徒凰不好说,她觉得赵严庭没做得没错。 “祖母,换作是我,我也要毁了这桩婚事。” “你打算怎么毁?”老夫人在试探她。 司徒凰没有犹豫的开口,“自然是大大方方的和他们解除婚约。” 老夫人温厚眸子看着她,看吧,底子善良的人终究是善良的。 “孩子,祖母与你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祖母知道你还念着赵将军,但祖母要告诉你,有些事情很复杂,有些人心也很复杂,你一时看不穿,有一句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司徒凰皱着眉,“祖母,您到底想说什么呀?” “祖母是想说,你识人要看得清,千万别被表象迷惑。” 司徒凰微微一笑,握住老夫人的手,“祖母你放心,我眼睛亮得很。” 这些日子她很避嫌,没有去找赵严婷,说是十天半个月,实则三个月都没去见赵严庭。 而这三个月里,他每天都在给沈复针灸,沈复的腿可以慢慢下地走路,只不过不能走得太久,不过这已经算是一个奇迹 得知神复的腿能走,长公主很是高兴,她觉得是时候,可以向老夫人表明联姻的事。只不过这个事情不能太直白地说,需要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于是长公主选了一个赏花宴,特意邀请了许多豪门贵族来参加。 司徒凰也跟着一起去,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温婉妩媚。今日赵延廷肯定也会去赏花宴,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赵严廷见面。 坐在马车里,沈复脸色很沉地看她,”只是一个赏花宴而已,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第98章 身世之谜 第九十八章 身世之谜 “你这话就不妥了,我打扮得好看,难道自己给自己看不行吗?” 沈复不再说话。 到了长公主府,一行人下马车,小厮上前迎接老夫人和秦氏。长辈们走在前头,司徒凰与沈复走在后头。 这时,唐家的马车缓缓停下,唐婉从马车里下来。欢呼雀跃地朝司徒招手。 唐婉跑过来,“玉兰,好久没见你了。” 玉兰似乎更漂亮了一点。 身后,唐夫人一声咳嗽,严厉的眼神警告唐婉她的行为不妥 一个千金小姐,居然和一个丫鬟走得那么近。 唐婉不想玉兰受到她母亲的白眼,便松开了手,刻意保持距离。不过,相逢的喜悦仍在脸上。 唐夫人上前给老夫人和秦氏颔首问了个好。 “许久没见老夫人了,老夫人身子可怎么样了?” “好,都好。”老夫人含笑对她说。 长辈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边聊一边朝公主府里面走,晚辈们就跟在后面。 唐婉站在司徒凰的右侧,左侧便是沈复。为了撮合这两个人,司徒凰主动把中间的位置让给唐婉。 唐婉看了一眼沈复的腿。 “沈公子,你的腿什么时候好的?” “刚不久。” 沈复的语气凉薄,没有一丝温度,唐婉往尴尬地垂下眸子。 为了缓解尴尬,司徒凰对唐婉说,“唐小姐,我们公子的腿也好了,以后出府也方便了,你以后可以随时来府里找我们玩。” “真的吗?” 唐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在试探着沈复的意思。 但沈复无动于衷,司徒凰把头稍稍往后偏,试图给沈复使眼色。但沈复的步子迈得更大,本身走路就瘸,还硬要逞强。 司徒凰切了一声。 到了府里,长公主出来迎接。 长公主先是与老夫人说了几句话,随后看向沈复。沈复同长公主打了招呼,锦华郡主这时欢快地跑了过来,她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机灵活泼。 锦华郡主给老夫人,秦氏还有沈复微微含首问好,随后挽住长公主的手指着那边的亭子,母亲女儿已经命人摆好了糕点,咱们去瓶子里。 唐婉看着被支走的沈复,脸色一丝失望。司徒凰看出来,她并不是很高兴 环望四周,公主府极大,矗立着各种各样的亭子,司徒凰指着那边的假山,咱们去那边看看。 二人朝假山走去,锦华郡主坐在亭子里,朝她们的背影看了一眼,随后对长公主说:“母亲,女儿想去那边看看。” 长公主本意不想让她走,毕竟沈复在这,但锦华郡主已经起身,公主只好准她过去。 锦华郡主走出亭子,对丫鬟使了一个眼色,去那边看看他们两个在干嘛?丫鬟跑过去片刻回来,“郡主,唐小姐和那个丫鬟在那边喝茶。” 锦华郡主点点头,对丫鬟勾了勾手指,主仆二人耳语几句丫鬟跑去司徒凰和唐婉喝茶的地方。 “二位姑娘,长公主今日请了许多杂耍,奴婢带你们去。” 司徒凰想了想,总归坐在这里喝茶吃点心没什么意思,到前面看看也行。 于是二人跟着丫鬟,走到一处较高的假山下面时,忽然头顶一声轰隆,一个巨石滚了过来,眼看即将砸向唐小姐,司徒凰用力一推,巨石砸在了她的胸口,只听一声闷哼。 司徒凰倒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唐婉吓坏了,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呼唤。 丫鬟遂即朝假山上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迅速逃离。 “来人,快来人。” 一片混乱,司徒凰被抬到了偏房,长公主听闻了这事,叫人赶紧来请太医,老夫人秦氏都围在屋子里。 等太医为司徒凰诊治完,一名丫鬟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拼接好的碎玉,是个个月牙状。 “长公主,这是在假山那边等地上找到的,应该是这位姑娘的。” 长公主摸着碎玉,只觉得眼熟。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月牙玉,是她从前喜欢的男人给她的。 郎君说,世间只有两个。她与郎君一人一个,作为定情信物。 再看看床上的人,长公主陷入沉思。她越来越怀疑司徒凰与郎君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长公主很快把情绪压了下去,她让老夫人和秦氏去花厅坐着,半个时辰后,司徒凰醒了过来。 长公主坐在床前担忧地望着她,“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司徒凰觉得脖子被人掐着,呼吸不是很顺畅,连眼睛看人都是雾蒙蒙的。 她看着长公主欲言又止,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儿了,替她掖了下被子,“别着急,说不出来话,就先别说。” 长公主转头对丫鬟看了一眼,丫鬟随即过来,半蹲着双手撑乘着托盘,托盘里的拼接的碎玉,足以让司徒凰看清楚。 “这是你的东西吗?” 司徒凰点点头,长公主又问她,”这是谁给你的?” “师,师父。”司徒凰艰难的开口 长公主彻底坐不住。 是他,真的是他吗?她激动的心难以掩饰,呼吸越发急促。 “来人,拿水给玉兰姑娘。” 话落,丫鬟端着水上前,司徒凰喝了一盏茶水,嗓子才渐渐好了点。 “长公主,这项链可是有什么问题?” 长公主眸色深凝重的看着她,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说这是你师傅给你的?” 见司徒凰点头,长公主随即和她说起十几年前的事。 十几年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后来母后病逝,父皇另立新后。新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打压前皇后的家族。 她的哥哥被赶往封底,她被留在宫里。在那个孤立无援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男人。 男人精通星宿,墨家机关术。在那段灰暗无关的日子里,男人带给了她很多快乐。 后来他们偷偷相恋,偷尝禁果。再后来,她有个孩子男人却不辞而别。 当定情信物再次出现,长公主无比确定是郎君还活着。 长公主一贯骄傲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脆弱。 “可否让我见一见你的师父。” 第99章 鬼魂回到伯爵府 第九十九章 鬼魂回到伯爵府 司徒凰不敢不答应。 等回到了侯府,司徒凰第一件事就是吹响哨子,把大师兄唤回来。 陆烬很快回来,司徒凰将长公主对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烬。陆烬沉思许久,决定带她们上山。 翌日,司徒凰和长公主一同上山,好久没有见到师父。司徒凰心里无比激动,她推开尘封已久的禅房,如同小时候那般亲昵地喊他的师父。 “师父,凰儿回来了。” 禅房里空无一人,佛像下摆着一个小小的坛子。司徒凰走到佛像下,环顾四望。 “大师兄,师父呢?” 陆烬脸色沉闷,走到坛子前轻声道:“师父的骨灰在坛子里。” 似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同时将司徒凰和长公主的耳膜震破。两个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烬,司徒凰一动不动地看着坛子,嘴唇僵硬地打开。 “大师兄,你不会骗我的吧。” 陆烬脸上保持着一种哀伤和冷静,司徒凰踉跄地走到他面前,用力抓住陆烬的胳膊。 “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烬闭上眼睛,缓缓睁开。 “师妹,师父临走时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他缓缓道之。 在司徒凰被伯爵府陪葬的前一晚,无尽大师便算出来她的劫难。无尽大师点天灯,试图给司徒凰改命。 但无尽大师受到反噬,最后,无尽大师献祭。一命换一命,他用自己的命,让司徒凰的命运重新转动,才有了她死而复生的一劫。 无尽大师说,如果一个人破不了她当时所处的艰难局面。那么命运就会反复经历,直到她做出选择。 司徒凰的选择,便是报仇,让那些害她想要杀她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做到了,无尽大师也可以安心闭眼了。 “不,不可能……” 禅房里响起了长公主的哀伤痛哭,她走到陆烬面前,将脖颈上的项链扯下来,“你师父可给你说过这个项链的事情。” 陆烬看了一眼长公主手里的东西,眸色平静。他给长公主行了一礼,遂即将怀里的一封信掏出来,交给长公主。 “师父在他走之前交代我,如果有一位拿着月牙项链的女子来这里询问他的下落,那么他便可以将信交给女子。” 长公主脸色僵硬地接过信件,慌忙打开。 熟悉的字迹再现眼前,如同当年郎君给她写的情书。 “阿雲……” 长公主一字一句读完,将信放在胸口,心口上的肉都在滴血。 司徒凰红着眼睛看着长公主的反应,不解地又看向陆烬。 陆烬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妹,师父替你算过一卦,他说你所经历的一切冥冥之中都是注定的。 从师父他老人家十几年前,在公主府把你偷走,再到师父因为憎恨公主,所以借着扶养之命将你交给了伯爵府。 师父以为用这样的办法就可以报复公主,让他被背叛的心可以受到安抚。但天道不允许,当师父算到你陪葬的那一刻,他便明白,老天爷来给他惩罚了。 他必须用一死来赎罪,而你也必须活,你活着才能顺理成章地与你母亲相认。 便是这位。” 陆烬看向长公主,司徒凰僵硬地转向长公主,不敢相信地摇头,她脑子一片空白。 长公主满眼是泪地看着她,浑身都在颤抖。她猛地抱住司徒凰,撕心裂肺。 我的孩儿,一声声嘶喊响彻在禅房内外。 她不是有意抛弃司徒凰的父亲,那夜,她进宫见太后喝了太后给的酒,之后就昏迷了,然后被嫁给了驸马。 那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身孕,还没来及说。之后与驸马成亲,她一直瞒着这个秘密。 司徒凰晕倒了,等她醒来时,人已经在侯府。床前围了不少人,各个脸上都担心得不行。 “凰儿,你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司徒凰的意识逐渐清醒,欲言又止,眼圈里布满了红血丝。长公主也好不到哪去,一双眼睛肿得似核桃,想来哭了许久。 司徒凰到现在还没能接受她是公主之女,她觉得老天爷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老夫人含着泪上前,“孩子,快叫你母亲。” 母亲这两个字对于司徒凰来说,奢侈又遥远。曾经她还是个几岁的孩子,被交给了云氏。她短暂体会过母爱,后来她慢慢撕开了母爱这层伪装,看到了云氏的欲望,阴狠。母亲的爱终于变成一把刀,把她给杀了。 她仍旧忘不了在湖底时候,在她第一时间感受到危险的时候,竟然还是叫的云氏。 “母亲,救我,我好疼。” 可是当她渐渐想起,是云氏提议将麻袋里装上石头,让她死得更透彻时。她便不再挣扎,任由身体渐渐下沉。绝望,伤心的死去。 她所认为的重生,不过是生父用命换来的,让她再次活了一次。 司徒凰闭上眼睛,泪水肆意从眼角滑落。屋里尽数都是啜泣声,哀伤氛围笼罩在上空。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多了几分坚定。 “母亲。” 司徒凰颤抖叫着长公主,长公主终于如破堤之洪,泪水汹涌而出。 “孩子,我的孩子。” 这日,侯府又哭又笑,又惊又喜。 司徒凰得知云氏在调查她,她唇角轻勾,打算明日去伯爵府走一趟,是时候再见一见云氏和安乐伯。 这边,云氏听从了王老夫人的意见,叫驱邪的大师,来给伯爵府驱邪。司徒凰换上郡主服制,整个人高贵典雅。 她正要走,沈复在背后叫住她。 “我与你一同去,有什么事情,我也好护着你。” 长公主与老夫人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头。 长公主对老夫人甚是感激,若非老夫人这段日子护着司徒凰,她这可怜的女儿,还不知道要在哪要饭。 老夫人笑道:“让你哥哥跟着你去,他也好护着你。” 司徒凰抿了抿嘴唇,好吧,多一个人,也可多仗势。 二人坐着长公主准备的轿子去往伯爵府,看门的小厮正在换下驱邪的符纸。看到轿子里下来的人,小厮吓得屁滚尿流。 “鬼啊。” 第100章 鬼魂回府 第一百章 鬼魂回府 两个小厮屁滚尿流地跑回府给云氏通风报信。屋里,驱邪大师正在跳驱邪舞,上蹿下跳的,看起来挺像个样子。 “夫人有鬼,大小姐的鬼魂回来了。” 云氏是眉心一皱,充满怒意的看着他们“胡说八道什么?” 驱邪大师看了看,两个小厮脸色,正经地给云氏说:“慢着,鬼魂乃是我引回来的,我去会一会大小姐的魂魄。” 云氏浑身一紧,慌忙拉住驱邪大师的胳膊,“等等大师,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女儿的魂魄真的回来了吗?” 云氏脸上惊现害怕之色,她抬头朝四边看,总觉得到处阴森森的。 大师装模作样地点头,“夫人尽可放心,我就是驱邪斩妖之人。大小姐的鬼魂如若想在这里作祟,我即刻叫她不得往生。” 驱邪大师大摇大摆地朝外面走,云氏跟在后头。两个人到了门外,云氏整张脸都白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轿子前站着的红衣女子。 “啊。” 云氏一声尖叫,藏在了驱邪大师的背后。 天呐,竟真的是司徒凰的鬼魂,她回来了,回来找她索命来了。 “夫人别怕,待我会一会这个鬼魂。” 说完,驱邪大师拿着他的桃木剑,在空气中一顿挥舞,剑首指向司徒凰。 司徒凰靠在马车上,看着他装神弄鬼的样子,像个小丑。 驱邪大师跳下了台阶,用桃木剑向司徒凰。只听砰的一声,一颗石子从他的一侧飞来,将他手里的桃木剑打翻在地。 轿子后面,清风把主子推了出来,云氏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复。 侯公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驱邪大师赶忙跑回台阶上,对着云氏:“说,快快去找一碗鸡血来,我要画符。” 说完他就要带着云氏往府里面躲。 清风又投了一个石子过去,石子打在驱邪大师的膝窝,驱邪大师一条腿跪在地上,整个人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云氏惊慌失措,连连尖叫。在这几声尖叫中,一道冷沉沉的声音落下。 “伯爵夫人,你不认识我了吗?” 这道声音云氏再熟悉不过,这也是她女儿的声音。云氏转头惊恐的司徒凰,眉心渐渐皱成三道折。 “你……” 司徒凰朝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步履缓慢表情嘲讽。云氏被逼到角落,她的身体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动不了。只睁着惊恐的两只眼,僵硬的看着司徒凰。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是那个老太婆,她想让你死不关我的事,你要想索命,你就去找她。” 云氏指的老太婆是她的婆母,伯爵府那位老太太。当初老太太担心司徒月将来的地位被司徒凰取代,便在弥留之际出了一个馊主意,让司徒凰给她陪葬。 司徒凰慢慢走进云氏,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她吓得失魂落魄的云氏。 “伯爵夫人,好久不见。” 一字一句带着恨意,掷地有声。云氏从地上爬起来,带着疑惑和猜测的眼神,看着司徒凰,“你,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司徒凰冷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是死过一遍的人。” 云氏轰然一震,后背紧紧贴着墙,你……你不是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凰眼睛紧紧盯着她,声音带着寒气。 怎么,你就这么希望我死?我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你是不是感觉很失望?” 云氏脖子僵硬,浑身都在发抖,她呼吸急促,心提到嗓子眼。司徒凰忽然一笑,“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疑惑我怎么死而复生,疑惑我怎么会和侯公子一起。” 司徒凰微微俯下身,靠近云氏。 “你说这世间有些事情就是注定要那么巧,你所憎恨的仇人,偏偏救了我。” 云氏倒抽一口凉气,一张本就疲惫的脸,因为惊恐更加的难看。 他声音颤抖地问司徒凰,“你现在回来,是不是要来报复我?” “报复你?” 司徒凰冷哼了一声,“我早就已经开始报复你。” 云氏不解地皱起眉头,细细品味司徒凰这句话。她大脑飞速转着,过了好半晌,缓缓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或许,司徒凰的复仇计划,是从司徒明犯病的时候便开始了。 她不知道当初司徒明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司徒凰买通了府里的丫鬟,给司徒明下了药,让她不得不到处去求医。 “是你对不对?是你杀了你哥哥。” 云氏歇斯底里地朝司徒凰嘶吼,司徒凰摇头,“什么哥哥?我的哥哥只有一位,便是这位侯府的公子。” 云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指着师徒凰,“你们,你们狼狈为奸陷害我。” 云氏已经失去了一切,儿子没了,女儿也疯了,她的生身母亲更瞧不起她,从此以后不会再帮她。还有她的丈夫,心也不在她这。”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司徒凰,“早知道当初就该用刀一刀捅死你,亲眼看着你死。” 