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单车回去的一路上,白净的衬衫衣角在晚风的溽热中被吹拂得在空气中荡漾。
努力踩着涌上一个倾斜角近九度的上坡时,身体像费力地在水中浮游挺动。
木苳从一个日光明朗的夏日清晨开始,看了一整个暑假他打篮球。
那是她人生已经重复了十五次的平平无奇的夏天,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木苳彻底走入了属于自己人生第二个极盛的季节。
她现在仍记得刚搬进姑妈家时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附近商场穿了几天玩偶服发传单后实在呼吸不过来,便找了一家路边烧烤店兼职。
店里太忙,偶尔要到凌晨,浑身的烧烤味几乎要沁入骨血里,但老板会给很多奖金。
某一天她骑车回去已凌晨一点,姑妈家已经关上了门,木苳又不好意思大晚上敲门把在医院手术一整天极度疲惫的姑妈吵醒,便在门口坐到了天空泛白。
途经一个篮球场旁边有一个很干净的木长椅,时间尚早,她坐下发呆休神。
鸣蜩嘒嘒,绿树葱茏。
太阳爬上蔚蓝天空,尽兴放射日光,又洒下斑驳日影。
穿着运动装的男生踩着晨间湿漉漉的地面,把手机跟外套搁在了她旁边位置,拿着篮球自己打球。
木苳就坐在那看他自己玩了十几分钟,随后他放在外套中的手机嗡嗡响起。
木苳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喊了一声:“你手机响了。”
男生走过来,跟她说了声“谢谢”,接通后,对面战战兢兢地问他在哪。
男生情绪很淡,又格外冷冽:“你说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早上烧迷糊了,就睡过去了……”
男生冷笑了声:“他们几个也烧迷糊了是吧。”
“那不是昨晚知道中考成绩玩得太嗨想尝尝酒嘛,谁知道他们几个全晕了,谁让你那么早散场了!现在好了,我爸妈刚训了我一顿,谁还能想起来约打球啊……”
他捞起衣服,一边跟对面说话,一边往球场外的出租车上走。
“人没事吧。”
“那倒没事,把酒吧老板吓得够呛,以为我们几个凉了……凉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他没搭腔挂断电话上了车。
……
回到家,杨思语跟杨俊已经下课了,俩人就在附近的中学读私立初中,学校管理制度严格,开学模拟考试所出的题目也丝毫不放水。
木苳把书包放在自己床上,冷不丁看到床上被姑妈挂了一个蚊帐跟帘帐,给她小小的床创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木苳把书包挂在墙壁挂钩处,走过去看正趴在桌面写作业的杨俊,扫了一眼他的试卷,还没说话,就被人掐着胳膊扯开。
“滚开啊,挡着我光了。”
“姑妈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说的跟你学习多好一样。”
“比你好一点。”
杨俊见她要走,又忽然揪住她的衣角问:“你有钱没?给我点。”
“没有。”
“你暑假不是去便利店打工了吗?骗我呢吧。”
“有也不给你。”
“嗤。”
木苳没叫杨思语,去厨房做了晚餐。
她以前在家也是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但她的喜好单一,又或者没那么多选择,只要能吃饱什么都可以下胃,厨技自然毫无长进,可放了那些很香的调料,怎么都是有味道的。
见杨思语出来吃晚餐,木苳坐在对面才犹豫着轻声说:“我初一的时候在班上倒数,那时候班主任也是陈光栋,不过英语老师是王欣,她教得很好。”
杨思语没什么表情:“讨好我可没用,要不是你住在我家,我妈也不至于零花钱都不给我了。”
木苳也就没吭声,吃完饭,杨思语自己把自己的碗给洗了。
她沉了口气,窝在客厅阳台上,借着窗外天边落日的冥蒙之色,做数学《金榜学案》。
目光落在笔盒里的千纸鹤上,盯着看了好几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等天空完全黑下来,看不清楚试卷了,木苳才抬起头看天空的星星。她喜欢看星星,一颗一颗明丽的亮点悬挂在黑夜中,神秘又漂亮。
