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守仁今日原本打算将风城各粮食铺子均巡视一番,盘点清楚库存。还剩三家铺子未来得及查看,他便瞧见风雅集的一个伙计着急忙慌地欲趋前禀报。
待听闻事情原委,他也心生疑惑:自己未曾将女儿许配人家,婚约之说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也不再耽搁,速登上马车驱往风雅集。
“我看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敢自称为我季府未来姑爷!”
季悦然闻得爹爹声音,稍稍安心:想来爹爹亦并不知晓此事,定是那人在信口雌黄。既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何来婚约一说?
她疾步出屋,还未开口,便复又听得爹爹含怒之言:“然然,莫要忧心,爹爹自会为你主持公道。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人竟敢攀扯我季府之女,玷污季府名声!”
榻上那人此刻正悠悠转醒。
待到季悦然入门,只见那宋姓公子正起身拂袖。先前于慌乱之中,她并未细看此人容貌,印象中仅依稀记得其身形挺拔修长。当下凝神细看其风姿,只觉那人虽面色苍白,却难掩清贵之气。
待那人抬眸,季悦然才恍觉眼前男子面容俊逸,眉目疏朗,虽着素衣,却半点不输世家公子的风华。
这与印象中獐头鼠目之辈相去甚远。
此番情景令季守仁心中亦有些迟疑:观这公子气度,不似有那般行径之人。单这俊逸出尘的风姿……他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自家小女:若婚约之事属实,确是自家小女高攀了。
“咳咳,咳咳……”那人此时却突然咳得摇摇欲坠,睫毛轻颤,眸光盈盈,反倒平添几分惹人怜惜的病气之意。
父女二人心中皆有一番计较,先前的气愤与质疑瞬间被卸去了一半。
那人斯文有礼,躬身作揖:“敢问您可是季伯父?”
“正是老朽。”季守仁追问,“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宋砚辞,云起国人士。咳咳……”未及说完,此人复又连声咳嗽起来。
“宋公子面容憔悴,不必拘礼,快快请坐。”
瞧见季守仁如此和气蔼然,季悦然险些以为方才院中情形是自己看走了眼,这哪里还有原先的剑拔弩张之势。
“咳咳。”季悦然假意清嗓,跟随季守仁亦步亦趋走到榻前,实为提醒自家爹爹莫耽误了正事。
宋公子听闻如此刻意之声,浑然不觉,却在据榻而坐时隐去眸中一丝狡黠之光。
“先前听闻铺中伙计来报,公子提及与小女有婚约,不知此可为公子所言?亦或是那厮听错了去?”
季悦然目不转睛盯着对面那人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其面上任意细微变化。
只见宋砚辞面不改色,左手从衣袖中取出一物,慢慢放置于榻几之上。而那只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让季悦然不禁多看了几眼。
与此同时,她听到爹爹深深吸了一口气,但那声音很轻,若非二人离得太近,几不可闻。
待看清榻几上物件,原是一枚粉色丝绦垂挂着的羊脂白玉环。
此物为坊间常见的玉环绶,爹爹何故有如此反应?
季守仁微微颤抖着双手端起那枚玉环绶。果不其然,他在玉环内里看到一块月牙形的雕刻。
“请问宋公子于何时何地从何人手中取得此物?”尽管季守仁在极力克制,季悦然也听出其言语之中的哽咽与激动。
“十年前,我九岁时,一女子将此物托付与我……我当时一直在外游历,想要寻得治愈沉疴之人,具体何地相逢,因年岁尚小,我却记不真切,仅记得绝非风川国内。”宋砚辞又咳嗽几声,复言道,“那女子与我娘年岁相仿。”
季悦然只觉眼前两人似在打哑谜,而她全然不知两人话中之意。
“她可有何嘱托?”
“她嘱咐我必于十年后携此物前来风城风雅集寻找季伯父,将此物物归原主。并令我提醒季伯父,此物除就寝外,季小姐须得时刻佩戴。”
似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宋砚辞有些气息不稳,缓了片刻后又道:“此物亦为信物,我既接受此番嘱托,需得入赘风雅集主人之家,也就是季府。那女子言季伯父看到此物必能明白一切。”
宋砚辞心想,此话不假,不过是少了另外那半句,应不算违背承诺之举。
听至此处,季府二人面色各异。
季守仁:果真如此。
季悦然:简直是无妄之灾。
季悦然慌忙摆手言道:“一枚玉环绶无法代表什么,尤其此样式极为平常,无甚特殊之处。爹爹可莫被宋公子欺骗,何来凭一枚玉环就牵扯出入赘之说的道理。”
虽然眼前这病秧子气质容颜均令人见之难忘,但她并不想如此年轻便受婚姻束缚,她可是立志成为风川国首富之人。
季守仁却仿佛未听闻她所言,又望向宋砚辞,语气恳切:“可还有其他交待?”