司徒凰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氏发疯,她轻轻地问云氏,“你就这么恨我吗?” 说完这句话,司徒凰也有点后悔,她不应该问这句话,问这句话很多余。老夫人说过,善良的人底色都是善良的,而恶人作恶是没有任何理由。 云氏扬高了下巴,缓缓爬起来,挺起胸脯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你很想杀我吧,那来吧。” 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一条命。 司徒凰知道云氏在激她,只要她动手伤了云氏,她便从此沾上了杀人罪。 她冷笑,死死看着晕死。云氏察觉自己的阴谋被司徒凰窥探个一清二楚,刚才傲气凌人的气势瞬间弱下去几分。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怕沾了你的血,脏了我自己的手。” 她要让云氏自己动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句话,让云氏后背冒冷汗。 第101章 云氏买砒霜 第一百零一章 云氏买砒霜 果然,在她回去之后,云氏就开始谋划如何杀她的计划。 这时,小厮进来禀报,“夫人,老爷回来了。” 云氏此刻心烦意燥,“回来就回来嚷嚷什么?” 话刚落,下一刻安乐伯从外面进来。安乐伯的身后,还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女子样貌在云氏之上,身材也比云氏好,浑身上下透漏着一股子妖媚的气质。 这是云氏第一次见到柳姨娘,云氏的手握成一个拳头,牙齿搓磨得咯咯作响,却还要强勉微笑。 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地问安乐伯,“姥爷,这是?” 安乐伯神经绷着,拿出一副当家之主的气势。 “今日回来,我是想与你说一件事,这位是柳姨娘,我想要纳她为平妻。” 他说完,云氏的瞳孔缩了缩,在心里暗骂安乐伯狗东西。 云氏生平最在乎的便是地位权势,他是如此要强的一个女人,绝对不会允许别的女人来撼动她的地位? 但现在云氏孤立无援,身下无子,而且没有母家帮扶,就算反抗,安乐伯也照样会纳柳姨娘进门。 她只能默默忍着。 云氏走上前,眼神装作友好地打量着柳姨娘。随后,客客气气地说道:“柳妹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柳姨娘也知道云氏不是善茬,她清楚要想在伯爵府生存,就要对这位主母恭恭敬敬。 柳姨娘客套地行大礼 “给夫人请安。” 云氏慌忙将她扶起来,在和柳姨娘对视的那一瞬间,云氏的杀意已起。看着柳姨娘那双勾人的眼睛,云氏恨不得用刀剜下来。 当触摸到柳姨娘那双葱白的手时,云氏心痛了一下。这么些年,他替安乐伯操劳打理着伯爵府,弄成了黄脸婆的样子。 可安乐伯呢,不念着她的好,转头就去外面找小妾,她怎么能不恨。 要想除掉柳姨娘,不能太心急,云氏心里衍生了一个计划。 当着安乐伯的面,她先把柳姨娘给安置下来,并且答应了安乐伯的请求,同意安乐伯纳柳姨娘为平妻。 安乐伯很诧异,因为按照云氏强势的性格,云氏肯定会大闹一场,可云氏却温顺得像只小猫。 再沉下心细细想想,云氏也是可怜。孩子没了,他这个当丈夫的却不给她一点关心。 安乐伯心里生出一丝愧疚,于是夜里的时候他没去柳姨娘那屋,而是去了云氏这里。 于氏给他说出了白天发生的事,安乐伯大为吃惊,他整个人的脸变得又黑又青。 他对云氏说:“只要司徒凰活着,那么他们杀人的事情就会泄露。” 云氏顺着他的意思问他,“你是想让司徒凰死?” 安乐伯既不说话也不点头,但是眼神已经给了云氏肯定的意思。 云氏心里冷笑一声,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现在倒想起与她夫妻一条心。 云氏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对安乐波说:“不可,说到底她也是咱们的女儿,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咱们已经犯下了大错,以后要慢慢弥补。” 她看着安乐伯虚伪的脸,对安乐伯说:“明日我在府中备下饭菜,请司徒凰回来,咱们给她赔罪。” 一次赔罪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就百次,直到司徒凰原谅他们 安乐伯忽然发现云氏变了,她不仅变得温顺,整个人也变得很有温度。 “那就依你所说的办。”安乐伯遵循她的办法。 翌日,云氏早早起来,她给贴身丫鬟翠儿交代了一个任务,叫翠儿去买砒霜回来。 随后,柳姨娘来给她请安 柳姨娘身着一身素衣,却看着异常妩媚,难怪安乐伯的心会被她勾走。 云氏嘴角轻轻颤着,温声对柳姨娘说:“柳妹妹,起来吧。” 丫鬟从一侧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按照规矩,柳姨娘第一日是要给当家主母奉茶。 当柳姨娘端起那盏茶的时候,被烫得一下子将手缩了回去。 丫鬟毒辣的眼睛看着她,柳姨娘看了一眼云氏,云氏默不作声,表情却是阴狠。 柳姨娘便知,云氏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在磋磨她。 可她现在在府中还没有站稳脚跟,不能同云氏起争执,她只能将忍下。 柳姨娘再次将手伸向茶盏,忍着茶盏的滚烫,将茶奉给了云氏。云氏身边站着的丫鬟替她接过,放在了桌子上。 “柳妹妹,有心了。” 侍奉夫人是妹妹应尽的职责。” 柳姨娘强忍着手指的痛,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 云氏对她说:“今日我的大女儿要回府,大女儿脾气不好,你见到她可要毕恭毕敬的,千万别起了冲突。” 柳姨娘听出来了,云氏这是在叫她去讨好她的女儿。 柳姨娘在心里暗骂了云氏一声,仔细一想,要是她不去讨好云氏的女儿,若是被安乐伯知道了还以为她不尊敬伯爵府大小姐。 于是,柳姨娘欣然点头,“瞧夫人这话说的,夫人的女儿便是这府里的大小姐,我是自然要恭恭敬敬地尊着。” 云氏很满意,眼里划过一丝狡黠。 柳姨娘退下后,小翠从外面进来,俯身在云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将东西交给云氏。 “夫人,砒霜买回来了。” 云氏看了她一眼,将一个上好的镯子给了小翠,“事情办得很好。” 小翠默默地收下镯子,“为夫人办事,奴婢在所不辞。” 云氏又对她说道:“去下一封帖子,请咱们府里的大小姐回府,就说我准备了一桌宴席。” 小翠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把帖子送到了侯府,帖子到了司徒凰手里,她冷然一笑。 “你当真要去吗?”沈复不安地问她。 司徒凰笑了笑表情悠然,丝毫不紧张。 “当然要去,不去怎么唱这出大戏呢。” 云氏果然是个急性子的人,这么快就等不及要她死。 “那我陪你一起去。” 神父很担心她。 司徒凰摇摇头,“不必,你去了反而这场戏唱不起来,不过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忙。” 到了侯府,云氏安乐伯,还有柳姨娘上前迎接。云氏一改昨日阴狠毒辣的形象,眉眼之间全是讨好。 “凰儿,母亲一早就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安乐伯也上前,“女儿,为父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甜点。” 说完,他给司徒凰介绍柳姨娘。司徒凰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父亲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吗?” 第102章 下毒被拆穿 第一百零二章 下毒被拆穿 这话一落,云氏还有安乐伯,脸上各自尴尬。只有柳姨娘,在后面怯怯欢喜。 这位大小姐说话可真有意思,字字带刺,语气呛人。柳姨娘察言观色,他发现云氏还有安乐伯,对这位大小姐很是低声下气。 看来这对夫妻和他们的女儿关系不好,柳姨娘眼睛转了转,既然云氏和这位大小姐关系不好,那么她就要和这位大小姐拉拢拉拢关系。 “大小姐长得真是如花似玉。” 柳姨娘上前给司徒凰问好,司徒凰打量了她几眼,回以一个微笑的眼神。 初次见面,柳姨娘觉得司徒凰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原本她还担心与这位大小姐相见必要起冲突,如今看来是她多担虑了。 看着柳姨娘与司徒凰还算和谐,云氏暗暗握紧了拳头。她看着柳姨娘得意扬扬的样子,心中嘲讽,笑吧,待会就让你笑不出来。 几人移步到膳厅。 桌子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饭菜,还有几碟子点心。 云氏和安乐伯坐下,柳姨娘此时很殷勤。又是给司徒凰端茶倒水,又是给司徒凰拿点心吃。 云氏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原本她还担心柳姨娘脑子笨,不知道怎么讨好司徒凰但眼下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柳姨娘看着桌子中间的鸡汤,主动盛了一碗递给司徒凰,“这是夫人一早就让厨房炖的,你尝尝。” 柳姨娘的行为既恭维了云氏,又讨好了司徒凰。司徒凰笑眼眯眯地看着柳姨娘。 这个女人,眼眸似狐狸,是个精明的人,有她在府里云氏估计有的忙了。 “多谢。” 司徒凰看着碗里的鸡汤,淡淡的道谢。不过她并没有喝鸡汤,而且这桌子菜她也不打算吃。 见她不动筷子,柳姨娘还以为她不待见自己。再或者说,这位大小姐的友善全是装出来的,其实大小姐的心里十分看不起妾室。 柳姨娘尴尬地开口,“大小姐,鸡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云氏在这时也催促了起来,“凰儿,你不是最喜欢喝鸡汤吗?这是母亲特意让厨娘给你炖的。” 司徒凰看着云氏伪善的面容,又低头看了眼鸡汤,明黄色的鸡油漂浮在汤水上面,看着实在诱人。可越是诱人的东西,越危险。 司徒凰似笑非笑的端起鸡汤,在几个人的目光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慢慢送到嘴边。 云氏的心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收紧。就在司徒凰即将喝下去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住,转而把鸡汤给了安乐伯。 “父亲,您累了,您先喝。” 安乐伯整个人一愣,受宠若惊的看着司徒凰,司徒凰眼神示意安乐伯快喝。 面对久违的父女亲情,安乐伯的心动摇了一下,他端起鸡汤,含着笑意舀了一勺,正在他要喝下去的时候,云氏蹭得站了起来,椅子发出了一声呼隆声。 安乐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你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云氏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鸡汤凉了,我叫人拿去热一热。” 说完,云氏给小翠使眼色,小翠上手要端鸡汤的时候,司徒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小翠的心虚无处可藏。 司徒凰按住小翠的手,笑里藏刀,她的手在盆底试探了一下,“不凉啊,这汤还热得很。” 云氏眉头一皱,手心不自觉地握紧,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安乐伯不满地看着云氏,“夫人你先坐下。” 云氏的眼睛,始终盯着安乐伯那面前那碗鸡汤。司徒凰站起身,给云氏也盛了一碗鸡汤。 “母亲,你也喝。” 这声母亲叫得云氏后背发凉。 云氏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好,好……” 嘴上虽然答应,可身体却迟迟没有动作。 “夫人,女儿伺候你,你怎么还无动于衷。” 云氏手心里沁了一层的冷汗,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哆哆嗦嗦地拿起勺子,在勺子即将触碰到唇的时候,碗一下子从手里掉落,鸡汤撒了一地。 云氏慌忙蹲下身收拾,司徒凰比她先了一步。 “母亲,我来收拾。” 司徒凰拨开了云氏的手,云氏愣了一下,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司徒凰,总觉得心里发毛。 司徒凰捡着碎片,抬头用手揩了一下额角的碎发,她不动声色地把头上的银簪子给拔了下来。簪子落地,不偏不倚地掉在了鸡汤上,只听嗤啦啦地响。簪子的头,居然变成了黑色。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安乐伯伸着脖子看,柳姨娘拿帕子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凰拿起银簪子站了起来,她佯装疑惑地发出了嘶的一声,“簪子怎么会变黑?” 云氏的脸越来越白,手心里的冷汗越来越多,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司徒凰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安乐伯说:“父亲,一般来说,银簪子若非放的年份久些,是不会发黑簪子,突然发黑只能说明触碰到了有毒之物。” 有毒之物? 安乐伯若有所思,他缓缓抬眸看向云氏,云氏整个人猛地一僵。 “老……老爷,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柳姨娘这个时候走到前面来,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老爷,莫非鸡汤里面有毒?” 这话一落,安乐伯整个人虎躯一震。充满愤怒的眼睛看着云氏,云氏慌忙否认:“胡说,你休要污蔑我。” 柳姨娘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躲在安乐伯背后,“那你说银簪子怎么会发黑?” 云氏回答不出来,安乐伯大手一挥,“有没有毒一验便知,来人,取银针来。” 不一会儿,丫鬟把银针拿来,安乐伯亲自去验盆里的鸡汤 银针发黑,安乐伯的脸顿时沉得如乌云翻滚着,看着云氏问道:“你打算如何给我解释?” 云氏死死咬着唇壁,又慌又怕。 柳姨娘眼睛转了转,忽地哭了起来,一把抱住安乐伯。 ”老爷,夫人好狠的心居然菜里下毒。幸亏老爷和大小姐没有喝那碗鸡汤,否则妾身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103章 安乐伯休云氏 第一百零三章 安乐伯休云氏 经过柳姨娘这么一说,安乐伯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朝云氏走进了两步,眼神逼厌。 啪的一巴掌,云氏被他扇倒在地,捂着脸瞪大了眼睛。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毒妇。” 安乐伯愤怒的声音响彻在屋子角落。 云氏恨恨地看向他,视线转而落到柳姨娘身上,“你这个小贱人,你挑拨我和老爷的关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下了毒。” 柳姨娘呵了一声,“这还用说吗?定是你吩咐你身边的丫鬟做的。” 话落,小翠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柳姨娘见她要逃,回身将她拽了回来。 “老爷,这个丫鬟躲躲闪闪的,一定有问题,老爷仔细审一审她。” 小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爷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安乐伯抬起手,“来人,将这个贱婢拉到院子里打二十大板。” “老爷不要呀,老爷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夫人救我。” 小翠被两个小厮强行架到院子里,板子一下接一下地打在她的屁股上,小翠连连哀嚎。 柳姨娘走到小翠面前,看着小翠满头的汗,她蹲下身,阴森森地开口,“你还不说实话吗?再不说实话你这条命都要没了。” 小翠还算忠心,仍旧摇头,“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柳姨娘站起来,给两旁的小厮一个眼色,“那就再打二十大板,打重点,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板子硬。” 接着又是二十板子下来,小翠的臀部已经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喊着救命。 “夫人救我,快救我。” 云氏不敢去看小翠,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她深知小翠是受不了重刑的,一旦小翠被逼说出实情,那么她下毒的真相就败露了。 不行,她不能让小翠开口。换句话说,小翠必须死。 云氏握紧了拳头,看着安乐伯,“老爷我知道了,是这个丫鬟下的毒。” 院子里,小翠听到了云氏说的话,不可置信地抬头,伸出一只手指着云氏。 “夫人,你……好狠的心。” 柳姨娘再次走到小翠面前,嘲讽地看着小翠。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你的主子都抛弃你了,你还要替她隐瞒吗?” 小翠眼睛一闭,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是夫人叫奴婢去替她买砒霜,也是夫人让奴婢把砒霜下在鸡汤里。夫人说,要用这鸡汤毒死大小姐,栽赃给六姨娘。”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都看向云氏,柳姨娘捂着帕子咋咋呼呼。 “老爷,你可一定要替妾身做主。” 柳姨娘假哭,心里都快高兴死了。安乐伯气不打一处来,他气的不是云氏要毒死司徒凰,而是气云氏想把下毒的罪名栽赃给柳姨娘,那可是他的心肝宝贝。 “你这个毒妇,你不配做伯爵府的主母。” 云氏哈哈大笑,怒怼地看着安乐伯,“我不配谁配,是这个小贱人配吗?这些年都是我替你打理伯爵府,可你呢忘恩负义,喜新厌旧,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我早就受够你了。” 多年的夫妻撕破脸,已是难堪。 安乐伯露出后悔之意,“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娶进府里。” 这话一落,柳姨娘的眼睛冒着光。 “来人,取纸笔来,我要休了这个毒妇。” 云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从地上爬起来,发泄心中的不公平。 “我父亲配享太庙,你怎么敢休我? “你父亲配享太庙,又不是你配享太庙,你嚷嚷什么?” 这话既真实又扎心,叫云氏无言以对。她走到安乐伯面前,张牙舞爪地要去抓柳姨娘的脸。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在这挑拨离间,我要你不得好死。” 