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
1. 第 1 章
十七八岁就好像昆虫结蛹,介于毛毛虫跟蝴蝶之间,我知道自己快成为蝴蝶了,但我看着身边的大人,觉得蝴蝶好丑,我宁愿在蛹里窒息。
我希望我的少女时期永远不要结束,我希望我的二十岁永远不要抵达。
——《那些少女没有抵达》
*
单车被停在居民楼门口,老房子的楼梯道中被人洒了鸡蛋,那股腥味在烈暑发酵下好几天都没散去。
刘秀云还没下班,杨俊跟杨思语正在客厅边补暑假作业边看电视。
木苳把书包扔在房间中间走廊的床尾,听着客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的奥运赛事声响。
见刘秀云迟迟未归,木苳给他俩熬了白粥炒了番茄炒蛋跟土豆丝,也跟着坐在旁边看电视。
刚坐下,杨俊皱巴着脸,一脸嫌色说:“好咸。”
杨思语也没动那份炒土豆丝。
木苳以前在家不怎么做饭,对放料并不娴熟。
“下次少放点,姑妈刚打电话了吗?”
杨俊扭过头充耳不闻继续吃饭,杨思语保持着惯常冷淡态度,当她不存在一样,一声不吭。
话落在空气中悬着,空气持续凝滞。
木苳假装低头找东西,佯装无事起身走了。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零八分,电视机正式播放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开幕式。
鸟巢上空焰火齐放,人类在神明面前庆祝和平,举国欢庆。
杨俊打开手机玩Java游戏,嫌吵把电视机给关了。
杨思语迅速吃完饭,放下碗筷就钻进房间跟同学打电话问要不要一起去买BIGBANG的新碟片。
房间不隔音,她的声音字字清晰,说她妈这两天发工资,她想要一个CD机。
木苳给刘秀兰留了些晚饭,洗碗时听到客厅一阵“呼啦”的声音。
她的书包正零散地被丢在地上,杨俊的水杯打翻,浇透了那本书。
像是不解气,杨俊还故意当着她的面踹了一脚。
“敢告状你就死定了。”
杨俊朝她吐了吐舌头,故意做了个鬼脸跑了。
木苳快步走过去,迅速把沾染水的书给捞起来。
水已经把上面的笔记都给润湿了。
这本书是她刚从小书店借来的,还没看也还要还。
铁防盗门发出“吱呀”声响。
刘秀兰进来放下手里的半块西瓜,看到地上一片乱,心里烦得不行。
“弄这一地干什么?不收拾在这看着等我来打扫吗?”
木苳张口欲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抿唇把书包扔回床上,拿过扫把,把杯子的玻璃清理干净。
又费力地把湿透的书页一张张翻开,铺了张纸箱放在阳台地上晾干。
客厅里时不时传来杨思语撒娇要生活费的声音,被刘秀兰严辞拒绝,她红着眼转身哐当一声关上房门。
“整天就知道乱花钱,家里什么样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凶完了之后刘秀兰叹了口气,又叫杨俊说:
“去叫她俩,把西瓜切了吃了。”
杨俊已经从厨房拿了勺子出来,撅嘴说:“不许她吃!我要挖着吃。”
刘秀兰懒得管,吃过饭,就回了房间。
整个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客厅关上灯,薄暗的空气中只能隐约看到她夹在走廊处尽头阴暗的床的轮廓。
木苳努力在这个家保持透明,爬上床,拿着手电筒看了会儿书,眼睛有些干疼才合上,睡前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
走廊的灯光被打开,微微刺眼。
刘秀兰睡醒上厕所回来,眼皮带着十足的疲倦意。
看到她这边还在亮,说:“别累坏了眼睛,看书就开着灯。”
木苳重新坐起来,手臂压着薄被:“嗯。”
刘秀兰又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暑假兼职的那个便利店,开学还去吗?”
“应该不去了,他们只招全天的人。”还要再上一周。
“一个月工资多少?”
木苳收捏紧了几分说:“九百。”
“你给我吧,就当做你生活费。”
“学校要交学费的,我怕不够。”女孩有些勉强地弱声说。
“高中不是有减免政策吗?”刘秀兰语气不耐烦。
“需要提供家庭证明。”木苳又说,“我等过年兼职给您行吗。”
刘秀兰吁了口气,重新关上灯回了房间。
当晚她一直到半夜才睡着,醒来才五点,热的摸了一把脖子都是汗。
今晚倒是没有做梦。
*
她起得早,也不吃早餐,醒来便看了一下自己的书有没有干,有十几页都被水弄得很皱,就算归还也需要赔偿了。
木苳无助地叹了口气,把书暂放进书包里,骑单车快马加鞭到便利店时才七点。
明净天空烈日高照,透过满是蝉鸣的繁茂树梢泄露在明亮地面。
早上便利店冷冷清清,却是木苳最喜欢也最是偷来的秘密时刻。
门外一个小女孩正在学单车,砰的一声倒在门口,倒是憋着哭腔又一声不吭倔强爬起来了。
木苳感觉有些好笑,又害怕被看到,于是强忍着嘴角把视线放到更远处。
摘掉了一边耳机,越过马路,看路对面几道红白色的身影。
清澄的阳光充盈着室外体育场,篮球从空中跳跃又猛然砸向硅PU地面的声响惊动短距离迁徙的鸟群,一时跟树上的蝉鸣声搅在一起。
在附近学校早八的铃声日复一日准点敲响时,比赛暂时落幕。
男生坐在木椅上,穿着黑色无袖球衣,里面还套着件白T,连黑色运动裤内都穿着一件谨慎的白色内搭,接过对方丢过来的矿泉水,又给扔了回去。
……
“看什么呢?”姗姗来迟的崔雨晴来了个突袭,重重拍了一下木苳的肩,看到她被吓得颤了一下才嘿嘿笑了声,雀跃说,“我妈给我买手机了!”
还是最新款的小刘海屏幕。
“你…妈妈回来了?”木苳视线仓促收回。
“嗯,你登录一下企鹅,跟我加。”崔雨晴沉浸在新手机的喜悦中,“我活到现在都没见过跟你一样不玩手机的。”
木苳倒是没忘记自己的Q.Q号,只是她手机坏了之后没来得及修。
她不太会用她的滑动屏幕,崔雨晴就拿着她的手机帮她登录的,加上之后又继续说,“你真该换个手机,高中老师要发群里消息你会看不到的。”
崔雨晴又看到她旁边放着的书:“这怎么了?”
“书不小心弄湿了。”木苳放在凳子上等风扇吹干。
“就你挑,什么水不能喝?你忘了我们小时候在乡下还喝过海水,虽然喝完拉肚子。”
白毛一边吐槽一边低着头发语音:“你们先走,一会我俩随便吃个。”
说完,又继续絮叨他,“而且就不能回家喝?就这一会儿你不能忍忍?”
木苳循声抬起看向门外几米处,一眼看向阳光下走在前面的男生。
男生个头挺拔,脖颈因被暴晒而微红,臂弯勾着外套,低眸从外套口袋中套手表,扣在腕部,懒得理他似的,脚步带风,带着一股滚烫的少年气径直推开便利店的门。
在顷刻间,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了。
木苳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了,更不敢抬头,只是细细地听着那边的动静,等他过来结账的时间有些磨人。
等白毛嘟囔完,走到货架前,男生才忍无可忍说:“我对生水物质过敏,你忘了喝完去医院吊瓶了?”
“……真的假的?你怎么没说过?”怪不得你家冰箱里全是水,合着阿姨说难养难在这儿了。
男生耷拉着眼皮,一点没脾气,在货架拿了瓶巴黎水放在前台结账。
“你好。”
木苳佯装此时才注意到,抬头的一瞬间,目光不知道怎么尽数男生那双漆黑的眼对视上。他是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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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浓密的直睫下一双熠眸落入了一点亮,视线交汇的瞬息像是被光线照到了。
木苳的思绪空了半拍,迟滞的反应后知后觉追上来,连忙错开眼。
白毛在门边靠着接了个电话。
对面问他在哪,又颤巍巍试探问:“段哥在你旁边没?”
“十一块。”木苳紧绷着嗓子说。
段远昇懒得理他们,燥热抹平了他的气性,耷拉着眼皮从口袋中掏出钱包,给了一张二十块的纸币。
白毛瞥了段远昇一眼,假模假样说:“没在,怎么了?”
“我把他那养了一年的发光苔藓跟仙人掌坐坏了……你说我买个新的他能发现吗?他那个发光苔藓哪挖的啊?”
白毛:“……你屁股没事吧。”
“屁股……嘶,屁股还好,没扎那儿……”
木苳低垂下的视线在他的手腕处的腕表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币迅速给他找钱。
此时被他高高的身影笼罩着,肩膀绷紧,呼吸被他牵走,世界仿佛都只剩那点距离。
零钱擦过桌面重新给他。
“你们是一中的吗?”崔雨晴左看右看,看了俩人半天都没移开眼。
段远昇接过钱,看了她一眼搭腔说对。
倒是刚挂了电话的白毛性格挺热,甚至有些懵,“嗯,不是还没开学吗?别吓我。”
“对对,下周一开学,幸会幸会,我也是一中的,你们哪个班的啊?”崔雨晴言笑晏晏。
“你看着像哪班?”白毛微挑眉。
一中前三个实验班按录取成绩取前一百五十名随机打乱,作为市属高中,无数人挤破头考入这所学校,普通班也不容小觑。
崔雨晴手指捏着下巴,眼睛一直往白毛旁边那位更帅一点的酷哥身上看:“你应该十几班吧,他应该是实验班的?”
“……你看颜值我都不至于十几班。”
“我看的发色。”崔雨晴理直气壮。
段远昇站旁边喝了半瓶水,已经习惯了李悟能从巷头聊到巷尾的性子,目光落在他染得夸张的白毛,迟迟没吭声。
吹着头顶哐铛作响的风扇,身体温度缓了些,情绪才回来:“不是还没分班吗?”
“一中不是直接按分数划嘛,我听说今天一中的老师换了挺多的。”
“不太清楚。”段远昇回应得单调,却也一直接着话。
“初中附中的。”
“记不清了,五六百。”一中总分五六百的如过江之鲫。
……
段远昇扫了一眼李悟,低头给对面轰炸哭泣表情包的人回消息。
“你刚是在打游戏吗?”李悟瞥了一眼,扫见她主页的战绩,盛情邀请说,“下次一起玩?加个游戏好友。”
“你加要给钱,号位五块。”崔雨晴冷漠无情。
“我段位很高的好吗!”
最后还是互相加了游戏好友。
木苳一直低着头,门口的地方被挤满,声音密密麻麻地灌入耳朵。
她的视线不知道要放在什么地方,刘海有些扎眼,也没抬手整理。
一瞬间不知道要做什么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她时常羡慕崔雨晴外向的性格,能跟每个不同年龄段的人侃侃而谈。
如果她也可以这样就好了。
段远昇用口袋里的零钱买了几颗千纸鹤糖跟乌梅糖结账,顺手给嗜糖如命的李悟。
李悟转手给了崔雨晴几颗。
段远昇一顿,便多扫了一眼,剩下两颗给了旁边戴着耳机持续安静的女生。
她脸上不做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被吵到了。
木苳辨认了好几遍是朝向自己的,才抬起头。
目光对视的一瞬间,确认是给她,大脑眩晕,一阵接一阵的侵袭胸腔仿佛都被胀满。
她脑子空白地接过,喉咙发紧,短促的一声说:“谢谢。”
仿佛是她世界里山呼海啸般的震荡。
2. 第 2 章
夜幕拉下,木苳推着自行车放在简易铁皮棚下。
又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指尖碰到那两颗没舍得吃的糖。
良久反应过来,心跳还是不住地加快。
乌梅很酸,梅子味却很浓郁,又不过分甜腻。
千纸鹤糖却是丝丝缕缕的甜刺激着舌尖。
她有些舍不得吃,又害怕在这样的天气中化掉。
宁可记住这样的独属于2008年夏天的味道。
千纸鹤糖的糖纸被木苳伏案做作业抓耳挠腮时,折成千纸鹤,放在床头盒子里。
后来几天,木苳仍旧会在每天清晨看到篮球场上的几道少年身影。
他偶尔自己买水,偶尔朋友过来帮他买。
像是第一次发现这家距离他打球很近的便利店。
木苳一直低着头,甚至于在他进来的一瞬间,被炎阳下高高的身影笼住,就已经把要找给他的零钱备好了。
手心出了一手汗,一整个上午,纸巾都抓湿透了。
“昇儿!段远昇!帮我带瓶可乐。”
见人没搭理他,又继续坐在门口大声哀求着:“爹!!求你!”
段远昇嗤了声,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可乐出来。
duanyuansheng。
木苳无意识在心里念了一遍。
又有些过分地好奇,他平常跟朋友是怎么相处的。
“找多了。”
带着滚烫气息的声音从头顶降下来。
木苳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给了他四个硬币,身体僵硬了一秒,心跳都有一瞬间停了。
“对不起。”
她脑袋压得更低,手忙脚乱把其中三个硬币拿回,始终没敢抬头。
一直到有节奏的脚步声走远,木苳的眼睛也只是盯着面前的那几枚硬币。
持续了很久,心跳的频率逐渐正常,才缓缓吐了口气,把硬币放入钱箱中。
晚上,崔雨晴把电话打到了家里的座机。
木苳当时正在看书,过了挺久大概是被吵得不行了,杨俊走过来吼她让她去接电话。
对面崔雨晴语气十分虚弱说她大姨妈来了。
木苳茫然啊了一声。
崔雨晴恼羞说:“生理期生理期啊!!好痛,我不行了,反正明天也最后一天了,你跟老板说早点下班啊。后天开学见!”
木苳说:“噢噢好,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渣女!”啪一声挂了,留木苳一头雾水拿着话筒还是呆懵的。
次日下了雨,许是室外篮球场湿滑,没人来打篮球。
今天是最后一次来小卖部兼职。
下午老板来了一趟,把她的工资发给了她,就匆匆离开去接孩子下课,让木苳走前锁上门就好。
一整日,来小卖部买东西的只有几个穿着短袖短裤的小孩,前天骑自行车摔倒的小女孩买了一袋辣条,给每人都分了一根。
骄傲地说是她妈妈给她学会骑单车的奖励。
木苳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看着地面被炸起的烟花发呆,一直到下班回去,就这样结束了漫长的暑假。
离开时还往篮球场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仅有几个清洁阿姨在濛濛雨天清理泛着盈盈水光的落叶。
在这样燥热的夏季,雷声隆隆,乌云席卷。
显得热带夜都没那么磨人。
但木苳从书上看到过,有个古老的习俗。
十五岁夏季的旧历八月十七日夜,如若碰上阴雨,预兆着一生都是厄运。
她不全信。今年十五岁的有那么多人。
或许是被雨水声吵的,木苳当晚一直到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是被刘秀兰上工的声音吵醒的,薄暗的客厅佝偻的人影晃动,时间刚过六点,木苳醒过神,轻手轻脚爬起来洗漱。
“我去上班了,你今天开学是吧?”
“嗯。”清晨昏暗客厅显得人的声音逼仄模糊。
“行。”
“姑妈。”
刘秀兰回了下头,女孩的声音隔着很远,不是很清晰,她却听得一字不落。
“谢谢你收留我。”
刘秀兰没吭声,她不想做任何温情的回应。
木苳趴在铁杆围栏前,目送刘秀兰从居民楼离开,坐床边继续写梦日记。
-或许因为整日困在开学的折磨跟欢喜之中,梦里我站在讲台,自信地做了自我介绍,梦里的我甚至没有打腹稿,大声说我叫木苳,并非冬天的冬,我属羊,十羊九不全,外婆说属羊的人如若冬天出生,大概命不好,有草吃就是不缺吃喝,所以我叫木苳。我说完话,教室泛出雷鸣般的掌声震得我的心脏疼。我坐在靠过道位置,同学争先恐后七嘴八舌跟我说话,打听内容大抵是家住在哪里,中考成绩,以及听说我们班级的某个老师特别严格。最后那句是,未来三年多多指教。
2008年8月18日于临襄姑妈家中
*
雨霁天晴,薄冷的白雾悄无声息渗入整座城市。
开学第一天,木苳骑着单车去学校,门口被各辆轿车堵得水泄不通。
她流利地推着单车进了校园,把车放在车棚下,先去政教处报到交学费,又去教学楼下看的分班表。
前面人叠着人,木苳看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在一班。崔雨晴被分到了三班。
教室里只有零散几个人,她强制自己坐在了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却也一直坐在位置上发呆。
书包压在旁边桌面,啪嗒一声,木苳还没看过去,女孩的声音先从头顶传来。
“你好,邱雪来。”
木苳仰头说:“你好,木苳。”
“交学费的地方在哪啊?我都快绕晕了,一中也太大了点吧,刚我还看到学校还有一座实验室。”
木苳:“缴费在政教处一楼,好像直接给班主任也可以,她一会……”
话没说完,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从走廊走进来。
原本还吵闹的教室瞬间噤声。
“班里人还没来全啊,安静安静,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敝人姓姚,姚韦正,接下来的一年,将有我带领你们度过高一阶段。”
“不出意料的话,以后每天都会见面,那些惯喜欢偷奸耍滑的同学先适应一下我这张脸,想做什么都避着点儿。”
“好的老师!”
