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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哀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说起鲁家镖局,孙仲高有无数诋毁要讲。


    鲁家镖局的镖头……名字孙仲高记不大清了,只知其外号叫作鲁大胆,诨名叫得多了,便没什么人喊她本名。


    这鲁大胆却是奇葩一朵,她家中三代走镖,其母父皆为镖师,十七年前一次失镖,不仅货物丢失,同行镖队竟也无一人生还,所有家当更是因此赔了个干净。


    当时鲁家镖局还叫四海镖局,在惠朝虽排不上什么名号,可在滂州也算有口皆碑,此次失镖使得四海镖局元气大伤,仅剩的几个镖师也作鸟兽散,惟独留下当时年仅十三岁的鲁大胆。


    她痛也痛了,哭也哭了,随后竟敢孤身一人跑去为母父及镖队收尸,可惜镖局赔了出去,饶是鲁大胆有几分拳脚在身上,也独木难支,仅能靠与人做女使来勉强维持生计。


    待到稍微再大些,她便做起了捉刀人,攒下些许积蓄后,鲁大胆不知从哪里聚集了几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重开镖局,怎奈生意不兴隆,她又脾气暴烈,疾恶如仇,时不时还捡人回去,是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不过这都不是孙仲高怀恨之由。


    孙家其中一间粮铺,正是从前的四海镖局,鲁大胆一直想将它买回去。


    她并非恃强凌弱之人,可谁叫孙氏自己屁股不干净,四处为非作歹,整个阜卢县,连同前任知县在内,都找不出几个敢跟孙家叫板的,这鲁大胆却敢!


    双方多有冲突,虽说鲁家镖局无论人数还是财力,都难以同孙家匹敌,奈何她们人少……且能跑。


    何况所谓的“鲁家镖局”,不过是阜卢城北一无主破屋,家无长物,徒有四壁,光脚的完全不怕穿鞋的。


    孙仲高不胜其烦,便决定除此后患,他特意设了个圈套,找人假作雇主,骗鲁大胆带人走镖,再在远离阜卢的地方将其一网打尽。


    他花大价钱请了杀手,那是实实在在的亡命之徒,不仅武功高强,还杀人如麻,若非有兄长的关系,孙仲高都不敢同这些人打交道。


    鲁大胆那几分三脚猫的功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与稚童无异。


    谁知孙仲高正美美等着喜讯传来,鲁大胆她们居然成功护镖回来了,而他请的那几个江湖人,竟再没了消息。


    孙仲高暗暗心惊,难不成这鲁大胆,还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打那之后,他生怕鲁大胆查到自己身上,听说那些江湖人能飞天遁地,万一对方蓄意报复,身边这些只有蛮力的家丁绝对靠不住。


    所以孙仲高老实了许多,恰逢田知县离任,他便一门心思钻研夺权,没曾想鲁大胆竟找上门来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莫非姓鲁的真是深藏不露,否则怎地敢打来县衙?


    云初霁不知晓来者何人,可她会察言观色,看孙仲高这德性,她微笑道:“既是如此,孙大人不如随本官同去,本官在阜卢人地两生,到底不比孙大人土生土长。”


    若是没有买凶杀人这回事,孙仲高去也就去了,奈何他心中有鬼,生怕到了门口让那鲁大胆一刀剁了,权力再好,总得有命享。


    他清清嗓子,开始琢磨寻个什么理由来躲避露面。


    还是孙家师爷了解他,“哎哟,真是不巧,我家大人他日夜操劳公务,近日又大雪不停,他的雀目症又犯了,还请县尊大人开恩,容我家大人先回官署小憩片刻啊。”


    孙仲高心领神会,立时眯起眼睛,双臂胡乱挥舞两下,被师爷扶住:“大人,大人!”


    云初霁似笑非笑道:“孙大人一心为公,本官钦佩万分。家母于药理一道略有涉猎,本官自小耳濡目染,也随她长了些见识。孙大人既患有雀目症,还可多吃些肝脏鸡子,鲜鱼蔬菜,若当真病入膏肓,千万莫要讳疾忌医,还是佐以汤药辅之更佳。”


    孙仲高干巴巴应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云初霁不再同他计较,使张五前头带路,她行走于夜色中,气质斐然,看得孙仲高忮忌不已。


    “二爷,咱们是回府,还是?”


    有个不识相的家丁悄么声问了句。


    师爷抬手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回什么回,都说了大人身体不适,若是立马回府,岂不显得虚假?”


    那家丁被拍得脑瓜子嗡嗡响,暗忖这不适不就应当回府么?留在县衙……难不成还能治愈?