繁星总被高高的居民楼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远处罅隙中的零星几点亮。
【你身体怎么样了?】木苳给崔雨晴发了消息。
崔雨晴:【已经回家躺着了……今天太阳热得快把人晒化了,还好躲过一劫!】
木苳:【真的超级热,你好好休息。】
崔雨晴:【游戏来不来?】
【不、来。】木苳是游戏黑洞,但崔雨晴总是致力于拉她参与进她喜欢的东西中去。
手机轻轻“叮”了一声,划破夜晚的寂静。
是飞信的提示音。
邱雪来:【今晚聚餐来了好多我们班的同学,你真不过来了?他们都互相加了Q.Q账号了。】
木苳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快散场了吧。】
【也是。】
组织聚餐的赵丰年很会来事儿,结果人吃完饭在饭桌上还在刷数奥题,顺便问了段远昇几道。
后来的饭局就一发不可收拾,一群男生女生玩英语单词接龙,男生队被黄博文跟段远昇带飞,邱雪来很不服气,说段远昇初三就通过了NEPCS,她下次要拉着二班蔡茵茵一起来,干不死他们。
11:00
【他们简直疯了,十一点都还在玩,高中好魔幻。】
11:23
【不走了!段远昇结账请客要去唱k!要不你打个车过来一起啊?】
00:59
【我去,结账的时候前台妹妹直接指着段远昇说想要个联系方式,还以为他高三的。别说,段远昇那身黑色工装私服真的贼帅,可惜开学就必须要穿校服了,什么傻逼学校。】
木苳看着几条消息时不时跳出来,一条一条认真看完,木苳才回复:【唱歌岂不是你的主场。】
【赵丰年的主场才对,他粤语很标准,我其实除了跳舞之外……音乐造诣堪称五音不全hhhhhh】
木苳晚上迟迟没睡着,对着手机发呆。
她手机坏了之后,不光Q.Q,连唯一的俄罗斯方块都玩不了了,手机界面只有一些在网吧导入的英语音频。
手机看久了又刺得眼疼,索性关掉。
窗外松风谡谡,月圆风清,木苳翻来覆去良久才艰难睡过去。
次日的军训仍被口号、汗水和哨声填满。
木苳站在队伍中排,而段远昇每次都在男生队伍的最后一个。
休息时刻,身后偶尔发出时不时的爆笑声。
木苳也会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判若好奇地看过去,又下意识能够锁定那个被耀眼光线聚集着的少年。
少年被旁边赵丰年揽着,帽子压着盖住了半张脸,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好像总在人群中不一样,在女生眼里这样出挑的外貌跟气质更是吸睛。
在夏天的汛期,在青春期的开始。
酷烈的阳光照耀下来,头顶高高耸峙着的白杨树还满是繁茂树叶,树叶出奇的绿,天空是崇高的海蓝色。
一切都蒸腾在明亮的阳光里,让木苳移不开眼,并深受其害。
吃过午饭后,教室内开着空调,呼呼的冷气吹得人浑身清爽。
邱雪来热得没脾气,趴着听歌玩手机。
而木苳又翻开了她在书店借的书看,余光扫见幢幢人影相继进来,便抬了下头。
走在最后方的男生臂弯揽着外套,中午插空剪了头发,生得利落的轮廓线条愈发明晰,眼神里恣意跟冷静显得少年气很足。
他弓着肩没骨头似的坐在座位上,撑着下颌转着笔百无聊赖地从桌洞里掏出一张卷子,与周围的人相比,带着股不同的轻松感。
木苳低下头,一行一行字在眼中迟滞着,那边的对话声徐徐抵入耳膜。
“没看懂,这两个公式怎么联立?”窦灵转过身拿着卷子问他问题。
对方扫了她一眼,拿着卷子指着。
“先统一一个时间起点,设学生开始追为t=0,s0=6×2=12m,s车=12+6t。”
窦灵啊了一声:“你别给我念答案。”
他放下的笔在桌面滚了一圈,身子往后重重倚靠,声音疏懒说热得头晕看不清。
窦灵咬牙切齿。
“得了,您写吧,我去问黄博文。”
经过昨晚聚会的交情,班里几个女生借着下课时间问他数学题,还没上课,也就只能借口说为了提前预习。
刚开始他才认真答,到最后就很会装,要么直接趴下睡觉,要么去学生会休息室,要么就说看不见看不清。
“怕第一被抢走,我不给自己创造竞争力。”他眼皮都没抬,说得随性。
“得了吧,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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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得过你啊。”