瞬息下面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后排几个男生挺捧场,声音响彻。
“行了行了。”姚韦正笑着说,“希望你们不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开学的第一周被切割成军训、国防与安全教育、唱军歌。
崔雨晴姨妈期还坚持着要来军训陪她。
第一天就晕倒回家休息。
木苳站在部队泱泱人群之中,也感觉眼前一圈一圈的黑,顶着热辣辣的太阳低头难受气短地扛着。
天气实在太热,上午最后两节变成了休息时间,他们班选择的位置最佳,正好坐在树荫下围成了一团,教官拿着喇叭问有没有人来表演才艺,没有人主动想要当显眼包。
身后有男生扯了下邱雪来的衣服。
邱雪来眯着眼没搭理:“滚开,别烦我。”
“没有人啊,那就来击鼓传花。”教官灵机一动。
“啊!不要啊……”
“最讨厌的游戏,怎么高中还要玩。”
戴眼镜框的男生气定神闲推了推眼镜,评价说:“傻逼学校跟傻逼教官。”
底下开始一阵哀嚎。
木苳知道这个游戏,她初中元旦晚会就玩过,轮到她在座位僵持了几秒,最终站在台上讲了个冷笑话。
痛苦的回忆不必再提。
教官从旁边找了个帽子递给第一个人,又笑眯眯地说:“等我哨响,就开始传,往后往左都可以。”
哨音并不尖亮,骤然持续响起。
木苳看不到前面的人传到哪了,传到自己这儿时全身都机械地往左边递。
哨声响了一半,最终停在邱雪来身上。
邱雪来耸了下肩,大大方方站起身。
她用教官的手机找了bgm,跳了当时WonderGirls最流行的Nobody,十分漂亮甜美,连带着别的班的同学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男生女生齐齐鼓掌挥舞,兴奋飙升的情绪比热辣天气更加高涨。
那一刻,木苳平平无奇地坐在台下,顶着炽亮的太阳,跟班上任何一个女生艳羡的眼神如出一辙,仿佛看到了青春的主角。
跳完之后却拉着坐在中排的木苳迅速跑去了厕所。
木苳气喘吁吁,风风火火,此时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邱雪来支支吾吾说:“帮我个忙,我内衣带子整个掉了……”
木苳一瞬间有些脸红,迅速帮她重新弄好了。
随后等邱雪来转过身,两人又相视一笑。
“走,不回了,请你吃冰。”
“啊?真不回?”
“放心啦,才不会点人呢。”
木苳不好意思吃了她的冰淇淋,便买了两瓶水拿着。
先结账出来,便站在门檐下的阴凉处等。
邱雪来跟另一个熟识的同学在说话。
木苳站了好一会,被东移而来的丰蕴阳光刺得眼疼。
抬头往操场方向随意扫的一看,眼睛忽然定住了。
万斛阳光袭入眼眸,她看到男生穿着件低饱和迷彩服,肩线下垂、裤形堆褶,戴着偏硬质的帽子,捞着一件校服外套勾在臂弯经过。
少年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很慢很飘,抬颌的一瞬间,露出那张优越分明的五官轮廓,就这样刹那间朗然入目。
画面没有停留几秒,男生已旁若无人径直往篮球场的直行大道走去。
木苳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处,良久才找到呼吸。
站在太阳底下眼角浮着汗,内心却像是在微弱又剧烈地鸣鼓。
他是一中的,不知道是哪个班。
木苳不合时宜地发了下呆。
高中三年,还有一千零四十五天。
此刻,她仿佛被命运照耀了一下。
她偏头盯着远处树梢上鲜亮的绿色,紧张地想,这个校园可能要承载藏着他的一整个三年。
“看什么呢?”邱雪来从后突击,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木苳侧过头,含蓄说:“好像有蝉鸣声。”
“夏天啊肯定了。”
邱雪来跟木苳一同去了小食堂吃饭。
吃过午饭的路上邱雪来又买了两片粘牙糖。
“你初中哪个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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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她偏头闲问。
“实验小学的。”木苳没吃过这种糖,在阳光下照得像透明玻璃。
“我们班实验小学的好像蛮少的,附中的特别多。”
木苳被粘牙糖粘得嘴巴都要张不开,被邱雪来哈哈大笑了两声,“行了别吃了。”
从小卖部回教室是从教学楼另一端过去,路上看到篮球场的几道矫健身影。
距离很远,一局结束后,有女生给赵丰年跟李悟送水,小卖部的玻璃水,要十几块一瓶。
顺便,也给了段远昇一瓶。
他扫了一眼接过,又跟她说着什么,距离太远,木苳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邱雪来倒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拉着木苳就走了。
“我还以为他转去外地了呢,没想到又是一个班。”邱雪来的语气有些古怪。
“谁?”木苳愣了一下问。
“段远昇啊,开学报名前就有人说他来一中了。”
木苳心跳乱了拍,胸腔忽然变得很满:“他是我们班的?”
邱雪来:“嗯。”
邱雪来又往篮球场方向那个身量挺拔的少年看了一眼,迷彩服在日光下辉映出干净而明亮的力量感,别具一格地站在人群中央,拉扯出锋利的冷感和轻慢,老远便有人频频回头。
她初中跟段远昇同校同班三年,见过很多次女生跟他表白被拒,他这人看上去清淡散漫好接近,实则对谁都冷淡,即便是能混入其中的女生,也只能被压在那股疏离感之下仰望他。
“你中考多少?”
午休回班几人对了一下分,邱雪来说:“你物理成绩不是很好啊,我听说实验小学的物理老师教得不好,还真是。”
窦灵扭过身过来说:“段远昇中考物理满分,最后一道物理题都做出来了。”
邱雪来戳了下她脑袋,不争气地说:“跟他比什么,他舅舅在科研所工作,初中就已经形成那种生活环境了,而且学校那座实验楼他爸在他十岁那年就出资建了呢!你要用他全家对他的高度培养跟你妈对你的时间管控对比吗!”
窦灵揉了揉额头。
也就木苳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指腹在书页边缘停住。
木苳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把下巴往内收了一点,眼睫投出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抬头时,肩膀都往上提了一下,欲盖弥彰似的问:“他家境很好吗?”
窦灵很是夸张:“何止,他穿的那件外套都要上万——你居然不知道他吗?初一开始他八校联考一直都是第一,初中就代表学校参加过物理竞赛,铁打的第一流水的第二,没人撼动过。”
头脑聪明,家世一流,生来便是单纯的耀眼。
“这有什么,智商都是基因遗传,他有个做金融的爸跟天文馆主任的妈,脑子能不聪明吗?都怪我爸太蠢了拉低了我妈妈的智商!回去我将狠狠谴责他!”
听闻他父亲当年还是在国外兼修建筑跟金融,母亲也是世家千金,说是商业联姻,至今也没听过有什么不合。
这样的人,邱雪来跟他初中三年同一个班,除了那点自负跟对待平庸的笨蛋没那么多耐心之外,就没见过他有什么别的缺点。
偏偏他脾气也好,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对人也和善,便显得越靠近,才越能发现与他之间的霄壤之别。
“你们初中都是一个班的吗?”
窦灵摇脑袋:“我不是,八卦听来的。”
木苳初一那会成绩普普通通,跟爸妈挤在市中心不到五十平的出租屋里。
家里乌烟瘴气,关注不到神仙的事。
“走走走去吃冰淇淋。”
光是开学这几天,木苳已经被拉着吃了好几支冰淇淋了。
她并不是很喜欢,但在开学初期,又不好意思说不买。
人为了友情牺牲可真大。
等她俩点完,木苳买了一个三色杯,不是很好吃,她还是面色无常吃完了。
从冰淇淋店走出来后,邱雪来问了句:“放学一起去吃饭吗?”
木苳点了下头说:“你们想吃什么?”
“不是,算是班级聚餐,让拉点人。”趁着军训还没结束,还没受学习压力的污染,在开学涩期促进关系。
手机铃声打断她的话,木苳从口袋中掏出来看,是姑妈打来的。
“木苳?我今晚不回去了,医院临时有手术,你下课回去给思语辅导一下她的物理,盯着她让她把知识点跟同类型的题过一遍,偏科偏成那样,明年都要中考了还不抓紧点。”
木苳:“姑妈我——”
“我这边忙先挂了。”电话对面传来护士喊叫的急躁声。
木苳看着手机嘟嘟的声音,哑口无言。
沉了口气看向邱雪来,无奈地笑说:“我去不了了。”
“你吃完再回去不得了。”邱雪来很有眼色地没过多问。
木苳摇了摇头说:“不行的,我得走了,你们去吃吧。”
木苳转头的瞬息,看到远处几个男生歪着头说话。
段远昇站在旁边耳朵上戴着黑色有线耳机,脖子上被阳光晒得泛红,被赵丰年勾着肩膀往这边走。
木苳的脚步黏在原地,一瞬间走不动了。
“各位美女,下课一起去吃饭啊!有人请客!”赵丰年笑嘻嘻喊着。
3. 第 3 章
骑着单车回去的一路上,白净的衬衫衣角在晚风的溽热中被吹拂得在空气中荡漾。
努力踩着涌上一个倾斜角近九度的上坡时,身体像费力地在水中浮游挺动。
木苳从一个日光明朗的夏日清晨开始,看了一整个暑假他打篮球。
那是她人生已经重复了十五次的平平无奇的夏天,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木苳彻底走入了属于自己人生第二个极盛的季节。
她现在仍记得刚搬进姑妈家时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附近商场穿了几天玩偶服发传单后实在呼吸不过来,便找了一家路边烧烤店兼职。
店里太忙,偶尔要到凌晨,浑身的烧烤味几乎要沁入骨血里,但老板会给很多奖金。
某一天她骑车回去已凌晨一点,姑妈家已经关上了门,木苳又不好意思大晚上敲门把在医院手术一整天极度疲惫的姑妈吵醒,便在门口坐到了天空泛白。
途经一个篮球场旁边有一个很干净的木长椅,时间尚早,她坐下发呆休神。
鸣蜩嘒嘒,绿树葱茏。
太阳爬上蔚蓝天空,尽兴放射日光,又洒下斑驳日影。
穿着运动装的男生踩着晨间湿漉漉的地面,把手机跟外套搁在了她旁边位置,拿着篮球自己打球。
木苳就坐在那看他自己玩了十几分钟,随后他放在外套中的手机嗡嗡响起。
木苳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喊了一声:“你手机响了。”
男生走过来,跟她说了声“谢谢”,接通后,对面战战兢兢地问他在哪。
男生情绪很淡,又格外冷冽:“你说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早上烧迷糊了,就睡过去了……”
男生冷笑了声:“他们几个也烧迷糊了是吧。”
“那不是昨晚知道中考成绩玩得太嗨想尝尝酒嘛,谁知道他们几个全晕了,谁让你那么早散场了!现在好了,我爸妈刚训了我一顿,谁还能想起来约打球啊……”
他捞起衣服,一边跟对面说话,一边往球场外的出租车上走。
“人没事吧。”
“那倒没事,把酒吧老板吓得够呛,以为我们几个凉了……凉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他没搭腔挂断电话上了车。
……
回到家,杨思语跟杨俊已经下课了,俩人就在附近的中学读私立初中,学校管理制度严格,开学模拟考试所出的题目也丝毫不放水。
木苳把书包放在自己床上,冷不丁看到床上被姑妈挂了一个蚊帐跟帘帐,给她小小的床创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木苳把书包挂在墙壁挂钩处,走过去看正趴在桌面写作业的杨俊,扫了一眼他的试卷,还没说话,就被人掐着胳膊扯开。
“滚开啊,挡着我光了。”
“姑妈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说的跟你学习多好一样。”
“比你好一点。”
杨俊见她要走,又忽然揪住她的衣角问:“你有钱没?给我点。”
“没有。”
“你暑假不是去便利店打工了吗?骗我呢吧。”
“有也不给你。”
“嗤。”
木苳没叫杨思语,去厨房做了晚餐。
她以前在家也是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但她的喜好单一,又或者没那么多选择,只要能吃饱什么都可以下胃,厨技自然毫无长进,可放了那些很香的调料,怎么都是有味道的。
见杨思语出来吃晚餐,木苳坐在对面才犹豫着轻声说:“我初一的时候在班上倒数,那时候班主任也是陈光栋,不过英语老师是王欣,她教得很好。”
杨思语没什么表情:“讨好我可没用,要不是你住在我家,我妈也不至于零花钱都不给我了。”
木苳也就没吭声,吃完饭,杨思语自己把自己的碗给洗了。
她沉了口气,窝在客厅阳台上,借着窗外天边落日的冥蒙之色,做数学《金榜学案》。
目光落在笔盒里的千纸鹤上,盯着看了好几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等天空完全黑下来,看不清楚试卷了,木苳才抬起头看天空的星星。她喜欢看星星,一颗一颗明丽的亮点悬挂在黑夜中,神秘又漂亮。
繁星总被高高的居民楼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远处罅隙中的零星几点亮。
【你身体怎么样了?】木苳给崔雨晴发了消息。
崔雨晴:【已经回家躺着了……今天太阳热得快把人晒化了,还好躲过一劫!】
木苳:【真的超级热,你好好休息。】
崔雨晴:【游戏来不来?】
【不、来。】木苳是游戏黑洞,但崔雨晴总是致力于拉她参与进她喜欢的东西中去。
手机轻轻“叮”了一声,划破夜晚的寂静。
是飞信的提示音。
邱雪来:【今晚聚餐来了好多我们班的同学,你真不过来了?他们都互相加了Q.Q账号了。】
木苳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快散场了吧。】
【也是。】
组织聚餐的赵丰年很会来事儿,结果人吃完饭在饭桌上还在刷数奥题,顺便问了段远昇几道。
后来的饭局就一发不可收拾,一群男生女生玩英语单词接龙,男生队被黄博文跟段远昇带飞,邱雪来很不服气,说段远昇初三就通过了NEPCS,她下次要拉着二班蔡茵茵一起来,干不死他们。
11:00
【他们简直疯了,十一点都还在玩,高中好魔幻。】
11:23
【不走了!段远昇结账请客要去唱k!要不你打个车过来一起啊?】
00:59
【我去,结账的时候前台妹妹直接指着段远昇说想要个联系方式,还以为他高三的。别说,段远昇那身黑色工装私服真的贼帅,可惜开学就必须要穿校服了,什么傻逼学校。】
木苳看着几条消息时不时跳出来,一条一条认真看完,木苳才回复:【唱歌岂不是你的主场。】
【赵丰年的主场才对,他粤语很标准,我其实除了跳舞之外……音乐造诣堪称五音不全hhhhhh】
木苳晚上迟迟没睡着,对着手机发呆。
她手机坏了之后,不光Q.Q,连唯一的俄罗斯方块都玩不了了,手机界面只有一些在网吧导入的英语音频。
手机看久了又刺得眼疼,索性关掉。
窗外松风谡谡,月圆风清,木苳翻来覆去良久才艰难睡过去。
次日的军训仍被口号、汗水和哨声填满。
木苳站在队伍中排,而段远昇每次都在男生队伍的最后一个。
休息时刻,身后偶尔发出时不时的爆笑声。
木苳也会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判若好奇地看过去,又下意识能够锁定那个被耀眼光线聚集着的少年。
少年被旁边赵丰年揽着,帽子压着盖住了半张脸,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好像总在人群中不一样,在女生眼里这样出挑的外貌跟气质更是吸睛。
在夏天的汛期,在青春期的开始。
酷烈的阳光照耀下来,头顶高高耸峙着的白杨树还满是繁茂树叶,树叶出奇的绿,天空是崇高的海蓝色。
一切都蒸腾在明亮的阳光里,让木苳移不开眼,并深受其害。
吃过午饭后,教室内开着空调,呼呼的冷气吹得人浑身清爽。
邱雪来热得没脾气,趴着听歌玩手机。
而木苳又翻开了她在书店借的书看,余光扫见幢幢人影相继进来,便抬了下头。
走在最后方的男生臂弯揽着外套,中午插空剪了头发,生得利落的轮廓线条愈发明晰,眼神里恣意跟冷静显得少年气很足。
他弓着肩没骨头似的坐在座位上,撑着下颌转着笔百无聊赖地从桌洞里掏出一张卷子,与周围的人相比,带着股不同的轻松感。
木苳低下头,一行一行字在眼中迟滞着,那边的对话声徐徐抵入耳膜。
“没看懂,这两个公式怎么联立?”窦灵转过身拿着卷子问他问题。
对方扫了她一眼,拿着卷子指着。
“先统一一个时间起点,设学生开始追为t=0,s0=6×2=12m,s车=12+6t。”
窦灵啊了一声:“你别给我念答案。”
他放下的笔在桌面滚了一圈,身子往后重重倚靠,声音疏懒说热得头晕看不清。
窦灵咬牙切齿。
“得了,您写吧,我去问黄博文。”
经过昨晚聚会的交情,班里几个女生借着下课时间问他数学题,还没上课,也就只能借口说为了提前预习。
刚开始他才认真答,到最后就很会装,要么直接趴下睡觉,要么去学生会休息室,要么就说看不见看不清。
“怕第一被抢走,我不给自己创造竞争力。”他眼皮都没抬,说得随性。
“得了吧,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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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得过你啊。”
那边娴熟又开玩笑的语气字眼清晰落在耳畔,木苳安静捏着笔,在这一瞬间,才忽然有些怅然失措。
冷空气源源不断徐徐铺开,胃里痉挛似的一抽一抽泛疼,呼吸都显得十分困难。
一直到军训结束,班里没再组织第二次聚会。
很快正式上课了。
*
一中比其他高中开学时间早几天,原本空荡的教学楼走廊一到下课便挤满了放风的男生女生。
浓云翻滚的夏季,时常看到矫健身影你追我打从教学楼越过长廊飞涌到对面楼层。
而高一一班的教室,位于巍峨耸立的教学楼五楼最角落的第一个,光线落在玻璃窗,近是崭新的气象。
上课铃声持续了几秒后。
第一节课崔韦正穿着件黑衬衫站在讲台上,凛然正色道:
“军训都认识差不多了吧,就不让你们做自我介绍了,时间紧任务重,即便是语文,我们班中考成绩最好的也跟成绩最差的差了有足足二十分,二十分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概念。”
随后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以及Q.Q账号,说有什么事情随时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欢迎所有同学跟我谈心。
“安静安静,军训的劲儿都该收一收了啊,人也晒结实了,把力气用在背课文上。先点个名,喊到名字的起来说声到。”
“木苳。”
木苳猝不及防站起身,喊了声到。
“赵丰年。”
“到。”
……
“行了行了,后排,就那个鼓掌声音最响的,对就你,找几个男生把校服领回来,还坏了张桌子,去综合楼重新抬一个新的过来。”
后排女孩举了下手:“老师我也能去。”
“以后有表现的机会,暂时让咱们班男生展现一下绅士风度。”
木苳也顺着往后看。
姚韦正看上去和煦温良,实则笑面虎一个,出了名的管控最严格。
上午每节课的老师都发课本跟试题。
英语老师最年轻,开着玩笑让班上同学情绪不要那么兴奋,月底还有月考,期待大家这一个月后的正式答卷。
上了几节课之后,木苳印象最深的反而是物理老师,是她初二的物理老师,不知道怎么直调上来的,说话带着一嘴的老家话,至今没改过来,倒是这职位节节高升。
整节课木苳都听没懂一句话,堵死了她对物理悄然而起的乐趣,她感兴趣的大概也是宇宙的虚无,而不是连串的物理公式。
一整天的课程木苳精神都高度绷紧着,甚至浮了些还不太适应的茫然失措感。
除了那几个军训结交了甚好友谊的男生之外,大多数同学因不熟都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看书,或是跟前后排攀谈,亦或是四处打量着旁人在做些什么。
“你没感觉我们班的邱雪来很漂亮吗?听说她是中考全省第二,美女学霸啊。”
“你别被她听见,一会儿过来揍你。”
“我靠我夸她也不行。”
“用得着你夸。”
“她同桌我怎么没印象?没参加军训啊?”