司徒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场好戏,她啪啪啪地拍了拍手,“精彩,实在是精彩,诸位你们继续,我就先告辞了。” 司徒凰大步朝门外走去。 云氏想去追她,被安乐伯认为她要逃走,一把将云氏拽了回来。 “司徒凰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云氏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 司徒凰安然无恙地走出伯爵府,回头望了一眼伯爵府的门匾。从此以后,她与这个伯爵府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司徒凰回到侯府,这夜她睡得很好,睡得无比的安心。以后她再也不用戴着面具,用玉兰这个名字生活。 她的身世公之于众,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长公主的女儿。 尤其是赵严庭又惊又喜,觉得自己捡到了个大便宜,迫不及待地去侯府找司徒凰。 不巧的是,长公主也在侯府。长公主一直都不喜欢赵严庭,她觉得赵严庭是个伪君子,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赵严廷的到来,给原本温馨的气氛添足了一抹尴尬,老夫人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人。老夫人给桂嬷嬷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桂嬷嬷看好司徒凰,别让司徒凰到这来。 桂嬷嬷出去了一会,片刻回来。 “赵将军,真是不巧,郡主出去了。” 长公主潸然一笑,故意说道:“想来凰儿去找晋元公子去了,他们两个情投意合,不论是身世还是样貌都是相配的。凤凰只能配凤凰,不能配野鸡。” 老夫人懂了长公主的意思,“是呀,这两个人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赵严庭气得够呛。 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侮辱到,赵严庭起身,脸上勉强保持微笑。 “既然郡主不在,那我改日再来。” 说完,他愤愤不乐地从侯府离开。走出侯府门外,赵严庭回头看了一眼。他咬紧了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长公主和老夫人那副嘴脸,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里。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俗话说,男子若想改命,一是靠功名,二是靠联姻。他这辈子要想有再大的出息,估计是不可能了。 那么只能靠联姻,只要他能把司徒凰搞到手里,他就能挤进皇亲国戚的圈子。到那个时候,他再把看不起他的那些人,狠狠踩在脚下磋磨。 第104章 司徒凰中了合欢药 第一百零四章 司徒凰中了合欢药 赵严庭的小心思就如同蚂蚁一般,在肌肤上乱爬。 他一抬眸,见公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那眼神令他生畏。赵严庭慌忙收回目光,起身向长公主和老夫人道别。 等他走后,长公主肃穆的目光才有了一点柔和,老夫人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长公主说道,“长公主,臣妇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无妨,有话你直说便可。” 长公主放下茶盏,洗耳恭听。 老夫人缓缓开口,“我瞧赵将军似乎对凰儿有意思。” 老夫人一颗心提在嗓子眼,生怕说错了话,而长公主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你说得对,我也看出来了。” 老夫人慌忙又开口,“那长公主是如何想的?” 长公主冷笑了一声,姿态高贵,“赵将军与伯爵府的事本宫都已经听说,听说月小姐疯了,赵将军这事做得可真绝。” 长公主啧啧了两声,“我若真的把凰儿配给他,日后难保我的凰儿会变成下一个司徒月。” 长公主的话别有深意,老夫人听得懂。 长公主回到府里锦华郡主迎了上来,她见母亲满脸喜色,不禁上前好奇地问,“母亲,可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长公主没多想,一边走一边笑着同锦华郡主说,“你知道御史大夫之子晋元吗?觉得她和你姐姐相配吗?” 锦华郡主眉心一皱,母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司徒凰嫁给晋元? 锦华郡主顿时心里生出嫉妒 晋元无论是身世,样貌还是能力,都是佼佼者。凭什么母亲要让司徒凰嫁给他这么好的郎君?为什么母亲不先想着她? 她最恨的那个贱人,居然成了他的姐姐,本来这件事锦华郡主心里就不舒服,现在一听说母亲要把那个贱人嫁给晋元,她心里更加的不平衡。 锦华郡主掩饰住心里的憎恶,和长公主一同进屋待了一小会儿,随后,锦华郡主从屋里出来。 她心情非常不好,出了公主府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迎面碰上了赵严廷。 “是你。” 锦华郡主看着赵延廷,赵严廷向她行了一礼。 锦华郡主冷笑“赵将军,你既然这么有能力,怎么不把你喜欢的女人看好?” 赵严廷皱着眉头,不知道锦华郡主在说什么,“郡主此言何意?” 锦华郡主瞪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母亲想把司徒凰那个贱人许配给御史大夫之子晋元。她这个来路不明的贱人蛊惑了我母亲的心,让我母亲对她这么好。” 听到锦华郡主诋毁司徒凰,赵延廷第一时间感到很不舒服,他带着怒意警告锦华郡主。 “郡主此言差矣,司徒凰是公主的血脉,不容置疑。” 锦华郡主冷笑,“血脉,哼,谁知道她是哪里的野种。” 锦华郡主狡猾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赵严庭,靠近了两步,眼神逼视着赵严廷。 “我知道你很喜欢司徒凰,我给你提个醒儿,你若再不主动一点,你的女人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锦华郡主说完,从赵严廷面前离开。赵严廷站在原地,面色冷沉若有所思。站了半晌之后,他从原地走开,走进了一家药房,向药房里的掌柜要了一味药。 没多久,赵严庭从药房里出来,径直回了赵府。 翌日,他约了司徒凰,并订了一家酒楼,雅间的位置靠近窗户。等酒菜上来之后,赵严庭悄无声息地把药下进了酒里。 “凰儿,你尝一尝这家酒楼里的酒很好喝。” 司徒凰先是小小的抿了一口,“的确不错。” 赵严庭将他手中的酒杯往上抬了抬,“咱们两个干一杯。” 他哄着司徒凰连喝了三杯酒,司徒凰的双颊渐渐染上红晕,身子渐渐地开始软了下去,头脑昏昏沉沉。 醉了酒的美人,看起来更加的美丽动人。司徒凰越发觉得困倦,才区区三杯酒,怎么会醉呢? 她胳膊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可腿脚软得很,一使劲整个身子向后歪倒。 就在她的身子即将倒下去的时候,赵严廷一把搂住她,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感受到。 司徒凰的红唇微微张开,“赵将军……” 她的声音软软的,好听极了。赵严廷吞咽了一口,目光紧紧盯着司徒凰的红唇。就在他要吻下去的时候,司徒凰偏开了头。 赵严廷错愕地看着她,“凰儿,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司徒凰被他抱着,眼睛时闭时睁,她是喜欢赵严廷,但赵严廷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对他搂搂抱抱的,她心里很是反感,可是手上又使不出力气。 她的挣扎在赵严庭看来就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赵严庭喘着粗气,看着怀里的娇软美人,再也忍不住猛地亲上去。 “赵将军不要。” 司徒凰拼命用手推着他,赵严庭把她推倒在地扑了上去,亲吻她的脖子耳朵。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轰的一声巨响,清风一脚踹了过来,赵严庭被踹翻在地。清风几个拳头上去,把赵延庭打得嘴角直流血。 沈复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十分慌张地蹲下身,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司徒凰的身上。 沈复微微侧眸看了清风一眼,“别打死了。” 打死了就没法写下罪状书,死是最容易的事情,他要让这个畜生生不如死。 清风点了点头,他把赵严庭提起来用绳子五花大绑压出雅间。 “凰儿,凰儿。沈复你凭什么抓我……” 赵严庭拼命挣扎,“狗东西,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 清风站在他面前冷笑了一声,“赵将军,你强奸民女就等着被律法制裁。” “押走。” 一声令下,赵严庭被带走,清风又叫了剩下的几位府兵跟着上楼,他让府兵站在雅间门口,吩咐道:“待会里面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进去,好好在这把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 雅间里,司徒凰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睁着眼睛看着沈复。 “我好难受。” 她眼睛里出现了沈复的重影,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袖角。眼神楚楚可怜,带着欲望。 沈复在这时却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怎么?你难道想要我用身体救你?”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俯下身和司徒凰四目相对。 第105章 正人君子 第一百零五章 正人君子 司徒凰闭上眼睛,无语凝噎。 都这个时候了,她难受得要死,沈复居然还有心情给她开玩笑。 沈复替她理好了胸前的衣服,又喂她喝了水。 “你放心,我是正人君子,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胡作非为。” 雅间的门敲了敲,清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公子,郎中请来了。” 沈复起身打开门,只让郎中进来。郎中给司徒凰用了药扎了针,不一会儿的时间,司徒凰身上的药劲儿便散了,只不过全身上下都湿透。 沈复用自己的衣服将她裹住,叫清风进来,把她抱进马车。 坐上了马车,他把司徒凰搂在怀里。此刻司徒凰脆弱得像一团棉花,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 “谢谢你。” “不用谢,要谢就谢你自己好运。” 司徒凰闭上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侯府,她轻轻抬眸间,看到窗户下坐着一个人,那道身影清隽俊俏。 司徒凰将目光收回来,静静闭上眼睛,此刻心情复杂。心痛又失望,还有后怕。 脑子里不断回想起,在酒楼雅间里,赵严廷不顾她的意愿,强硬地将她按在地上,非礼她的场景。 她不明白,在她所看来,那么一个端正的人,怎么内心会如此的肮脏。她更不明白,赵严庭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正在司徒凰陷入沉思之时,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张脸。 “要喝水吗?” 沈复的声音很好听,司徒凰冲她摇摇头。 沈复顺势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前,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此刻你一定在想为什么赵严廷会那样对你。” 他慢条斯理地翻着书页。 “因为他急了,先前他因为云家一事被连累,被皇上忌惮,深知以后不可能被皇上再重用。当他知道你是郡主后,他急于要用联姻的方式,将自己的地位提升。” “别说了。” 司徒凰闭上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划过。 从前她对赵严廷充满了期待,仰慕喜欢,可现在这种喜欢却像个笑话。 “他人呢?” “他人在大理寺,已经被审了一遍。我会将他的案宗交予皇上。” 沈复说完垂下眸子,视线重新回到了书上。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互不打扰。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同情。 等消化了所有的情绪,司徒凰从床上起来。此刻已经到了午晚饭的时间,沈复让厨房准备了许多好吃的。 外面又下了雪,屋子里支着两个锅子,锅里咕噜噜地冒着热泡,饭菜香气四溢 “下来吃饭。” 司徒凰下床走到餐桌后,坐下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沈复不断地给她夹着她爱吃的菜。 他说:“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司徒凰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没想好呢,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沈复唇角微微上扬,深邃的眼眸盯着司徒凰,“我希望你以后,平安顺遂。” 司徒凰微微愣住,两个人四目相对了,神父忽而感到疑惑,“干嘛这么看着我?” 司徒凰咬了咬唇不说话,唇角带着笑意,双脚还有些泛红。吃完饭,她在院子里自顾自地堆起雪人。 她堆了两个雪人,一个看起来像男的,一个看起来像女的。司徒凰把他们堆在一起,叉着腰满意地看着他们两个紧挨着的样子。 过后,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脚把男雪人的头给踢飞,随后又将那半截身子从搬起来扔掉。 沈复在窗户下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出声。 翌日,沈复到大理寺,下面的人将赵延廷的罪状交了上来。罪状上交代,赵严庭是受了锦华郡主的指使,才对司徒凰进行奸污。 沈复的脸色一沉,看着罪状脸上若有所思。赵严廷所说的受人指使,他自然是不信的。但就算不是锦华郡主指使,告诉他,锦华郡主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沈复犹豫了片刻,对清风说:“把这份罪状的备份交给长公主。” 清风很快去办,罪状到了长公主手里,长公主的脸越来越难看,她对身边的嬷嬷说:“去把锦华叫过来。” 片刻,嬷嬷把锦华带了过来,锦华郡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母亲,怎么了?” 她见长公主用严肃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心里感觉发毛。 “跪下。” 长公主厉声呵斥她,锦华整个人一懵。 “母亲,你为什么让女儿跪下?” 长公主把罪状砸在她身上,“看看你干的好事。” 锦华郡主把罪状从地上捡起来,大致看完,她慌忙给长公主解释,”母亲,赵严廷他冤枉我,这是诬赖我,我根本没有指使他做这件事。” 长公主深呼吸了一口气,看样子气得不轻。他问锦华,“你与那赵严廷从来没有交涉过,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将你牵扯进来?” “母亲,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赵延廷他就是个无赖,他想把我拉下水,母亲,你不要信他的话,女儿真的什么都没做。” 长公主看着锦华声泪俱下地为自己辩解,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就算锦华郡主没有指使赵严廷,但她感觉这件事锦华一定是参与了,或许她暗示了赵严庭。 “锦华,我对你太失望了,她可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锦华郡主咬着牙根,手指紧紧握着,冷哼了一声,“母亲就是偏爱他,自从那个贱人与母亲相认,母亲整日都把精力放在她身上,对我不闻不问。” 锦华郡主自嘲地笑了两声,“说到底,我终究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你对我也不是真心。” 她说完这些话,长公主的心都要滴出血。 “锦华,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扪心自问,母亲从小到大对你付出了多少的爱护。纵然你姐姐被找了回来,但母亲对你的爱仍旧没有改变。” 锦华郡主摇摇头,觉得可笑。 “母亲与我说这些究竟是想干什么,难不成要把我也抓进牢里?” 第106章 沈复打架 第一百零六章 沈复打架 “你。” 长公主气不打一处来,她看着锦华拒不认错的样子,满眼都是失望。还有那些话,字字割心。 “来人,把郡主带下去。” “让开,我自己会走。” 锦华郡主瞪了一眼嬷嬷,气呼呼地离开屋子。嬷嬷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长公主,“长公主这……” 长公主扶着额头,一副疲倦之态。 “不用去管她,这几日你派人好好看着郡主,不许让她出府。” 侯府那边,老夫人正在存菊堂和秦氏商量去乡下老家的事。邓州也不算太远,此刻起程赶在年前能到。 老夫人对沈复说道:“你妹妹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正好带她去乡下走一走,你也跟着一起去,稍后我让人给长公主报个信儿去。” “好,一切按祖母来说的办。”沈复答应下来。 于是大家都各自去准备 两个时辰后,马车从侯府门前行驶离开。这几日出了太阳,雪化了不少,不过路上还是比较泥泞,所以马车走得很慢,权当是一边散心一边看风景 到了驿站,大家下了马车歇息,等歇息过了再起程继续走,一路上欢欢笑笑的。 约莫快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抵达邓州。来迎接的是沈家大房的嫂子,矜老太太。 见着老夫人,矜老太太带领着家眷上前。 “妹子。” “老嫂子。” 两个老人相见甚是激动,大大地给了彼此一个拥抱,等两个老人寒暄完,两边的小辈相互打招呼。 矜老太太的孙子沈重阳一眼就看到了司徒凰,“这位姑娘是?” 老夫人笑呵呵了两声,与他解释,“这是我新认的孙女儿叫司徒凰,凰儿,这是你重阳哥哥。” “重阳哥哥好。” 司徒凰轻声细语,微微屈膝彬彬有礼。沈重阳上下打量着她,矜老太太也同样打量,上前了两步握住司徒凰的手。 “这姑娘长得真是标致。” “祖母,您见哪个姑娘都夸他们标致?在你眼里就没有不标致的姑娘?” 沈重阳打趣着矜老太太,惹得一众人哈哈大笑,矜老太太气呼呼地要拿拐杖去打他。 .你这皮孩子都要成亲了,还胡说八道,没个正经。” 