宋砚辞听闻此后,摇摇头,随即又仿若回忆起什么,开口答道:“并再无其他交待。但她还有一言说‘此生了无遗憾’。”
听罢此言,季守仁哽咽难言,垂泪不止。
季悦然未曾料到是此番情景。
半晌,他才止住哀痛,转头望向季悦然柔声说道:“此物是你娘亲生前所佩戴之物。宋公子所言之人应是你娘亲无疑。”
此番结论令季悦然始料未及。她却疑心未减,遂问道:“诚如宋公子所言,当年你才不过九岁而已,实与孩童无异。为何却能将此物妥善保管长达十年之久,且不忘所托,践行当日之诺言?”
“当年那女子,亦或说是你娘亲,她于我病危孱弱时将我救起,赐予吾救命良药,给予吾生命之希冀,否则季小姐连在下今日之残躯也未能得见,咳咳……彼时,吾虽年幼,却亦已熟读四书五经,明白守信不渝、一诺千金的道理。纵使一般恩情,吾亦会谨记并恪守承诺,更何谈救命之恩?”
此番言论,确无任何瑕疵之处。
“然然,宋公子所言非虚。此玉环绶确为你娘亲之物,此物断然无法作伪。那应是你娘亲生前最终所托。”
“我并未言及尊夫人当日之状况,季伯父何故得知此为生前最后嘱托?”季守仁之反应,令宋砚辞也深觉蹊跷。
“她与我有言在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托人将此物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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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此物已出现,便表明她当时已至穷途末路。”
季悦然却又疑惑重重:“爹,娘亲莫非不是在家中病逝?而是另有难言之隐?”
听得季悦然此话,季守仁才察觉到方才失言,不着痕迹解释道:“我曾言之,你娘亲肆意洒脱,持有一颗侠骨丹心。她尚在世时,时长游历江湖,并非那困于深闺之女子。”
原是如此。
那岂非娘亲殒命在外,客死他乡,而爹竟也连她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
若果真如此,娘亲那坟茔岂非仅仅是衣冠冢,而她本人或许已于十年前便曝尸荒野?
思及至此,季悦然不免悲恸难耐,亦不再多言。
她小心翼翼从爹爹手中接过那枚玉环绶,慢慢系于腰间。
此为娘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直到宋砚辞的咳嗽之声再次传来,季家二人才从悲伤中抽身。
季守仁思忖片刻,率先开口:“宋公子,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婚约既为然然娘亲定下,那便是父母之命。只是不知宋公子当真愿意入赘我季府?”
季悦然再度听闻“入赘”二字,复又慌乱不已。
宋砚辞瞥见此番情景,心下暗喜,似善解人意道:“季伯父,我今日前来,本意是为践行过往之承诺,送还玉环绶,并不敢做他想。然今日见季小姐率真坦诚,天真烂漫,我亦倾心难忘。但念及她所顾虑,不妨且容我二人相处一试,若能博得其芳心,再论及婚嫁之事不迟。”
“好一个不敢做他想。那你何故自诩为季府姑爷?”季悦然才不信他此番说辞。
“宋某原先之口出狂言,实为与季伯父、季小姐相见之不得已而为之。咳咳,我不亦自作自受,突发陈年旧疴,咳咳……”
听闻此言,季悦然只觉脸颊微烫,鼓腮含嗔,却不好再开口。
“此法甚好。”季守仁颔首笑道,“不知宋公子家中还有何人,是否能应允你入赘?”
只见宋砚辞眸光微暗,缓缓开口说道:“家中父母尚在,略有薄产。然因父亲宠妾灭妻,家中由姨娘主持中馈,母亲被逼偏安佛堂一隅,不理俗事。家中尚有一弟一妹,二弟为姨娘所出,仅小我一岁,小妹为我一母同胞之妹,现今不过垂髫之年。父亲对不甚看重,亦无关心,我在家中本就是可有可无之人。离家前亦已向母亲辞别。现如今,我孑然一身、孤影茕茕,有家无家无甚区别。”
听闻此言,季悦然瞳中戒备稍减,心下恻然,再望向宋砚辞之眼波中亦稍带怜惜之意。
季守仁心想若是如此亦不错。待然然与宋公子渐生情愫,亦无需受其家中所累。
“宋公子,你今日便安心在我季府住下,后续之事亦无需过分忧心。”
“季伯父,您唤我砚辞即可。砚辞有一不情之请,现下我体质孱弱,不太适宜长久走动,可否暂时歇在这风雅集后院。待他日康健,再另做其他安排?”
“自是无碍。你且安心将养。其余诸事,日后再议。”
季悦然仍心存芥蒂,回府马车之中,她忍无可忍脱口而出:“爹爹,您为何执着于我与宋砚辞之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