那边娴熟又开玩笑的语气字眼清晰落在耳畔,木苳安静捏着笔,在这一瞬间,才忽然有些怅然失措。
冷空气源源不断徐徐铺开,胃里痉挛似的一抽一抽泛疼,呼吸都显得十分困难。
一直到军训结束,班里没再组织第二次聚会。
很快正式上课了。
*
一中比其他高中开学时间早几天,原本空荡的教学楼走廊一到下课便挤满了放风的男生女生。
浓云翻滚的夏季,时常看到矫健身影你追我打从教学楼越过长廊飞涌到对面楼层。
而高一一班的教室,位于巍峨耸立的教学楼五楼最角落的第一个,光线落在玻璃窗,近是崭新的气象。
上课铃声持续了几秒后。
第一节课崔韦正穿着件黑衬衫站在讲台上,凛然正色道:
“军训都认识差不多了吧,就不让你们做自我介绍了,时间紧任务重,即便是语文,我们班中考成绩最好的也跟成绩最差的差了有足足二十分,二十分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概念。”
随后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以及Q.Q账号,说有什么事情随时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欢迎所有同学跟我谈心。
“安静安静,军训的劲儿都该收一收了啊,人也晒结实了,把力气用在背课文上。先点个名,喊到名字的起来说声到。”
“木苳。”
木苳猝不及防站起身,喊了声到。
“赵丰年。”
“到。”
……
“行了行了,后排,就那个鼓掌声音最响的,对就你,找几个男生把校服领回来,还坏了张桌子,去综合楼重新抬一个新的过来。”
后排女孩举了下手:“老师我也能去。”
“以后有表现的机会,暂时让咱们班男生展现一下绅士风度。”
木苳也顺着往后看。
姚韦正看上去和煦温良,实则笑面虎一个,出了名的管控最严格。
上午每节课的老师都发课本跟试题。
英语老师最年轻,开着玩笑让班上同学情绪不要那么兴奋,月底还有月考,期待大家这一个月后的正式答卷。
上了几节课之后,木苳印象最深的反而是物理老师,是她初二的物理老师,不知道怎么直调上来的,说话带着一嘴的老家话,至今没改过来,倒是这职位节节高升。
整节课木苳都听没懂一句话,堵死了她对物理悄然而起的乐趣,她感兴趣的大概也是宇宙的虚无,而不是连串的物理公式。
一整天的课程木苳精神都高度绷紧着,甚至浮了些还不太适应的茫然失措感。
除了那几个军训结交了甚好友谊的男生之外,大多数同学因不熟都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看书,或是跟前后排攀谈,亦或是四处打量着旁人在做些什么。
“你没感觉我们班的邱雪来很漂亮吗?听说她是中考全省第二,美女学霸啊。”
“你别被她听见,一会儿过来揍你。”
“我靠我夸她也不行。”
“用得着你夸。”
“她同桌我怎么没印象?没参加军训啊?”
“戴眼镜那个?好像叫木苳,我也没什么印象。”
……
数学老师让准备统一的作业本,木苳下课跟邱雪来一起去买,还碰见了李悟跟崔雨晴在操场的另一边一起走。
木苳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天便利店李悟主动闲聊的目的。
除了作业本外,木苳又买了一个初品的笔记本,蓝白拼接光滑表皮,蓝色天空中间有一颗星,只要两块钱。
“你要做笔记啊?这个太薄了吧?”
木苳想,应该没有什么可记录的。
她只是翻开笔记本的扉页,很喜欢那句专属格言ourstorybegins——我们的故事开始。
“够用了,走吧。”
她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只写了几个字母。
hxrsdys,
好想认识段远昇。
开学后放松的氛围中,班里逐渐形成固定小团体。
段远昇跟班里大部分男生以及军训聚餐时认识的几个女生相熟,偶尔插科打诨说几句话,亦或是放课后被拉着去篮球场争地盘打球。
一直到月考前期。
木苳低低地伏案看书、上课,跟整日规矩专注又人缘极佳的段远昇未曾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