“戴眼镜那个?好像叫木苳,我也没什么印象。”
……
数学老师让准备统一的作业本,木苳下课跟邱雪来一起去买,还碰见了李悟跟崔雨晴在操场的另一边一起走。
木苳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天便利店李悟主动闲聊的目的。
除了作业本外,木苳又买了一个初品的笔记本,蓝白拼接光滑表皮,蓝色天空中间有一颗星,只要两块钱。
“你要做笔记啊?这个太薄了吧?”
木苳想,应该没有什么可记录的。
她只是翻开笔记本的扉页,很喜欢那句专属格言ourstorybegins——我们的故事开始。
“够用了,走吧。”
她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只写了几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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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认识段远昇。
开学后放松的氛围中,班里逐渐形成固定小团体。
段远昇跟班里大部分男生以及军训聚餐时认识的几个女生相熟,偶尔插科打诨说几句话,亦或是放课后被拉着去篮球场争地盘打球。
一直到月考前期。
木苳低低地伏案看书、上课,跟整日规矩专注又人缘极佳的段远昇未曾说过一句话。
4. 第 4 章
月考在九月二十五日,周四。
一中作为传统强校,分科相对稳,不会像其他学校那样高一上学期就提前锁人。
但班主任措辞极重,说从高一开始的每一场考试都会作为下学期分文理科的参考,请对自己负责。
又老神在在说:“这次考试出的试卷跟六中、三中都是一样的,试题都是我们上课讲过的。”
“月考后就是国庆,成绩会发给各位同学的家长,不想好好度过国庆假期的话,尽可糊弄。”
“当然,如若被我抓到有一些小动作,后果会比考得差更严重。”他绕着过道,手此时还在一个正在出神的男生桌面敲了敲。
木苳听言一口气被吊起来。
她的成绩起伏不定,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
却又在某一刻在心里希翼地想,如果能考得出色一些就好了。
崔雨晴跟别人打游戏时发来说,他们班群里有几个同学凌晨一点还在群里解题。
要不要这么神经啊。
木苳当晚在心里想的就是,虽然是重高……要不要这么发疯。绝望哀嚎一声也爬起来看书了。
木苳翌日一早吃过饭后,站在走廊等老师开考场的门,她在本教室考试,这场监考老师是姚韦正。
不时,远处俩人结伴走来。
赵丰年一拍脑袋:“我靠忘记带笔了!我拿了根铅笔……谁有笔啊给我一根?”
“没有,我只有一个杆儿,笔芯要吗?”窦灵被他一惊一乍的声音吓了一跳,瞌睡虫瞬间跑了。
木苳站在旁边说:“我有,要用吗?”
赵丰年双手合掌拜谢:“谢谢谢谢,救我狗命。”
木苳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来着?我叫赵丰年,赵就那个赵,瑞雪兆丰年的丰年。”
“木苳,木头的木,草字头一个冬天的冬。”
窦灵也眨巴着眼睛凑过来,一边吸着鼻子说:“窦灵……不好意思我太困了,我昨晚征战到一点,哎那个到乡翻似烂柯人前一句是什么来着?”
赵丰年被这么一问,忽然眼珠动也不动定在原地。
木苳在旁边说:“怀旧空吟闻笛赋吗?”
“对对对!”
……
月考是随机打乱分的考场,前两年有人数好自己在哪个考场提前通好气,一整个教室的人互相抄出了逆天成绩,之后学校便改变了规则。
上午第二场考试是数学,时间悄然而过,考场内齐齐低着头仿佛各个都被压进了试卷里。
数学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午休,段远昇来班上拿外套。
早上酷烈的阳光变成此时的蒙蒙雨雾,天忽然凉起来。
走进来后才瞧见准备考试的女生正坐在他位置上睡觉。
她贴着桌子,露出半张脸,脸颊压着胳膊睡得很难受。
段远昇站在原地盯了两秒,又揣着兜走了。
考试还没完全结束,当天下午就找了高二几个人帮忙改试卷。
英语分数是最先出来的,后几科也陆陆续续在改。
周五那天最后一场化学考完还在下雨。
天色一片朦胧的灰蓝,市中心端然而立的学校都滤了一层神秘色调。
木苳被崔雨晴强拉硬拽去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砂锅店。
崔雨晴吃了一半坐在那开始玩手机,见木苳刚要张口,伸出手掌挡住:“敢问我考的怎么样死给你看。”
木苳忍俊不禁说:“不是,我想说我一会要去一下书店。”
开学太忙,那本被弄湿的书还没来得及还。
“那我陪你一起,我家也没人,不想那么早回去。”
“好。”
木苳跟崔雨晴一同转了附近所有的书店,甚至连学校附近的小书摊都翻了个遍,都没有卖那本书的。
如果可以,她也愿意先赔钱,之后再买一本归还给书店。
倒是崔雨晴收罗了好几本小说,《查理九世》《灌篮高手》以及《黑执事》的单行本,还有几本《花火》《意林》。
崔雨晴注意到木苳的眼神,继续小心翼翼地撕着最外皮的透明包装,一边说:“这书可是要互换的,可不能弄坏。”
“走吧,我要去跟书店说一下。”
“这什么类型的书?不像小说啊?”崔雨晴扫了一眼,全蓝的书皮中间有个黑窗户,里面一点星。
“天文类的。”
崔雨晴瞬间不感兴趣了。
书店是个二手书书屋,距离一中不过两个胡同的距离,最近刚开,没什么人。
听闻是之前校学生会的一个男生组织的,把上一届高三生不要的课外书放在这里供人免费借阅。
他自己也捐赠了一整个书架,还招了一位阿姨管理这家书店。
书店有个很好的名字,叫好望角。
木苳满含歉意地跟管理员说了书被弄湿了这件事。
“实在抱歉,需要任何赔偿我都会承担。”
崔雨晴站在旁边,她可不相信这本书是木苳弄湿的。
但木苳不怎么提起家庭,崔雨晴即便很好奇,也很有眼色没有问。
管理员阿姨说:“老板最近刚开学估计挺忙的,没见他来过。”
“老板是在上大一吗?”木苳有些意外。
“这我就不清楚了。”
对方大概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很是为难地说:“他不一定什么时候来,等他来了我再跟他说。你先别给我钱,我害怕给你弄丢了。”
她看小姑娘特意因为这本书来解释,这个暑假也见过她好几次,不像骗人的小孩儿。
“谢谢您。”木苳又说,“我留了手机号,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联系我,我们开学了,可能不能及时收到。”
“好。”看她战战兢兢的样子,阿姨笑容温和摆了下手。
崔雨晴已经求贤若渴坐在自习区看漫画的新一卷了,木苳也就继续看那本被弄湿还没看完的书。
夕暮渐浓,夕阳透过葱茏密茂的梧桐树落在木质桌面,阳光晒在白皙后颈,只有那一小块热。
木苳一边盖住半张脸遮太阳,一边压着书页细细翻看,时间悄然而过。
在《暗淡蓝点》这本书的第五章某一段被人写下的笔记中,她看到有关木卫二的进一步讲述。
其中谈及木卫二是太阳系中最有可能存在地外生命的候选天体之一,冰下可能存在全球性液态海洋,水量约为地球的两倍。
对方字迹潦草,条分缕析。
书中提及空间探测器、潮汐摩擦、环地轨道让木苳看得入迷,旁边人的注释提高了她的兴趣。
在最后一页,看到跟前章如出一辙的字样写着——宇宙中的一切,要么是马铃薯,要么不是马铃薯。
木苳拿了铅笔,在索引贴上写了个很小的字——为什么?
因为书籍被损坏,管理员阿姨让她在借阅单上标注了一下。
又碰巧看到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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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借阅《暗淡蓝点》这本书的人的姓名。
段,189xxxxx,《暗淡蓝点》,2008年8月8日,还√
字迹天花乱坠,依稀辨别,跟做笔记的人如出一辙。
姓段。好特别的姓氏。
“你们是高中生吗?”阿姨打量着她,不知道高中生是不是都是这样马尾跟牛仔,穿着长裤非要露出一截脚踝,跟她女儿一模一样。
木苳停住笔:“嗯,高一的。”
崔雨晴笑眯眯地说:“我们刚开学。”
“小姑娘长得挺乖正,我女儿刚上初中的,在实验小学,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书给她?最好是帮助她提高成绩的。”
阿姨又腼腆憨厚地说:“我也不识字,不知道什么书有用。”
木苳问了她哪科不太好,给她找了一本适合初一生的英语辅助类书籍。
“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木苳摆了摆手。
推开玻璃门的瞬息扑面而来闷热的夏风,浑身的凉意被瞬间驱散。
木苳低头看到自己的牛仔裤,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的,裤腿有些短了。
崔雨晴背着书包,伸个懒腰:“要不要去学校看分?”
木苳一愣:“现在?你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还不是窦灵,她成绩会直接发到她妈手机那儿,想做个心理准备。”
崔雨晴又嘟囔着说:“她妈真的是,初中还跟老师专门说不许跟我一桌……高中更是完蛋,出来吃个饭都不让,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木苳才知道她俩是初中同学,说:“走吧,我也想看看我的分数。”
班主任说周一上课排座位,按照成绩排。
木苳跟崔雨晴一同到了学校。
刚到综合楼楼下,崔雨晴捂着肚子要上厕所,让木苳先上去。
“兜里有纸没?他们店不干净吧!下次别去了。”
木苳把唯一剩下的两截纸给她了。
楼梯上四楼,尽头就是班主任的办公室。
门开着,空调冷气很足,残阳照进来在地面漏出浅薄的斑驳窗影,室内只有低低错杂的喁喁说话声。
有两个别班的女生也在查成绩。
木苳刚进门就跟拿起公文包起身正要下班的姚韦正打了个照面。
“木苳?有什么事儿吗?”
“我……想来看看成绩。”
“语文分数还没录完。”他看了看她,手机是他老婆打来的电话,便说,“刚好,你帮我填一下,最后总一下分发到我邮箱里就行了。”
随后木苳就被迷迷糊糊留下把剩下的语文分数录入到班级成绩单中。
临走姚韦正还说:“一会儿有个同学过来拿这本书,你帮我给他吧。”
“好的老师。”
也就剩下三十多张语文试卷。
木苳在最后一张试卷上,看到了段远昇的名字。
远昇,是指太阳吗。
一个女孩踩着错乱脚步声站在木苳身后。
“能帮我找一下吗?三班林妙意,我们班主任已经走了。”
木苳听出她有些着急,切换到了三班成绩单,快速滚动着鼠标:“好。”
她眼镜在书包里,不上课就不怎么戴镜框,此时一着急,就只能凑近一点点看。
还没看到,身后一只手从肩膀右上方越过来,指了指电脑屏幕上被遗漏的某一行。
“这个。”
5. 第 5 章
少年嗓音低哑发闷,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
木苳的视线笔直,余光却能清晰地看到旁边的手指,在光线的对立下,指骨白净修长,甚至能看到一些血管的清晰纹路,手腕处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
在温度的发酵下,木苳甚至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带着冷气沁入呼吸。
段远昇。
呼吸被截住半拍,木苳感觉后脊绷成了一张弓。
“对对,是这个,谢谢。”
“语文129,数学117,英语……”
女生把自己分数跟总分都记录在本子上,便行色匆匆从办公室离开。
另外两个女生也查完结伴离去。
偌大的办公室,倏忽间只剩下两人。
木苳手指紧攥着鼠标,切回到一班的成绩单,又回了下头,目光倏然落在他的脸上,才注意到他正微微压着肩,手指撑着旁边的办公桌,低头的动作引得脖颈的平安扣也往白衬衫外荡。
在这一瞬间木苳觉得自己被无数个夏天包围了。
青涩、混乱、理想肆意疯长的空间,不过如此短短距离。
“你要,查吗?”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发出这句话。
段远昇顿了一下,声音沙沙地说:“查一下吧。”
木苳僵着脖子滚动鼠标,模糊的视线却在第一眼就定住了段远昇的分数。
她从电脑屏幕的反光中,看到少年优越的骨相与侃侃姿态。
她不用回头,却也清楚地知道他就站在身后。
“英语149,语文135,数学150……”
除了语文之外,每一科都几近满分。
漂亮优异,在众多分数中独占鳌头。
段远昇礼貌说:“谢谢。”
又指了指:“你查完了吗?我想用下电脑。”
木苳脑子便成了直通道,只知道顺着他说话。
“查完了,你用。”
逃开似的一口气跑到楼下,才想起来,不仅她自己的分数还没看,连崔雨晴跟窦灵的也都没看。
崔雨晴从厕所出来,木苳又跟她上去了一趟,段远昇已经不在办公室,桌面那本书也被拿走了。
窦灵考得还算不错,电话里都能听到松了一口大气。
周一上午一早,胡登科拿着成绩单贴在了黑板旁边。
木苳总分在班级排名第十,英语突出,其他几科成绩均衡。
而段远昇除了语文之外,各科成绩保持第一。
“完了邱雪来,你又要开始当万年第二了。”后排熟识的男生拍她肩膀笑眯眯的。
“滚。”邱雪来翻了个白眼。
教室重新按成绩排了座位,木苳在靠门方向第四排靠过道,同桌是窦灵。
右前方就是段远昇,抬眼可见的最优位置。
大课间胡登科去办公室拿试卷,不小心把数学跟英语试卷弄混了,索性一起抱过来发了。
不容分说分给段远昇一沓,让他帮着发。
上面那几张都是他周遭几个男生的,发完之后盯着卷子的名字停在过道,随后问旁边经过的窦灵:“木苳谁?”
