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似雪，厨房之事是我先前未思虑周全。你吩咐马掌柜，之后厨房所有厨子与厨娘，每人月例均增加两百钱。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多给马儿喂草料，自古便是如此啊。”
季悦然甫一吩咐完季悦然，便见方才言及那人已倚门而立，目的不言而喻。
季悦然扬声唤道：“既然宋公子已至门前，我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如兰你还不快将宋公子引进门来。更何况听闻，宋公子的小厮朔风可是帮我们铺子献上一条好计谋呢。”季悦然刻意把小厮与好计谋拔高了嗓音，任谁听着都颇有一番咬牙切齿之意。
至于是否有其他心思，我只需令你无法在我这儿施展便是。
“能为小姐效劳，实乃在下之幸事。”
也不知他是真心未听出来，还是假意未听懂，总之此人面上神情丝毫未变，笑意未减，愈发令季悦然觉得他脸皮得有百尺厚。
好在此人并未再像昨日那般说些令人羞愤不已的话语。
“原先担心小姐有所顾虑，本欲前来解释一番。但观小姐如今之反应，应也是那明事理懂得失之人，我便无需再另费口舌了。”
“那不知宋公子可还有其他事情？”
你自己都说不再另费口舌，怎的还杵在此处。季悦然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确有一其他要事，需与小姐商讨。”
要不是这厮确未听出自己这逐客令，便是有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季悦然对于他口中所言“要事”持保留态度。
“宋公子但说无妨。”
面上的客气，季悦然一贯是会做到的。更何况就算她拒绝听他念叨，他应也是有千百种方法让她听到。与其如此，反倒不若开诚布公些。
“不知季小姐此番新式样的玉兰首饰，预计打制几套？”
季悦然听他所言直奔主题，似是真有重要事情需要商议，便也正襟危坐，不再针锋相对。
“不知宋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我需得知晓小姐是打算向普通平民兜售此首饰，还是向钟鸣鼎食之家推销此物。若是向普通人家兜售此饰品，不仅首饰套数得多准备些，便是宣传画册亦需得多备些，普通百姓毕竟人数众多。”
听他此言，季悦然已明白其话中深意，亦可想到他接下来之言。
“若仅面向高官厚禄或者家道丰厚之家，则无需过多准备，反倒是更能凸显此首饰之金贵。”
果不其然，宋砚辞所说其实是确定目标客户之事宜。
以往世界中，虽人有富贵与贫贱之分，却大抵是地位平等的。但在这个书中世界，应更偏向古代封建社会，三六九等还是有所区别的。
“实不相瞒，我先前并未考虑诸多情况。但从我自身而言，我不欲以贫穷富贵或者权贵庶民来区分风雅集的买家或者主顾。依我之见，关于自身穿戴，所有人均可自行选择方才是国泰民安之体现。现在这些锦衣布衣之区分，已让我觉得本就不必如此，如若连首饰都需再划分个三六九等，那更是实属不必了。”
此番话语带给宋砚辞的震撼可谓非常之大。
身为皇子，在居高位者看来，季悦然此言已是有些大逆不道了。但今日宋砚辞却偏偏觉得她所言甚是在理，一小女子有如此之抱负实属少见，更何况还是一商贾之女。
正如她方才所言，人们惯会用贫穷富贵或者权贵庶民来将人区分，即便是季府这般家财万贯，在权贵眼中亦微不足道。
“你可知你方才所言，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可是要以大逆不道之罪将你押送官府了？”宋砚辞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语气严肃中却带有一丝温柔。
这几分柔意，微薄得如同檐角的花瓣，风一吹便了无痕迹，竟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此时这屋内仅有你我二人，”季悦然说罢将脸转向他，慢慢靠近，缓缓开口道：“难道宋公子欲送我见官不成？”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三寸，近到宋砚辞可以看到那双明眸中自己的影子，亦能感受她方才说话之时拂过的气息。
季悦然微微勾起了唇角，又用仅二人可以听得清的声音说道：“我知宋公子定不会是那见利忘义之徒，不知我说的可对？”
此番轮到宋砚辞溃不成军，他迅速将脸转向旁侧，轻咳了几声方道：“我怎会如此无聊，我不过是好意提醒你罢了。”
