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有诏。尔等可同患难,可共甘苦,镇京罹兵祸,平社稷大难,皆是忠臣良将,特犒恩赐。”
“雍南北路经略安抚使陈德美惟忠是守,御敌有功,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其军佐各赏银绢五十。”
“殿前诸班直左第一班、班都虞侯陆凯峰亲义分明,克敌不怵,升任殿前司都虞侯,其军佐各赏银绢二十。”
“神威军指挥使萧玄允忠武勇毅,赴援有功,权摄燕北顺宁府开封府牧,其军佐各赏银绢五十。”
“皇城司俸卫禁军指挥副使司锦瑜惟敬惟和,恪尽职守,升任俸卫禁军指挥使,其军佐无人杀阵,故不赏军佐,且兵籍留查。”
“北宁王第三子萧若洲临危不惧,护驾有功,特封大理寺正,行佐助理案之职,赏银绢五十。”
“京西南路邓州府援军迟迂未功,但沿路游击抵御数日,劳苦尚在,其军佐共赏银绢一千,自捋分之。”
“凡忠良殉国者,按官品升阶殉制,特赐‘忠义’谥号,亲眷各得银绢五十。另抗敌诸臣官职上任一级,若斜封便扶正,各赏银绢五十。”
“百业待兴,国存竭迂,朕之至意,临微幼沫,尔等当尽体之,主者施行。”
护驾有功者尽数得了荣官绢赏,唯有那么两位于寝殿内借酒买醉。
赵佑承因不顾江山社稷,危难弃君自保,被不满其行举的朝臣联名弹劾,罢废储君之位。
赵瀛披甲浴血,却换不来微末隆恩,心有郁结不欢,已有数日醉酒不出。
陆屿之被囚禁在刑部地牢内,明眼人皆心知肚明,他开城门投敌之举不是看着那般简单。
刑部将此案交由柳枫亲自审问,其手段惨烈人尽皆知。这陆屿之也是块硬骨头,将罪责揽在自己一人身上,始终不松口坦白,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如若再上刑施压,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他的命,弄得柳枫也没了办法。
审问进度一拖再拖,扰得刑部尚书曹献阳没法在朝有本启奏,每每上朝都要低头三分,生怕被提点问事。
自然压力也给到了下面官吏,柳枫百般焦虑,眼看无计可施便趁黑直接绑来陆屿之妻儿作要挟。
此事被曹献阳得知,启折署名到吏部弹劾,以至柳枫降职减薪,此案也顺势移交给大理寺着手。
烫手的山芋被送走,有恃张狂的眼中钉被降职,别提曹献阳有多顺心,接连好几日面上都洋溢着春风。
*
窗外喧嚣,屋内静谧。
李志偷得半日闲暇,与温瑾淮对坐下棋,二人面色平静,只听得棋盘上落子的声音。
李志呼吸沉重,扫视着黑白交杂的棋局,他指尖不停揣摩棋子,倏地指尖轻落,棋子落定,呼吸得以舒缓。
“你这丫头棋下的不错,”李志声音沉闷,“对眼下局势看得如何?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妨直说。”
温瑾淮缓缓落下棋子,说:“除患解忧,下饵钓鱼之局。”
“细细说来,老夫听之。”李志凝视棋局,迟疑不落子。
“萧赫起兵北上一路,是有守军沿路抵御,”温瑾淮顿了须臾,说,“却都在战局优势时开了路卡,以至其直抵皇城肆虐。再者,萧赫攻进城不是直冲皇宫,而是下令全军大索,城中世家大族被索缴为甚,可最为惨烈的是国子监及诸多学院的学子,死伤颇多。”
“细思斟酌可瞧出,萧赫一路索财之物皆缴入国库充公,缓了国库窘迫之局,还有遇害学子多是出身世家,被抹杀于此战,便是断了世家延续的根基,这般种种皆为陛下行除患解忧之举。可吴王这条大鱼却是未上钩,只因你老舍命拦路挡军,才破了吴王已定之局。”
李志说:“皇城内,柳司陆燕为上四家,柴曹朱林为下四家,这上四家笼八成朝中正官,下四家则笼余下小吏,以至朝中大小官吏被他们控在手中,陛下所行所举多受其桎梏。”
他叹声气,语气低沉了些:“更何况,山河四角也是盘龙卧虎。燕北萧家,西关温家,西南武侯尉迟家,两江诸洲叶家,还有东南角割据一岛屿的蔡大娘子,都不是省油的灯。皇权架空,内外滥权,陛下岂能坐视容忍。”
“先安内后攘外之策,先削弱了皇城世家底蕴,再趁着局势攘定四角危局。”温瑾淮说,“可世家争替、边陲养势如同野火烧不尽遇春风换生的杂草,乃是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之事,岂能一朝平息。”
她话语停滞,沉思良久不言。
“温丫头,”李志轻轻一唤,眼里沉静,“在想什么?”
温瑾淮冷视棋局,说:“自萧汖谋逆案之后,总感觉被一双大手无形操控着,就如这棋盘上的棋子一般任其摆布,却也想不出会是谁。”
“想不出便不想,坐不住自然就会露面。”李志指尖轻甩,将棋子丢入棋盒,“老夫累了,你也去歇息吧。”
“叩别大人。”温瑾淮起身微微弯腰,叉手行了礼,待她离开后李志踏着稳步朝内室缓缓迈进。
一扇屏风隔断了内外室,温瑾淮下棋全程都未发觉有一双眼隔着屏风注视了她良久。
李志看着盘膝榻上的女人,见她闭眼诵经,便先开了口:“这丫头能拨乱看清局势,晓得萧赫此举实为陛下解忧,生的一颗玲珑心啊。”
李志愁着脸,说:“但太过杀伐凶虐,她那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毫不控制杀欲,长久危兮!”