少年语气中的困顿清晰入耳,如同一滴冰凉的水,顺着进入了耳朵,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木苳微微站起身,手掌半压着桌面,说:“我的。”
段远昇递给她,又把试卷全部丢给刚好走过来的胡登科了。
胡登科又忙抓住他:“你感冒了啊?”
少年声音闷重,沙沙哑哑“嗯”了一声。
“最近流感,不过你这体质也太差了点,都感冒好几天了……你不行你就去吊瓶。”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主要是别传染旁人。
“我谢谢你。”他要笑不笑地说。
木苳这次的英语分数甚至比邱雪来还要高出几分,她却没有丝毫的开心。
邱雪来倒是看着她的分数有些震惊:“我靠,你英语考这么高。”
因为她的声音,后排女生都凑过来看,扫了几近满分的英语成绩后,比了个大拇指。
“牛,你是不是报补习班了?”
木苳的余光却在第一瞬,注意到旁边同学也因为邱雪来的夸张声线抬了下头。
她扣紧手指,半侧着身,跟后排同学开玩笑说:“周公补课。”
“让你的周公给我也补补,别自己藏着掖着。”女生哭丧着脸。
赵丰年从门外火急火燎地杀进来,朗声叫了段远昇的名字,手压在他的数学试卷上。
“走呗,我们那边缺个前锋,放学请你吃饭。”
段远昇捞着笔的手一停,抬眸扬眉问:“请什么?”
“小食堂自助,随便你点,刷我卡。”
“你自己吃吧。”
赵丰年扯着他就走往外拽。
“你随便挑得了吧,等后天放假,再叫上他们几个一起。”
段远昇一副病态,任他拉着往外走。
“我日!你好他妈烫!!!”嘶叫声从玻璃窗一溜烟传进来。
赵丰年跟段远昇的结识,源于暑假某天在校外篮球场的相遇。
原本赵丰年也很随便的态度,但见有人争地盘,男生的好胜心跟嫉妒心就起来了。
但段远昇完全不这样想,他问要不要一起玩,结束后又一起去他家吃了饭,结束后赵丰年才知道昨晚饭桌上那份蓝鳍金枪鱼是当天他外公刚空运寄过来的。
几天下来能看出段远昇这人是从小养尊处优,又很少发脾气,书香世家养育出来的强而不锐的性子任谁都乐意为伍。
但想要跟这个人交心挺难,他太冷淡,不怎么谈及家庭,不怎么谈及喜好跟追求,也太不需要朋友,在他的生命里,跟谁玩都一样。
人影明灭从身侧晃过,木苳没敢抬头,一直到男生的声音彻底不见才佯装无意往玻璃窗外捕捉到一秒的时间。
下课时间,学生会组织先把各班运动会的报名表发下来。
胡登科就差跪下了,死乞白赖哀求全班报名。
最后还剩下一个女子三千没人报。
“这是考完给你们放松的机会,都积极一点。”
“我们班可是一班,别让人觉得你们是一群只会读书的呆子!也别藏着掖着啊,到时候操场上一群人可都看着呢。”
下课后胡登科问了好几个高个子的女生,人都不报。
木苳在旁边就说:“我报吧。”
胡登科看了下她的体格,木苳身高在女生中倒是不矮,但人长得太过纤细,没什么力量感。
也就眼神中总是透着一股韧性。
“你确定?我们学校一圈四百米,三千米可要七圈半。”
木苳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更确定说:“嗯。”
胡登科给她一个赞赏的眼色说:“行,那我给你填上。”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敲响,生物老师还在兢兢业业讲原核细胞和真核细胞,底下一片躁动。
生物老师推了推眼镜框,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下课吧下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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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不负赶路人,毛毛躁躁干什么?”
等生物老师一走,鱼贯而出。
木苳背着书包去了趟网吧,她要下载一些英语音频,顺便去附近买一些数学资料。
她给自己定了个很小的目标,下次进班级前五。
她跟崔雨晴去过一次网吧,附近就有书店,距离学校只需二十分钟的路程。
不会打游戏的人去了后看了俩小时柯南,就被勒令下次必须学会怎么打辅助。
见她实在笨拙,放弃了她这个没有潜力的无良徒弟。
木苳戴着耳机,低着头走在秋季微凉的太阳底下,脚踩着落叶伴着歌声听嚓嚓的声响。
她拐了个角,瞧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倒吸一口气身子一闪,又灵活地返了回去。
脊背贴着墙壁,大口呼了口气。
又歪了下头,瞧见段远昇跟别班几个男生一同往前走,这个方向,不知道是不是要去医院。
木苳在原地顿了两秒后,转头若无其事神色自若地抓着书包肩带往前走。
跟在几个人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低着头,其实也没有听清耳机里在播什么,但始终没有超过正常的范围。
偏偏一个男生忽然停了下来系鞋带,几个人在夕阳下的影子也跟着停立。
一个男生忽然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随后跟旁边几个男生笑着说了什么,段远昇也就跟着往这边看,又回了句什么。
木苳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低着头往前走,快步从他们旁边过去了。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男生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木苳?”段远昇忽然想到今天发试卷那个名字。
“你们班的?”他有些意外。
段远昇调儿很轻:“嗯。”
他没记住每个人的名字,总不至于长相也没记熟。
她在班上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打个招呼呗。”
“别了别了,人家都不想搭理你。”旁边男生拦住。
“说不准是脸盲呢……”
男生没理他,忽然转着眼睛试探问,“我听说那个谁还跟你一班?怎么样,她有没有……”
段远昇扫他一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谁不知道她跟你表过白啊,你否认也没用。”
那会他桌洞里的情书被班主任看到,段远昇还是懵的,没等班主任说要对字迹,来了句:“给我妈写的生贺。”
班主任半信半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了。
陈霁然敏锐注意到段远昇那股明显不耐烦,但保持着惯有态度跟客气没发作的冷淡情绪,忙的圆场:
“你想当人家舔狗你就去当,别扯别人身上,况且在背后这样议论算什么。”
旁边几个朋友都默认地没吭声,也觉得尴尬。
男生瞟了一眼段远昇,立马憋屈地闭嘴了。
陈霁然捅了下他胳膊,问:“你国庆去哪?一起去休斯顿玩吗?”
“热,不去。”段远昇像是讨厌蚊子一样讨厌夏天,又揣着兜说,“跟李悟回去。”
“没别的安排?”
“你干什么?”段远昇睨他。
“跟你们一起呗,每年我都自己,太无聊了。”
“少科院很闲吗?”
“还成,如果你愿意替我参加天文奥赛的话,我就不介意你把我的发光苔藓给弄死了。”
段远昇是个严格按照自己计划执行的人,低头打开手机给陈霁然买了机票。
6. 第 6 章
木苳在网吧呆够了两个小时,还下载了好几首歌听。
她合上笔记本前,又从书包中拿出另一个。
盯着看了好一会,低眸写:
hn,
买完数学资料,木苳开始了国庆长达七天的假期。
她在附近找了个发传单的兼职。
杀人般的炎热天,她把路边一个掉落在沥青路地面的小红旗捡起来,擦干净后插在自己小熊玩偶的口袋中,继续发传单。
在路边又看到那个左摇右摆骑着自行车的小女孩,为躲避飞奔而过的摩托车不小心摔倒在地。
人倒是没哭,把车子扶起来,冷静地坐在花坛边把裤腿卷起来检查伤口。
看到伤口就绷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了。
木苳戴着不太方便的手套,从口袋中掏出创可贴跑过去。
蹲在她面前,把手里的创可贴给她。
小女孩挂着眼泪,盯着小熊看了好一会:“哇,小熊超人!”
木苳轻笑了下,又把创可贴往她手里递。
她猛擦眼泪,吸了下鼻子,接过后软乎乎地说:“谢谢姐姐。”
木苳有些意外,歪了下头。
“我叫乐乐,李悦欣,我都看到你啦,那个便利店的姐姐。”
她捏着创可贴贴在自己膝盖上,又疑惑地问:“姐姐怎么带着创可贴,你也哪里疼吗?”
木苳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下班后,崔雨晴约了她去附近吃面,又拿着手机给木苳看。
一边带着艳羡一边说:“怎么一到假期我们班同学都满世界跑了,我也好想去啊。”
木苳眼神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眼,随后跟崔雨晴说:“等高中毕业就可以了。”
崔雨晴的空间动态里,有一条李悟发的vlog。
视频中有穿着一身黑白拼接休闲服的段远昇,戴着黑色鸭舌帽,单肩背着黑色书包熟视无睹从视频画面中走离。
旁边还有一个男生,长相很清秀,头发很长,笑起来很阳光,像《龙虎门》里的王小虎。
视频用富士DV机拍摄,画面清晰又很有质感,声音明晰得很有穿透力。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来自李同学的伦敦一日游,现在我们所在的地点是格林威治公园,首先,隆重感谢段远昇同学买票请我们来看格林威治天文台,全世界什么来着?噢噢…全世界时间和经度的起点……此刻,我们站在本初子午线上,一脚踏在东经,一脚踏在西经……”他一副字正腔圆的腔调宛如在主持CCTV1。
“……诶我靠我还没拍完呢等等我——!”
崔雨晴哭巴着脸:“要不我们也去看个电影庆祝一下新中国的诞生纪念日?”
木苳摇了摇头:“我家倒是有很多老碟片,你想看的话我给你一沓在家看。”
“无趣!苍天啊大地啊!!”
“我一会还要去一下图书馆,你自己回去吧。”
“啊!你刚不是还说今天回家写试卷的吗。”
她还等着抄呢。放假七天,作业堆成山。
“临时决定明天再写。”
木苳自己去了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也才下午七点,最后一寸夕阳停在肩膀一侧。
木苳又拿起那本《暗淡蓝点》打开,在那张便利贴上,看到问号下的另外一行字。
——完全正确,但毫无用处。
她原本只是想作为索引贴的。
木苳一瞬间有些想笑,也确实隐隐扬了下嘴角。
完全正确又是否是另一种错误呢。
一个女生正站在前台填写记录,一边嘟囔着:“我这不是忘记填了嘛,现在都还回来了,就当没借过不就行了?”
前台阿姨义正言辞说:“不行,就算是我们老板要看图书馆里自己放的书都是要填借书记录的,不然岂不乱了套啦?”
“好了好了,我填好了。”
等她走了之后,前台阿姨又讲说:
“老板前几天过来说他又重新买了一本,你赔钱就行了,但是会给你记录一次,如果下次还被破坏就不允许你借书了。”
木苳离开前点了点头:“嗯,谢谢老板,麻烦您了。”
国庆这几天除了兼职之外木苳都泡在图书馆看书。
她看完了那本书后又在同一列,看到了同一个人做的笔记。
字迹留痕许久,书却被保存得很好。
书名叫《上帝掷骰子吗》,是前年出版的一本关于量子物理的科普书籍,作者用词行文极其幽默通俗易懂,适合门外汉当课外小说看。
木苳害怕借书回去又被杨俊破坏,跟阿姨商量可不可以暂时放在前台,她下次来的时候看,保证会在一周内看完。
她怕被别人借走。
临走时还问了下之前那本书的处理结果。
“当然可以,放我这儿就行。老板倒是来过一次,但是也没说……你要不自己给他发条消息?我这儿倒是有他的号码。”她猜测大概不需要对方赔,但也不敢自作主张。
不识字的阿姨能在书店做管理员,这对她来说大概是一份很害怕做错事的天赐工作,木苳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对方丢了工作。
“好,我记下一下。”
借了书,又记下号码,木苳看了下时间,这会儿应该是晚餐时间,不便打扰,便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老板您好,不好意思,我之前借了《暗淡蓝点》那本书,不小心被水弄湿了,实在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在别的书店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那本书有库存,您看需要怎么处理,或者赔偿多少都可以。】
敲打了好几次,木苳才发出去。
等木苳回到家,打开手机时显示着一条未读新消息。
189xxxx:【嗯。】
她盯着看了许久,拆分成了口因心。
这是什么新的网络语言吗?
木苳没看懂他回复的答案是什么,迟疑许久,犹犹豫豫跟着回了一条“好的”。
这辆公交车的终点站是火车站,国庆结束,有不少背着大包小包的旅人,整辆车几乎没什么位置了,大家也默认地没有坐在爱心专座。
投了硬币,木苳背着书包往中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歪着头看窗外的风景。
身侧不多时又坐下一个人,木苳下意识往内坐了坐。
她歪着头靠在玻璃窗上,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看窗外流线似的风景,附近有一条小吃街,此时拥挤满人群,格外鲜活。
不知道此时段远昇在做什么。
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木苳低头从口袋中拿出MP3听歌,这个耳机还是很早之前的,一边耳机坏掉了,声音也是撕拉着听不太清,连MP3下一首的按键也已经不灵敏。
她没舍得换掉,这是在她考入实验小学时妈妈给她买的。
公交车的到站播报偏机械,音质有点糊,语调也很平。
“前方到站——东政门。下车请提前做好准备。”
木苳看了一下路线,还有两站她就到了。
也就在此时,木苳往旁边看了一眼,目光倏然定住了。
她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抓着书包肩带往另一边收拢。
男生穿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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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统一发放的蓝白校服的衬衫跟外套,闭着眼脑袋歪着另一侧,双手随意放在腿上,戴着黑色耳机,手机屏幕上正跳动着一首歌,蔡依林的《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
不知道是随机播放到的还是他的歌单里的。
车内满是归途的旅人,安安静静悄无声息的。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木苳微微侧过身子,半个身子刚好挡住车窗外灼热的阳光,身侧日影瞬间暗下来。
明亮的太阳迅速堆积的热度,贴着皮肤,有种被光压着的感觉。
原来青春期是熟热的。
她僵硬着脖子别头看向窗外,夏风伴着酷热扑在脸上,滚滚白云往身后奔涌而去,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走,仿佛青春没有尽头。
快到站了。
木苳脑子迟滞着,再次侧头时,旁边小憩的男生倏然睁开了眼,耷拉着的眼皮下眼瞳很黑,呼吸重沉了一下后,把一边耳机粗鲁扯下来。
他看了眼旁边女生,低哑的嗓音还带着困觉不醒的倦意:“要下车吗?”
木苳愣住了,脊背僵硬着,良久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少年的声腔是比刚才更加清晰的沙哑,顺着浮泛的热进入耳朵,听到他提醒说:“我们一个班的。”
“我知道。”木苳又忙说,“好巧,还没到,我是下一站。”
段远昇便也指了指说:“苜蓿巷。”
木苳僵着脖子盯着公交路线,好一会儿才看清,只差两站。
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内心在沉默中格外难受。
像是刚刚踩上台阶,却发现下一阶忽然空了。
“之前好像,没看到过你坐这辆公交车。”木苳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了一句。
段远昇才说:“家里司机请假回家了,你呢?”
“我的自行车坏了,还没有修好。”
“苜蓿巷有一家汽修店挺好的,下了公交就能看到店面。”
木苳点了点头,说:“那我…等明天去看一下。”
段远昇此时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你是崔雨晴她朋友?”
之前便利店那个不爱说话的女生。
木苳点了点头:“嗯。”
段远昇笑了一下:“原来是你。”
又指了指:“你到了。”
一个女人忽然摸了一下口袋,急躁地说:“谁看到我手机了?!我手机怎么没了?”
旁边有个男人说:“上一站好像下了一个挺瘦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他,贼眉鼠眼的。”
女人急地快要哭,一边翻着包:“我里面还有很多文件。”
“找到了找到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人又尴尬地笑了笑,发现手机被放在了包包的夹层里。
木苳没听完,拿着手机下车,站在站牌前,又摸了摸已经僵硬有些发酸的肩颈。
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段远昇坐在她旁边的原因。
晚上木苳被窗外的雷声给震得睡不着,一直到凌晨才睡过去,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起身摁掉,脑子仍旧混沌地抓住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莫名梦到阳光下他穿着校服,单肩背着书包,低头在玩手机,我跑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灿烂地笑着说,你也走这边吗?以后可以一起走吗。
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坐这一辆公交车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每一场对视都需要勇气,能够认识便引得无尽的心事。
木苳又翻开了书包里那个小本子,一字一句写着:
听说在十万个苜蓿草中,才会有一株代表幸运的四叶草,
7. 第 7 章
开学那一周,大多数人还没完全从国庆的散漫中挣脱开。
木苳每次抬头看黑板都能看到段远昇趴着在犯困,偶尔抬起头,也用手肘撑着下巴,眼皮都没抬起来。
赵丰年皮得很,趁他不清醒问他赵丰年是不是宇宙无敌最帅的。
段远昇没什么脾气,声线也平:“滚蛋。”
下了课,窦灵才凑过来问:“我们班有参加省级预赛的吗?”
