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允身子壮硕,在人群中很是扎眼,一眼望去便能锁定他。
赵拓望着他,眸光森然,里面藏着股难以压制的火苗,仿佛下一刻卷起狂风怒焰。
“吴王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的好。”李志瞧见士卒个个无精打采,一步步逼近马车。
李志再三劝说道:“不然这些士卒辛苦奔来,因无功无劳,而不得犒赏,岂不白遭了罪。”
叶伟诚听着在理,欲要上前劝言,可对上赵拓怒火正盛的目光,便打消了念头。
他心中不满,腮帮紧咬着,面部肌肉紧绷,使得脖颈青筋渐渐隆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都处在一片沉寂中,此时耳边突响一句:“叶知府得了陛下密诏,京西南路兵马暂由其调配,自然是听他的令。”
众士卒纷纷将目光投向叶伟诚,静候着他下令。
这些丘八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家名字都能写错,眼里只认厮杀换来的饷银。
自然谁都不想白忙活一场,连个三瓜俩枣的铜板子都摸不到。
“全军入城平乱。”叶伟诚声音高昂响亮,脸上挂着一丝不悦。
他策马行至军队前,怒哼一声,说:“屎盆子倒是会扣。”
城内如炼狱般哀嚎不绝,铺就了由血肉凝成的路,空气中弥漫的腐败与烧焦味让人眉头皱紧。
萧玄允抬臂接住士卒丢来的长枪,拧腰抖腕,枪身笔直扎出,枪尖闪过一丝寒芒,以锐不可当之势,直奔敌军咽喉心口等要处。
他招式凌厉,加上身形庞大,给人一种不敢靠近的威慑感。
神威军气势汹汹,将南下一路积攒的杀意尽数宣泄,打得敌军狼狈招架。
他们身影如群狼捕猎般有序威猛,手上重斤铁刀每次挥动劈斩,都会逼得久战乏力的敌军后撤保身。
“给老子滚开。”萧玄允握紧长枪,蓄劲于臂,枪杆猛然一摆,拨开敌军手中刀剑,迈着稳重敏捷的步子,直逼萧赫而去。
彻夜的战斗使得萧赫早已力竭,如今手上金锤如万千大山般难以搬举,望着奔来的萧玄允,竟一时有些恍惚无措。
一士卒跑来挡在前面,用胸膛拦下刺来的一枪,舍身救下萧赫。他胸膛被捅出个血洞,随着长枪回收,瘫软倒地。
猩红的血色映入眸中,一瞬激起了萧赫的残颓的杀意,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将金锤挥得狠厉生猛。
金锤裹挟着阵阵劲风,呼啸而出,猛烈地砸向萧玄允的头部。
萧玄允“嗖”地侧身一闪,躲过从上捶下的攻势,使力一踩地上金锤,抬手猛地呼出一掌。
萧赫只觉面颊划过一道劲风,紧接便是火辣辣的痛,身子瞬间失衡后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萧玄允当胸一脚,将萧赫踢得闷咳出血。
不等他再次抬脚,眸中映入一道身影,对方步子飞快,眨眼便冲到了萧赫身后。
长刀横斩,温热的血液溅在萧玄允脸上,他眼里愠色渐浓,嫌弃的掏出帕子擦个不停,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三殿下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赵瀛眸子打着颤,提着萧赫头颅的手也跟着抖动。他向来脸上挂着笑,很少动怒,此时却彻底沉下了脸,冷眸瞧着他:“燕北远离京畿,紧赶脚程也要三月才能到皇城,你来的快啊。”
萧玄允目光深邃冷厉,下移落在萧赫头颅上,语气无甚波澜:“若是晚点到,殿下不就没了这擒首的功劳,理应谢谢我才对。”
二人闲嘴之时,叛军无首缴械投降,被神威军轻松制服。
远处战鼓雷鸣,预示着此战以胜落幕。
温瑾淮踏阶而下,地上血肉横飞,每一步都深陷血潭,沾黏蹉步,似有无数冤魂要把她拖入潭底。
司锦瑜匆忙跑向她,无声无语,顺着她的挪步而动。
他那清透的双眸中透着焦急,将她整个扫视了一遍,见安然无伤便舒了口气,面色也变得温和。
路上遇到了提头回去复命的赵瀛,见他冷脸不睬,便也没与之言语。
“过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司锦瑜闻声望去,见萧玄允食指轻轻勾了两下,听得他说:“我家三郎呢?”
“她又是谁?”萧玄允下巴朝温瑾淮轻挑两下,“你娘子?”
“还没拜堂呢……”司锦瑜侧眸轻瞥一眼温瑾淮,见她面色沉重不变,悄悄低下了头。
“窝囊。”萧玄允嘟囔着,“喜欢就直接抱窝里不就成了,我给你的那些书都白看了?”
