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慈暗里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心头千回百转。沐彦慈这厮，分明是揣出了七八分。可里头那位主子半点声息不露，她若是贸贸然捅破这层窗户纸，扫了花池颜的脸面，往后指不定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她转过身，避开沐彦慈那探究的目光，疾步走到门边，抬手将门拽开。
“说完了？”
沐彦慈挑眉。
“说完了就请走吧。”她侧身让开门，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在这儿，就不送了。”
他非但没挪步，反倒又往前欺近，扼住许慈的肩膀，直至她的后背撞在墙上。他微微垂首：“许娘子这般急着撵人，莫不是……”他目光似有若无往纱幔后瞟去，“屋里藏着旁人，不方便？怕被谁听见？”
许慈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压低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沐彦慈也压低嗓子：“大哥与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许慈咬牙切齿，“真的。”
“可我不信你。”沐彦慈轻笑，呼吸扫过她鼻尖，“怎么办？”
许慈屈起膝盖就往他小腹顶去，却被他早有预料般一把抓住小腿。他顺势将她的腿架在自己腰侧，握着她小腿肚的手还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许慈瞪大眼睛：“你疯了？？”
“怎么？”他揉着她的小腿，放勾在腰后。“嫂嫂这般着急，是怕被大哥看见？”
许慈被他架着腿，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墙上。她偏过头避开他气息，压着火气道：“是。行了吧？”
沐彦慈低笑，按紧她的腿：“那你猜猜看，我要是继续的话……”他故意顿了顿，视线转向纹丝不动的轻纱，又转回许慈脸上，“他会不会出来阻止？”
许慈睁大眼睛看向他，脑子里嗡一声。若是往常，但凡有个男人靠近她三尺之内，花池颜早就该阴着脸把人撵走了。可现下她被沐彦慈用这般暧昧的姿势抵在墙上，里间却连声咳嗽都没有。内室没有窗户，他一定还在里面。
这个念头划过，许慈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是了，相识不过月余，能有多深的情分？总归是比不过相依为命的兄弟。
沐彦慈将她堪称精彩绝伦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她神色一点点冷下去，眉梢微挑：“怎么，伤心了？”
许慈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她撇开头，唇角勾着一抹自嘲：“是啊，怎么？”
这般直截了当的回话，倒叫沐彦慈愣了一瞬，半晌才低笑出声：“你这人……倒真是半点不饶弯子。”
许慈垂着眸：“玩够了？可以松开了。”
沐彦慈盯着她看了片刻，眼见她脸上那点生动的神情彻底淡去，只余下一片死水般的淡漠，忽也觉得有些无趣。
“罢了。无甚意思。”他松了手，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许慈站稳身子，她抬起眼看向沐彦慈，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不知道你想探听什么。我只知道我想活下去，纵是不择手段，也绝不会回头。”她顿了顿，“若有人因此受伤……我也不会放弃。”
沐彦慈眉梢微动，倏尔低笑出声。这回笑意真切了些，眼底那点散漫的光被这套殊途同归的说辞又聚拢起来。“巧得很。”他看着她，慢悠悠道，“我亦是如此。”
他忽又收了笑，压低声音，一字一字敲进她耳里：“可你若伤的是无辜之人……”他目光在她脸上巡过。“例如，大哥。那我定不会，”他字句冷硬，“留你全尸。”
许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是是是，就你不伤他。你可以走了。”
沐彦慈已无心思再与她逞口舌之快。目的达到，眸光淡淡扫过那层轻纱之后，旋即拂袖推门，大步离去。
许慈怕他去而复返，仔细闩好门。接着转身看向内室那道轻纱帘幔，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脑子里空荡荡的，心中那点空虚都凉透了，凝了会神后才抬脚走过去。刚掀开帘子，她的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拽住，将她整个人扯得往前一扑，倒进床榻里。
她惊呼声尚卡在喉间，唇瓣已被温热覆住。这个吻来得急切又带着点讨好意味，毫无章法地在她唇上厮磨啃咬，舌尖抵开齿关长驱直入，笨拙得磕着她的牙齿。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像是怕被她推开。
许慈被他吻得快喘不过气，抬手就推他肩膀，手腕立刻被扣住按在枕边。她被他困在软榻上，屈起膝头想将人踹开，反倒被他顺势攥住脚踝，轻佻地架在了腰侧。
她脑子一懵，混沌片刻便回过神来，仰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花池颜吃痛松了力道，许慈趁机将人用力推开，翻身坐直，杏眼圆睁，声音薄怒：“闹够了没有？”
他捂着唇坐在榻边，抬眼望她时，眼眶竟微微泛红，眸中委屈，低低地哼唧了两声，又凑上前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
许慈见他这模样叹了口气，戳着他的额头：“你是狗吗？又咬人又哼唧的。”