木苳有着严重信息差:“什么预赛?”
“保送名额,高三才考,今年十一月有选冬令营资格,我妈非让我去。”
邱雪来在旁边说:“我不去,你问问段远昇。”
赵丰年在旁边插话:“他应该不去,他高中直接出国留学了,还需要保送?”
段远昇听到声音往这边扫了一眼,应声说:“我不参加。”
邱雪来下意识问了句:“你真要出国留学?”
问完之后又感觉自己在说废话,他的前程都是摆明的。
“嗯。”他声腔里还带着困倦。
出国留学,好遥远。
“走吧走吧要去操场集合了,你是不是报了三千?紧张吗?”窦灵好像比她还要激动。
“三千在下午。”木苳说。
窦灵提议说:“段远昇好像报了跳远,我们去看看。”
胡登科又把两人叫住。
“班费,去帮忙买点雪糕呗,买完之后让赵丰年去抬。”
赵丰年在旁边忿忿:“那为什么不让我去买?”
胡登科说:“怕你贪污。”
“我靠,还是不是兄弟了。”
“是兄弟才这样。”
“得,走吧公主们。”
木苳就扫了一眼编了双马尾的啦啦队编外人员窦灵,嘴角勾了下。
窦灵选了大部分人都爱吃的可爱多跟绿舌头,还有一个老冰棍。
木苳倏然想起坐公交车那天段远昇手里拿着一瓶草莓味的妙恋。
心头动了下,强装无意地侧头问两人:“这个草莓味的行吗?”
“行啊,我们仨一人选一样,他们不干活还敢挑!”
“走走走。”最后是赵丰年自己抬了一箱,木苳跟窦灵抬了一箱。
刚放下便被班里同学拥过来清空。
段远昇跟黄博文又去买了好几箱矿泉水跟冰奶茶,甚至用保温箱搬了一箱八喜冰淇淋。
一些不是本班的都抢来吃,整个乱成一套。
黄博文抱胸,嫌弃地躲开站着:“吃得闻鸡起舞的,一群饿死鬼。”
窦灵扶额:“你的成语也是七零八落的。”
木苳被逗得完全忍不住笑。
段远昇这个掏了钱的倒也没吭声。
旁边几个男生你追我打起来,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我靠段远昇你……”男生忽然震惊地移开手,又悄咪咪往他腰部扫了一眼。
段远昇捂住他的嘴把人捞走了,“嘴巴闲着是吧。”
“感谢段总的馈赠,我们就不客气了哈。”
“你他么吃几盒了!不拿第一就等死吧。”赵丰年咬牙切齿。
“靠,你给我等着。”男生咬着冰棍就跑了。
木苳手里被窦灵塞了杯草莓星冰乐。
“我不用,我有水。”
窦灵:“干嘛不要,段远昇特意给我们几个留的,全都被他们给拿光了。”
“我写了加油稿,我先去投一下啊!”
“好。”
木苳被头顶炽烈的阳光晒得发晕滚烫,手指捏着这杯奶茶,冰凉的触感沁着皮肤。
她的视线在整个操场都看了一圈后,目光有那么一秒定格在他身上,又缓缓藏着心情移开了。
上午一班的项目基本结束,只剩下午的女子三千。
木苳中午吃饭跟崔雨晴一同,她没参加比赛,但作为班级啦啦队的主力军,热得脸通红。
“走走走请你吃鱼香肉丝!”又买了两瓶冰可乐,不容分说递给木苳一瓶。
“怎么没跟李悟一起?”木苳今天一直在被投喂,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几个出去吃过了,现在估计都回来了吧,应该在篮球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木苳鬼使神差点点头:“现在还早,走吧。”
篮球馆有人在打球,木苳一眼看到穿着黑色球衣背后1号选手的段远昇。
他个头最高,作为前锋很有优势,假动作玩得活灵活现,也很会迂回灌篮。
篮球场的观众席还有几个抱着冰柠檬茶的女生观看。
木苳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崔雨晴蹦跳着走过去拿了瓶矿泉水给李悟,全场开始欢呼。
说她的晴天小姐过来送冰凉来了,羡慕嫉妒恨啊。
崔雨晴的外向性格轻而易举地跟那群人打成一片。
木苳独自坐着,视线偷落在段远昇身上。
他也站在一旁跟着笑,往旁边退了好几步,就近坐在了第一排,他微微弯腰勾起自己的黑色水杯,向后陷进椅子。
一个女生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置上,段远昇扫了一眼,一边合上杯子,一边偏过头,认真听她讲话。
段远昇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眼睛都睁大了,段远昇反而笑得更重。
“为什么?”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旁边走过去一个男生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我不信,剪刀石头锤。”女生白他一眼。
段远昇轻轻挑眉,伸出一个剪刀,女生出的是布。
“每次出一样的你不输谁输。”段远昇嗤了声。
女生恶狠狠放话:“你给我等着,回去我就跟阿姨告状。”
“恭候。”
木苳低着头,再抬头时,段远昇已经迈着随意步子跟另外几个男生跟女生一齐从室内篮球场离开了。
而刚才那个女孩,正侧着头跟另一个男生相谈甚欢,木苳也听不清话题内容是什么,又隐约地捕捉到天文台三个字。
“走吧去吃饭了,我要饿死了!”崔雨晴喊了她两声。
木苳起身走过去,跟她一齐从体育馆出来。
此时的校园内,不知道有谁在广播站点的歌。
是那天木苳在段远昇手机里听到的《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这首歌在广播站连放了三遍,让人不注意都很难。
又是谁呢。
木苳揣着口袋,被头顶正上方酷热的太阳灼得眼前忽然一圈一圈泛黑。
“今天天气真好,天空好蓝。”崔雨晴大口呼吸着空气。
“很适合看星星。”
崔雨晴倒是不感兴趣,只是听说李悟有个朋友是学校天文社的,跟段远昇关系更好。
这样想来,虽整天围在段远昇身边的人挺多,但真正跟他成为朋友的也就李悟跟那位长发哥。
崔雨晴也只是因为李悟跟段远昇说过几句话,对他至今的了解也不过是个家境殷实、处事周全,又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
下午,地面滚烫灼人。
邱雪来在跳远时出了事,她在第二次跳远时被二班一个男生使坏故意恐吓了一声,邱雪来不设防被吓得折伤了脚踝,痛得站不起身来。
裁判员迅速打了120去附近医院,木苳跟窦灵也一同前去,班上几个男生得知情况也迅速打车过去看是否想需要输血。
当天负责的主治医生是刘秀兰,看到木苳很是意外。
“木苳?是你同学?”
木苳点了点头:“嗯,她没事吧?”
“踝骨有轻微裂纹,需要做石膏固定,至少4周,她家长没来吗?”
“刘医生?您去吃饭吧,谢谢您。”一个主治医匆忙赶过来。
刘秀兰刚要脱下白大褂,一位穿着西装的女人焦灼地跑过来。
“你好!!我是邱雪来的家长,她怎么样了?”
医院寂静,声音在满是消毒水的走廊震荡。
十字路口出了车祸,此时120急救迅速抬着单架大喊着上急救电梯。
窦灵被男人浑身的血给吓了一跳,抱着木苳的胳膊往角落躲。
连刘秀兰也迅速地跟着进了电梯。
“天好吓人……”
木苳也害怕血,看着就好疼,移开眼时眼前还有一团血雾。
“走吧走吧。”
“你姑妈居然是医生,好厉害,怎么没听你说过。”窦灵满脸仰慕之情。
木苳解释说:“其实不是我姑妈,就是一个称呼,她是我妈妈生前的朋友。”
“噢,真好。”
窦灵在学校填家庭信息时知道木苳是寄住在亲戚家。
木苳看她嘴上带着笑,没明白地问:“你笑什么?”
“我忽然,以后也想要做医生。”
“那我以后找你看病。”
窦灵凶神恶煞说:“呸呸呸,可不要来找我,毕业后我们就两不相见!”
“我得走了,我下午还有三千米。”
“那我在这儿陪她一会,你快回去,好好跑啊。”
木苳点了点头说:“嗯。”
她出去之后看到医院外还有卖豆浆的,买了一杯豆浆跟韭菜盒子放在前台说给骨科的刘秀兰医生。
从医院出来怕来不及,便打了车,从车窗外看到胡登科带着班上几个男生也来了医院。
阳光灿烈,下午三点半,三千顺利开始。
操场人数远远没有上午多,稀稀散散的同学在陪跑。
木苳站在起跑线上,沉了口气看到旁边草坪中站着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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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班领跑的男生。
木苳低着头,在一声哨响之后,匀速往前。
一共七圈半。
一圈一圈地往前。
风在往身后阻挡前行,阻碍着视线的头发在滚烫的风中荡在脑后。
到了第五圈时,脸颊被充血似的发烫,耳畔甚至有些耳鸣,导致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此时才清晰地得知在人奔跑时是听不到那些广播词的,所以她偷偷写了那么多加油词也没有用。
木苳感觉自己头晕心悸到可怕,差点要数不清现在是第几圈了。
到最后一圈时好几个班级的女生都撑不住了,但还是捂着肚子往前走。
别当小鸟,去做独行的虎。
木苳最后一圈开始拼命加速,到达终点时,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肺部抽痛令人皱眉。
木苳眼前黑了好几圈后才看到跟着她跑过来的几个男生。
“怎么样?还好吗?”
“我去你真强啊,这都能跑下来。”
“说实话我都差点没追上……”
“你不行你就回去上课。”旁边男生给他比了个中指。
“喝点水,少喝一点润润嗓。”耳畔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在烈阳下显得阳光又清朗。
木苳此时才注意到身后高高的段远昇。
她仰着头看他的身影盖在面颊,心脏在一瞬间通过脉络而清晰地鼓动在耳畔,甚至超越了自己的呼吸声。
木苳捏着玻璃瓶底端接过,干涩的嗓子在这一瞬间仿佛变得有些失控,那份疼都仿佛带着细密的甘甜跟被砸晕的喜悦。
好像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谢谢。”
木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这场比赛。
她是赢家。
赵丰年笑嘻嘻地跟她击掌说:“不错不错!先别停下来,走一会儿吧。”
“好。”木苳顺着跑道走了大半圈,越过暴晒的阳光,还能看到段远昇几人在体育场出口处坐着的背影。
运动会结束后,班主任又组织回班了一趟,许是害怕谁中途离校发生危险。
并在教室言辞肃穆说明邱雪来同学的伤势,学校将会追查。
“一会放学一起去吃饭吗?你想吃什么?”崔雨晴下课后跑来他们班门口叫她。
见木苳还在出神,崔雨晴叫了她好几遍。
“木苳!你发什么呆呢!!”
木苳回神,视线蓦然从只填了一道选择题的物理试卷上移开。
“啊……不了,今天轮到我跟窦灵值日。”
崔雨晴瞬间歇菜:“好吧,那我也回家吃吧。”
等全班都离开后,木苳跟窦灵一起扫了地擦了黑板,又把窗户打开通风。
“那个二班的男生明显就是故意的,也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理。”
木苳:“邱雪来妈妈好像是律师,不可能放过她,放心。”
窦灵恶狠狠捶了一下拳:“可千万别放过他。”
“我走了,你家在那边?一起回?”教室差不多忙完了。
木苳说:“你先走吧,我要去天文台一趟。”
“去天文台干什么?”
“就……随便看看。”今天天气很好,木苳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格林威治天文台相关的讯息,有些好奇。
“行,我得先走了,我妈都给我打电话催我了。”
学校天文台允许校内进入,校外想进也必须跟少科院的一起。
木苳不知道此时天文台有没有开门,背着书包上了二楼。
天文台的室外是用星轨圆阵做成的天文台地面标志,踩在上面能够明显感知到凹凸不平的星轨痕迹。
门一推就开了,木苳把书包扔在一旁,在书上看到说,第一次观测,可以观测木星,时间最好在晚上九点,现在还是太早了一些。
反射式望远镜需要调校,木苳不太会用,又看到旁边桌面放着的指导书,便打开来看,看完后又无从下手似的盯着望远镜。
她害怕给弄坏,沉了口气,又把说明书放下了。
脚步声在此刻响起。
不急,不重,却足够让她心口猛地一缩。
段远昇率先看到有人在,陈霁然走近才扫见一个女生的人影。
“谁啊?”陈霁然老远喊了一声。
木苳看到远处两个人影,瞬息松了口气。
等看清楚来人是谁后,又忽然定住了。
张了张口,最后只说了句:“要关门了吗?我是高一一班的。”
陈霁然扫了段远昇一眼:“你们班的啊。”
“对。”
段远昇插着口袋走过来,侧头看望远镜还没打开,又扫了眼旁边放着的每日观测记录,问:“你要用?”
8. 第 8 章
参加比赛又或者课外活动会需要观测记录,即便如此,天文台平常来的人并不多,毕竟这边摄像头多,并不是一个可取的恋爱场所。
木苳见他已经走过来打开了望远镜,也就压着内心狂跳的不安,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嗯”。
“我想,看木星。”
“现在时间还早,要等一会。”陈霁然站在旁边,靠在旁边围栏,抬头透过穹顶看夜空。
木苳看向陈霁然问:“几点最好呢?”
段远昇俯身在赤道仪旁,一点点拧动主镜后的螺丝,视野里,原本歪斜的光斑慢慢收紧,重合。
一边说:“十点?”
“那我再等一会儿。”木苳有些踌躇跟局促地站在一旁。
陈霁然忽然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天在路上好像见过。”
木苳想起来是哪天,但却佯装成不记得的样子。
陈霁然的长发才是实在让人好记,学校居然会允许。
“有吗……我,不太记得了,对不起。”
陈霁然笑了声:“对不起是你的口头禅吗?”
段远昇移开位置,扫了眼陈霁然,视线往外示意。
又对木苳说:“你用完不用管,放这儿就行。”
“好的,谢谢。”木苳看出他们要走了,忙的说。
段远昇看了眼手表,跟陈霁然从天文台下来。
“真要走啊?”陈霁然又回头看了下天文台的位置。
“去打会儿球?”
“得,走,我今天可不会让你,进球后换发,谁先11分谁赢,猜拳谁先。”
学校这会没什么人,暑气未消的室外篮球场,只有微凉的风吹过。
段远昇百无聊赖地在学校篮球场跟陈霁然打球玩,这人打球技术实在太烂,段远昇有种碾压似的爽感,玩的倒是出乎意料的畅快。
“操,段远昇你个狗东西!!过来再来一局。”
“赢腻了,不玩了。”段远昇摆着手。
出了一身汗,又去洗了把脸。
“我记得周五校篮球馆有个篮球赛?都有谁参加。”
陈霁然说:“你说秦策组织的那场啊?我没报,估计就我们班那几个吧。”
不稀的跟他们玩。
“你是想……”
陈霁然听说了今天运动会一班有人受伤的事儿,秦策平常便在班上嚣张跋扈,仗着那个教务处副主任的爸在学校耀武扬威。
“看他不爽。”
陈霁然笑骂了一声:“行,段少爷牛逼。”
“走吧。”
看了眼时间,段远昇重新上天文台时没想到人还没走。
木苳也被他重新进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你……没走?”猛然扭过头表情有些僵硬跟紧张。
另外一个男生呢?已经走了吗?
段远昇半靠着门,一时兴起淡声说:“你没听过天文台的传说吗?”
“什么?”
“上一届一个高一的男生在学校天文台被推了下去,警察至今没找到杀人凶手。”
木苳此时的悸动感完全消失了,甚至脸上爬上一丝危恐。
“真的吗?”
段远昇看她真信,没忍住笑了声,肩膀都晃颤了两下:“不好意思,漫画上看的。你自己来不害怕吗?”