说完,矜老太太挽着老夫人在前面走,沈重阳用胳膊碰了碰沈复。 “哎,你这妹妹什么时候认的?” “很早。” 很早就认了?沈重阳眼睛转了转又问,“你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还算不错。” 沈复用四个字总结了他和司徒凰这么久以来相处的情况。 沈重阳还想问什么?沈复加快脚步。沈重阳在后面瞪了他一眼,切了一声。 “腿瘸了,还走这么快?” 说完,沈重阳小跑着跟上大部队。 到了沈府,老夫人看着院子里铺着红红绸,挂着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她拍了拍金老太太的手。 “重阳就要成亲,你呀总算能放下心了吧?” 矜老太太笑着点头,“这些年我为这个皮猴子操劳,看着他安家立业,我这颗心也就能放下了。” 矜老太太说完,沈重阳调皮地插上一句,“我成亲了,就再也不用听到祖母在我耳边叨叨了,哎呀,我的耳根子终于能清净。” 场面又是几声欢笑,沈重阳走到矜老太太面前,搂着矜老太太的和老夫人的肩膀,眼睛看着沈复。 “祖母,您快用您那三寸不烂之舌对我弟弟唠叨唠叨,叫他也快点成亲。” 说完,在场的人都朝沈复投去目光,沈复微微一愣,脸上有些不自在。 矜老太太打了沈重阳一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矜老太太虽是这么说,不过还是问了老夫人,“复儿可议亲了?” “还没呢。” 老夫人摇摇头,她没逼迫过沈复,一向都是顺其自然而来。 矜老夫人又问她,“那可有合适的姑娘了?” 老夫人又是笑着摇头,她对金老夫人说:“我呀向来不问他这些事情,问了他也嫌我烦。” 沈重阳从两个老人身边走开,走到沈复面前。轻声地问沈复,“你就没有再喜欢过谁?” 沈重阳知道他与唐家小姐解除婚约的事情,他一惊一乍。 “你不会是因为被情所伤,打算一辈子不娶了吧?” 沈重阳问他的时候,司徒凰也想马上听一听这八卦。沈重阳注意到,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沈复却是下意识地看向司徒凰。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间,男方脸上是微微惊措的的表现,女方脸上这是懵懵懂懂,又带着一点娇羞的感觉。 沈重阳经历过男女之情中的酸甜苦辣,而且他马上就要成婚了,看待男女之情更为透彻。 他立马觉得沈复有问题,但他保持默不作声。 矜老太太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还拿出来夏季时候酿制的葡萄酒。葡萄酒清甜,年轻人爱喝。 司徒凰喝了好多,给沈复笑着说:“这酒真好喝。” “是吗?”沈复也打算尝一尝 沈重阳将他的手按住,嬉皮笑脸的,又别有深意的看着沈复,“葡萄酒是女人喝的,咱俩要喝就喝烈一点的酒。” 沈重阳说完,拿来一壶自家酿制的酒,斟满了两杯。 沈重阳自己先喝了一杯,把空杯子给沈复展示,“是男人,就痛痛快快的干了。” 沈复被他幼稚的行为逗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重阳满意地哎了一声,随后又给沈复斟满了第二杯,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两个人喝的脸色都有些晕红。 沈重阳搂着沈复的肩膀,和沈复贴得很近,“我要去如厕,你要不要去?” 旁边还坐着司徒凰,两个人的话传到她耳朵里。司徒凰慌忙低头吃菜,掩饰自己的尴尬。 沈复被沈重阳扶着起来,两个人出门,沈重阳被冷风吹得一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两个人解决完了事,回来的路上,沈重阳倒着走,一边走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复。 “我有一个好兄弟叫冯驿,与你那个妹妹年龄相仿,等下回去我就告诉祖母和二祖母,让妹妹明日和冯驿见上一面。” 沈复的脚步停住,雪夜之下他的脸更加的冷峭。 不一会,丫鬟冲进膳房。 “不好不好了,大公子和二公子在打架。” 第107章 真能装 第一百零七章 真能装 满屋子的人错愕不已,纷纷起身。 到地了一看,沈复与沈重阳双双躺在地上,各自脸上都挂了彩。沈重阳还不知道此事已经惊动了两位祖母,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想将沈复拉起来。 沈复没接受,自己爬了起来。两个人醉醺醺地站在雪地里,接受众人的审视。 两名丫鬟一名跑向沈重阳,一名跑向沈父,将二人从雪地里搀扶了到屋里。 矜老太太慌忙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打架了?” 矜老太太不明白,今日相见的时候,这两个兄弟还热情似火,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你问他。” 沈重阳气呼呼的瞪了一眼沈复,赌气地将杯子里的酒灌入口中。 矜老太太狠狠地捶了一下他的背,“少喝一点酒,你身为哥哥,还欺负你弟弟。” 接着,矜老太太看向沈父。 “复儿,别跟你哥哥一般见识,大祖母一定会替你好好教训你哥哥。” 沈重阳不满意,“祖母,你刚刚不还问我为什么打架,我还没说原因呢,你转头就要罚我。” 矜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老夫人起身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男人之间的事叫他们男人自己解决,咱们女人就别插手。” 沈重阳走到老夫人面前,“还是我二祖母好说话,你说是吧凰妹妹。” 沈重阳故意朝司徒凰抛了一个眼神过去,司徒凰冲他尴尬地僵笑了一下。 “重阳哥哥,二位祖母自然都是明事理的人。” 沈重阳笑了一下,“那你呢?你是明事理的人吗?你如果是,那我请你给我评评理。” “够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让众人都愣住。沈复朝沈重阳呵斥过去,暗眸中带着些许慌乱。 沈重阳可算抓到他的把柄,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弟,怕了?” 沈复逼厌的眼神瞪着他,沈重阳勾起唇角,“这事儿我就先记下了,以后你别惹我,你若惹了我,我就将这事公之于众。” 沈重阳说完,朝矜老太太和老夫人看过去。醉醺醺地行了一个礼,“二位祖母,我头晕得很,想先下去休息。” 矜老太太脸色难看得很,理都不想他。 “赶紧走,别碍我的眼睛。” 老夫人忙对旁边的丫鬟说:“给你们公子做碗醒酒汤,找个人扶着他,别让他在路上摔着。” 老夫人挽着矜老太太坐下,“好了你也别气了,重阳都是大人了,你别总像个小孩子一样管束着他。” 矜老太太强颜欢笑,这顿饭吃得很快。 翌日一早,司徒凰和老夫人去膳房的时候,发现矜老太太早就到了。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老夫人上前问。 再看看桌子上的菜,品种多样式丰富。 老夫人挽着矜老太太坐下,“你真是太客气了,咱们自家人吃点清粥小菜便好了。” 矜老太太笑得和蔼可亲,“越是自家人,我越是要用心。妹子,除了我的娘家人,你便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两个老人说着说着,各自眼中带泪。 矜老夫人对丫鬟吩咐,“去叫两位公子起来用饭。” 半晌后,沈复与沈重阳一前一后地进入膳房。昨日两个人还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今日就面对面的坐下,两个人谁都不理谁。 矜老太太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的表情,缓缓朝沈复看开口,“复儿,明日还要劳托你去迎亲。你若是腿脚不方便,便不去了。” 膳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所有人都看向沈复,都在等着沈复的回答,沉默了半晌,沈复开口,“大祖母无妨的。” 桌子那边,沈重阳轻轻地切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意,他一转眸直直撞上了矜老夫人的眼神,矜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沈重阳吊儿郎当地别开目光。 矜老夫人教训他,“待会儿你领你弟弟,去检查一下迎亲需要的东西。” “是,老祖宗。” 沈重阳故意把话说得重重的,突然坏坏的笑容看向司徒凰,“哎,凰妹妹,待会你有事吗?没事你同我一起去。” 他说完还故意看了沈复一眼。 “我没事。” 司徒凰笑着回他。 饭后三个人来到了宝库房,屋子里放着明日迎亲需要的各种物件,还有大红绸。 沈重阳坐在椅子上,笑嘻嘻地问司徒凰,“凰妹妹,你可有中意的郎君?” 司徒凰顿了一下,“没有?” 沈重阳又问她,“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重阳哥哥,你干嘛问我这个?” 司徒凰有些不好意思,沈重阳咧了一下嘴角,“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有没有?”” 司徒凰垂下眸子,“从前有过,只是缘分太浅,没能走到最后。” 这话让沈重阳来了兴趣,他坐直身子还朝沈复瞥了一眼,又问,“那你现在还想着他吗?” “不想。” 司徒凰的语气斩钉截铁,“过去便是过去了,若一直停留在过去,那我岂不是太傻?” 沈重阳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一双眼睛快速地扫过沈复的脸。 “凰妹妹若以后你成亲了,一定要叫上我。我听我祖母说,女子成亲,家里有哥哥的要背着妹妹出嫁。 “哦不对,我忘记了,你还有你的沈复哥哥,以后让他背你出嫁。是不是,沈复?” 沈重阳欠揍的表情看着沈复,沈复的脸愈发的阴沉。 不知道怎么了,司徒凰总觉得这个屋子里的气氛怪怪的,而且矛头还是指向她。 “重阳哥哥,我成亲的事还早着呢,现在是你要成亲了,还是先忙你的事。” 司徒凰手忙脚乱地捞起一侧的红绸,慢条斯理地打理着。 一个人慌乱,一个人脸色跟抹了锅底灰。沈重阳看着这两个人,哼笑了两声,含义深重。 “装,真能装啊。” 第108章 入洞房 第一百零八章 入洞房 沈重阳的婚礼第二日如约举行,新娘子大红盖头被迎进沈府。沈重阳满面春光,在前厅与众宾客敬酒。 一圈酒下来,沈重阳歪歪扭扭。 有的男宾客开始起哄,“新郎醉成这样了,还怎么入洞房。” 对此,席间一片哈哈大笑。 沈重阳醉醺醺地拍了拍坐在席位上的沈复,“无妨,我还有这位弟弟替我挡酒。” 同坐在席上的清风脸色慌张,“大公子,二公子酒量不好,属下替您喝。” 沈重阳一巴掌把他拍坐下,“不用你,待会你主子喝醉了,还得需要你伺候。怎么,难道你想让你主子伺候你不成?” 席间又是起了哄。 “我说这位小生,人家亲兄弟互相挡酒,你就别掺和了,待会好生伺候你家主子就行了。” “不是,我……” 清风举目无措,沈复朝他看了一眼,示意他坐下。随后他自己慢慢站起来,举起一杯酒朝众人。 “诸位,吾兄大婚的众君捧场,婚礼增色,这杯酒我敬诸位。” 酒水下肚,沈重阳欢声叫好。一把搂过沈复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沈复身上。 “好兄弟,今日就靠你了,为兄实在喝不下去了,怕误了洞房。” 话落,男宾客们竟然开始说一些荤话,场面火热至极。不过荤话说得并不粗俗,无非就是调侃新郎官,活跃气氛。 就这样,沈复一杯接一杯地挡酒,最后醉醺醺地被清风扶进厢房里休息。沈重阳也从席间退出,进入新房。 此刻,司徒凰和嬷嬷正在新房里和新娘子说话。听到外面的声音,嬷嬷赶紧将新娘子的盖头盖上。 下一刻,门被打开。沈重阳被两个小时架着进屋,放倒在床上。接着小厮低着头退出去,司徒凰和嬷嬷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沈重阳从床上翘起头。 “那个,凰妹妹,你二哥醉得一塌糊涂,又吐又拉,你快去西厢房看看。” 沈重阳说完,咚的一下子又躺平了回去。司徒凰将门轻轻关上,兀自离开。嬷嬷是新娘子从娘家带来的,要整夜守在新房外听候传唤。 新房里静悄悄的,新娘子梅兰双手紧紧扣着膝盖。听到身侧窸窣的动静后,梅兰更加紧张,整个人一再挪到了床尾。 沈重阳的身子动了几下,单臂撑着晕沉沉起来。一点一点地将身子挪到梅兰身边,一只修长的手探进盖头里去摸梅兰的脸。 他和梅兰一见钟情,一个放荡不羁,一个沉稳内敛。梅兰被他的举动,吓得一阵瑟缩。同时又想到她已经是为人妻,不能退缩。 只是梅兰太紧张,一把握住沈重阳不安分的手。 “夫君,还没掀盖头呢。” 沈重阳停顿了一下,看向桌子上的秤杆。他又朝梅兰的身体贴近了几分,亲手掀开盖头。 梅兰那一张清纯得要滴出水的脸蛋,让他的喉结一滚。 “夫君怎么不用秤杆?” 梅兰不敢看沈重阳,沈重阳轻笑,“我就是个喜欢特异独行的人。” 梅兰也笑,当初她就是看中沈重阳这个性子,才一眼定终生。 她自小受的教育,刻板,规矩。所以当梅兰第一次见到沈重阳,那张扬不羁的性子时,心中的一潭死水起了波澜。烧开,翻滚。 沈重阳托着她的下巴,缓缓将她的脸转了过来。梅兰羞答答地看他,沈重阳的一张脸缓缓靠近,梅兰抬手挡住他的嘴。 “夫君,合欢酒还没喝。” 沈重阳抵住她的额头,声音魅惑。 “你就是喜欢按着规矩来。” 说完,他起身歪歪扭扭地走到桌子前,将合欢酒灌入嘴里,大步走到梅兰身前,箍住她的下巴,以口送酒。 梅兰的脸滚烫,心扑通扑通地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到。她饱满欲滴的唇上还沾着酒水,整个人像一只被抚得毫无反击之力的猫。 就在沈重阳要抱住她的时候,梅兰忽然起身,惊慌失措地看着沈重阳。 “你要干什么……” 骨子里下意识露出的循规蹈矩,让她无法快速接受和男子亲昵。她转身就要开门去找瑛嬷嬷,就像平日里那样,一遇到任何困难就去找她的瑛嬷嬷帮忙。 沈重阳起身一个跨步上前,从后面抱住梅兰,脸颊在梅兰耳垂脖颈上蹭,嘴里说着荤话。 “夫人要去哪,难道是想让你的嬷嬷进来,看你我是如何入洞房的吗?” “别说了……” 梅兰浑身都发红,羞得都想钻进地缝里。她的后颈有些异样,湿润又滚烫的吻,如同她名字里的梅字一样,朵朵绽放。 梅兰的身体有两股劲在拔河,一道固执偏见,一道沉沦放纵。她露出销魂的表情,又忽然清醒。就像在打瞌睡的人,时而瞌睡时而惊醒。 沈重阳的吻太过炙热,他吻着梅兰的唇,脸颊,眼睛,额头,脖颈,胸脯…… 第一次,梅兰疼得哭了,缩在床角怎么都不肯让沈重阳再碰她。 “我要回家……” 沈重阳被这一幕弄得哭笑不得,他一抬手梅兰就躲。最后,无可奈何地躺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睡觉吧,我不碰你了。” 梅兰红着眼睛宛若惊弓之鸟,不肯相信他。沈重阳就吓她,“你再不来睡,我可要对你动手动脚了。” 梅兰被他要起身的动作吓到,慌忙钻进褥子里,一丝不挂的身子被沈重阳从后面抱住。 男人刚起了一个头,就被迫终止,很不好受。沈重阳埋首在她的发丝间,大口地呼吸,想以此慰藉身上的难受。 同时,脑子里想着西厢房那边的情况。 司徒凰到西厢房的时候,门外两个小厮告诉她,沈复就在里面。 她打开厢房的门,并未见到清风伺候。只看到了床前摇曳的遮帘,帘子后还有男人粗重的呼吸。 “水……” 司徒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掀开帘子。方见到衣衫不整的沈复,脖颈和脸颊都泛着晕红。 “水。” 沈复又叫了一遍,司徒凰转身给他倒水,递到床前的时候,还在埋怨,“你的下属去哪了?” 第109章 补身体 第一百零九章 补身体 不仅如此,好像院子里也没有下人。 那盏茶在沈复要接下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手,茶盏从他胸前滚落到地上。 茶水洒在衣襟上和褥子上,司徒凰手忙脚乱地给他用袖子擦拭水渍。一边擦,一边道歉。 她的袖腕蹭过沈复胸前裸露的肌肤,那片粉红的肤色,颜色愈发的深。还有时近时远的靠近,让沈复心中的弦绷得越来越近。 “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 司徒凰怔怔地看着,沈复一把抓住她放在胸前的手,表情克制隐忍。他本意是要甩开司徒凰的手,忽然眉心一紧,身体迅速朝里侧转了过去,蜷缩着。 “哎,我的手。” 司徒凰的身子被连带着过去,以一种很难受的姿势站在沈复背后。从某个角度看,她像是环住沈复的腰身一般。 沈复的掌心越收越紧,将司徒凰的手握在胸口。 “我的手好疼……” 身后一声娇软又脆弱的声音,沈复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刹那间冲顶的某种情绪,将他所有的理智湮灭。 身体里绷紧的那根弦断了,只剩下苟延残喘一般的呼吸。 司徒凰想将手抽出来,胳膊上的力量带动了沈复翻身。他眼眶里都是红血丝,一张脸像蒙上了薄雾,英俊中还带着一点勾人的姿色。 “你没事吧?” 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滚烫,司徒凰用另外一只手抚上沈复的额头,果然滚烫。 “你发高热了?我去给你拿药。” “别去。” 沈复闭上眼睛,看起来疲惫极了。 “不用,你出去吧,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说完他松开掌心,司徒凰得以抽回手,反手就给他把脉。 “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沈复想了想,“在前厅除了喝酒,没沾什么东西。” 那不对,前厅的酒都是公用的。下药之人不可能那么精准地将药只下在一个人杯子里,除非是杯子有问题。 “你坐席的位置是谁安排给你的?” “随便坐的。”沈复答她。 司徒凰若有所思,“那是谁扶你回来的,你可曾在回来的时候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沈复又想,“是沈重阳和一名小厮,他们把我扶进屋,沈重阳给我喝了一杯茶。你在想什么?” 此刻,沈复的眼中氤氲如水。司徒凰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睡吧,我走了。” 随后,她替沈复掖了掖被子。 还特意解释,“你别误会,我是想着你大汗之后不能着凉。” 开门关门,司徒凰一气呵成。走到门外的时候,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咬了一下唇,说不上是嫌弃还是羞意。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把酸甜苦辣都混合在一起,拔脚就跑出了西厢房的院子。 在前厅,司徒凰碰到了清风。见清风怀里抱着一壶热热的茶,司徒凰气不打一处来。 “你主子都喝醉了,你不贴身伺候着,跑去烧什么茶?” 清风被训斥得有些懵,“大公子让我烧的,说给主子清酒用。” 沈重阳?司徒凰眨了一下眼睛。 “烧茶交给下人就好了,你的责任就是保护好你家公子。今日人多你脱身走开,若是你家公子出了什么事,是你担着,还是那个沈重阳担着。” 训斥完,司徒凰大步走开。清风愣在原地片刻,加紧步伐朝西院厢房过去。 到了屋子里,他把茶给沈复。上下打量着沈复,“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刚才在前厅的时候,郡主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失职。” 沈复的眸子紧了紧,“她还与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贴身保护好你。” 