“什么书?”司锦瑜面色一僵,深吸一口气,强壮镇定,“我可不是那种人,莫要再多言。”
“二哥—”远处喊来洪亮的声音。
萧若洲扛着铁环大刀跑来,笑得合不拢嘴:“二哥看这里。”
萧玄允见他无事便放下了心,转眸看向司锦瑜,稳步凑近说:“哪里可以喝花酒?给二哥推荐一下。”
“我又不喝花酒,”司锦瑜瞧着她,故意扯高嗓子说,“我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莫问我。”
“一股酸臭的味道,真倒胃。”萧玄允肩扛长枪,双手放在其上耸拉着,一副垂头丧气模样,“憋了一路了,都快漏了。连个享乐的地方都没有,早知就不来了。”
“你快点过来。”
萧若洲闻言忙地跑了过去,笑道:“咋了二哥?”
萧玄允比他高出半截头,垂头在他耳边说:“哪里能喝花酒?哥请你。”
萧若洲一把将他推开,冷着脸说:“大老远的来,也不问问自家三弟过得怎样,一见面就想着往女人堆里窜,你还是回去吧。”
“矫情个甚啊!”萧玄允见他消瘦不少,上下指着他说,“瘦成这般鬼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那个女鬼吸了精魄。”
萧若洲嘟囔道:“说的是你自己吧?”
“我这点老婆本啊,”萧玄允叹了声气,从怀揣内掏出一包钱袋丢了过去,“又不保喽。”
“我不要。”萧若洲要还给他,却见他倏地转身迈向别处,步子快得踩了轮一样。
萧玄允清晰感觉下面微微昂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挨个拽住士卒问,对方听见都是懵愣一瞬。
好在有一人给他指了方向——绮春坊。
他笑着搓着双手,跨步时踉跄一下,险些摔进血潭。
司锦瑜瞧见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若洲与他对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说:“这可咋办?!”
“还能咋办,”司锦瑜说,“他都这把年纪了,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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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眸看向温瑾淮,见她冷眸肃面,浑身猛地一抖,嗫嚅道:“我、我可从没去过,真的。”
温瑾淮淡淡道:“我问你了吗?”
司锦瑜:“我……”
大战过后,便是论功行赏。
按照惯例,要举办一场庆功宴,但顺德帝似是担心眼下满城倾颓、百业待兴之际民怨骤起,特令光禄寺从简制膳,在皇宫别苑下设一场粗食内宴。
算不上正宴,但因圣驾亲临,所有收到邀帖之人敢不赴宴。
顺德帝坐镇内宴主场,桌上摆着清羹咸菹,与在座各位桌上膳品一致,只是旁侧堆积的大小箱金银明晃晃,瞧见之人无不注目停留须臾。
待到饱羹肚沉,新任大内侍窦士良得了令,跨出两步,恭恭敬敬地念着赏赐敕文。
“尔兴有名之师,挽江山黎庶之危,功赏乃万古不易之事,特赦内宴讨赏罚之量,敕等诸卿上谏之言。”
司锦瑜耳中听着,嘴上喝了口寡淡的羹汤,又往嘴里送了口不咸不淡的菹食,忽而瞥见旁桌赵拓搁下筷子,起身跨步迈出。
朱景元倏地拔刀出鞘,两侧禁军随即一同拔出,刀锋顿时掠过寒光。
满场的笑意凝固,眼底冰封无声蔓延。
司锦瑜一手托碗喝羹,一手扶着刀,眸光紧紧落在赵拓身上。
“陛下。”赵拓赶忙跪在御前,扯声说:“此战,邓州府一军未有杀敌护驾之功,非我等之功,我等不敢受之。还望陛下收回恩赐,我等在此叩谢陛下。”
叶伟诚闻之惊掉了筷子,起身时膝盖磕歪了桌案,顾不得疼痛慌忙跑到御前跪下,额角冷汗密布。
顺德帝垂着眼皮,冷冷地说:“朕之赏赐,非赏你一人。随你同来的数千士卒可作何想?叶府事作何想?”
叶伟诚抬起头,颤声道:“陛下为主,下臣为奴。赏罚皆由主定夺,奴敢不从之。”
陈德美听着不满,怒面赤红,刚刚抬臀就被林仁瞻强按着肩坐下去。他怒目瞪着林仁瞻,话还未说出口,见林仁瞻起身挥袖走到御前。
林仁瞻跪下身,稳声说:“此军行至千里赴援,虽无功劳,但有苦劳。何况,军中最重赏罚,赏罚不明便会使得军心不定。陛下赏赐之举实为安抚军心之明举,吴王要替一路奔波的劳军受之。”
温瑾淮原本稳坐席间,闷头不言,听之这番话抬首看去,见林仁瞻磕下头,听得他说:“臣斗胆谏言,赏赐可行,但要有度。应以此战牺牲为计,再论行赏之量度,理当剥去此军一半赏赐,分给其他浴血荣军和亡军家眷。”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司衍忠拢袖掩唇,轻咳两声,坐在他旁桌的温毅储转眸瞧来,二人眸光相撞,心照不明,接连起身去谏言几句。
司衍忠跪下说:“林院事所言为忠顺之言,所策为安军之良策,望陛下量之。”
温毅储拖着疲惫的身子跪在其旁边,声音听着虚弱了些:“臣附议。”
席间重臣见状纷纷挪步跪在御前,其言之意皆是赞同林仁瞻之举策。
顺德帝说:“众爱卿既如此,那这论功行赏、犒慰军眷之务,便交由林爱卿着手去办了,可愿?”
林仁瞻双手伏地,叩首说:“臣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