花池颜非但不见恼色，反倒又往她面前凑，鼻尖蹭着她的耳廓，低着声，讨好似的轻轻唤了句：“汪。”
许慈被他这声逗得噗嗤一声笑靥绽开，方才心底那点空落落的烦闷，还有被撂在一旁的背叛感，霎时烟消云散，尽数被底气和暖意填满。她眉眼弯着打趣：“这么说来，你是晓得自己错在哪儿了？”
花池颜那双狐狸似的桃花眼，先是心虚地往旁侧瞟了瞟，旋即又转回来，偷偷觑着她的脸色。
许慈瞧着，心想这人要是有尾巴，这会儿怕不是已经摇起来了。明明生得跟话本里的狐狸精似的，美得雌雄莫辨，偏这性子活像只傻狗。真是只罕见的……红狐狸狗。
许慈伸出一根手指，杏眼微眯：“听着，我问你几个问题。若不便细说，点头或摇头便是，听懂没？”
花池颜乖乖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好。”许慈坐直身子，“第一个，你怕他？”
花池颜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许慈啧了一声，捏住他下巴：“只能点，或者摇！”
花池颜被她一训，立刻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许慈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才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他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你在里头都听见了？”
花池颜又点点头。
“最后一个，他若真对我做什么，你会出来拦着他么？”
花池颜这次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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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用力点着头。
许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哼了一声：“暂且原谅你吧。往后看你表现。”
花池颜眼睛一亮，当即就要扑过来。许慈伸手抵住他额头：“去，你要留下也只能睡地上。”
花池颜瞬间蔫了下去，脑袋耷拉得像霜打过的秋茄子。可不过须臾，他忽然眼睛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凑到许慈跟前，雀跃邀功：“我方才，是头一回。”
许慈：“？”
花池颜耳根微红，别开视线：“头一回与人……亲热。”
“哦，”许慈点点头，语气平淡，“所以呢？”
花池颜立刻抬起头，睁圆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眨巴眨巴，微微歪头看她，那神情活像在质问：你怎么不夸我？
许慈被他这副理直气壮求夸夸的模样给逗乐了，伸手戳他额头：“男子家家的，本就该守好身子，护好清白，这是你应该做的，有什么好夸的？”
见他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她趁机板起脸敲打：“以后，再不准这么突然亲我。这回就当你不懂规矩，下次再这般……”她故意拖长，眯起眼睛。“再这般像个登徒子似的动手动脚……你就死定了。记住没？”
花池颜抿了抿唇，明显不太乐意，可看着她板起的脸，还是慢吞吞应了声：“……记住了。”
许慈这才转身掀开被子躺下：“去睡吧。”
花池颜站在床边磨蹭了一会儿，见她真不搭理自己了，才抱着另一床被褥铺在地上。躺下没片刻，他又窸窸窣窣坐起来，小声问：“能……睡脚踏上么？”
许慈闭着眼：“不能。”
“哦。”花池颜重新躺回去，屋里安静下来。过了半晌，地上传来做作撒娇的声音：“我……怕黑。”
“……”
“还会做噩梦。”
“……”
“许慈？”
“再狗叫一声，我就把你连人带被一起扔出去。”
地上立刻没了声响。她翻了个身，背朝花池颜那边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身后的被褥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温热的身子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轻轻收拢。
许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后蹭了蹭。花池颜刹时屏住呼吸，确认她没醒，才安心地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满足地闭上了眼。
半晌，花池颜在黑暗中睁开眼。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睡得正沉。他盯着她后脑勺看了半晌，忽想起件事，她早不是从前的林家新妇了，她失忆后该什么都不记得。可她方才，对亲吻那事反应得太过平淡。
失忆是真，可即便忘了前尘旧事，女儿家被这般唐突对待，也该羞也该恼。她却只像被小猫舔了口似的，训他两句便揭过。
除非……
除非她从前便惯于与人亲昵。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后颈，牙根隐隐发痒。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把人往怀里狠狠箍了箍，又低头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末了又安抚似的舔了舔。
“没良心。”他压着嗓子，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独自一人在黑夜里唱完了这出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