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那人静默片刻，缓声道：“是我冒失了。”花池颜那点笑意淡去，“给许娘子赔个不是。”
许慈摆摆手：“罢了罢了。”她借着月光打量他，“花大哥跟过来，是有事？”
花池颜偷摸踱步向前，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近到许慈能闻到他身上每日搓粉团朱的胭脂气。
“明日……你还去镇上卖货么？”
许慈脑袋有些晕，仔细想了想才答：“得看有什么货。若有好卖的，自然要去。”
花池颜：“那……带我一道，可好？”
许慈不解，抬眼看着他。夜色里，他漂亮的眉眼显得有些模糊，但肤色却亮得烫眼。
许慈：“花大哥也要去镇上？”
花池颜唇角弯起，略带倨傲：“我这般容貌，站在你身侧，便是活招牌。”他说得坦然，甚至理所当然，“往来行人，总要多看两眼。看的人多了，还怕东西卖不出去？”
许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还真是对自己这张脸的价值清楚得很。“行啊。”她笑够了，爽快点头，“若我明日去，便来叫你。”
花池颜心情大好：“嗯。”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夜色里，他难得认真：“还有一事，许慈。”
“啊？”许慈被这声大名叫得莫名紧张，“什么？”
花池颜：“莫要太信老二。”
许慈一怔：“为什么？”
花池颜却没解释，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快消散在夜风里。他朝她随意地摆摆手，身影便彻底融入黑暗，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许慈站在门边，对着空荡荡小道的发了会儿呆。那句话没头没尾的，她琢磨不出个所以然，便摇摇头，转身进院闩好了门。
屋里黑漆一片，她摸着黑打了水，就着凉水胡乱擦了把脸，又就着那点水漱了口。冰凉的布巾擦过脖颈时，她打了个哆嗦，反倒精神了些。
摸到榻边，和衣躺下。硬邦的床板硌着肩背，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看不分明的黑暗。怀里那剩下的四百五十文钱还在，她也没挪开，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拍了拍。
心里惦记着该唤出系统看看今日的营业额，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挣扎了两下，终究是敌不过那股倦意。
这一觉睡得极沉。以前她在现代，夜里总要翻来覆去折腾许久，就着褪黑素才能勉强进入浅度睡眠。没想到穿到这穷乡僻壤，倒是沾枕就着。
一夜无梦。她再睁眼时，在榻上躺了片刻，慢吞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哒轻响，浑身肌肉都有些酸，精神却难得地松泛。自打大学毕业，挤进那间律所实习之后，她就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安稳觉。没有清早六点的闹钟，没有人渣得要死还得替他辩护的犯人，也没有梦里都在核对案卷的焦虑。
她双目放空，有些恍惚。忽而思及现代……念头刚起，心口突地漫起一阵空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就像被屎壳郎推着走的粪球，身不由己。
现在闲下来，才后知后觉品出那股凌迟般的心悸。不是为自己短命的八字，是为那边世界可能已经哭得肝肠寸断，一夜白头的父母。她抬手覆眼，酸意尽涌。
她吸了吸鼻子，起身舀了瓢冷水。冰冷的泉水泼在脸上，冻得她一颤。这天气逐渐转凉，明明她来时那天还挺暖和，今早就开始极速降温。再抬头时，两边脸颊冻得通红。做完一切，她在心中默念系统：“查看昨日结余。”
【系统：叮！结算中！】
【昨日收入：500文】
【昨日利润：440文】
【当前存款：502文】
看着满满当当的存款，许慈心里舒坦极了。迫不及待的让系统刷新今日份货物。
【系统：叮！今日货物已刷新！请宿主从以下货品中选择一项领取！】
【1.压缩干粮】
【2.便携保温陶罐】
【3.果味跳跳糖】
【4.太阳能萤火灯笼】
许慈：“太阳能灯笼怎么用？”
【系统：叮叮！这是本系统为宿主精心挑选的高科技古风融合产品哟！】
光幕上的文字忽然跳动起来，还冒出个卡通小太阳的表情。
【系统：原理很简单哒！竹编灯罩里藏着小小的光石，白天放在日头下晒晒，就能把日精存起来。等天黑了，光石就会慢慢放出存好的光亮，像萤火虫一样，能亮一整夜呢！无需灯油，不用点火，不怕风吹，安全又方便～】
许慈听懂了：“就是和现代的太阳能路灯一样，白天晒晒太阳，晚上自己会亮？”
【系统：宾果！宿主理解得完全正确！环保节能，古人出行、夜读、起夜之必备良品！】
许慈想起系统的奸诈，连忙问道：“这灯笼是不是稀有物品？限购吗？”
光幕的小太阳表情开始蹦蹦跳跳。
【系统：宿主好细心呀！太阳能萤火灯笼属于稀有生活类物品，在成本价优惠期间，同样限购一组哦！宿主运气真好，新手期连续两天刷到稀有货！(^▽^)】
许慈吐槽：“你今天说话怎么这样？中彩票了？”
【系统：嘻嘻，今日是客服小甜甜当班！宿主喜欢吗？】
光幕上又冒出一个眨眼的黄色笑脸。
“……”许慈无语，许慈又问：“那这灯笼，成本多少？限购几个？”
【系统：当前限购数量：三个！新手期单盏成本价八十文！】
【系统提示：萤火灯笼晒足白日，夜晚可亮六个时辰哦！雨天储存的日光不足，持久度会大打折扣！请宿主关注每日天气哦！?????????】
【系统：宿主要领取太阳能萤火灯笼吗？】
“领！”许慈毫不犹豫。
【系统：好哒！货品已送达院内，请宿主查收！小甜甜先退下啦，祝宿主今日生意兴隆～】
光幕最后飘出一个挥小手绢的表情，然后渐渐淡去。
“……真有活力。”