沈复沉默,片刻之后对清风说:“你出去吧。” 翌日,梅兰与沈重阳去给矜老太太和老夫人请安。大家坐在正堂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唯独司徒凰盯着沈重阳看,不过沈重阳并未注意到她异样的神色。 “给祖母和二祖母请安。” 梅兰给两位老人奉茶,二位长辈一人给梅兰一个敬茶红包。 “祖母,二祖母,孙媳妇不能要。” 梅兰的修养和礼仪,让矜老太太十分满意。矜老太太起身,硬塞到她手里。 “孩子,你必须收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沈家还要靠你这位一家主母打理,祖母今日把掌家大权交给你。” 梅兰受宠若惊,才成婚第二日,矜老太太这么看重她,这与她母亲平日里对她的训导不一样。 母亲告诉她,大户人家的长辈都会想着办法磋磨媳妇,还有丈夫也会喜新厌旧,以后会三妻四妾。 梅兰从未掌过家,怕自己做不好,叫矜老太太失望。但同时庆幸,有了掌家大权之后她便有了权利,可以用权利约束沈重阳纳妾的心思。 “孙媳妇谢祖母信任,只是孙媳妇对掌家尚且生疏,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祖母指出来。” “瞧瞧,你这孙媳妇真是乖巧懂事。” 老夫人忍不住夸梅兰,矜老太太笑着与她说:“那块让复儿早点找到他心仪的女子,成家立业。” 两位长辈同时看向沈复,沈复的脸微微一僵。 “二位祖母的教导我都谨记在心。” 反驳了长辈,恐怕又要引来喋喋不休的催促。沈复干脆顺着她们的意思,效果颇有成效。 两位长辈的心思很快从他身上,又转移到沈重阳身上。 矜老太太说:“重阳,以后你要好好爱护梅兰,若是让祖母知道你欺负了她,我定不饶你。” 梅兰又惊叹,矜老太太居然没有催生。按照一贯老套的规矩,长辈肯定要在新婚第二日,借着敬茶的环节,说一些什么早生贵子之类的话。 梅兰看着这个氛围和谐松弛的家,忐忑不安的心慢慢沉下来。她很高兴,很庆幸自己嫁到了沈家。 稍后,众人移步到膳房。 矜老太太让丫鬟端上早就熬煮好的人参红枣汤,对着沈重阳和梅兰说:“这是补身体的,专门给你们两个准备的。” 这边,沈复握拳轻轻咳嗽了一声。 “大祖母,可否也给我来一碗。” 第110章 梅兰洞房受伤 第一百一十章 梅兰洞房受伤 众人讶异。 沈重阳是第一个变了脸色的,猫腻着地看着沈复。 矜老太太笑着说:“是我疏忽了,你昨日也累着了,来人,让厨房多准备一些参汤。” 饭过半程,丫鬟给每位主子都上了参汤。沈重阳看着沈复把一整碗的参汤都喝完,嘴角轻轻勾起。 忽而一转眸,装上了司徒凰的审视,他莫名地产生心虚。 沈重阳长得英俊多姿,走南闯北地做生意,还发誓此生绝不做官。便是这么一位英俊潇洒之人,司徒凰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兄弟下药。 沈重阳的目的是什么? 经过昨夜一事,司徒凰觉得沈重阳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的正人君子形象。 饭后,众人移步到花厅,矜老太太说起梅兰明日回门之事,沈府是做生意的人家,矜老太太一出手便是千金万银。 梅兰觉得太多,太贵重。 矜老太太有自己的打算,一是让梅家知道他们沈家重视梅兰这个媳妇,二是用大额贵重的回门礼金,彰显沈家的颜面。 梅兰年轻,想不到这么透彻。 老夫人笑着与矜老太太打趣梅兰,“你真是得了一个好孙媳妇,才刚成亲就知道护着自己的小家。” 矜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说说笑笑了一会,众人开始说起过年的事情。买年货,剪窗花,还有请戏班子。 梅兰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着,众人声音都落下的时候,她轻轻开口向矜老太太提议,“祖母,我想给府里每个下人都添置一个暖炉,她们守夜的时候也不至于冻着手。” 众人心中都惊叹了一下,大家伙都在商量着如何过新年,过得热闹,过得开心。唯独这个新媳妇,心地善良想得这么周全。 矜老太太与老夫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是对梅兰的认同。 “好,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你是当家主母,你来拿主意。” “谢祖母。” 梅兰轻颔首,等到屋里又热闹成一团的时候,梅兰轻轻拍了拍司徒凰的手臂。 “凰妹妹,你随我一起去泡茶。” 梅兰眼中有事,司徒凰看得出来,起身随她走到另一间屋子。梅兰叫丫鬟退出去,她自己开始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泡茶的工具。 司徒凰瞥见她耳根后的红晕,默默垂下眼皮,她在等着梅兰开口。 半晌,梅兰难为情地看向她。 “凰妹妹,我听二祖母说你略懂医术?” “皮毛而已。”司徒凰谦虚客套。 梅兰继续撵茶的动作,脸上带着笑意。 “凰妹妹谦虚了,我……” 梅兰注视着司徒凰,“妹妹,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堂嫂尽管开口,能帮得上忙,我尽力。” 梅兰咬着唇,就连难堪的样子都如此的好看。不娇柔做作,反而叫人生出怜惜。 司徒凰握住梅兰的手,“堂嫂怎么了?” 梅兰一紧张脸就红,吞吞吐吐的。 “我昨夜伤了身子,一动就疼。我不好意思去叫郎中,怕被祖母和其他人知道,你有没有止疼的药?” 司徒凰眨巴了几下眼睛,大概听了个明白,许是沈重阳那个混货东方之夜太粗鲁。 “堂嫂我懂了,这件事交给我,你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梅兰露出感激不尽的喜色。 两个人从茶房里出来,到了里屋去。矜老太太与老夫人夸赞梅兰的撵茶功夫好,司徒凰站起身朝二位长辈颔首。 “二位祖母,我想到外面走走。” 得了两位长辈的准许,司徒凰找到沈府里的一位丫鬟,给了丫鬟一点好处,让丫鬟按照她的需求去药铺买药。 二人交接得很好,司徒凰拿着药膏打算去找梅兰,半途上遇到了沈重阳。沈重阳高抬着下巴看她,轻轻勾了勾眉。 “手里拿的什么?” 司徒凰别有深意地盯着他的眼睛,轻轻嗤笑,“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总归不是重阳哥哥以为的那种。” 说完,她从沈重阳身边经过。 “站住。” 沈重阳拦住她的去路,“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司徒凰正视着他,表情讥讽,“沈重阳你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问你昨夜你给沈复喝了什么?” 昨夜?沈重阳晃了晃身子,呵笑了两声。 “昨夜不是你去看的他,你问我做什么?” 沈重阳心虚又迫切地,想知道昨夜西厢房里发生了什么事,一本正经地伪装着。 司徒凰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沈重阳,我懂医术。” 沈重阳这才严肃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们两个,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对于沈重阳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司徒凰感到困惑,难以理解。 “什么意思?” 沈重阳唉了一声,委婉可惜。 “知道上次我和沈复为什么打架吗?” 司徒凰蹙眉,怎么又牵扯上打架的事了? “那是因为他听说,我要将你介绍给我的朋友认识。他急了,就先动手打了我。知道他为什么急吗?因为他喜欢你。” 司徒凰呆愣在原地,转瞬脑子一片空白。而后恼火成怒地推了一把沈重阳,“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重阳踉跄了两步,不屑地笑了一下。 “你不信?那你就自己好好观察好好看看,看看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沈重阳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司徒凰站在原地。 缓了好半晌,她拿着药去找梅兰。梅兰在两位老太太身边看账本,沈复在和清风下棋。 一进屋,司徒凰和梅兰的眼神对上,彼此便懂了。 矜老太太笑着问她,“沈府虽然不大,但是玩意多,你看得如何了?” “甚好。” 司徒凰笑着上前,其实她都没怎么看,又编不出堂皇的话来。只能简短地回答矜老太太。 矜老太太再次打量她,“这丫头生得真水灵,长相也大气。将来许配的郎君定然不差。” 话落,只听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 众人都看向棋桌那边,沈复正苟着身子捡地上的棋子。他板板正正地直起身子,朝这边扫了一眼。 第111章 你真的喜欢我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真的喜欢我吗 司徒凰与他对视了一眼,很快别开目光,转而看向二位长辈。 “多谢大祖母关心,凰儿心中所愿郎君清明豁达,忠贞不移便好,其余的别无所求。” 她注意到,沈复下棋的动作停了,似乎在支着耳朵偷听着这边的对话。 恰好,沈重阳这时进来。 “我这倒是有一位与凰妹妹相配的人。” 沈重阳坐到老夫人身边,“我有一个商场上的朋友叫周宣礼。为人一表人才,能力出众,也算是个小富商。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这个朋友为人光明正大,从来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不似某些人虚伪。” 这话似乎在点谁? “二位祖母要不要让凰妹妹与他见一见?” 矜老太太又嫌弃他胡闹,老夫人看向司徒凰,众人都以为司徒凰会拒绝,不想这次她破天荒的答应了下来。 “好,我想与他见一见。” 她和沈重阳都朝棋桌那边看了一眼。 矜老太太与老夫人说,“见一见也好,成了是好事,不成就当做个朋友,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最好。” 沈复将黑棋落下,声音很重。 “沈重阳,什么阿猫阿狗你都敢往家里领。依我看你别做生意了,干脆去做红娘好了。” “哎不是你说话怎么这么冲?我是为了凰妹妹好,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再说了,人家凰妹妹自己都答应了,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哥哥,你说关我什么事。” 沈复的话从齿缝里挤出来,脸上已然有了怒色。老夫人的脸微微变化,矜老太太看出她走神了,拍了拍她的手,“你怎么了?” “没事,咱们喝茶。” 至于那两兄弟的拌嘴,两位长辈不理不睬任由他们去。 梅兰起身拉着沈重阳,“你领我去账房走一趟,有些账我想再仔细对一对。” 沈重阳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拉住梅兰的手出了屋子。 午饭大家吃得很丰盛,下午,沈重阳把周宣礼约进府里。两个人在宝库房里挑选趁手的玩意。 梅兰带着司徒凰过来,假装找沈重阳有事。一进屋,梅兰很是抱歉。 “夫君,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哎,嫂子。” 周宣礼抬手挽留,“嫂子太客气了,我来这里没什么事,你不用回避。” 周宣礼的确样貌周正,不过算不上俊朗无比,沈重阳夸大其词。注意到梅兰身边的姑娘,周宣礼的眼睛亮了亮。 “这位姑娘是?” “是我的堂妹妹,叫司徒凰。” 沈重阳与他介绍,周宣礼规矩行了一礼,司徒凰微微颔首,二人算是打过招呼。 清风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演技拙略地说自己走错地方了。只有司徒凰与沈重阳知道他的目的,梅兰还被蒙在鼓里。 “周公子,我字写得不好,你可以教教我吗?” 司徒凰请教周宣礼,沈重阳打配合。 “宣礼,你字写得是最好的,你必须来教教我妹妹。” 周宣礼脸一红,谦虚了几句,身体很诚实。 清风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默默退出。回到沈复那边,他一五一十地诉说,“我亲眼看到,凰姑娘笑得很灿烂,与那个周宣礼靠得很近。” 沈复鼻腔里重重地推出一口气,微微抬头脖颈后仰。 沈重阳留了周宣礼用晚饭,饭桌上每个人都对周宣礼客客气气,唯有沈复板着一张脸。沈复的高傲和疏离感,让周宣礼不敢靠近。 沈复开始对他一连串地刨根问底,恨不得把周宣礼的八辈祖宗,都从地下挖出来审问一番。 最后,他以周家家族中,有人在衙门犯事的理由告诫周宣礼,“你和我妹妹不合适。” 桌上的一圈人都尴尬得要死,周宣礼脸皮僵住。 “沈兄,你误会了,我对凰妹妹没有那个意思。” 其实他有,但胆子小都被吓退缩了。沈复声音冷沉沉地开口,“没有最好。” 周宣礼赶忙喝了一口酒,压住心中的尴尬和惧怕,他这个人一紧张就想如厕。 “重阳,你家茅房在哪?” 沈重阳叫下人带周宣礼过去,等周宣礼解决完。见方才跟着他的下人没了人影,他探着头四处寻找。 迎面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还没等他看清楚是什么人,迎面又挨了一拳。 沈重阳倒在地上两腿朝天,捂着眼睛惊恐地看着对面的人。 “你是谁,干嘛打我?” 清风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揪住他的衣襟,一只拳头扬了起来,恐吓威胁周宣礼。 “以后不许出现在凰姑娘面前,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现在就滚。” 周宣礼手无缚鸡之力,连滚带爬地逃跑。饭桌上等不到人的沈重阳,赶忙叫人去看。 一个丫鬟正好进来,“家主,周公子说他家中有急事,先回去了。” “回去了?”沈重阳看着院子,哭笑不得。 饭后,沈重阳去打听。从下人那里得知,周宣礼当时眼睛好像肿了,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沈重阳约莫猜到这是沈复的手笔。临睡之前,司徒凰被他叫过去,安置在屋外偷听。 沈重阳质问沈复,“你凭什么派人打我的朋友。” “你有证据吗?” 沈重阳揪住他的衣襟,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你少装,下人看到了你的随从殴打周宣礼。沈复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是个男人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你喜欢司徒凰。” 沈重阳的手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握住,迫使他的五指从沈复的衣襟上不得已松开。 沈复给了他一拳。 “今后再让我知道你找男人作践她,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说完,沈复从屋子里走出去。他不知道屋根下还站着一个人。整个人一怔,脸色稍微有些慌乱。 “我……我是想来问你,你要不要喝参汤,我让厨房去做。” “不必了,你早点睡。” 沈复从台阶上下去,一个没走稳,差点摔下去。幸而他胳膊忽然出现的一只手,将他稳稳托住。 扶着他下了台阶,看着那道颠簸的背影,司徒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追了上去。 “沈复,你真的喜欢我吗?” 第112章 梅兰惧怕房中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梅兰惧怕房中事 “沈重阳说的是真的吗?” 两个问题,让沈复停下。夜色中他缓缓转身看向司徒凰,眸中的颜色不太分明。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走到要挑明的这一步。他逼近了两步,身子的阴影笼罩在司徒凰身上。 由于他们两个站在藤架下,旁边还有竹子,又是夜晚,所以看得不太清。沈重阳在窗缝里,悄眯眯地观察。 从他的角度看,男人与女人的身高差了好大一截,气氛很暧昧。 “说啊。” 沈重阳都恨不得上前去帮沈复。 “若是真的呢?” 沈复问司徒凰,反倒让司徒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明是她自己要寻找答案,可等找到了,又不知所措。 “我……我困了。” 司徒凰落荒而逃,逃到了两位长辈那里。梅兰也在,在一旁绣花,娴静温柔。 矜老太太笑着说道:“都这么晚了,你们回去睡吧。” 没等司徒凰开口,梅兰先说:“祖母,我不困,我想在这多陪您一会。” “祖母,我也不困。” 司徒凰紧随其后,坐在梅兰身边,悄悄地把药给了梅兰,顺便跟梅兰学绣花。 “堂嫂,你绣得真好,换做是我学不来这精细活。” 梅兰轻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绣花,这样能让心安静下来。” “堂嫂现在心情不好吗?” 司徒凰偏着头问梅兰,梅兰一顿,眼神一丝慌。 “没有。” 她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中,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随风摇曳。 见起风了,矜老太太又催促,“梅兰,凰儿,你们快去歇息吧。梅兰明日还要回门,早点睡。” “祖母,我真的不困。” 梅兰很着急,怕矜老太太赶她走。昨夜洞房给她留下了阴影,我不敢再和沈重阳同居一室。 昨夜虽然没有办成事,但她已经真切的感受到,沈重阳的欲望之大,她怕今夜还会重复昨夜的噩梦。 沈重阳回到卧房,一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脸色不好地问丫鬟。 “夫人呢?” “家主,夫人还没回来。” 沈重阳转身就朝外面走,来到了矜老太太这里。一进门就看到了梅兰,梅兰看到他慌忙躲避眼神,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 矜老太太紧张的眼神看着他的嘴角。 “你的嘴怎么肿了?” “奥,不小心碰的。” “赶紧上药,明日你回门这副样子,岂不叫人议论。” 矜老太太让丫鬟去消肿的药来,沈重阳回绝了。朝梅兰伸手,“上药的事就让夫人来吧,咱们回房去。” 屋里的人都看向梅兰,梅兰僵笑了一下。此刻,若她再赖在这里,难免惹人怀疑。 梅兰不情不愿地起身,并未将手搭上沈重阳的手上,沈重阳皱了一下眉,看着梅兰给两位长辈屈膝。 “二位祖母,孙媳妇先回去了。” 梅兰说完,转身慢步走出屋子,沈重阳跟在她后面。一出门,梅兰脚底生风,想要摆脱沈重阳。 沈重阳一路跟着她进入卧房,反手关上了门。梅兰浑身一惊,惶恐地看着沈重阳。 “你,你关门做什么?” 沈重阳走到她面前,歪着头低眸看梅兰的表情。轻轻一笑,“干嘛躲着我?怕我吃了你?” 沈重阳摸着梅兰光洁白皙的脸蛋,满眼都是喜欢。 梅兰朝后面退了一步,“夫君先去洗漱吧。” “咱俩一起。” 沈重阳抬起胳膊要搂梅兰,不想梅兰躲开,让他落了个空。见梅兰再躲,沈重阳有些气恼,一把将她扯了过来。 鼻尖互蹭,气息交融,声音低沉。 “怎么了,这么怕我?” 沈重阳蜻蜓点水地去吻梅兰的唇,轻柔厮磨,身体带着梅兰一点一点朝榻上挪。 啪嗒一声,梅兰身上的药瓶掉在地上。她急忙弯腰去捡,被沈重阳先捡了去。 “这是什么?” “是……是……” 梅兰难以启齿,沈重阳打开药瓶嗅了一下,一股清凉的药味。他凝视着梅兰,示意梅兰解释。 “是治疗扭伤的药,我今日不小心崴了脚。” “严重吗?” 