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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流水公子

作者:许有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慈越过花池颜,拉住他控制他的行踪,快步走到上次的物奇坊门前,却见店门紧闭,门板上挂着块歇业一日的木牌。她脚步顿住,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怎的这般不巧……”她嘀咕道,昨日卖袜子的顺畅仿佛只是运气。


    花池颜在她身侧立着,持糖人慢啖,直至饴甜尽绝。将竹签子扔进门旁的筐里。他看了一眼那木牌,又转头看向街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


    “非得卖给这家店?”他问。


    许慈叹了口气:“这家掌柜识货,给价也爽快。”


    花池颜却摇头,下巴微抬,示意熙熙攘攘的街面:“你看这街上,人来人往。穿绸缎的,戴银簪的,哪个不是潜在的主顾?”他侧过脸,“东西既好,何必非守着这一家店门。”


    许慈怔了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早市正热闹,挑担的、赶车的、闲逛的,确实比昨日午后人多不少。她眼睛渐渐亮起来:“对啊!”她转身,朝着街口略微宽敞的空地走去,“走,咱们摆个摊!”


    花池颜看着她重新振作的背影,唇角弯起,抬步跟了上去。


    许慈在街边寻了块略干净的石阶,将灯笼端正摆好。她清清嗓子,扬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瞧一瞧看一看!南边新到的日精萤火灯,白日晒晒,夜里自明。不用油不用火,光亮一整宿!”


    她声音清亮,穿透早市的嘈杂。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花池颜就站在她身后半步,青衫曳地,乌发仅临时以支素木簪绾定。晨晖斜落,轮廓清晰得不似凡人。几个挽着菜篮的妇人经过,目光先是落在灯笼上,随即就黏在他脸上,挪不开。


    “哎哟,这后生长得可真俊……”


    另一边,几个穿着长衫和一水红纱衣的男子围拢过来,注意力却全在灯笼上。一个蓄着短须的拿起一盏,对着光细看里头的乳白石:“姑娘,你这灯真能晒日头就亮?不是里头藏了萤火虫吧?”


    许慈笑道:“您说笑了。这是南边工匠特制的光石,存的是日精。您若不信,买回去一试便知。”


    短须男子放下灯:“什么价?”


    “十两一盏。”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一盏灯笼十两,金子打的么?”


    旁边一个富态些的商人也摇头:“太贵太贵。一盏上好羊角风灯也不过二两银子。”


    “就是,谁知道你这石头夜里能亮多久?万一买回去半个时辰就灭了,找谁说理去?”有人附和。


    妇人们也被这价钱惊到,暂且从美色中回过神,纷纷摇头。男人们更是面露不屑,放下灯笼转身就走。方才聚起的人群,眼看就要散去。


    许慈正要解释,花池颜却抢在她前边向前一步,他本就站在显眼处,这一动,周围几个妇人的目光更是黏在他身上移不开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竹编灯罩:“东西稀罕,自然价高。诸位若不信,不妨寻个背阴处,我将灯笼放过去。遮光片刻,便能见分晓。若是不亮,”他抬眼,目光停在那富态商人脸上,“我白送您。”


    这话说得从容,配上他那张脸,竟让人一时忘了反驳。


    那富态商人愣了愣,咳嗽一声:“……试试就试试。”


    周围不乏好事者嚷着寻个暗处。旁边恰有条窄巷,巷口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了大半日光。花池颜提着灯笼往巷口走了几步。晨光被树荫滤过,落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进入时,他侧过头,目光投向许慈。


    许慈正站在人群前头,双手抱胸,脸上半点不见慌张。见他看过来,她嘴角一翘,冲他小幅度点了点头。


    花池颜收回视线,提灯的手稳了许多,迈步走进树荫底下。他将灯笼放在巷口一块青石上,袖手而立。


    人群围拢过去,伸长脖子看。灯笼被浓荫罩着,竹编的罩子里,那块乳白的石头起初并无变化。


    有人等得不耐:“这不也没亮……”


    话音未落,石头上忽然浮起一层淡淡月华似的莹晕。那光很柔,朦朦胧胧的,在昏暗的巷口却清晰可辨。


    “亮了!真亮了!”


    “哟,奇了!”


    直至青石上的灯笼,柔光愈发亮眼。许慈这会儿才分开人群走过来,弯腰提起灯笼,莹光在她灯罩间流动。她举高了些,让众人看得更清楚:“如何?这光亮,持续一整夜绝无问题。十两银子,买的是往后无数个不用心疼灯油,不怕风吹火熄的夜晚。”


    那富态商人看着灯笼里的莹光,终于犹豫着开口:“若真能亮一夜……十两倒也……”


    人群外那水红纱衣的男子拨开人走进来,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描画得精致,唇上点了胭脂,行走间环佩轻响,身上一股浓郁的甜香。


    “哟,我当是什么稀罕物。”他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矫揉造作的骚魅,目光在灯笼上扫过,又轻飘飘地落在花池颜脸上,“这点子光,谁知道能亮多久?怕是只能哄人一时,过个一刻半刻就灭了吧?”