女子鸦羽般睫毛陡然微颤,轻轻掀开眼皮露出混浊深邃的眸子,嘴上也停了诵经,她放下手上搓动的念珠,轻声说:“所以要劳烦你旁侧传道,多加引正她。”
“这丫头心里装着别的事,”李志屁股一沉坐下,背靠着椅背,随之垂下眼皮,“心事不除,难堪大用。”
“温易甫之事牵扯颇深,就连你我都未知全貌,”女子说,“岂是她一人能轻易查清的。不过…她既然想查,那我们便顺水推舟,至于能行多远便看她自家的造化。”
李志手抵唇上,闷声轻咳清了清嗓子,声音透彻了些:“能让你走出司家水榭清潭,亲自来此与我见面,想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丫头。不必拘着了,说吧,来此为何事?”
女人目光下沉,语气透着窗外冷风呼啸的寒意:“太子已罢废,如今储君之位空缺,须得有人坐,但坐着的人必须与陛下心疏意离,吾要赵瀛登位,还需你联合朝臣同表上谏。”
李志思量片刻,摇头说:“我非世家大族出身入仕,没那般实力底蕴。”
李志接着说:“我释褐入仕几十载,得罪了不少官吏,怕是也没那个脸面能驱动他们。”
女子语气沉重,说:“这位陛下如今这么一闹,明眼人心里都明白怎回事,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萧赫,自会生出诸多忌惮,眼下局势反而顺了吾意,就差有一人能不惧死出头笼臣谏言。”
“我这一把老骨头,”李志说,“还想多活几年呢,莫要糟践我了。”
“元德十年,令郎何等惨状死在明德门前,你忘了?”女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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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李志眼神骤然冷漠,冷冷地扫了眼对方,“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自是忘不掉。”
“那便…”女子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如水,“扶持一个听话的上去,将他拉下龙椅杀了他。”
“以一人之仇恨,拉山河黎庶为注,此为悖逆之举,如若不慎引得四乱,便是举国陷战之哀,实为荒唐!”李志闭上眼,深呼吸以平复内心汹涌的恨意,片刻后语气平淡的说,“也罢,国祚确实不可一日无继,我可以联合上谏,但若三殿下无德正储、败惰朝纲,我这把老骨头就是豁出命,也要弹劾罢其储位。”
“有劳了。”说罢女子缓缓站起身,戴了帷帽遮脸说,“天虽春盛,早晚却也刮着凉风,多添件衣裳。”
“眼下假情假意的关心我何用?”李志挪步相送,“不还是要我做烫手的事,把我拖下了泥潭。”
“随你怎么想吧。”女子从后门踱步而出,漫天飞雪遮掩她的身影,很快地上一串脚印也被落雪吞没。
独留李志驻足眺望,久久不愿回身关门。
片片雪花飘落眉间,一瞬的冷意使他顿时皱起眉,说:“还有不足两月便入夏了,如今下这么一场大雪,让百姓怎么过活啊?”
“谁的错便罚谁,”李志愁眉苦脸,长声哀叹,“与百姓何干?何干啊?老天不长眼啊。”
白日下鬼在分赃,满城塌墙无人扶正,血肉变得不痛不痒,这世道——它病了!
*
玉林街杨宅,火炕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大汉。
司锦瑜轻敲茶杯,清脆的声响引来目光,他不慌不忙地说:“二哥自燕北一路南下,不过月余便抵达皇城,属实快啊。是早已在某处安营扎寨备好了吧?”
“就是,咋滴吧?”萧玄允烦道,“来此不过几日,逢人就问这事,没完没了的烦得很。”
司锦瑜眸子深沉,连带着声音低沉不少:“莫不是在萧汖谋逆案就起了谋划?”
萧玄允没有作声,点头回应了。
“这就说通了,义父特意南下面圣实为与陛下谋局。”司锦瑜说,“那几封折子怕是假的了,要的就是逼萧赫反。萧赫不得已与陛下私下讨谋,以此战削世家根基、重振颓弱皇权,来保住自家长子一脉香火。不怕陛下之后就对边陲藩势下手?”
“怕不怕的…”萧玄允躺在火炕上很是舒服,话也懒怠说了,闭眼打起了瞌睡。
司锦瑜久等不见他说,目光淡淡地掠过对方,气得抬起腿就要给一脚,倏地被躺在中间的萧若洲抱住了。
“莫气,”萧若洲说,“你也知道二哥的性子,就算把他踹醒了,他要是不想说连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辙啊。”
司锦瑜愁眉苦脸,叹了气说:“都是一个爹娘生下的一窝崽子,咋就他这么怠惰恼人,真是服了他了。”
萧若洲嘟囔道:“你和你家大郎君也不一样。”
“说你二郎君不愿意了?”司锦瑜笑着伸出一手,“不服就掰手腕,输了的请吃酒。”
“来就来,”萧若洲伸出手,“谁怕谁啊!”
方才几人言语涉及朝堂公卿,吓得杨宁侧头不敢听,如今松了一口气,赶忙挥手轻声唤来阿颜,柔声说:“有劳阿颜多做些饭菜,我与兄弟几个聚一餐,可好?”
阿颜笑道:“自然可以,我这就去烧菜。”
她匆匆跑到院内捧起一捆木柴,仰头望了眼头顶纷飞的雪,摇头叹气说:“这田里的粮稻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