前几年学校贴吧编鬼故事,天文台是背景取材TOP。
木苳也意外有些开心。
但声音还是平平无奇,短促说:“刚才有点,现在好一点了。”
那晚木星正好过中天,天空很干净,它亮得不像一颗星,反而像一枚被钉在夜幕中的白钉子。
“现在看木星最好,再晚一点,它就要往西沉了。”段远昇低头看寻星镜,又慢慢调焦距,直到看到一个小圆盘和两条淡淡的云带,换中倍目镜。
木苳在望远镜前,盯着仿佛近在咫尺的木星,在这一瞬间忽然感觉到跟书本上不同的震撼,又觉得恐怖起来。
人就是如此渺小吗。
“走了!”陈霁然站在台阶上说。
木苳从天文台离开时才意识到他俩是来锁门的。
木苳走得很慢,这么晚才回去并不在她的计划内,这个时候也没有公交车了。
她耳机里没歌,只是戴着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木苳走在内侧,目光垂落时看着旁边两个高高的身影,到自己这里倏然矮了一截,又压了压下巴。
走到校门口,段远昇会不会问她怎么回去,她要怎么回答?打车太贵,现在走回去走快一些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让她再选择一次,也仍旧想这么晚在天文台等星星。
她仰头看着天空中零星的几点星光,脑海里又想到了刚才在天文台看到的木星,有些懊恼自己的手机无法拍照。
“下次还是别这么晚回去比较好。”段远昇插着外套口袋,看木苳瑟缩着,提醒了句。
夜晚风凉,只有树叶晃动声,静悄悄的并不安全。
木苳嗯了一声,歪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小声说:
“好的。”
“看见猎户座了吗?一般抬头看到三个并排的星星,就很容易找到猎户座。”陈霁然声音飘荡在风中。
木苳顺着仰头往夜空看,好漂亮,暗淡的星星也会在认真注视黑夜时,一点点显露在她的视线中,那是独属于她的显现。
微冷的晚风吹拂着陈霁然微长的短发发尾,他仰着头,又自顾自说:“如果运气好,可以观测到马头星云。”
只有在特别黑暗、特别晴朗的条件下,才有可能观测到。
“学校天文社好像还在招新,想进可以报名试试。”陈霁然看了眼木苳说。
木苳脑子顿了下,随后问:“你们是天文社的吗?”
段远昇有些犯困,他作息规律,这会照常已经跟周公出门了。
声腔有些轻浅说:“我不是。”
他不喜欢任何社团,他想要做什么自有自己的渠道,也不太喜欢被社团前辈安排一些形式主义的项目数据采集。
木苳思忖了下,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胡登科下车后招了招手。
校门口月明风清,周遭寂静,几人的身影也愈发清晰。
“怎么这么慢?”看到木苳后还有些意外,“你们干什么去了?”
陈霁然倒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你们去玩吧,我不行了,回家睡觉了。”
他走了后,胡登科又叫了声:“木苳!一起吧!!”
木苳还没反应过来:“去哪?”
“要去唱歌。上次你都没来。”
车是胡登科他爸的,找的代驾,木苳就这么被拉上车。
旁边胡登科又说:“今天教室有点乱,本来想着跟你们一起打扫的,结果被拉去吃饭了,下周值日我来,你们俩不用干了。”
木苳不好替窦灵拒绝,就坐在车后排说了声谢谢。
“你们仨怎么一起呢?”胡登科扫了眼坐在副驾驶的段远昇问。
陈霁然是二班的,胡登科不太熟,但他不知道木苳跟段远昇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他这几天的观察,班里木苳最安静,内敛腼腆,也会参与话题,但对谁都很疏离,防范意识也很强,让人不敢主动邀约。
他随口的一问,倒让木苳紧张得感觉逼仄车内的空气有些闷热。
“我去天文台看星星。”
胡登科也就哦了一声,让司机开了一点窗。
瞧见段远昇斜靠着闭着眼睡觉,又给关上了。
“你是不是没在班级群里?刚好,我现在拉你进来。”好几个人都没进群。
木苳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声音极低极轻说:“我手机坏了,下载不了。”
胡登科:“你手机开飞信了吗?存个你的手机号,群里有事给你发信息。”
“开了。1671xxxxx。”木苳念完就在想,她必须要换个手机了,不好每次麻烦班长。
到了目的地,黄博文被赵丰年拉去了附近电玩城抓娃娃,俩人不甘示弱,打出一副奥林匹克竞赛的架势。
KTV里也就李悟这个粤语唱将在唱粤语歌。
还有一个别的班的女生,有些陌生,木苳不认识。
见段远昇来,就要把话筒给她,屏幕上不知道是谁点的张继聪的《循环线》。
段远昇困得不行,看都没看直接把话筒随手往旁边人那儿递。
木苳也猝不及防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唱歌。”
她五音不全,怕被笑话。
“谁点的?”
“我。”女生视线在段远昇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问,“没人跟我一起唱吗?”
胡登科就把话筒接了过去。
他是班里最会周全事儿的老好人,个头高长相老实,爱干净学习好,班上人也都服他。
时不时投来霓虹光线的空间里,白色的走光随机擦过。
她不知道哪一刻会暴露自己的眼神,毕竟这个女孩的欲盖弥彰在旁观者眼中如此清晰。
木苳低着眸便能看到段远昇的黑色外套的距离,尼龙材质的外套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啦声,在音乐之下,这点声音几不可闻。
她被闷得脸热,只是安静地坐在一隅,听着他俩唱歌。
赵丰年回来时点了几杯果汁。
“窦灵没来?”
“你问什么?”旁边几个人瞬间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了。
赵丰年笑着说:“滚啊,果汁多买了。”
“估计被她妈压着在家补课吧。”
“我们班聚餐你来干什么?”赵丰年又看向李悟。
李悟趾高气昂:“蹭吃蹭喝。”
胡登科举了下手笑着说:“我邀请的,人多热闹。”
赵丰年又看向段远昇,“要什么口味。”
段远昇这才惺忪地张开眼,从嗓音中能看出还在犯困。
“嗯?有草莓味的吗?”
“你好意思吗你,你一个男生喝草莓味儿的。”
李悟在旁边吐槽:“他特喜欢吃草莓。”
段远昇彻底瞧见他只买了两瓶草莓果汁,另一瓶估计是要给女生的。
就歪头问了句:“你要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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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苳摇了摇头。
段远昇就拧开喝了。
“只剩下这个了。”赵丰年递给她。
“谢谢。”
木苳自己手里捏着一瓶苹果味的果汁,她不怎么想喝,也就没拆开。
赵丰年坐下后打开了手机,没在群里看到木苳,就问:“你没进班群吗?要不要加个Q?”
木苳在口袋里攥着自己被杨俊砸得碎裂的小手机,不太想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
“我有她飞信,一会发你。”胡登科说。
女生唱了好几首英文歌,从高脚凳下来坐在沙发对面。
她那杯苹果汁几口喝完了,见段远昇的那杯就喝了一口,放在桌面没再动,伸手过去拿:“我唱得嗓子要冒烟了,你还喝吗?不喝给我了。”
木苳此时没太过脑子,拿起自己的苹果汁递给她说:“我还没拆。”
说完,又瞬息反应过来什么,表情僵住。
众人都能看出女生毫不掩盖的目的,对视一眼挑眉,什么都没说,都在等段远昇的反应。
瞬间,两人成了视线的主角。
段远昇在她手伸过来之前,不留痕迹把自己的草莓果茶迅速移开。
又侧头看着旁边李悟,扫一圈扬眉问:“要不点几杯酒喝?”
他这种意味不明的轻慢让话题瞬息转移,语调平稳,没有驳女孩的面子,也彰显自己的教养。
木苳只能尴尬到手指发麻地钉在原地。
赵丰年把木苳果汁又丢过去:“给你就是你的。”
李悟瞬间支支吾吾:“喝酒啊?真的假的?上次我妈差点把我打死。”
女生也毫不在意,耸肩表明态度:“我没意见。”
“我去点。”段远昇落下一句。
木苳对酒精的印象,只存在于父亲醉酒后的殴打跟妈妈紧抱着她的哭泣声上。
她又想上次邱雪来跟他们在一起出来玩,应该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段远昇提了一打进来。
黯黄色的酒精在走灯的晕染下发出纤维状的橙绿,那一圈光层,酝在他清晰分明的腕骨处。
每人一瓶,旁边李悟见他手里还拿了好几根吸管,问了一嘴:
“喝酒还用吸管啊?”
赵丰年笑着说:“你看他拿的什么?”
往木苳面前放时,木苳仰头看正微压着肩的段远昇,漆黑之中双目对视着,世界忽然坍缩到他们之间那点距离,心跳开始失序。
她手指在身侧掐紧着,羞惭又不安地说:“对不起,我不会喝。”
她应该早些说。
段远昇挑眉,还没说话。
赵丰年瞅她一眼说:“没事,他拿的菠萝啤,算饮料。”
木苳以前过年时见亲戚家的小孩喝过,胡登科在旁边拿着起酒器一个个打开,泡沫滋滋乱炸出来。
临走时木苳听到女生缠着段远昇要联系方式。
李悟这会儿很有眼色,笑着凑过去说,得了吧,他从来不加人。
女生家就在附近,是下班的妈妈驱车接她回去的,老远木苳就听到女人从车上急忙下来问宝贝冷不冷。
其余男生是自己拦车回。
胡登科说:“木苳?你家在哪个方向?”
“我在梧桐路。”
“梧桐路?段远昇你家哪个方向?”
段远昇已经困得不行了,眯着眼扫了她一眼,说:“走吧,李悟我们三个一起回。”
“那行,那不管你们了啊。”
远处李悟还在拦车。
路灯下的两人身影似乎跟天空繁茂的星对应,分不清是被路灯还是繁星照耀着。
出租车停在路边,她坐在副驾驶,俩人坐在后排。
过分疲惫的嗓子在此刻得到休息,李悟没说话,车内变得格外安静。
段远昇其实不喜欢吵闹,视线扫向后视镜内木苳不安的心情,随口开腔问:“你自行车修了吗?”
木苳被身后忽然传来的一道声音吓一跳。
扭过头小声说:“还没……等过几天放假再去,暂时先乘公交车。”
此时李悟贴着靠背凑过去:“木苳,能帮我个忙吗?”
木苳微微侧过头,瞧见段远昇又在睡觉了,声音压低了好几个分贝:“什么?”
“你能帮我问一下崔雨晴的生日吗?我上次问她她也没跟我说。”
木苳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倒是段远昇在旁边皱了下眉:“你自己不问,不想跟你说就是没到告诉你的时候,你拉别人干什么?”
李悟瘪唇:“好吧。”
此时的段远昇声音冷冽,在寂静空间里分贝显得有些高,那股控场气势跟语气中的锐利让木苳身子僵了一下,默默地转回去了。
内心却有些莫名的怯喜。
她回到家就下起了雨,给胡登科发了条已安全到家的消息。
当晚,却兴奋到整晚都没睡着,看着桌面千纸鹤被小灯映照在墙壁上颤动的影子,她拨弄了一下又放下,陡然爬起来打开日记本,写了个单词。
草莓,好萌,
9. 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冒雨坐公交去了一家性价比较高的手机店,买了个没怎么听过牌子的手机。
她不太会讲价,口吻僵硬又稚拙地问可不可以便宜一些。
老板看她一个小女孩,给便宜了一百多,她只花费五百八就买下了。
在手机店插上卡,又下载了常用APP,登录上她许久没有看过的Q.Q。
一边站在门口听着街边雨声,一边小心翼翼又热切地摆弄着手机。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登录,Q.Q头像都变成了默认的。
木苳看到门店玻璃窗上的雨滴,凑近拍了一张当做图片。
如果不能一起打伞,可以做那滴浮在肩头无足轻重的雨吗?
木苳小心翼翼地捧着新手机,把网名改成了木卫二。
Q.Q群里的管理员是班主任跟班长胡登科,群里人都有备注,木苳往下滑,看到了段远昇的□□。
头像是一张深色天空,有几道垂直、半透明的亮色光带,右侧偏中位置有一个非常微小的亮点。
显示在线。
木苳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好几眼。
好想点开他的动态,可又莫名害怕被知道,于是怎么也没有勇气点开。
新手机有很多新功能。
学校是有贴吧的,回去后,木苳在别人分享的帖子中下载了很多免费英文音频。
下了雨,家中信号不是特别好,她就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做题。
下课回来的杨思语一边往客厅走,一边给对面发语音:“你帮我打听打听他是几班的,是初三的吗?”
“我已经在打听了,你不要这么着急!不过他真的蛮帅的,声音也好听。”
“你不准跟我抢。”
“好好好,你喜欢的我绝不会喜欢,不过万一人家有女朋友怎么办?”
“抢回来呗。”
杨思语语调轻松,扫见客厅的人,心情瞬间抹灭了:“不说了,挂了。”
“啊行,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后,杨思语回了卧室,过了会儿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牛奶喝,发现少了一瓶,就看向木苳:“谁让你动我冰箱里的东西的?”
木苳没明白,侧过头说:“什么东西?我没拿。”
杨思语冷着脸:“牛奶。”
“我没喝,可能是杨俊拿了。”
杨思语目光倏然落在她正拿着记单词的手机上,语气平静问了句:“你买手机了?”
木苳下意识捏紧了下:“嗯。”
“多少钱,我能看看吗?我手机也该换了。”
木苳递给她:“很便宜,我跟老板讲了——”
她话还没说完,杨思语就猛然抢走,木苳抓着没松开,杨思语就红着眼说:“松开手,你他妈给我松开!!!”
木苳手指微颤,眼睁睁看她把她手机砸在地上,不解气似的又重重踩碎。
“你凭什么换新手机。”杨思语眼眶都是红的,眼泪也往下掉。
木苳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她买的本身就是杂牌,被这么一摔,已经四分五裂到只剩下一个电池。
“我问你凭什么用!!不是你们家我爸爸才不会去世,我妈愿意收留你是她医者仁心,想过好日子你做春秋大梦去吧你!”
“就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欠我们家一辈子。”
杨思语又发疯似的把她面前那本数学黄冈密卷三两下撕碎扔在空气中。
“还想高考,你不配。”
杨思语又发泄般踹了两下,刚好被下了班回来的刘秀兰看到。
她快步走过来把杨思语拉开:“这是干什么呢?”
杨思语梗着脖子倔强地把刘秀兰的胳膊甩开,红着眼说:“我就是见不得她过得好一点。”
刘秀兰看杨思语哭着回了房间,把手机卡捡起来。
又盯着手机残骸看,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木苳说:“明天再给你买一个。”
木苳低着头手指攥着手心,没说话,胸口一阵一阵的胀痛到有些喘不过气。
刘秀兰最终给了木苳几百块钱,让她自己去重新买一个,又回房间哄杨思语。
客厅重趋平静,木苳站在原地许久,独自拿着钱去把之前的手机修了修。
老板见她冒着雨又来了店里,耳朵都被冻得红肿,还纳闷:“怎么又过来了?手机有什么问题吗?”
木苳摇了摇头,面目无神,撑起一丝笑说:“不是,我这个手机有一些软件下载不了,一点就黑屏死机,好像这个充电口也有些问题,屏幕也碎了……能修好吗?”
老板给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能倒是能。你刚不是买了个吗?这个就算是修了之后也会很卡,太老的机子了。”
老板看了看全修好的价格,又问她说:“要不你这个留给我回收了,添几百块再买个新的?”
她手上拿着的还是那张手机卡。
木苳犹豫着,又盯着手机看,良久还是勉强扯起嘴角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老板给人修着,一个小女孩背着书包蹦跳着抱住他的腿:“爸!晚上吃什么?看!我今天拿到小红花了。”
“你妈还没回,看你妈想吃什么。”
“拜托这可是我第一次得小红花哎!晚饭要听我的!我要吃可乐鸡翅!”
“那还不是你妈妈喜欢的?”
女孩看到有人,又歪了下头,随后眼睛睁大跑过来喊:“姐姐!”
老板很意外:“你们认识?”
小女孩声音甜甜的:“上次给我创可贴的姐姐就是她,好巧哦。”
木苳蹲下身看她:“你家在这边怎么跑去那么远骑车呢?”
“怕同学看见笑话我。”小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牛奶递给她,“学校发的,还热着呢!”
“不用,你自己喝。”
“给你,我不喜欢这个草莓味的,下次就轮到巧克力味的了。”
老板娘在门口呼啦呼啦合上雨伞,瑟缩着走进来,越过前面店面上了二楼。
“诶?我说那么眼熟,外面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梧桐巷那家?”
老板此时才忽然发觉,这女孩长得跟她妈妈挺像。
老板娘停歇了几下,随后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蔬菜问他:“给人便宜点没?”
“嗯。”
临走时,木苳还收到小女孩送给她的一幅画,里面是一张蜡笔画的房树人。
老板没跟她要钱,木苳不太好意思,丢下一百块钱就跑了。
“谢谢叔叔阿姨!”