    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这不是醉日楼的流水公子么……”


    流水似乎很享受被认出的目光,蔻丹指尖勾成兰花指:“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若买回去,夜里正用着时灭了,岂不扫兴?姑娘好歹得证明,这东西真能持久。别是用石粉糊弄人,只能亮这一小会儿,骗人掏钱呢!”


    花池颜瞥了那人一眼,神色淡淡:“能亮多久,买了回去一试便知。”


    流水掩嘴轻笑,故作酸溜溜道:“我说呢,原是两口子搭伙做这骗人生意。一个卖脸,一个卖嘴,倒是般配。”


    花池颜眉头都没动一下,慢声道:“总好过有些人,卖不上脸,也卖不上嘴,只能卖些别的。”


    流水脸色猛地涨红,伸手指着花池颜的鼻子:“你!”


    “我什么?”花池颜眼皮都没抬,“实话难听罢了。”


    流水气得手抖,忽然上前一步,扬起手就朝花池颜脸上掴去。


    “啪”一声脆响。


    花池颜侧着脸,白皙的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只红指印。他慢慢转回头,眼神冷了下来。


    许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过去。她想都没想,抡圆了胳膊,照着流水公子那涂脂抹粉的脸,狠狠回敬了一巴掌。


    这一下比方才那声更响。


    流水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松散,似披头散发。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盯着许慈,声音尖利:“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慈收回发麻的手掌,看都没看他:“我管你是谁。”


    流水指着她,脸上脂粉簌簌往下掉。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往人群外挤,尖声嚷着:“你们等着!给我等着!”


    人群嗡地骚动起来,有人低呼:“坏了,他定是去叫醉日楼养的那些打手了!”


    许慈心头一紧,转身一把拉住花池颜的手腕。他的皮肤滑嫩,腕骨清晰。她另一手飞快地抓起石阶上的灯笼,低声急道:“走!”


    花池颜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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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拽得踉跄,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上还火辣辣刺疼的脸颊。他任由许慈拉着,两人拨开还在张望的人群,朝镇口方向快步跑去。


    直跑出镇子一里多地,拐上田埂,身后再听不见追赶的动静,两人才停下。许慈松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花池颜也微微弯着腰,气息不匀。


    缓了好一会儿,许慈直起身,转头看向花池颜。他脸颊上的红印还没消,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鬓边,模样有些狼狈。她知道自己此刻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看着看着,许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花池颜抬眼看她,愣了愣,随即嘴角也一点点弯起。起初只是轻浅的弧度,后来竟越咧越大,最后也跟着笑出声。他一笑,牵动脸上掌痕,又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止不住笑。


    两人对着笑了好一阵,笑得许慈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蹲在小道上。花池颜也倚着树干,肩膀轻颤。


    “你……你刚才那话说得……”许慈喘着气,断断续续道,“可真够毒的。”


    花池颜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湿意,声音还带着笑意:“彼此彼此。你那一巴掌,扇得也够响。”


    许慈看向他脸上清晰的指印,笑声渐渐停歇:“还疼吗?”


    花池颜摇头:“无事。你……为何出手?”


    许慈直起身:“他先动的手。我总不能白白看着你挨打。”她仔细瞧了瞧花池颜脸上的红痕,咂咂嘴,“再说了,你这张脸,画儿似的,他也真下得去手。”


    花池颜怔住。


    田间的风吹过,刚翻过地的泥土味飘来。他侧过脸,避开许慈直白的打量,声音低了些:“脸而已,打了便打了。”


    “那不行。”许慈摇头,语气认真起来,“脸是你的,也是咱们生意的门面。打坏了,我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合适的活招牌去?”


    花池颜转回脸看她,嘴角扯了扯,牵动伤处,轻轻“嘶”了一声才道:“原来是为这个。”


    “不然呢?”许慈挑眉,也学他那副调子,“美人坐着是干活,美人挨打可是亏本买卖。我精着呢。”


    花池颜看着她,半晌,终于真实笑了声。“行。”他说,“下回再有这事,我躲快些,定不让你亏本。”


    许慈这才想起问:“方才那人,你认得?”


    花池颜摇头:“只听过。醉日楼里排得上号的公子。村里有些光棍汉和寡妇偶尔会去。许是慕我颜色,忌恨罢了。”


    许慈“啧”了一声:“你这张脸,还真是祸水。”


    “过奖。”花池颜抬手,“只是今日这一闹,他必不肯善罢甘休。往后镇上,怕是难去。”


    这话点醒了许慈。“坏了!灯笼还没卖出去!”她掂了掂手里那盏宝贝,又看向花池颜脸上的伤,“钱没赚着,还惹了麻烦……”


    花池颜却抬眼望向远处官道的方向:“镇上不能卖,便去别处卖。”


    “别处?”许慈忧愁,“可不能太远。咱们没钱,更没马。”


    花池颜抬手指向镇子另一头:“穿过芦苇荡二里地,有个张家集。虽比不得镇上热闹,但逢五逢十也有集市。”


    许慈:“倒能走着去。只是这灯笼到了那儿,还能卖上价么?”


    花池颜:“集上多是周边村户,手头不如镇里人宽裕。但总有几户殷实人家,或是想讨娘子欢心的后生。稀罕物件,在哪都是稀罕。”


    许慈想了想,一咬牙:“去!总比干等着强。”她忽然又看向花池颜的脸,“你这样子…走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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