    因孙仲高身短,师爷需得垂首才能凑到其耳边,作为心腹,在外必然要为自家大人留足颜面,给足台阶。


    “大人,毕竟有百姓深夜击鼓,县尊大人又初来此地,还得您从旁协助才是。您看这样如何,属下先扶您回官署稍作歇息,若县尊大人有何命令,也好及时回应。”


    这正和孙仲高的意,他担忧鲁大胆来者不善,怕立时走在门口碰个正着,也不甘无法目睹云初霁落入圈套,还是师爷会讲话。


    他们人多,又絮语不停,陈知书早被惊醒,待孙仲高一行人离去,她立即去将石榴唤起,县衙内可用之人屈指可数,她与石榴好歹算两个人手。


    “我去就成了,太太留在屋中,外头可冷呢,再病了主君要担心的。”


    石榴困嗒嗒地说,出门时顺手抄起一捧雪搓了搓脸,登时冷得一哆嗦,彻底醒了。


    陈知书哪里放心得下,坚决同去。


    另一头,云初霁已随张五到了衙门口。


    正如张五所报,那灌风的升堂鼓前正跪着一伛偻老翁,此外便是正门处,站着五六个人,为首者一身裋褐,宽脸浓眉,生得孔武有力,一双铜铃般的圆眼闪烁着匪气,往那一杵跟座小山一般。


    她身后其余几人亦作同等打扮,几乎是一见面,云初霁便确定她便是令孙仲高谈之色变的“鲁家镖局那群人”。


    鲁大胆双手抱胸昂着下巴,一副帮闲做派,将云初霁上下打量一番,质问说:“我家有一宝物丢失,特来报官。”


    不等云初霁问她是何宝物,她又自顾自道:“这宝物有千里传音之能,内藏特制烽燧,一旦点燃,狼烟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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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不散,不知……你见过没有。”


    云初霁一听,才明白此人竟是因自己之前无意拉了火索的竹信而来,她思索须臾,道:“宝物已用,仅余此竹。”


    当时她顺手将空了的竹信放入怀中,顺手便取给了鲁大胆看。


    鲁大胆瞧见竹信,立时转怒为喜:“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是一家人哪!无论何事,尽可使唤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爽朗冲云初霁咧嘴一笑,脸上竟还有俩酒窝。


    “我叫鲁不凡,人称鲁大胆,你叫我大胆就行。”


    她豪爽地将胸膛拍得砰砰响,而后忽地如梦初醒:“哦,阁下尊姓大名啊?”


    合着热热情情地寒暄半天,她只认信物还不认人呢。


    云初霁见她自有一股义薄云天的豪气,亦是以礼相待:“不才姓云,名初霁,不知凤沼霖初霁的初霁。”


    鲁不凡把这句诗在嘴里囫囵念了两遍,愣想不出是哪几个字,她挥挥手:“改天你写给我看看。对了,我怎地从未在县衙看到过你?”


    不是鲁不凡说大话,而是她与孙家结仇,他们没少拿官身来压她,可以说三班差役鲁不凡没一个不认得。


    云初霁答道:“不才正是阜卢新任知县,今日将将上任。”


    鲁不凡瞪大了眼,她看了眼守值的差役,欲言又止。


    两人对话只在转瞬间,云初霁随即问道:“县衙内正缺人手,若鲁镖头不弃,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待遇等同差役,食宿全管。”


    闻言,鲁不凡及身后四人瞠目结舌,一向只有她们被官差撵着跑的份儿,今儿竟被知县大人亲自招揽?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守门的两个男皂吏同样震惊,他们隐约知道些孙仲高的阴谋,也暗暗幸灾乐祸等着看新知县落入僵局,可谁曾想,这位新知县大人,她竟要招女子为吏!


    云初霁敢说,便是有把握。


    县衙除却县丞与主簿,其余属官胥吏尽是未入流之人,尤其是三班中的壮班,其成员多为民壮,由民间选拔而出,流程看似严谨,实则个中门道颇多。


    至少阜卢若是严格按照流程筛选,张五黄狗这样或胖或矮的人绝对榜上无名。


    这时,鲁不凡的后腰冷不丁让人戳了一下,她猛地一激灵,大声应承:“当然愿意,再愿意不过了!”


    云初霁也未曾想瞌睡时会有人来送枕头,鲁不凡出现的虽突兀,于她而言却是好事。


    省了与孙氏勾心斗角的功夫,使手头暂时有人可用,还能震慑孙仲高——她几乎有些想叹息了,孙大人怎地突然犯了雀目症,以至于错过了同鲁大胆见面的好时机。


    不过不碍事,谁叫他为了看她笑话,依旧赖在官署不肯走呢。


    三言两语敲定了正事,云初霁转而看向击鼓之人。


    对方失魂落魄,定睛细看才发觉,此人并未老翁,只是风雪挂满头面,又形如枯槁,才使得他看起来较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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