她揣着口袋踩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沿路看到远处公园正在遛萨摩耶的大人,旁边还有一个顽皮拍球的小孩。
不知道怎么走到那个篮球场的,此时没人,她坐在凳子上,摸着口袋里的那袋温热的牛奶。
又倏然看到牛奶袋子右上角贴了一个小红花,眼睛忽然红了。
下一秒跟绷不住了似的,哭腔在喉咙处崩溃,温热的眼泪顺着面颊一滴滴往下掉,嗓子哽咽着很疼,只是轻声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贴着眼睛抹眼泪。
她兜里没纸,就仰着头,感觉到冰凉的雨滴落在眼睫毛上,脸颊被吹得冰凉,心脏空荡荡的好像能漏风。
木苳刺红模糊的眼眸盯着远处的阴沉之色,忽然在远处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瘦弱人影,女人嘴角还有一些伤痕,满脸慈目地着站在那里朝她招手。
木苳眨巴了一下眼睛,女人就消失了。
她等了好久也没再看到对方再来,等冻得没知觉了,才站起身去公交站等车。
木苳一大早仍是被刘秀兰去上班的声音吵醒的。
她坐起身去洗漱,装好书包,又被刘秀兰叫住:“鼻子怎么了?”
木苳茫然地摸了一下,看到手指上的血说:“太干了,前两天也流。”
“快点去洗洗,少吃上火的东西。”她又问,“手机买了吗?”
木苳有些不适应说:“把之前的修了修,也能用了。”
刘秀兰看着木苳的脸,一张长相跟她妈妈如出一辙的脸,那双眼睛都仿佛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她又想起那天结束手术后,前台护士说有个小女孩给她买的豆浆。
“木苳,好好学习,高中毕业后你就搬走吧。”刘秀兰又说,“我昨晚也跟思语聊了聊,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年纪又还小,都是我给惯的了……”
木苳快口说:“我知道。我知道的…”
刘秀兰扭过头,迅速收拾着包包往外走,“我晚上医院要加班,你们自己解决晚餐。”
“好。”
她脑子有些晕,盯着水池里红色的血,感觉眼前都是一片雾沉沉的,洗漱完喝了一大瓶水。
公交车来的有些晚,木苳上车投了币,眼睛飞快地在整辆车上扫过去,也没再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后来很久木苳也迟迟没有去苜蓿巷修那辆自行车,仿佛给了自己一个缺角。
也同样没再在这辆公交车上看到过他的身影。
世间原本就没那么多偶遇跟机缘巧合。
她坐在后排靠窗位置,侧目看着萧条的窗外。
天气好似乍然入了深秋。
一整天,木苳都被繁重的学业压着。
经运动会一遭,也跟班上同学娴熟了些。
下了课,打牌中非要加木苳一位凑数,木苳硬着头皮在自习课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出牌,赢了好几把。
刚结束,巡查的班主任进来了。
木苳刚要庆幸躲过一劫,班主任二话不说走进来,把其中一个男生的手机收走之后,又注意到窦灵这边的“哐当”响声,径直走过来。
“拿出来。”
木苳睁大眼睛,随后又闷着头,一脸苦相地看着窦灵,窦灵倒是心里快要跪下来了,满脸哀求跟苦楚。
我妈会打死我的,打死!
……好吧。
木苳沉了口气,把桌洞里的小说拿了出来,递给老师,也与此同时看到被窦灵塞进来的书封面是什么样子。
封面大眼甜美少女跟帅气少年占满封面,梦幻色彩花体字充斥着满满校园恋爱少女感。
姚韦正难得发火:“上自习课是让你干这些的吗?你很有空是吧?”
大概姚韦正的气焰太浓重,几乎全班除了学霸区几位算数学题的,都把目光聚集了过来。
姚韦正翻开书,翻了两页又把书给她。
“把第一章抄十遍给我。”
木苳面目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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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啊……”
“啊什么啊?看得时候笑得跟什么似的?”
“没笑啊……”木苳憋屈着喊冤。
周遭有人没忍住在笑,木苳的余光中,清晰地看到了段远昇颤了两下肩,闲适投来的浅浅看乐笑意。
在这一瞬间,她才有些无地自容,那股羞赧跟难堪的心情瞬间完全包裹着她,让她挣脱不开。
等班主任走了,木苳坐下,哭巴着脸无奈地看向窦灵。
窦灵的小纸条已经就位。
-我来我来,大恩不言谢,这周的奶茶我包了!
一整个上午,段远昇除了中间被赵丰年拉去上厕所之外,要么转笔做作业,要么趴着睡觉。
中午吃过饭的午休时间也睡得天昏地暗,他用臂弯盖着脸,阳光从玻璃窗泄露过去,正好落在他后脑勺一撮儿翘毛上。
阳光斜照,书页翻动。
木苳也用校服衣服垫在桌面,拉链有些凉地贴着面颊,她静静半阖着眼趴桌子上看他睡觉。
日光照得太暖,昨晚没睡好,迷迷糊糊也睡着了,还是同桌窦灵把她叫醒的。
下午第二节下课。
“走走走,我们班下午两节自习要跟二班开战了!”
木苳被窦灵拉着往体育馆跑,风扑在脸上,木苳还有些后知后觉。
“什么开战?要打架吗?我不行的。”
窦灵呛笑:“什么啊,篮球赛,你一天天的除了上课就没别的了!下次就要超过我了!”
木苳到体育馆之前,还去买袋温牛奶喝,给窦灵买的红枣味。
窦灵呜呜地抱着她的肩膀靠着:“你也太好了吧,我会爱上你的。”
木苳轻笑了声,想起崔雨晴,他们认识时间并不长,但每次崔雨晴都会帮她带早餐。
窦灵让朋友给占了位置,俩人正坐在第二排,第一排是候补球员休息区。
“你看得懂篮球吗?”木苳问她。
“篮球有什么看不懂的,谁进的次数多谁就赢呗。”
室内篮球场窸窸窣窣坐下挺多人,秦策哼笑了一声,在换衣间抛着篮球玩。
他都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看。
“我听说汤佳蓓都来了,你女神啊。”
秦策说:“滚蛋,一会赢了我把家里那个飞机模型送你。”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出血?”旁边男生瞬间激昂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经常。但他没敢说。
“行,走走走。”
室内篮球场的灯光落在两队身上,段远昇穿着一身黑白色球衣,那身被暑阳晒黑的皮肤白回来,亮白色光线映出薄薄的一层肌肉。
少年头发微扬,穿着一身刺目的球衣,气质和灯光下显得锋利凌厉,仗着颀长俊逸的身高愈发吸睛。
“怎么样?压谁赢?”
窦灵给在医院的邱雪来发完消息,扭头问木苳。
木苳想了想说:“…段远昇。”
她说这个名字时,在唇齿之间带着些不熟练的奇异感。
“这么有班级荣誉感?对方秦策可是校篮球队的。”窦灵不由得担心起来,“我好像没怎么看过段远昇打球啊。”
前几天秦策刚参加完市级联赛的初赛,分区赛在明年疯狂三月,不少人在平台看他打球的视频,说他一路高歌猛进,附加赛的胜者已定。
段远昇日常被拉着去打球也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他个头高力量感足,性格更是倨傲自负。
“我听说是篮球队这边缺人才让段远昇上的,缺人能缺个得分后卫?闹呢。”
“后卫怎么了?”
“场上的进攻角色,看见2号位没,通常是队内投篮最准的人才会在那个位置,可以说是杀手级别。我记得段远昇之前跟赵丰年他们几个都打的前锋的位置。”
这是准备来真的。
木苳在暑假看过他打篮球,即便没有看完全程,也能从那几个球友的目光中得知段远昇大概是那个掌控球局输赢的人。
校篮球赛都需要跟学生会申请。
赛制按国际标准打满四节,得分高者获胜,平局则进行5分钟的加时赛。
段远昇带队员进场,抽签选跳球站位,裁判写了两个纸条过来给人抽。
窦灵忙把木苳拉起来了:“你快去抽!”
一副好像先抽就占有主动权一样。
木苳被赶鸭子上架,都没懂是做什么,给一班抽出了一个朝南的方向。
旁边男生立马握拳说了个yes。
“我去,你真没想进篮球队?你一来我们队就时来运转了。”
“强扯。”段远昇懒得理他。
旁边男生揽着段远昇的肩眯着眼笑说:“我们班的幸运女神保佑,咱们可不能输啊。”
段远昇侧目看着她说:“谢了。”
木苳坐回去,而后才迷迷糊糊听窦灵说站位面对篮筐会占优势的道理。
哨向的一瞬间,底下骤响起麦浪似的呼喊声,在其中尖锐声响中,木苳听到了激烈的段远昇三个字。
幸运女神,她吗?
心脏又开始在微弱地鼓鸣失控。
怎么,怎么都压不下来。
10. 第 10 章
整个体育馆气氛高涨。
比赛一开始,A队跳球控制球权,迅速组织进攻。
赵丰年在中场持球推进,带球过半场,观察到对方防守逼得很紧,他巧妙地一个急停假动作晃开了防守球员,迅速传给了空切到罚球线附近的段远昇。
对面秦策盯死段远昇,几乎在球晃过去的瞬息,就迅速做出拦截动作,不给段远昇丝毫反应机会。
可段远昇反应极快,他不光运动方面,在其他领域也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小腿的肌肉紧实,在光线下偾张流畅,接球后反应极为迅速地转身跳投。
球场上令人万般瞩目的少年一跃而起,仿佛剜掉潜伏在周围的细小气泡,一切都变得清澈起来。
“砰!”的一声,篮筐震颤。
球稳稳落入篮网。
A队率先取得领先。
掌声雷动的瞬息,把球场热度飙至最高。
赵丰年擦肩而过,朝眨巴眼说:“根本懒得拦,放你投也没篮。”
秦策从齿关骂了一声:“操你妈。”
又被旁边人忙得拦住:“秦哥!冷静,先让他们一次,球场上见真章。”
段远昇不为所动扫他一眼,跃然越过。
坐在第一排的陈霁然瞧见段远昇那表情,乐得直爽笑,他还没见段远昇这么外露得狂过。
更遑论打篮球,段远昇就没输过。
秦策带着B队不甘示弱,在底线发球后迅速发动反击。
可对面来了一记漂亮的背后传球,球穿过三名防守球员的手臂,直达段远昇手中,又轻飘飘投出一个三分球。
裁判哨响结束了第一节的争夺。
比分15:26。
A队遥遥领先。
窦灵鼓掌鼓得手掌都快拍烂了。
场上不知道谁喊了声:“段远昇牛逼!”
“一班必胜!!”
“吃你的必胜客去吧!”
一瞬间仿佛两班开战了。
篮球赛成了班级对立赛,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秦策阴着脸,手肘开始“不经意”激烈顶在赵丰年的肋骨上,引得一阵痛吟声。
抢过球,他朝人露出嘲讽的笑意。
“一会别给自己打残了,我可不负责。”
裁判的哨声变得稀疏,仿佛也感受到了场上的微妙变化。
“这帮孙子!”替补席处的男生猛地站起来,拳头紧握。
场边的观众也开始骚动,嘘声此起彼伏。
“我靠这他么明显犯规啊!”
“为什么不吹哨???睡着了?”
作为核心的段远昇,那双平时带笑的眼睛此刻冷若冰霜。
下半场伊始,位置调整,段远昇跟队友围成一团指导战术,最后他去了1号控场位。
“我出去一下。”木苳倏然站起身。
窦灵啊了一声:“你不看完再走!”
木苳把外套放在位置上说:“我等会就回来。”
她从篮球场跑出去,夕暮中的光辉落在脸颊上,微风吹拂着长发,马尾颤肩,在她气喘吁吁的呼吸声中,还能听到篮球场上此起彼伏的意气风发与风华正茂。
她买了一瓶玻璃水,又害怕太容易看出来,于是忍痛买了三瓶,要三十多块钱。
感谢他运动会那天的水。
重新跑回赛场,下半场已经结束。
随着比赛进入白热化,观赛席座无虚席。
“我靠你都不知道刚才那个傻逼秦策怎么打的,裁判明晃晃地不长眼,都犯规了也不吭声。”
“就是啊我靠,气得我想给他砸矿泉水瓶。”
窦灵往后扫了一眼,同仇敌忾说:“是吧!!”
随后又看到最右边空位上坐着黄博文,很是震惊:“你不是说学校组织篮球赛这种无聊的活动都是傻逼吗?”
黄博文推了推镜框,低声说:“我发现在教室上自习装努力更傻逼。”
窦灵:“……”这么厌学怎么考到前几的?
木苳脸颊发热,放下水看着球场:“谁赢了?”
“看这一局,快了快了!”窦灵每年的奥林匹克都全程看完,对国际球星也了如指掌,此时目不转睛。
木苳看向球场比分。
比分非常接近,只差两三分。
她的心跳也随之静不下来,手指抓紧着水杯,目光紧盯着球场,手心全是汗。
比赛进入尾声,A队持球,作为后卫的段远昇稳着节奏,各队员也十足地默契寻找最佳的最后一击机会。
倒是B队开始全程围睹,紧盯着段远昇不让他有拿球队机会。
秦策骂骂咧咧喊着临时上阵的小前锋,语言恶劣低俗,时间搓磨中,队伍步调愈发紊乱。
段远昇拿到球后,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
球划过漂亮弧线。
猛烈进篮,骤然落下滚落地面。
一秒的巨响,震荡在球场上久久不散。
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
裁判吹响终场哨声,比赛结束。
木苳把手里那瓶水递给窦灵,还剩一瓶揣进口袋。
段远昇下场后就有很多女生给他递水,几乎都是小卖部卖的玻璃水。
他嗓子干得不行,额头汗往下淌,随手扣住一瓶拧开喝,说了声谢谢。
木苳站在原地,心口忽然闷闷的,有些羡慕那个女生。
他们之间隔了很长的距离,木苳看他被人群簇拥包围着,看他如烈阳般历历可见,少年眉眼间皆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张扬恣意,让人不能忘。
视线被人潮拥着往外走,距离越来越远,此时与他之间,横亘着沸反盈天的秘密。
窦灵一边戳着手机,一边问木苳吃什么。
木苳揣着口袋轻愧说:“嗯…不想吃,我想回教室看书。”
说实在的,窦灵从没见过木苳这样努力勤奋的人,瞬间腾升起一股危机感。
“那我也不吃了!走,我们去吧45套写了。”
木苳捏紧手里晃荡着的水,耳边似乎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连一声轻轻的沉气都咽回了喉咙里。
她转手递给窦灵:“你还要喝水吗,我还没拆。”
窦灵:“发财了啊你!那我就不客气咯,喊得我嗓子干死了。”
*
期中考试就在那个月底,邱雪来出院后正好赶上考试。
窦灵绘声绘色地讲述篮球赛场面,邱雪来一边听一边敷衍地哦了一声,仿佛毫不在意。
手指却一直扣弄着书页,把下角都弄蜷了。
临襄的秋季迹象愈来愈浓重,昼夜温差大,空气变得更干。
木苳期中考试成绩退步到了班级的三十多名,其中物理是拉分最高的一科。
而段远昇仍旧稳坐第一,第二名是窦灵,第四名邱雪来的分数跟他们相差无几。
在考试前期,木苳就有预感这次会考得很差。
她都有些好奇,她每天狂刷题做试卷,也实在跟不上班里那些学霸。
他们在背后偷偷学习吗?还是题目本身就很简单,只是因为她学不会。
她学不会吗?那怎么办。
她毕业后能做什么?
木苳此时忽然产生了一丝恐惧感,那种即将被黑洞吞噬的无助跟未知几近把她吞灭。
大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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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木苳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谈及她这次成绩的巨大滑落。
“我看了你初中的成绩,也是一直起伏不定,偶尔会考得特别好,偶尔会考得特别差,你心里清楚是什么原因吗?”
木苳低着头搅弄着手指,也不敢说话。
“你这个成绩如果在高考超常发挥还好,一旦失误……你应该清楚后果,物理是不太能听懂吗?”
木苳点了点头:“有的听不太懂。”
姚韦正忽然问了句:“准备选文科还是理科?”
木苳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时茫然了一下。
她好像总是没有提前考虑问题的能力。
“再好好想想吧。”姚韦正说,“之后分班大几率会换掉现在的物理老师,但是这也不意味着……综合来看你的文科会更稳一些。”
“你知道高考对每一位考生的重要性吗?更别说你们是实验班。”
他有打算,分文理之后,现在的物理老师绝对不能再教他的班。
“明天让你家长来一下吧。”姚韦正对学习教育一向绷得很紧,不愿看到自己手下的学生在人生大事上选错。
“我爸妈都去世了,我寄住在姑妈家。”
姚韦正拧了眉,沉了口气说:“先回去上课吧。”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木苳才被放过。
从办公室出来,走在阴沉沉的天幕下,眼皮上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冰凉。
她仰起头看了一眼,冰霰刚好落在眼睛里。
下雪了吗?