沈重阳很紧张,将药放在桌子上,让梅兰坐下,他去脱梅兰的鞋子。梅兰摁住站起来,站起来又摁坐下。 “夫君我没事,你先去洗漱。明日还要回门,需得早些睡。” “也好,等我回来给你上药。” 沈重阳没多想,大步出去。梅兰立即把门关上,脱了衣裳,打算自己给自己上药。 只是她刚脱完,门就轰隆一下子打开。屋里屋外的人同时愣住,梅兰尖叫了一声,惹来了下人。 沈重阳一个眼神示意她们别过来,他进入屋子关上门。梅兰羞得躲在褥子里,哭了起来。 沈重阳拿起褥子上的药膏,这会子全都明白了。 他轻轻掀开褥子一角,躺了进去抱住梅兰,将梅兰往自己的胸膛间揽,梅兰被他抱得紧紧的。 “你怎么不与我说实话呢,都怪我昨夜太莽撞。你别哭了,我看看好吗,我给你上药。” “不要,我不要。” 梅兰在被窝里抽泣,声音闷闷的。沈重阳半个巴掌包裹住她的侧脸,“我是你丈夫,我都不能给你擦药吗。再说了昨夜我都已经看过你的身体,你还羞什么?” “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好,好我不说了。” 沈重阳安慰着她,等梅兰不哭了,他轻轻拉下褥子,看到梅兰一张破碎柔弱的脸,手指轻轻滑过梅兰的脸颊。 “梅兰,你为何那么抵触我碰你?” 梅兰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又自责又委屈。 “我怕……我怕你再对我那样,很疼的。” 沈重阳轻轻吻了她一下,循序渐进地给梅兰疏导。 “那我不碰你了,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再行欢好。” “真的?”梅兰声音微颤。 沈重阳在她耳畔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夫人,你别让我等太久,我真的忍不了。” 说完,他扳过梅兰的脸,辗转厮磨了上去。沈重阳克制又火热的吻,点燃了梅兰的身体,她的身体不似昨夜那么绷紧,而是产生了一点异样。 第113章 老夫人试探沈复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夫人试探沈复 梅兰羞耻的脚趾蜷缩着。 沈重阳就去摸她的脚,像托着一块上好的璞玉把玩着。 “梅兰,我真的好喜欢你。” 沈重阳抵着梅兰的额头,说着情话。梅兰伸手捧住他的脸颊,问了一句煞风景的话。 “沈重阳,你会纳妾吗?” 沈重阳缱倦的眼神注视着梅兰,眉心微蹙。他握住梅兰的手,放在唇上。 “你不相信我吗?” 沈重阳的性子在外面的人看来,直觉他就是一个不靠谱的男人。只有和他熟悉过的人才知道,他是个忠贞不移之人。 但婚前,梅兰只和他见过几面,便被他英俊的外表和洒脱的个性吸引住。内里,她一无所知。 男人是个会伪装的动物,这是梅兰母亲告诉梅兰的。 所以,抵触和沈重阳行夫妻之事的原因,除了身体上的疼,梅兰跟担心把自己全然交给沈重阳后,爱就会慢慢变质。 沈重阳得到他后,就不那么珍惜她了。就像梅兰的母亲一样,活得小心翼翼像个怨妇,皱纹遍布满脸。 梅兰长时间生活在压抑的环境里,让她迫不及待要冲破家的牢笼。找到一个爱她疼她的男人,但当她也像自己母亲一样走到婚姻中的时候,她变得忐忑不安,生怕步了母亲的后尘,梅兰是个纠结又扭捏的人。 “说话呀?” 沈重阳迫不及待要从他妻子的口中,知道妻子对他的评价。梅兰这个人又实在,说话毫无遮拦。 “沈重阳,我不相信你。” 沈重阳停顿了一下,眼里的缱倦慢慢消散,也松开了梅兰的手,平躺了下去。 “你不相信我,还与我成亲。” 赌气的话说完,沈重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梅兰无声流着泪,委屈又想家。 翌日,两个人都不与对方说话。矜老太太送走这两个人,招呼老夫人用早饭。矜老太太张望了一圈,也不见司徒凰的影子。 “凰儿呢?” 老夫人笑着说:“那丫头喜欢睡懒觉,这会子估计还没醒。” 矜老太太便吩咐丫鬟,“给厨房说一声,待会让她们把早饭送到凰姑娘那屋去。” 这时,另外一个丫鬟进来,给矜老太太通禀。 “老太太,二公子说他不来与二位祖母用饭了。” 矜老太太顿了一下,笑着看向老夫人。“瞧,这又来了一位赖床的人。” 老夫人笑着,她是最清楚沈复的人,沈复不是个懒惰之人,老夫人的微妙表情转瞬即逝。 等用过饭,矜老太太去喝药。老夫人便在屋里烤火,心事重重的样子。桂嬷嬷问她,“怎么了,看您的样子像是心里有事。” 老夫人抬眼瞧了一眼桂嬷嬷,又看向门外,才缓缓和桂嬷嬷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复儿和凰儿很奇怪。” 桂嬷嬷摇头,“没觉得有奇怪的地方,老夫人为何这般问?” “你真没看出来?” 老夫人嘶了一声,狐疑地看着桂嬷嬷。桂嬷嬷尴尬地笑,“我就是个粗人,眼睛不好使。” 老夫人啧了一声,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确定没人后,她对桂嬷嬷招了招手。 桂嬷嬷支着耳朵过去,“呀。” 老夫人慌忙示意她小声一点,桂嬷嬷满脸震惊。 “老夫人您可别乱说。” 老夫人对自己的判断很笃定,“你还记不记得,先前我要认凰儿当孙女的时候,凰儿与我说的话。 她说沈复怕她抢了祖母的宠爱,阻止凰儿与我认亲。后来他又主动找我,让我收了凰儿做孙女。 其实我早就发觉他有点不太对劲,我私下里细细琢磨过。我觉得他是对凰儿有意思,之前他不让凰儿认亲,是怕成了兄妹之后,他便没有机会。 后来他主动要当哥哥,目的只有一个。他晓得赵严庭与凰儿情投意合,便想以长兄的名义,对凰儿姻缘插上一手。 今早我听丫鬟说,周宣礼在府里被人打了。我估摸着,是复儿的手笔。” “这……老夫人会不会是您想多了。” 桂嬷嬷皱着眉。 老夫人摇头,“你不信,我倒有个办法试一试。” 她叫桂嬷嬷靠近,两个人耳语几句后,桂嬷嬷去了司徒凰住的厢房,司徒凰正在梳妆。 “嬷嬷怎么来了?” 桂嬷嬷笑着站在司徒凰身后,给她挽发髻。 “老夫人说离这几里地外有一个庄子,庄子里可以钓鱼,姑娘不是最喜欢吃鱼,老夫人让我带姑娘过去。” 司徒凰从镜子里看桂嬷嬷,问桂嬷嬷,“沈复去吗?” “公子不去。” 司徒凰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去最好,现在她们两个的关系很尴尬,最好不要见面。 就这样,司徒凰简单收拾,与桂嬷嬷一同出了沈府。 沈复去见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一个人在屋里看书。 “祖母,怎么就您一个人?” 老夫人深知,这话实际是在打探司徒凰的行踪。 老夫人笑意温和地开口,“今早凰儿身上长了许多红疹子,想来是水土不服,我便让桂嬷嬷送她先回侯府了。这会子应该刚走。 唉,也是没办法。听你大祖母说这里强盗土匪经常出没,我就怕她们路上遇到危险。” 老夫人暗暗观察沈复的脸色。 沈复的眼眸上覆上一层细微可查的紧张感,“祖母怎么不与我商量,万一她真的遇到危险怎么办。” “来人,备马车。” “你要去哪?”老夫人慌忙问他,“你莫不是要去追她,你大祖母说回京有一条便捷的路,那有一处庄子,算算时辰她们马上就要到庄子上……” 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沈复便走了出去。他走路不方便,又迈的步子大,险些摔着。 清风扶得及时,“公子别急。” “你去找两匹快马。” “公子要骑马吗,不行,您的腿不能骑马。” 沈复瞪了他一眼,“快去。” 老夫人在门槛站着,看着这一切,心里全明白了,眼里的情绪复杂。 司徒凰到了庄子,与庄主交涉了几句,带着桂嬷嬷准备去钓鱼。天公不作美,下起了薄雨。 司徒凰只能待在房里,和桂嬷嬷吃现成的鱼。 庄子门前来了两匹马,从马背上翻下来两个人行色匆匆。 “公子,她们真的在这歇脚。”清风指着一侧的马车。 第114章 沈复被捅 第一百一十四章 沈复被捅 沈复大步朝庄子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向伙计打听司徒凰的去处。 此刻屋里,司徒凰正在吃鱼。门轰隆一声被推开,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沈复。 司徒凰站了起来,刚准备开口问他怎么也来了,不想肩头被两只大掌忽然握住。 “你傻吗,这里土匪强盗肆意,你也敢走?” 司徒凰呆若木鸡的被沈复训斥,男人的头发全是湿的,眉毛和睫毛上沾满了水,脸上也蒙了一层水渍。耳朵和脖颈都是通红的,想来是受了风水雨打。男人全身湿透,呼吸还不平稳,看起来楚楚可怜。 隔着衣料,司徒凰感觉到,握住她肩膀的是两坨冰。她动了动身子,把沈复的手扒拉下来。 “你的手好凉,嬷嬷快去取些热水来。” 司徒凰一转头才发现嬷嬷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是。” 嬷嬷快步走出去,走到清风身边时停下,“瞧你的衣服都湿了,跟我过来。” 就这样,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司徒凰:“你怎么到来了?” “祖母说你要回京城,我担心你遇到土匪,马不停蹄地过来找你。” “回京城?我没说我要回京城。祖母说这里有处庄子,叫桂嬷嬷带我来这里玩。” 沈复的眸子紧了紧,凝眉思索,半晌自言自语地说道:“祖母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司徒凰被他搞得晕头转向的,只听沈复掷地有声的开口。 “知道我喜欢你。”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司徒凰脑袋里爆炸。昨夜没有说开的话,此刻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让她没有任何准备的余地。 她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沾了雨水的缘故,沈复的眼神如软水一般温柔。 他正面直视着司徒凰,“你别这么吃惊,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她的事,他说出来的那一刻,便叫她的心揪了起来。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沈复露出一副他很冷的表情。 “有热茶吗?” “有,有。” 司徒凰慌忙去给他倒茶,还拿起碗给他盛鱼汤喝。她手忙脚乱地忙活,以此来掩饰心里的尴尬。 “你是骑马来的吗?” 沈复淡淡的嗯了一声,抬眸看司徒凰,“马车太慢,我想快点见到你。” 司徒凰全身都起鸡皮疙瘩,这……这情话来得太突然。见她窘迫地站在原地,沈复忽而轻笑了一声。 “我担心你被土匪掳走。”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暴动。房门被清风忽然推开,“公子,外面来了一波土匪,咱们快些走吧。” 桂嬷嬷慌忙拉住司徒凰,催促沈复,“公子快些走。” 几人从屋里匆匆出来,看到外面零星火光,人群暴动一片混乱。有喊救命的,还有刀枪拼杀的声音。 沈复对清风厉声吩咐,“先带凰儿和嬷嬷走。” 惊恐中,司徒凰第一次听到了沈复叫她凰儿。 “不行,要走一起走。” 几乎没有思考,她脱口而出。清风一脸的着急,“都别让了,咱们从庄子后门逃。” 几人相互搀扶着,清风时刻警惕着四面八方。等走到后门的时候才发现,那里也有土匪,正在和庄园的伙计交手。 “公子,你们现在这藏着,我去杀一条路出来。” 清风说完,拎着刀与那些土匪打了起来。 一个土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就要砍过来。砍的方向是桂嬷嬷那里,司徒凰一把推开桂嬷嬷,一只手像拎小鸡似的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身子抡了个半圆。 刀从她面前砍了下去,消掉了她额角的一些碎发。司徒凰瞪大了眼睛,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土匪拔刀速度很快,再次砍了过来,沈复与他交手。可惜他腿脚不便,被土匪肘击在地。土匪狠狠朝他的头部袭击,沈复晕了过去。 “呦呵,这个小娘还挺好看的。” 司徒凰将桂嬷嬷护在身后,一边后退,一边嘴里警告土匪。 “你别过来。” 她拔下头上簪子试图挥退土匪,土匪了露出那一口黄牙,不怀好意地笑。看着面前的女子似是娇弱,土匪放下戒备。 就在他要扑向司徒凰的时候,手腕上忽然一阵剧痛,刀掉在了地上。遂即一个拳头朝他挥了过来,土匪踉跄了几步。 趁此间隙,沈复迅速捡起地上的刀。就在弯腰的顺口,土匪电火光石间袭击他的背部,将他踩在脚下。 抽出来腰间另外一把匕首,朝着沈复的背狠狠捅了下去。 男人的痛苦声和女人的尖叫混合在一起,桂嬷嬷几乎要吓晕了过去,司徒凰左右张望看到一堆杂物里的扫把,手忙脚乱地拿起扫把打了过去。 此刻,清风也赶了过来。用力扔出手里的刀,刀贯穿了土匪身体,一级毙命。 “公子。” 清风跑过来,扶起沈复。司徒凰丢掉扫把跑了过来。跪在地上,呼唤已经昏迷的沈复。 “沈复你别睡,你快醒醒。” 清风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大口喘着气。 “这里不能久留,赶紧走。” 说完,他背起沈复。司徒凰去拍醒半晕半醒的嬷嬷,四个人从后门逃走。逃了好远,远远地看见庄园的方向漫天的火光。 下着雨的夜晚,路上格外难走。清风崴了好几次,没有光明没有方向,四周黑漆漆的,还格外的冷。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坡度稍高的地方,可以抵挡寒风。司徒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里衣再脱掉。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吞咽。附在沈复耳边,“我要拔你后背上的匕首,你忍着点。” “清风,嬷嬷,帮我摁住他。” 清风和嬷嬷一人摁着沈复的一侧肩膀,司徒凰吞咽了一口,握住匕首的尾部坚定地一拔。 男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身子抖了一下,司徒凰迅速用里衣简单裹住伤口。 “抱住他,别让他失温。” 她说完,从胸前抱住了沈复。清风在后面抱住,嬷嬷则在侧面用手臂将三个人都护住。 时辰一点一点地流逝,四个人浑身冰凉。就在司徒凰以为要死在这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有马车的声音。 第115章 梅兰发现司徒凰的惊天秘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梅兰发现司徒凰的惊天秘密 清风迅速站起来,在夜色中寻找声音的来源。他仔细聆听,马车还有铃铛声音,应当是家用马车。 清风张开双臂,努力看清远处渐渐靠近的黑影。 马车里坐着沈重阳和梅兰,两个人出了梅府在路上大吵了一架。半途中梅兰不肯走,两个人又吵了一架,随意才回来的迟。 车夫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勒停了马车。 “大公子,前面有人拦路。” 沈重阳立刻警惕起来,拿起藏在马车暗格里的剑。梅兰刚想张口,被他捂住嘴巴。 沈重阳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弯着腰掀开车帘一角。他和车夫都警惕起来,蓄势待发。 眼见着那团黑色的人影越来越近,沈重阳手里的剑缓缓出鞘。 “这位大哥,可否带我们一程。” 如此熟悉的声音一落下,沈重阳把帘子彻底掀开。 “清风。” 他跳下马车,清风喜出望外。 “大公子。” 清风激动得都快哭了,沈重阳紧张地问他,“你怎么在这,身上还有血。” “我和公子来庄园接凰姑娘,不曾想遇到一群土匪,公子受了伤。” 清风在前面带路,沈重阳快步跟着他。黑灯瞎火的他什么都看不清,拉起沈复的胳膊,将他背了上来。 上了马车之后,沈重阳一路都在催促车夫快些。 马车终于抵达沈府,郎中也很快赶到。两位长辈吓得不轻,老夫人自责地哭了起来。要不是她想的馊主意,沈复也不会受伤。 老夫人不肯睡,一直守在沈复床前。 “祖母,您去睡会,我守在这。” 矜老太太也劝,一屋子人都在劝。老夫人抽泣得厉害,眼睛肿得睁不开,只好被人扶了下去。 司徒凰守在床前,身上裹着被子。唇色苍白,脑子里不断地回想起沈复救她的画面。 她握住沈复的手,掉了眼泪。 “你怎么那么傻?你不该来找我的。” 女子断断续续地抽泣,格外可怜。 “你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我竟然毫无察觉。沈复,你快醒过来,我可以试着和你相处。” 梅兰提着姜茶站在屋外,眼睛瞪得巨大。天那,她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梅兰慌忙撤离,快步朝卧房的方向跑过去。进入屋子后,她把姜茶的壶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捂着胸口,整个人的思绪完全游离在外。 沈重阳从后面拍了她一下,梅兰啊的一声,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怎么了,吓成这样?” “没,没什么,睡吧。” 梅兰往榻上走,三下五下脱掉衣服。沈重阳将蜡烛罩上罩子,屋里顿时昏暗下来。 梅兰面朝里侧,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直反复重现司徒凰说的那些话。她心中惊叹,这样乱伦的关系,竟然被她撞见。 梅兰叹了一口气,沈重阳一直在她背后盯着她看。 两个人还在生气期间,沈重阳最终还是主动靠近梅兰。伸手拦住梅兰的腰,身体很快有了反应。 一边吻着梅兰后颈,一边道歉,“梅兰,我今日说的那些话太冲动了,是我不对,你原谅为夫好吗?” 梅兰满脑子都是司徒凰的事,根本没注意到沈重阳把她的里衣给扒到了肩头。沈重阳越吻越着火,他把梅兰的身子扳正,压了上去。 梅兰像具死尸,眼睛呆呆的,沈重阳在垂睨着她,觉得不太对劲。 “梅兰,梅兰。” 沈重阳拍着她的脸,连喊了两声,梅兰这才回过神。 “你怎么在我身上?” 沈重阳感到无语凝噎,他那么炽热地亲吻梅兰,难道说梅兰刚才都没感觉。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受挫。 狠狠地朝梅兰的唇上吻了上去,轻轻咬着,梅兰疼得嘶了一声。一双水光盈盈的眸子里,充满了委屈。 “你咬我……” “谁让你不专心。”沈重阳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梅兰撅着嘴,“你今天不是说和我毫无关系了吗,这会子怎么又贴上了?” 沈重阳用额头抵着她,鼻尖互蹭。 “傻瓜,我那是气话。你这么好的媳妇,我才不舍得让你走。” 梅兰微微白了他一眼,要推沈重阳下去。沈重阳无赖地将她的手抓住,放在头顶,身子若有若无地蹭着。 看到梅兰无处可躲的娇羞表情后,沈重阳欲性大发。 “梅兰,你想好了没有,什么时候给我?” “这才多久,你就等不及了吗?” 梅兰露出销魂的表情,身子似一滩软下去的水。沈重阳不语,一味地磋磨着她。 到了最后一步,她忽然叫停沈重阳。 “夫君,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等办完事了再说。” 沈重阳哪里忍得住,如狼似虎。梅兰强硬地制止他,“不行,这个秘密关乎你二弟。” 沈重阳蹙眉,只好停下。 “我去送姜茶的时候,看到你妹妹握着你二弟的手。你妹妹还说你二弟喜欢她,还说等你二弟醒过来,她就和你二弟相处。天哪,他们这是乱伦。” 梅兰捂着胸口,像只受惊的兔子,沈重阳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梅兰十分不解,皱着眉看他,“你笑什么?” 自家兄弟搞乱伦,他还笑得出来。