季悦然看他脸颊染上红晕，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乐翻了天。
未曾想到，这人一贯逞口舌之利，自己从不好占上风。今日只是小小的一番撩拨，他便是如此不堪一击。
古人还真是单纯的狠呢。或者是常言道的那句话——女追男隔层纱？
这样看来，此人亦并非原以为的那般讨厌，至少他从根本上还是个君子，应不屑小人行径。
念及他方才所言，季悦然也不再打趣他，正色道：“本次我精心设计的首饰虽想普罗大众能与那些有权势之人均享有平等佩戴的机会，然首次我并不想发送太多数量。主要是我亦想先看下买家或主顾们的反馈，若是反响确实不错，再加大产量。”
“那你觉得首次打造多少套合适呢？”
“十套有些太少，三十套吧。风城有六十坊，平均算来，若每两坊能有一人佩戴此套首饰，往来走动之间亦能起到宣传的作用。若是有人不按整套买，只买其中一件发簪或者璎珞，那惠及之人，应是更多。”
“如此倒也合理。那我便绘制六十副宣传画册如何？你那三十套首饰定是不用愁没有买家，我多绘制些画册也便于此次未买到之人能竞相传阅以便前来预订，你觉得可好？”
这宋砚辞前日里一副病弱样子，倒不曾经也有经商的头脑，竟也会那套饥饿营销的手段。此人能为自己出主意，辨利弊，倒像是公卿之家延请的幕僚。
然她并未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仅仅回应了俩字：“甚好。”
倒显得她有些惜字如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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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剩最后一个问题了。”宋砚辞说道。
“你是指何处发放这些宣传画册么？”季悦然旋即开口道。
待看到对方脸上先是讶异，继而转变为有几分赞赏的笑意，季悦然便知自己又猜对了。
她倒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若是欲达到我期盼之效果，便不能拘泥于这风雅集中。要不然能得以见之之人，仍旧得是老主顾为主，或是有心想逛头面铺子之人。”
“我也正有此意。若是想让其他更多人看到，且需兼顾来往之人既有世家大族，又有平民百姓的话……我倒是想到一处。”
宋砚辞说罢望向季悦然，却见对方难得同样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缓缓开口道：“我也想到一处。那不如一起说出来，看看是否想到了一块去？”
“掬月楼！”
“掬月楼。”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门外，不止如兰与似雪站在廊下守着，就连朔风亦在恭候自家主子。
可今日不知缘何如此奇怪，自家主子进去得有一炷香时间了，竟也未被季小姐赶出来。
先前还能听见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之语，后面再谈论什么便几不可闻，再之后竟是两人相谈甚欢的声音传出来，这着实惊讶了三人。
尤其是如兰与朔风，已急不可耐欲趴在门口附耳倾听，均被似雪用犀利的眼神与刻意的咳嗽喝止住。
方才又听到屋内两人异口同声嚷出“掬月楼”，继而传出舒朗的笑声，三人更是惊奇无比。
只是帮风雅集的厨子解决了眼下整日疲惫不堪的境遇，竟能让两人化干戈为玉帛？若是如此简单，那之前自己煞费苦心又是为何？
“不过，我觉得仅仅是在掬月楼发放这些宣传画册，恐也难达到口耳相传的效果，”季悦然沉思片刻，抬眸浅笑道：“我又有了一个主意。我们方才忘记借助风城最佳传媒方式了。”
“何为传媒方式？”此说法宋砚辞之前可谓闻所未闻。
“就是将一些想法或者东西传播给众人的方式，比如咱们的宣传画册也是其中一种。但是若论风城的最有效果的传媒方式，当属墨客先生了。”
这就是KOL的魅力啊。带货直播倒是无需麻烦墨客先生，但是说书前来这么一段口播，应还是可以做到的。
“此计妙不可言。”宋砚辞难掩眸中赞叹，赞赏之词亦毫不吝啬。
“君子所见略同，我亦觉得我此计甚好。”季悦然俨然一副实至名归的样子。
“那我便待顾娘子先行打制出首套玉兰首饰，便立即着手绘制宣传画册可好？我将争取赶在她完成三十套首饰时同步绘制完成这些画册。”
“那后续便劳宋公子费心了。”季悦然敛衽躬身道。
“那日后在下便听季小姐差遣了。”宋砚辞亦躬身作揖道。
此句与他昨日那句一模一样，一字不差，但偏叫季悦然听出不一样的意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