木苳停在原地,伸开手掌去接,看到是很小的冰粒,才知道是冰霰。
她其实不太明白人考试是为了什么,学习是为了什么,大抵不过是为了考上大学。
考上大学之后呢?为了更好的成绩、更好人生以及更多的选择。
为了从姑妈家搬出去。
木苳被冷气呛了一下,又紧紧捂住鼻唇。
她瑟缩着回了教室,越过玻璃窗时又倏然放慢了脚步。
段远昇在捏着笔做题,旁边赵丰年正在数三九,“这你都不知道,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后面几句忘了。”
又歪头问正在做题的段远昇:“后两句是什么来着。”
“嗯。”段远昇头也不抬回了句。
赵丰年:“……”
窦灵趴着激动地问木苳:“外面下雪了?”
木苳说:“没,就是冰霰。”
“我以后一定要去东北读书,就可以天天看雪。”窦灵碎碎念。
“雪有什么好看的。”邱雪来凑过来问,“班主任找你干什么?”
“没考好。”
窦灵又凑过来问她:“你想去哪?要不要一起。”
“冷死了谁跟你一起。”
木苳很认真地思忖,笑着说:“我想去北京,想爬长城。”
窦灵:“哇塞!太棒了,举杯!”
下一节课英语老师因临时有事没来,上自习。
木苳接热水时把正在沉浸式做题的窦灵的水杯也带走,接了两杯热水回去。
刚放下,窦灵做卷子时跟木苳说:“帮我跟段远昇借一下他那本数学中学教材全解。”
木苳“啊”了一声,随后说:“……好。”
班里自习课有些噪乱,胡登科只说别太过分,也没怎么管。
她把作业本交到讲台上。
下来时,脚步停在段远昇桌位旁边。
她不太清楚跟段远昇是否可以称之为同学关系。
提前在心里排练过,声音低低的,夹杂着涌起的异常紧张。
“段远昇,可以借一下你的教学讲义吗?”
11. 第 11 章
一秒。
两秒。
三秒。
无声蔓延出的沉默让教室里唯独站着的木苳轻微难堪跟尴尬,踌躇在原地,没有问出第二句。
段远昇用手指抵着额头,算了整整一页的数学题,没写出来导致他有些烦躁。
听到声音也懒得搭理。
视线稍微左移,扫见人影,定了一秒后侧头看向安安分分写作业的赵丰年。
察觉出来,在放下笔的瞬息摘掉耳机,看另一边问:
“不好意思,你刚说什么?”
木苳嗓子像是卡住了什么,如果不是给窦灵借,她或许已经在段远昇没有理会她的第一秒就佯装无事离开。
“可以…借一下你的数学讲义吗?”
段远昇把书抽出来递给她。
“谢谢。”木苳说。
“没事。”段远昇顿了一秒后,又指了指耳朵说,“刚戴耳机了,没听见。”
木苳也呆呆的,点了点头说:“哦。”
窦灵抓耳挠腮,摆了满桌子书本,甚有种莱布尼茨发明微积分时的神样,她接过书又匆匆翻看记笔记,话追着脑子跑。
“谢谢谢谢。”
木苳说“没事”。
她继续写题时,连带着手里的笔都赋予了心跳般有规律地打着节奏。
笔迟迟未动,眼睛也没有落点,那一句简单的回答在脑子里反复响着。
她又懊恼地反刍着,刚才声音是不是太低了,是不是有些不自然而显得很扭捏。
如果再来一次,木苳想,她一定要像窦灵那样大大方方跟他说话。
即便如此,木苳还是在这一刻清楚地知道。
这一整天,她都会因为这句话而变得心情很好。
2008年的第一场雪,是在圣诞节那天如期到来。
在最后一节自习课之前的下课铃声响了之后,冷暗的天幕之下,楼上楼下飞窜,被礼盒包装起来的苹果跟贺卡让木苳措手不及。
她收到四张,一张来崔雨晴,另一张来自窦灵,还有两张来自赵丰年跟胡登科。
下课也就去买了五张,给他们四人写完之后,剩下一张不知道要写什么。
要给段远昇吗。木苳猛然想。
他应该不会知道的。
下课后,窦灵凑到她旁边,又捧着脸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在初雪落下时表白,成功的几率会很大。”
“是吗?”木苳又沉下肩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要表白吗?”
“nonono,但我感觉,会有人要跟段远昇表白,说不准他收到的那么多圣诞贺卡里就有。”
木苳看过去,看到段远昇桌洞中被塞满的贺卡跟桌面摆满的苹果盒。
“也说不准是别的班的,我听说之前聚餐,有女生还要喝段远昇的果汁。”窦灵啧啧一声又捏着下巴猜测。
“你怎么知道?”木苳眼睛睁圆。那天窦灵明明没去。
“赵丰年跟我说的啊,我俩家就挨着。”
他也这么八卦?
“要不我们也组个小组怎么样?”赵丰年边走边说。
黄博文推了下眼镜:“拒绝。”
“没意思没意思啊,看看人家三班,周末还一起出去网吧打区赛呢。”
“文理分科你就可以去三班了。”
段远昇八方不动,在旁边笑着听声儿,喝完的矿泉水丢进垃圾桶,率先走进教室。
赵丰年哑口无言。
段远昇停在自己桌位上,看到一大堆不知道谁送的东西,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一个个头高挑的女孩站在教室门口叫了声:“段远昇。”
声音清晰洪亮,瞬间引得全班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一瞬间起哄唏嘘的声音此起彼伏。
“哦豁!”
“谁啊谁啊?”
“广播站的学姐汤佳蓓。”
木苳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女生穿着跟他们差不多的高年级校服,扎着高马尾,手里抱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是上次在体育馆跟段远昇说话的女生。
她被教室这么多视线看着,也没有丝毫怯意。
段远昇扫了她一眼,走出来。
隔着一层紧闭着的玻璃窗,木苳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是那一眼,正好瞧见女生脸上张扬明艳的笑意。
木苳埋头重复地默写同一个单词,余光却总能看到玻璃窗外的被雪花映出来一望无际的闪光。
教室走廊色调暗淡,浓稠的夜幕中灯光带着暖调,男生女生的身影面对面挨着,影随人动。
他们聊了许久,好像无话不谈。
女生跟他说完话,把手里那个带着绿色圣诞树包装盒的平安果递给他。
段远昇回来坐在位置上,在满桌的平安果中打开那一盒,里面是一颗青色的苹果。
他抖肩笑了下,直接对着苹果拍了张照,又发消息。
最后那颗青苹果,好似少女时期怎么都读不懂的谜题。
后半节课,教室里放映起了《死亡诗社》,窗外雪静静下。
胡登科趁机从办公室抱了一沓《文理分科意向调查表》发下来。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一涌而出,木苳下楼时路上全都是交叠的脚印,路灯下能看到扑簌簌的雪痕。
她摸了摸被冻红的耳朵,蹦跶着踩在未经人踩过的雪上。
又在学校的拐角看到段远昇跟背着书包的女生走在一起,女生肩膀一颤一颤的,时而停下仰头看他,似乎在哭。
而段远昇单肩背着书包,跟她身边,边说着什么边给她递纸。
在走到拐角时,段远昇的背影停了下来,路灯下飘飘洒洒的雪花尤为明晰,连带着灯杆上的冰也带着闪耀的光。
临襄这一年的隆冬,会比想象中要冷。
木苳冷得耳鸣,捂着被冻红的耳朵迅速上了公交车。
手机里崔雨晴给她发来消息,问她准备选什么。
木苳低着头回:【还没想好,你呢?】
崔雨晴说:【不知道,回家跟我妈妈聊聊,你回家了吗?好像真的下雪了。】
【在公交车上,快了。】
【行。】
*
木苳去了小书店。
在门口把鞋面的雪蹦跶掉,刚进门,看到阿姨搬进来一个立牌。
上面用蔚蓝色的背景印了一段小楷的字样。
[好望角,因多风暴,原名风暴角,位南非开普敦西南52公里,风浪险恶,巨浪可达20米,至今仍是巨轮必经的危险要道。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穿越逆境,直抵繁星。]
旁边阿姨看她看的认真,也跟着好奇问了一句:“这写的什么啊?我就认识这个“好”字儿。”
木苳给她念了一遍,她又笑着感叹说:“我们以前哪有这儿条件,都学到大西洋去了,我给我女儿拍个,发给她看看。”
木苳也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看着相册里的照片盯许久。
她坐在小书店经常坐的位置,重新打开那本《上帝掷骰子吗》看。
时间悄然而过,木苳看了一眼时间,从这里离开之前,又在那张夹着的索引贴上写了一句话。
——如果物理老师也是这样讲课就好了,
她的物理会不会有所提高?
会不会在理科上更有优势。
后来很长时间,木苳每天放学都会去那家书店,借了很多以前学长的一些复习资料,借助对方的笔记狂补,期望在决定分科的期末考试中拔得头筹。
偶尔废寝忘食忘记时间,书店阿姨要关门才离开。
学崩溃了就一个人红着眼偷偷在厕所没声音地发呆。
在那本书中,木苳还看到了那张索引贴下的另一句话。
——很难吗
木苳盯着看了好几眼,不服气地在书签里故意夹了一张高一下册的物理题。
又觉得对方或许也会,便找了高二的一道有关热力学定律的期末必考物理题给他。
一直到下周六,按期而至收到对方几乎详尽的解答。
-知道为什么惧怕它吗?因为你把它想象得太强大,应该把自己想象得很强大。
努力就能成功吗
-嗯哼。
木苳盯着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笃定,用这样斩钉截铁的话语,仿佛没有给人退路。
她不是天生聪慧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很吃力,要很努力很努力也不一定能做到。
木苳回到家,看到家里的男人还愣了一下,又看到旁边坐着的杨思语,才局促说:“您好。”
男人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木苳?这么巧。”
木苳也礼貌说:“老师好。”
男人说:“我给思语补物理,你的物理这次分数很不理想,也应该抓紧一些。”
木苳瞬间有种上课的错觉,低头说:“我知道的老师。”
男人又问杨思语:“你们是姐妹?”
“才不是,我家收留她而已,等到高三就滚蛋。”
随后蒋卫又问杨思语明年准备报考哪所高中。
“一中吧。”虽说附中也不错,但更多人都会选择清北率更高的一中。
“明年我教高一的物理,如果你能考进一班的话,估计还是我教你。”
杨思语仰着下巴:“我肯定会。”
刘秀兰自己是名校毕业,亦重视对杨思语的培养。
甚至在这样的时代,她在学习上对杨思语比对杨俊更为专注用心。
害怕寒假补习班人数太多,起不到什么效果,便花钱找一对一的补课。
木苳在家里坐了一会,听到客厅沉稳有力的徐徐讲课声,拿着手机套上棉袄出了门。
她有些想找崔雨晴,但又听说她最近跟李悟吵架,把自己关在家里。
此时雪停了,透明的阳光落在耳朵上,像碰到了猫咪的下巴。
她穿着厚厚的黑色棉袄,瑟缩着在容易打滑的路面走,途经篮球场,一群初中生在结冰的表层溜冰。
木苳问了老板才知道便利店地处位置不佳,已经改成了一间体育用品店。
她怔忪着,又问:
“那您寒假还招工吗?”
“这倒不用了。”
木苳又沿路看其他商铺有没有招工的。
天地之间霜寒地冻,雪景从道路前方延长至无边无际,在光线交织下辉映出一片闪光。
手机“滴滴”两声,是窦灵发来的消息,也是问她想选什么科。
【你呢?我还没想好。】木苳摸了摸泛红到没知觉的耳朵,缩着脖颈。
窦灵简直抓狂:【我有的选吗!当然是听我妈的选理,但是我还想跟你一桌。】
木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茫然地问她:【你觉得我应该选什么比较好?】
【我也不知道,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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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好选专业吧,但你的文科比理科要稳很多,要不问问姚老师的建议?】
窦灵又忍不住八卦之心:【你听说没,昨天好像有人看到段远昇跟女生一起放学回家,还在学校附近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别说,我还真好奇段远昇会跟谁谈恋爱哈哈!】
木苳盯着这句话,最后只是大脑空白地问:【成功了吗?我也有点好奇。】
【成不成功不知道,听说那人是汤佳蓓,不过我要有汤佳蓓那张脸,我也天天谈恋爱!】
【你也很漂亮啊。】
【嘿嘿。】
木苳双手交握坐在扑簌簌落雪的梧桐树下长椅上,从口袋中拿出了那只玻璃纸做成的千纸鹤放在手心,看它在阴沉的雪光下折射出微弱闪光。
路对面一群手里拿着仙女棒的小孩嘻嘻哈哈路过,打破安静的雪天。
木苳手指瞬息捏紧了,坐了良久,鼻尖被冻红,疼得呼吸都搅着刀片似的,才揉着半张冻僵的脸上了公交车。
*
段家的一件大事就在下个月底,段家独子的段远昇的生日。
而段远昇的十六岁生辰,更是他国内外众多好友一场盛大的聚头活动,是他们每年除了自己爸妈生日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
作为生日主角,段远昇本人的仪式感也很强,他这人看着随心所欲淡然处之,却能给身边每个朋友恰和心意的生日礼物,他的生日自然没人会懈怠。
今年跟往年一样,大概就在家里跟爸妈过,晚上去他名下的别墅通宵派对。
国外那几个朋友甚至想要给他拉横幅,被段远昇一票否决。
【少弄乱七八糟的。】
【生日准备在哪办?】
【照常。】
经过了一家花店,段远昇看着前面牵着手走着的爸妈,进花店买了束满天星。
走出来看到他爸妈正坐在路边椅子上等他,两人都穿着Crombie男女对款呢料大衣,在凋敝枯败的梧桐树下柔和笑着自家儿子走过来。
“我说你人怎么没了。”
段远昇声音淡淡的:“你俩还记得我呢?”
仲韵笑了声,才想起来问:“都没问你,这学期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同学?也没见你带谁回家玩。”
“挺多的。”
“你外公下个月从英国回来,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多陪他下棋。”
“外公回来干什么?”
“还不是你生日,他说明年开春准备在院子里种几棵桂花树。”
段远昇扬眉:“桂树?泡茶吗?”
“不是,泡什么茶,折桂你不知道?等着你高三的时候就可以折桂了,到时候家里一到秋天就都是桂花香,就知道又一年秋天来了。”
不过是古代神话,人老了就开始迷信。
段远昇:“那我再种一颗苹果树。”
他妈妈喜欢吃苹果。
“种了你自己摆摊卖掉,你妈可不吃。”旁边段儒唯说。
“生日要邀请你们班的同学吗?”仲韵问。
段远昇摇了下头:“不了。”
手机响了两声,是胡登科发来的消息问:“晚上班级聚餐去不去?”
“都谁?”
“赵丰年,木苳跟邱雪来,还有一起打球那几个,不知道他们想不想来,不勉强,人数不多就当凑个热闹吧。”
段远昇回:“去,我有点事,晚点到。”
“OK。”
聚餐前一天是周五,木苳又去了办公室一趟,她在意向表上填了文科。
班主任找班上不太确定的同学谈心。
她去时班主任正在跟段远昇说话,段远昇坐在电脑前录入学生资料,被姚韦正抓住重点,有些意外说:“你后天生日?”
段远昇点了点头,说:“对。”
“有什么计划吗?你们高中生过生日都做什么?我女儿生日穿着裙子去人家店里坐一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段远昇简短说:“就跟爸妈还有朋友一起吃饭,聊天。”
群里还在商量他生日定哪家餐厅,说之前定的那家主厨换了,卡里钱砸手里了。
日常闲聊内容也不过一些职业规划跟旅行计划。
姚韦正忽然说:“我记得你父亲好像是学校的股东之一?你选的理科吧?明年理一的各课老师基本下来了,除了语文、数学老师跟物理老师不变,其他的都会换掉。”
段远昇停了一秒,随后点了点头。
木苳迷茫地站在一旁,姚韦正扭头叫了她一声,谈及她的各科成绩。
“选定了?”
木苳低着头,在这一瞬间又有些难受,眼睛都红了。
但又笑着说:“老师还能改吗?”
“改不了。”姚韦正有个同事也住在木苳那一片,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木苳的家庭情况,很复杂,也很让人心疼。
“考上大学,你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姚韦正看了眼段远昇。
“你也别弄了,别耽误上课。”
段远昇才起身说:“老师再见。”
木苳也急匆匆说了句:“老师再见。”
从教室办公室出来,木苳走在前面,手指紧紧捏着揣进口袋低着头,身侧段远昇不疾不徐地插着兜走在旁边。
岁暮的雪天,雪花悄悄落在并行两人的头发跟肩膀。
段远昇忽然想起什么,问了句:“我的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