沈重阳将她搂在怀里,手指扑棱了几下梅兰的脸颊。 “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天真。” “我与你说这些,你就一点都不震惊吗?” 梅兰坐直身子,不解地看着沈重阳。沈重阳的眼尾轻轻提了一下。 “他俩的事,我早就知道。” 梅兰震惊,一副八卦的模样。 “你早就知道,那你,不对,那二祖母知道吗?” 沈重阳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说的乱伦并不对。他俩不是亲兄妹,相处相处也正常,不用大惊小怪。” 可梅兰还是觉得不妥,“若是祖母知道了,那二弟和妹妹该当如何自处,岂不尴尬。”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不好插手,我相信我那个二弟可以解决。” “夫人,可以办正事了吗?” 第116章 情话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情话 梅兰脸色一慌,又想躲避。这次,沈重阳不依她。 “往哪去?” 他挠着梅兰的胳肢窝,梅兰痒得全身扭动哈哈大笑。骂沈重阳无赖,“你不是说完全遵循我的意愿?” “是啊,我遵循,我这不是在问你。” 沈重阳一只手抓住梅兰的两只手腕放在头顶,一条腿压在梅兰腿上,另外一只手挠她的脚心。 梅兰眼泪都要笑出来,“沈重阳你无赖,你这是威逼。” 沈重阳堵住她的嘴,加深这个吻,两只手也不老实…… 沈重阳吻她脖颈的时候,梅兰的红唇半合半开,像条濒死的鱼。 这夜,她终于接受了沈重阳。虽然前期比较曲折,不过沈重阳很有耐心。两个人大汗淋漓地搂在一起,沉睡过去。 翌日,日上三竿。沈重阳苏醒,看着枕边那张还在熟睡着的脸,他忍不住抬手抚摸。 梅兰被她弄醒,惺忪地睁开眼睛。脸色一红,往褥子里缩了缩。 “你先起来穿衣服。” 梅兰还是那么害羞。 沈重阳坏坏地笑,“不急。” 他在褥子里握住梅兰的手,往某一处地方…… 门外的丫鬟来催促了好几次,梅兰才和沈重阳起来。打开门,梅兰问丫鬟,“二公子可醒了?” “已经醒了,两位老夫人都在二公子那里。” 梅兰羞恼地回头瞪了一眼沈重阳,“看你干的好事,害我起来那么晚,都没有去给两位祖母请安。” 梅兰匆匆洗漱收拾,和沈重阳一起去看望沈复。一进门,梅兰饱含歉意地给两位长辈行礼。 “二位祖母,梅兰请安来迟,还望二位祖母莫怪。” 两位长辈笑盈盈地看着梅兰温婉有礼的样子,“不怪,以后你不用给我们两个老婆子请安。怪麻烦的,我也懒得受你们这些小辈的请安礼。 梅兰颔首轻笑,看向守在床边的司徒凰。 “凰妹妹脸色不是很好,快些去休息,这有我和你哥哥。” 司徒凰的唇色有些发白,老夫人担心地看着她,“凰儿,你别固执了,赶紧去歇着。” 司徒凰的头有些晕晕乎乎,也只好依着老夫人的话。桂嬷嬷赶忙上前扶她,老夫人对矜老太太说:“我跟着过去。” 矜老太太点点头。 桂嬷嬷把司徒凰扶进厢房里,老夫人紧接着进来。桂嬷嬷很识趣地退出去,并守在门外。 司徒凰看老夫人的眼神有点躲闪,老夫人笑着领她去床上坐着。 “祖母……” 司徒凰坐立难安,唯恐老夫人要问她那个问题。老夫人却只是贴心地给她掀开褥子,叫她放进去,又给她掖被子。 “昨个叫你受惊了,祖母愧疚得很。实在不敢想,万一你们要是真被土匪掳走,祖母这后半辈子恐怕不能独活。” “祖母,您别这样说,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 司徒凰握住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语重心长地看着她,“是我多此一举,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叫你妈两个人冒险。” 司徒凰垂着眸子,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好半晌,老夫人才开口问她,“凰儿,我知道这件事令咱们都很尴尬。沈复这孩子心思藏得极深,其实我早就发现他不对劲,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敢确定。 当他昨日奋不顾身地去追你的时候,我的心都揪到了一起。祖母害怕失去你,恐怕你们两个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 今日祖母跟你说这些话,不是逼着你给沈复做媳妇。 侯府在外面还有好几处空宅子,沈复也该分府别住了。今早我已经派信送往侯府,叫下人把宅子收拾出来,这样沈复一回去就能住。 当然,若你依旧觉得尴尬。祖母不强行留你在侯府住,祖母送你两处宅子,你总不至于过上风吹雨打,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祖母。” 司徒凰眼波微动,皆是感动。她两只手握住老夫人的手,情绪甚浓。 “昨日,我已经答应沈复。若她醒过来,我可以试着和他相处。祖母,我并非是因为是沈复救了我一命,我才如此下决定。 其实,他这个人也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性子太冷。” 司徒凰抿着唇,眼底含着笑意。 沈复的伤在过年前已经全部结痂,沈重阳请了戏班子和杂耍来府里。过年这一日的白天,沈府热热闹闹。 晚上,大家一起吃年夜饭。两位老人要守夜,小辈们也兴奋得睡不着。沈重阳在院子里放鞭炮,活脱脱还像个孩子。 烟花下,家家户户团圆。 沈复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半空上的烟花,绚烂多彩,转瞬即逝。司徒凰坐在栏杆椅子上,侧着身子抬眸。 眼眸上照应着五颜六色的光彩,沈复偏头低眸与她对视了一眼。司徒凰害羞的躲避眼神,蓦地,下巴上忽然出现一只手,接着一个滚烫的吻落下来。 司徒凰缓缓睁开眼睛,双颊滚烫。 沈复一只手拉她起来,另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身。再次贴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的初吻,体验感并不是太好,牙齿打架,两个人尴尬。 “凰儿,我们成亲吧。” 沈复深情款款地摸着她的脸,司徒凰咬了咬唇。缓缓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我想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洞房。” 司徒凰猛地站直身子,又羞又气地锤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真讨厌。” 之后,她害羞地跑开。 在沈府过完年,老夫人就要带着小辈打道回京。矜老太太依依不舍,一直送了老夫人几里路。 “妹子,常来看我。” “老嫂子你快回去。” 老夫人在车窗那里朝矜老太太挥手,两个人年轻时因为家产的事情还拌过嘴。那个时候互相看不上对方,打过,吵过,闹过。 可当沈老大爷因为做生意要分府的时候,矜老太太和老夫人抱头痛哭。 老夫人眼睛肿得似核桃,桂嬷嬷安慰她,“老夫人,您别哭了。等凰姑娘和咱们公子成亲的时候,矜老太太就会来了。” 第117章 成亲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成亲 司徒凰与沈复的婚礼,在回京的半个月以后举行。这日,侯府来了许多名门望族,甚至还有皇亲国戚。 司徒凰在后公主府的房里,等着沈复来迎娶。 长公主担心锦华郡主惹祸,便将她关在房里。锦华郡主在房间里,披头散发,素面朝天,眼睛阴狠的盯着门缝。 送茶水的丫鬟开门进来,锦华郡主趁着丫鬟不注意,用衣服把丫鬟捂死,然后和丫鬟互换了衣服,将丫鬟放到床上,伪装成睡觉的假象。 锦华郡主偷偷溜出屋子,袖间藏着匕首。她低着头,穿梭在走廊里,一点一点地朝司徒凰的卧房逼近。 半路上,锦华郡主跟在给司徒凰送东西的丫鬟中,混入了卧房内。她端着东西,慢慢接近司徒凰。 趁着司徒凰不注意,举起袖子间的匕首刺了过去。 “贱人,你去死。” 众人惊呼,就在匕首落下的瞬间,司徒凰眼疾手快一个偏离,回身给了锦华郡主一脚。 锦华郡主倒在地上,匕首掉落。 “来人,把她摁住。” 司徒凰命令屋里的丫鬟,哪知锦华郡主爬起来的速度很快,拔下头上唯一一根簪子朝四周挥舞。 “别过来,都别过来。” 她拿簪子对着司徒凰,眼神凶恶。司徒凰平静的看着锦华郡主,冷笑一声。 “我还当你有多大的能耐,郡主,你三番五次要杀我,只可惜都没有成功。以前没有成功,现在不会成功,以后更不会。” 锦华嘴角不甘地苦笑,“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跟我抢母亲。你这个鸠占鹊巢的贱人,你就该去死。” 司徒凰微微蹙眉,“鸠占鹊巢?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锦华郡主被她三言两句激怒得发疯,逐渐失去理智。这个时候,长公主赶来,满脸惊恐地看着锦华,温声细语地安抚锦华。 “母亲。” 锦华的脸上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声音颤抖又带着狠戾。 “锦华,把簪子放下好不好?” 长公主一步一步朝锦华靠近,锦华可怜兮兮的,忽然又似清醒过来,眼神变得凶恶。 “别过来,你不要过来。你根本不爱我,你把我当成一个物件。” 长公主痛心疾首,“锦华,你怎么能这么说母亲呢?” 锦华哈哈大笑,笑得讽刺。 “母亲口口声声说爱我,不过是把我当成司徒凰的替身。” “不,不是的锦华,母亲真的很爱你。” 锦华摇头,酸涩的泪从脸颊滑落。她将簪子抵在脖颈上,没有一丝犹豫地插了进去。 “啊!” 满屋子的丫鬟尖叫了起来,长公主跌跌撞撞地冲到锦华身边。鲜血流满了她的手,“来人,快请太医。” “我的孩子。” 长公主撕心裂肺地哭泣。 很快锦华被抬走,好端端的一副喜庆景象,变得血流满地。司徒凰一个人坐在房里,落寞得像个随风飘荡的影子。 不大一会,长公主进来。 “娘。” 司徒凰红着眼睛,慢慢走向长公主。长公主猛地抱住她,“孩子,别怕,你只管安心出嫁,娘会处理好这件事,你不要有负担。” 话落,迎亲的队伍吹着唢呐赶来。长公主替司徒凰盖上红盖头,泪流满面。 拜别母亲后,司徒凰坐着花轿被抬进侯府。她脑子里还想着锦华郡主自尽的事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桂嬷嬷开门进来,给她送吃的。司徒凰掀开盖头,眼睛红红的。桂嬷嬷弯着腰站在她旁边,担心地问她,“郡主这是哭了吗?” 桂嬷嬷当司徒凰想长公主,便轻声安慰司徒凰。司徒凰摇摇头,“锦华自尽未遂,我心里总不是滋味。” 桂嬷嬷脸色大变,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竭尽全力地安抚几句。 “姑娘别多想了,锦华郡主性子极端,怨不得姑娘。快些吃点饭菜,垫垫肚子。” 桂嬷嬷把筷子递给司徒凰,司徒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桂嬷嬷把碗筷收走,给她端了净口的茶水,随后又替司徒凰盖上大红盖头。 桂嬷嬷走到前院,沈复正在同宾客喝酒,跟着他的是沈重阳。沈重阳当时结婚,让沈复替他挡酒。 如今也该他还了,沈重阳应付着男宾。桂嬷嬷走到老夫人身边耳语了几句,老夫人脸色微变。 待沈复稍作歇息时,老夫人走到沈复身边,同他说了几句话。接着,沈复便从一侧离开前院,直奔新房而去。 门吱呀一声被他打开,他走到司徒凰面前,抬手揭开她的盖头。 司徒凰满是惊慌地看他,“你,你这么用手。” 沈复轻轻提了一下唇角,坐在她身边,轻轻摸着她的头。 “公主府的事情吓到你了。” “你都知道了。” 司徒凰低着头,声音很小。沈复将她的身子板正,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知道了,喝酒的事就交给沈重阳,我在这陪着你。” 可是司徒凰一瞧外面,天都还没背下来呢。她有些不适应,推了推沈复。 “不用,我很好,真的不用你陪。” 沈复反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司徒凰还时刻谨记入洞房的话环节,脸一红,对沈复说:“还有交杯酒没喝。” 沈复觉得洞房环节实在太单调,而且他抱着司徒凰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司徒凰的紧张。 “夫人。” 他轻轻地唤司徒凰,“你陪我下棋好不好?” 司徒凰微微蹙眉,没搞错吧,新婚之夜沈复居然要下棋。她想得实在太天真,天真地以为就是简单地下棋而已。 沈复缓慢地给她解释,“下一些简单的棋,谁输了,谁脱一件衣裳。” 司徒凰顿了顿,咬着唇,竟然觉得这个小游戏司徒凰还能增进情趣。她点头答应下来,沈复找来棋盘与棋子。 两个人坐在榻上,你一子,我一子地下。 第一局,沈复落败,他轻轻解开红色喜服,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虽看不到肌肤,但司徒凰心里总是有一股燥热与激动。看不到,就越想看到。 第118章 梅兰有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梅兰有孕 沈复持了一颗黑子落下,笑道:“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谁想看了。” 司徒凰捏着白子,心里躁动,随便就下了个地方。 “你输了。” 沈复露出一丝奸诈的笑意。 “不成,不成,这局不算,你刚才与我说话,让我分心了。” 说着,司徒凰就要悔棋,沈复猛地握住她的手。 “就这么输不起吗?输了便是输了,别找借口。” 司徒凰撇了撇嘴,打算下第二局。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屋里的两个人脱得只剩下贴身的小衣。司徒凰摸着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胳膊,脸红得都想埋进褥子里。 沈复看她的眼神有些滚烫,最后一局,他输了。在司徒凰的面前,慢条斯理地解开亵裤。 司徒凰慌忙别过脸,心跳得像小鹿乱撞。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的气息渐渐靠近,从后面将她搂住。 司徒凰浑身一僵,手指死死扣着膝盖。 “天色不早了,睡吧。” 沈复松开手,兀自躺入褥子里。司徒凰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既疑惑又沮丧。 沈复怎么不碰她,难道是她没有吸引力?她缓缓回头看向沈复,眼中莹莹闪着光。 却见沈复闭着眼睛,司徒凰爬到里侧。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尽量与沈复隔开一段距离。 屋里朦胧的光线,一切安静得有些异常。 而沈重阳这边,满屋子的旖旎。他喝了酒,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对待梅兰。梅兰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你想让外面的宾客听到吗?” 沈重阳才不管这些,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路过房间的丫鬟听到房里的动静,都羞得躲得很远。 司徒凰听到院子里丫鬟的谈论声,谈论沈重阳与梅兰没羞没臊。 她咬着唇,偏头看了一眼沈复,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沈复的下体真的被马踢坏了。 司徒凰已经想好了,就算沈复不能行人道,她也愿意陪他过完这一生。 她用一种可怜又同情的眼神看着沈复,沈复忽然睁开眼睛,吓得她浑身一激灵,慌忙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子,把头埋进褥子里。 背后,一些轻微的响声过后,司徒凰的后背贴上了一堵胸膛。沈复的大掌从她的腰间滑过,复握住她的手。 “怎么那种眼神看着我?” 不那样看着,难道像恶狼扑食似的眼神看着?她就是想,但对方也不中用。 “没什么。” 司徒凰打算敷衍过去,肩上忽然一疼,她扭着头看着沈复。 沈复伸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在想我怎么不行夫妻之礼,怀疑我不能人道对不对?” 被说穿心思,司徒凰窘迫地垂眸。一只手摸上沈复的侧脸,给他安慰。 “沈复,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嫌弃。” 还不如不安慰,沈复忽然嗤得笑了一声。轻轻吻上去,“为夫的腿上次骑马追你,有些酸痛。恐今夜使不上劲,夫人主动好不好?” “我?我……我不行的。” 司徒凰简直想钻进地缝里,磕磕巴巴地拒绝。沈复将她抱得越来越紧,在她的颈窝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顶级过肺。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忽然之间,他似乎从一只温顺的羊羔变成了狼。开始啃噬他的猎物,着迷程度堪比司徒凰在江南的时候,见到的一些抽大烟的烟鬼。 他们那种欲罢不能,销魂沉沦的样子,和沈复此刻一模一样。 少女的身子隐隐悸动。 翌日,司徒凰和沈复起床先去给老夫人和秦氏敬茶。伺候梅兰的丫鬟匆匆进来,脸色很不好。 “不好了老夫人,夫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出血了。” 屋里的长辈一听,脸色大变。矜老太太慌忙起身,老夫人和秦氏跟在后面,一行人赶去梅兰住的屋子里。 郎中暂时没到,梅兰还躺在床上。沈重阳站在床边,一脸着急。 “怎么回事?” 梅兰见到长辈们都来了,朝那个报信的丫鬟严厉地看了一眼。 “祖母,我没有多大的事。都是这个小丫鬟大惊小怪的。” 梅兰说着就要起身,身子一动,小腹就隐隐作痛。她嘶了一声,沈重阳赶忙上前扶。梅兰暗暗地揪了他一把,沈重阳闷哼了一声。 都怪沈重阳这个浑蛋,每次行房事都不管不顾。上次在家中,他趁着矜老太太出门办事,把梅兰折磨得要死要活,也是出了一点血,两个人瞒着矜老太太。 这次瞒不住了,郎中很快就到。来到屋里给梅兰把脉,半晌,郎中收回脉枕,笑着像两位老夫人道喜。 “恭喜呀,可喜可贺,这位夫人已经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了。” 话落,屋里的人都惊讶地叹了一声。矜老太太十分激动地握住梅兰的手,“孩子,你有身孕了。” 梅兰眼中带着泪,沈重阳喜当爹高兴得没边,老夫人给矜老太太贺喜。 郎中又道:“夫人之所以出血,可是近日行房中之事了?” 梅兰尴尬,沈重阳也尴尬。两个人像烤架上的鱼,被两面煎烤。 沈重阳大大咧咧地朝郎中开口,“你这不是明知故问,赶紧开药。” 矜老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待郎中开完药。老夫人多众人说,“都出去吧,叫孙媳好好休息,午饭让厨房把饭菜送过来。 老嫂子,梅兰这胎不稳,你呀就在我这住一段日子,等梅兰胎稳了,你再回老家。” 矜老太太觉得老夫人说得有理,答应了下来。矜老太太对老夫人说:“妹子,劳烦你再为重阳单独准备一间屋子,梅兰养胎,他不便住一起。” 沈重阳一听要让他单独住,他立马急了。 “怎么不便?我不要单独住一间,我要和梅兰住一起,这样也能方便我照顾她。” 老夫人恨不得把他丢河里,她能不清楚沈重阳是个什么样的人。没脸没皮的家伙,那是要照顾梅兰吗,那是要吃了梅兰。 “不成,梅兰胎像没坐稳之前,谁都不能打扰她养胎。” 老夫人的语气坚决,沈重阳气得要死。 夜里,他趁着守门丫鬟不注意,从窗户翻进了梅兰房里。 第119章 司徒月从尼姑庵逃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司徒月从尼姑庵逃出来 “夫君!” 