许慈将院子里的三盏灯笼并排摆好。她心里飞快地盘算，昨日袜子一双都能卖二百五十文，这灯笼，怎么也得翻个几倍吧？“一盏卖个……”她眯起眼，“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定好价格后她留下一盏给自己，提着另外两盏进了隔壁院子。沈玉楼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青简，孟泉蹲在旁边地上，用树枝划拉。
“沈二哥，孟泉，早啊。”许慈招呼一声。
沈玉楼应声点点头，以作回应。孟泉抬头望见她手里的灯笼：“大白天你提灯笼做什么？”
“这可是好东西。”许慈将灯笼提高些晃了晃。
“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孟泉撇嘴。
“你叫声好姐姐，我就告诉你。”许慈笑眯眯道。
孟泉脸一下子涨红：“谁要叫你姐姐！”
沈玉楼放下青简，温声道：“许娘子就别逗他了。这灯笼究竟有何特别？”
许慈将灯笼放在沈玉楼面前的石桌上，指着灯罩里乳白色的石头：“这叫蓄光石。白日放在日头底下晒足了，夜里自己就会发光，不用点火，不怕风吹，能亮一整宿。”
孟泉瞪大眼：“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许慈点头，“不信你今晚试试。”
孟泉伸手想摸，又缩回去，双眼放光。沈玉楼也露出讶色：“竟有这般奇物？定很金贵……”
“贵得很。”许慈故意叹口气，“所以啊，某人若肯叫声姐姐，我便送他一盏。”
“谁知道你是不是胡诌的……”孟泉攥着衣角，纠结一番后声如蚊蚋：“……姐姐。”
“什么？没听清。”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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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侧耳。
孟泉脖子涨红，提高音量：“姐姐！好姐姐！”
沈玉楼摇摇头，暗自失笑。
“乖。”许慈将一盏灯笼塞进他怀里，“拿好了，白日记得摆日头底下。”
孟泉抱着灯笼，又欣喜又好奇。
说笑间，里屋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花池颜发未绾束，青丝垂落，覆肩及背。他眸光先落许慈面上，又移至孟泉。
“我听着外头热闹，”他慢悠悠道，“原是有人在讨姐姐当。”
孟泉耳根热透，抱起石桌上那盏灯笼，嘴里嘟囔着“我、我去晒晒”，一溜烟跑到墙根，踩着杂物攀上矮屋顶，把灯笼端端正正摆在日头底下。
许慈看得好笑，转头对花池颜道：“走吧，今日的货就是这个。”她提起剩下那盏灯笼。
花池颜颔首，走到她身侧。经过屋檐时，他抬头看了眼屋顶上背对着他们的孟泉，轻飘飘丢下一句：“仔细别摔着。”
孟泉没回头，哼了一声和灯笼一起躺在房顶上。
沈玉楼起身，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薄唇微动，终究没多问。他温声道：“路上当心。”
许慈应了声，便与花池颜一道出了院门。
沈玉楼驻足未动，待二人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无影踪，方敛了目光。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村道两旁是刚抽穗的稻田，晓风穿垄，刮过青禾之气。花池颜忽启唇，声音在晨风里清冽透亮：“多谢。”
许慈侧头看他：“谢什么？”
“那盏灯笼。”花池颜目视前方，“沈二夜里读书，点油灯费眼，也费钱。这个很好。阿泉夜里起夜怕黑，他方才虽面上臊，但有盏常亮的灯，心里是极高兴的。”
许慈脑子慢了一拍：“你在屋里……都听见了？”
花池颜没答，抬手拂开垂到许慈肩头的一根柳枝。过了片刻，他才道：“走吧。”他唇角微扬，“可不准走到半路反悔，嫌我累赘。”
许慈“噗”地笑了：“后悔什么？带个美人出门，我脸上也有光。”
放大话前得小心谨慎。许慈那话说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悟了这个道理。
一进镇，花池颜的脚步便慢了下来。路过卖糖人的摊子，他驻足看了片刻，那琥珀色的糖浆在光下亮晶晶的。摊主吹出个兔子，他伸手接过，指尖拈着竹签转了转，然后抬起眼，静静看着许慈。那双狐狸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乌黑，就这么望着她，不说话，也不松手。
许慈默默掏出两文钱。
往前走，绣线摊子上的丝线颜色鲜亮。花池颜捡起一束水红的，在指间缠了缠，又抬眼看她。
许慈又掏出三文钱。
胭脂铺前，他捻了点桃红色的香膏，在手背上试了试，肤色衬得那红格外娇艳。他对着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再侧过脸。
许慈认命地付了五文。
等到花池颜在一个卖竹哨的摊子前蹲下，拿起个雕成小鸟形状的哨子，凑到唇边轻轻一吹，发出“嘘”一声清响，依旧仰起脸，用那双祸国殃民的眼睛望向她时。
许慈终于按住了钱袋：“花大哥，我们是来卖货的，不是来进货的。”
花池颜垂睫瞬了瞬，未发一语，只将那竹哨小鸟轻托掌心，递至她跟前。双眼水波凝望，睫尖微颤，水光浅浅含着，半点未落，似藏尽了难言的委屈。
许慈深吸一口气，数出十文钱，连同那竹哨一起，塞进他怀里。“最后一样……”她简直有苦说不出，偏又见不得美人落泪。
花池颜将竹哨揣进袖中，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眼睛晶亮。“走吧。”他收获颇丰，心情极好地跟在她身侧，手里还捏着那只糖兔子。
许慈掂了掂明显轻了不少的钱袋，看着身边还在慢条斯理舔糖的美人，忽然觉得，色字头上一把削铁如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