梅兰惊呼一声,沈重阳一个跨步到床前捂住她的嘴,贱兮兮地掀开褥子躺了进去。 “夫君,你忘了祖母说的吗?” 梅兰推他,沈重阳单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稀罕得不得了。 “记得记得。” “那你还敢来,不怕被祖母发现,她老人家又要罚你。” 沈重阳无赖似的笑,提了提眉毛,将梅兰搂在怀里。 “放心,祖母不会发现的。我花了点小钱,买通了外面那几个丫鬟。” 他将梅兰搂得更紧,一只手抚上梅兰的小腹,似若珍宝。纨绔的气质中,多了几分稳重。 梅兰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沈重阳,你都要当父亲了,以后不能再疯疯癫癫地没个正形。” 沈重阳此刻什么都听得进去,吻了吻梅兰的额头。今日郎中临走特意还交代了他,前三个月不能行房事。沈重阳是重欲之人,哪里忍得住。 他心里萌生了一个坏念头,后半夜,沈重阳心满意足地从窗户那里逃走,只剩下沉睡的梅兰。 转眼过了三个月,已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之时。梅兰的胎像已经坐稳,矜老太太该带着小辈们返乡。 侯府的热闹气氛一下子衰减下来,老夫人连吃饭都不香了。 司徒凰听闻云氏要剃发出家当尼姑,原因是柳姨娘污蔑她给自己下落胎药。 云氏面对伪证,绝望至极。剃发的那一日,她拿着剪刀当着安乐伯和柳姨娘的面,将头发全部剪了,还诅咒安乐伯不得好死。 可惜她一生要强的性子,最后落得个这个悲惨的下场。荣华富贵似流水,与她从此无缘。 云氏穿着素衣,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伯爵府,和司徒月一起去了山上的尼姑庵。 云氏自己出家不说,还要带着司徒月一起出家。司徒月已经是个痴傻之人,跪在观音庙里似小孩一般。 云氏想带着她此生在尼姑庵度过,以此赎罪。 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便是司徒明和司徒月,云氏抚摸着司徒月的脸,心痛落泪。 “好孩子,都是为娘害了你,娘对不起你。” 晚上,云氏带着司徒月入睡。房间里静悄悄的,司徒月睁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云氏,见云氏熟睡,她偷偷爬起来打开门,逃离了尼姑庵。 司徒月一路下山,来到了公主府附近。她缩在一户人家的屋跟底下,一直到翌日天明。 司徒月难耐,眼睛四处在人群中寻找吃的。卖馒头的摊主见她像个叫花子,好心施舍她一个馒头。 那只馒头还没塞到嘴里,便被行人给不小心碰到。馒头滚落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 司徒凰双眼瞪得巨大,怔怔地看着灰溜溜的馒头。她不管不顾地跑过去,捡起馒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含着泪吃下去。 屈辱,仇恨,如排山倒海一并袭来。她落得这边狼狈不堪,全是拜司徒凰所赐。 凭什么她失去了一切,而司徒凰却抢了她所拥有的一切。司徒月越想越憎恨,将馒头扔在地上,倔强地抬着下巴,一副不肯服输的表情。 她要在这等一个人,等锦华郡主。锦华郡主用簪子自尽未遂,伤了喉咙,从此不能大声说话。 长公主打算将锦华郡主带离京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在那里和锦华生活。 离京的日子所剩无几,锦华郡主养好了伤,但情绪一直很低落,整个人变得不爱说话,还郁郁寡欢。 长公主命丫鬟,要经常带着锦华郡主出来散心,这条街便是锦华郡主经常走动的地方。 司徒月看到远处来了一抹熟悉的影子,她眯着眼睛探出一个头仔细地瞧,无比确定那就是锦华郡主。 锦华郡主进了茶楼,司徒月一路尾随她进去。锦华郡主订了一间雅间,司徒月鬼鬼祟祟地靠近雅间,猛地推开门在迅速关上。 锦华郡主的婢女珍珠大惊失色,及时护在锦华郡主面前。 “你是何人?” 司徒月甩了甩凌乱的头发,一步一步朝锦华郡主走过去。珍珠吓得脸部僵成一团,“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喊人了。” 在珍珠的抗拒和害怕中,司徒月朝锦华郡主行了一个礼。 “臣女司徒月给郡主请安。” “月姑娘?” 珍珠不可置信地打量她,回头见主子的脸色倒是很平静。 锦华郡主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看着司徒月,“月姑娘不是上山做尼姑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莫不是耐不住寂寞,逃出来的?” 司徒月一把推开珍珠,拿出往日在府里做贵小姐的气派,优雅地落座在锦华郡主对面。 “郡主的耳朵可真灵,嘶,也是,嗓子坏了,耳朵自然就灵光。” 空气中隐约泛起一股火药味,两个人见面各自贬损。 锦华郡主冷嗤,“本郡主再怎么难堪,也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和乞丐有什么两样?” 司徒月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恨意要撕裂她的身体。 “都是司徒凰那个贱人害得我落得如此下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哼,那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和本郡主说。珍珠,把人拖出去。” 锦华郡主依旧是那个高傲的人,司徒月瞪了一眼珍珠,珍珠被她凶悍的眼神吓到,不敢轻举妄动。 “郡主,你如今变成这样,难道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算了?司徒凰把痛苦加注在我们身上,她自己却过得逍遥快乐。你真的甘心吗?” 锦华郡主嘴角苦笑,但仍旧气质里带着傲骨。 “本郡主不日便要和母亲离京,从此以后,京城里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 司徒月微微怔了怔,她在心眼里瞧不起锦华郡主的弱懦无能。 “郡主想过清闲日子,可郡主有没有想过,难道司徒凰也如郡主一般所想吗?她真的会原谅你刺杀她的事情吗?往日你对她做的一切,她真的能够释怀吗? 说不定,她在你出城之后,悄悄杀了你呢?” 司徒月的尾声,如同鬼魅,叫人起鸡皮疙瘩。 第120章 锦华的阴谋 第一百二十章 锦华的阴谋 锦华郡主的心似绷紧的琴弦,猛地被拨动,发出尖锐声。 她阴鹜的眼神看着司徒月,瞳孔微微收缩,“你激我?” “不是激,是事实。其实郡主也非常不甘心吧,只是郡主无可奈何,我说得对吗?” 这个时候,锦华郡主真想冲上去抽司徒月两个嘴巴子,因为司徒月这副贱人嘴脸实在太可恨。 锦华郡主端着茶盏,轻轻刮着茶沫,“你今日专门找到我,与我说这些,不会是想让我和你联手除掉司徒凰吧?” 司徒月笑笑不语,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不错,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扳倒那个贱人,但若是郡主鼎力相助,事情就会变得很容易。” 锦华郡主微微一笑,“你想怎么做?” 司徒月起身,微微俯向她,在她耳边低语。 从茶楼出来,锦华郡主打道回府。长公主正在督促下人装置要带走的物件,锦华郡主上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母亲,此次出京便再也不回来了。女儿想在临走前,宴请姐姐与姐姐的救命恩人。一直以来是我太强势,误会了姐姐与母亲。现如今,我已经知错,我与姐姐的恩怨也该释怀了。” 长公主眼神恍了一下,有些温热。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锦华,抚摸锦华的头发。 “你这样想,母亲很欣慰。母亲也正有此意,这件事母亲来办,你无需操心。” 锦华点头。 宴请的消息,由公主府的下人把请帖送到侯府。 老夫人有些隐隐不安,她总觉得这是场鸿门宴。倒不是针对长公主所说,而是怕有些人别有用心。 司徒凰安慰老夫人,“祖母,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她眸色里透出淡定和冷静。 长公主布置的宴席规格不大,一张大圆桌,坐的都是自家人。长公主居主位,左边是锦华,右边是司徒凰。 几杯酒下肚,长公主忽然情感甚浓,让嬷嬷把她提前准备好的匣子拿来。嬷嬷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两支金钗,均是牡丹花样式。 司徒凰与锦华郡主一人一支,长公主亲自替二人插上。各自握着两个女儿的一只手,放到了一起。 锦华郡主心里泛起恶心,司徒凰则是心无波澜。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怕锦华郡主翻脸。但看到锦华郡主温情的笑意时,所有人的疑虑都打消了。 长公主热泪盈眶,“看到你们两姐妹和好,我也能安心了。” 锦华替长公主擦泪,眼泪叭叭地掉。 “母亲,我能与姐姐相认,这是此生一大辛事情,母亲此生也能圆满了。 姐姐。” 锦华郡主看向司徒凰,起身端着酒壶,身子忽然一个不稳,长公主慌忙扶了一把,锦华郡主朝她笑了笑。 “怪我太心急,怕姐姐就要走了,想与姐姐喝一杯酒。都怪刚才太高兴,贪杯有些醉了。” “既然醉了,那就去休息会。我留你姐姐今晚在公主府歇息,咱们娘三个好好说说话。” 锦华郡主就等着长公主这句话,她眼中含着泪光,“真的吗?” 又看向司徒凰,“姐姐,你愿意吗?” “当然。” 司徒凰斩钉截铁地答应,锦华郡主亲手给她斟满一杯酒。司徒凰就要喝下,却被沈复拦住。 “既然今晚要彻夜长谈,酒还是少喝一些为好。” “无妨,我酒量不错。” 司徒凰按住他的手,暗暗给了一些力量。她与沈复对视着,眼神似乎在传递着什么,沈复缓缓松开手。 饭后,司徒凰在公主府门前相送老夫人,她站在马车那里,和沈复说着什么话。 在锦华郡主的角度看,不过是夫妻俩互相交代的话。等司徒凰转头看她时,她立马扯出一抹慌乱的笑容。 司徒凰目送侯府马车缓缓离开,她回身走上台阶,与长公主一同入府。 在暖阁里,炉火旺盛,屋里暖洋洋的。锦华郡主给长公主端了一杯醒酒茶,“母亲,喝点醒酒茶。” 长公主毫无戒备地喝下去,闲聊到半柱香的时候,感到有些困。 锦华便催促她,“母亲,我先送您回去躺着。” “我也一同去吧。” 司徒凰站起身,锦华郡主慌忙拦住她,“不用姐姐,我送完母亲再回来看你。” 司徒凰下巴微微点着,眼神别有深意。 “来人,快扶长公主回房。” 锦华郡主吩咐丫鬟,随后跟着丫鬟一起出去。走到半路,她对丫鬟说道:“你们两个将我母亲好生扶回去,不用再回暖阁伺候了。” 目送长公主离开,锦华郡主即刻返回暖阁。她顾虑匆匆,心思满腹,脸色阴沉。 走到屋内的时候,立马变成了一副笑脸。 “姐姐,可是也觉得困了?” 是啊,是困了,既然知道别人困了,你还死皮赖脸地把人留在暖阁,司徒凰心里暗暗地说。 锦华郡主伪装成笑面虎,走到桌子另外一边坐下,“我是想着多与姐姐说一会话。” 她眼神诚恳地看着司徒凰,感情真挚,让人真的以为她回头了。 锦华郡主转头,眼望着前方,眼里凝结了一些不明思绪。 “姐姐你知道吗?我原本是穷苦人家收养的孩子,我的养父养母对我并不好。养母生了一个小弟弟,日日叫我给小弟弟洗尿布,当小马。 姐姐,你知道什么是小马吗?就是我像匹马一样四肢着地,弟弟就骑在我身上。养母扶着弟弟,养父用绳子栓住我的脖子,把我像马一样往前拉。 那个时候,我才五岁。我以为孩童时期的记忆不会深刻,会慢慢淡忘。可直到我成年,我依旧清晰地记住这份耻辱。 后来,我在村口打水。看到了一位衣着光鲜的贵妇,我觉得她好漂亮,我看得太入迷,迟了打水时辰,养父便在村口将我狠狠打了一顿,他一脚一脚地踹在我的身上。 就在我以为我要死的时候,那名贵妇阻止了父亲。后来她收留了我,我第一次尝到肉是什么滋味。” 锦华郡主苦笑了一下,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泪,连擦泪都是往上擦的,骨子里透漏着一股倔强不肯服输的气质。 那种坚定的眼神,忽然染上一份冷意,仇视地看向司徒凰。 “我真的好怕,好怕母亲抛弃我,所以我恨你。” 第121章 锦华被抓 第一百二十一章 锦华被抓 “从第一眼我就恨你,我恨你抢走我喜欢的男人,恨你抢走母亲的爱,你为什么要出现?” 司徒月一边说着,一边如刀子的眼神,渐渐要搅碎司徒凰的身体。 司徒凰的眼皮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轻,她频频哈欠,视线越来越模糊,整个人昏昏欲睡。 司徒月缓缓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俯在她耳边,声音阴森。 “不过,从今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同我抢任何东西。” 话落,司徒凰的眼睛彻底闭上。司徒月推了推她的身体,毫无反应。 她长舒一口气,下巴抬得高高的,得意又傲娇。 随后拍了拍手,稍后门外进来了一位穿着斗篷戴着帽子的女子,女子缓缓取下帽子,露出真容。 司徒月走到司徒凰面前,冰凉的手指抚摸着司徒凰的额角和脸颊。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脸蛋,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锦华郡主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人我已经给你放倒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来办。” “多谢郡主成全。” 司徒月狡黠地勾起唇角,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紧紧握住慢慢抬手,凝聚了所有的痛苦,准备朝司徒凰的身体插下去。 头顶一颗石子猛地打中她的手腕,匕首落地,屋里的两个人顿时脸色大变。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张望。 “谁?” 锦华郡主迅速打开门朝外面环视,丫鬟都被她支走,并无什么人。 她紧紧关上门,给了司徒月一个快点动手打狠毒眼神。司徒凰慌忙捡起刀,朝司徒凰扑了过去。 又是一记石子,司徒月的心态彻底崩掉,恐慌地寻找凶手。 “你不是说周围的人都被你遣退?” “本郡主的确遣退了那些人……” 锦华郡主越说,声音越虚。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昏迷的司徒凰,小心翼翼地上前推了推司徒凰的肩膀。 “难道说,有人察觉到咱们的目的?” 锦华郡主与司徒月面面相觑,司徒月的理智找一间被仇恨支配。她再也顾不得犹豫,再次捡起刀子朝司徒凰插过去。 这次,石子打中了额角,顿时一股鲜血从头留下。 锦华郡主注意到屋顶似乎有人,她惊恐地指着上方,“谁?” 随后朝司徒月迅速说道,“快走,有人发现了你。” 司徒月一把推开她,咬牙瞪着司徒凰。 “总归是要被发现,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条命我不在乎了。” 说完,她第三次捡起刀子,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司徒凰。 只听一声巨响,门轰隆一声被撞开,一支弩箭电光火石间朝司徒月弹射过来。司徒凰的身体惯性地一顿,双眼怔怔地看着外面的人,随后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瞬间,锦华郡主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地面慢慢延展的血液。 锦华郡主朝后踉跄了几步,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僵硬的转头,看向门外走进来的人。 “母亲……” 长公主满眼失望,眼神灰蒙蒙地看着她。 司徒凰睁开眼睛,从桌子旁站了起来。锦华郡主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 司徒凰走向长公主,眼睛直视着锦华郡主。 “郡主,从你邀请我来公主府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不安好心。在席上你假装喝醉,身子踉跄的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拨动了酒壶上的按钮。 下了迷药的酒水就倒进了我的酒杯,我将计就计,原想着看你会不会对我出手,没想到却引来了另外一个凶手。” “不,不是的,我没想杀你。” 锦华郡摇着头,几步跨步到长公主面前,握住长公主的手,乞求长公主相信她。 长公主哀伤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泪。 “锦华,你真的太让母亲失望了。母亲没想到,你居然引狼入室纵容司徒月对你姐姐通下杀手。”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撤开手,抬头看着上空,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母亲,母亲我错了。” 锦华郡主扑通一声跪在长公主面前,抱住长公主的大腿,撕心裂肺地求饶。 “母亲,女儿知错了,女儿一时糊涂。姐姐,求你原谅我。我现在就离开京城,我再也不碍你的眼了。” “恐怕你没有机会了。” 门外,一声厚重响亮的声音落下,长公主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锦华瞪大了眼睛看着进来的人。 “你怎么也来了?” 锦华郡主渐渐恍然大悟,她皱着眉,不敢相信地问长公主。 “母亲,你要让他把我抓走,是吗?” 锦华郡主心已经碎成两半,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纵容锦华,便是害了司徒凰。面对两个女儿,无论偏向哪一方,都会伤了彼此。 她已经给了锦华许多机会,是锦华不知道珍惜,是锦华执迷不悟。 “母亲,我不要离开您,我不要进大牢,不要……” 锦华郡主无力地抱紧长公主,试图以亲情道德绑架锦华。长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地开口。 “沈大人,麻烦您公事公办。” “不,不要,母亲你不能这么狠心地对我。母亲您忘记了吗,您在小村口把我带回来,您说要一辈子护着我……” 锦华郡主撕心裂肺的哭声渐行渐远,长公主捂着胸口,僵硬地回头想再看看锦华郡主。眼前忽然一黑,她晕了过去。 日子过了半个月,桃花已开。听说江南的桃花开得最好看,迟了花季,便只能等下一年。 长公主迫不及待要去江南,临走时司徒凰和沈复相送她。 长公主把一个长命锁留给司徒凰,母女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叮嘱爱意都在眼神里。 司徒凰深知,她留不住长公主。长公主之所以离开,是愧疚,赎罪。京城带给长公主有太多的生离死别和不快乐,她需要换个地方喘口气。 “母亲,您还会回来吗?” 司徒凰搂住长公主,轻轻依偎在长公主怀里。长公主微微笑了笑,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放心,母亲会回来看你的。” 嘱托了沈复几句话后,长公主乘坐马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