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内青砖蜡地,两侧檀木长案上堆着宫人名册与差记簿子,空气里浮动着陈墨与旧纸特有的沉味。
一个面相精明的太监哈腰立在下首,袖口沾着些许未拍净的灰。
“娘娘,”他声音压得很低,而眼梢却悄悄往上瞄,“有宫人检举,宴席上那杯毒酒是一个杂役丫头下的。说是看不惯明嫔娘娘得宠,心里腌臜,这才起了歹意。”
宠音正翻着一本册子的手顿住了。
内务府掌管宫中杂役调派与罪罚初核,此类检举照例先报至此地,再视情呈报御前。
她抬眼,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太监脸上,“哦”了才一声问道:“知道那杂役叫什么名字么?又隶属哪宫?”
太监抬手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干笑道:“回娘娘,就是个没名没姓的粗使丫头,平日做些洒扫搬运的力气活,尚未记入各宫细册。”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内务府对底层杂役管束的疏漏,毕竟这类人如尘芥,往往只有犯了事才陡然有了个名目。
“那可知道是何人检举?”宠音合上册子,指尖在光滑的封面上轻轻一点。
这会儿太监倒是回答得很利索,话音里也带着恰好的惊讶与恭维:“是徐妃娘娘宫里的人来揭发的。那小丫头说得有鼻子有眼,奴才不敢怠慢,立马就来禀告娘娘了,哪承想娘娘您竟然亲自跑一趟。”
就在一刻钟前,她刚与明羡在宫道分开,各自回宫,辇轿还未停稳,一个小太监便着急忙慌地冲了出来,气都喘不匀便道:“娘娘,内务府那边有毒酒一案凶手的消息了,说是有些眉目了!”
她当下还有些惊疑,但一想到事关重大,最后连自家宫门都未进,掉头就去了内务府。
而此刻站在这里,听着太监这番话,宠音面上的表情虽是胸有成竹,但心里仍然对这些消息存疑。
内务府的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她前脚刚奉旨领了协理六宫之权,后脚便已备好了这番说辞。
这么巧么,怎么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呢?
“徐妃?”宠音轻挑一下眉,缓缓站起身,裙裾拂过案角,“她前几日不是称病,不去姜贵妃的赏花宴么?既然未在场,又是如何得知下毒之人是谁的?”
“哎呦,”那太监腰弯得更低了,“这、这奴才也不明白。只知徐妃娘娘宫里的人来得急,话也说得恳切,还特意叮嘱,说她们娘娘怕惹上是非遭暗算,故而不敢亲自来见您,只让内务府按规矩办事。”
宠音绕过书案,在府内踱了几步。
内务府庭院里寂静,只远处隐约传来宫人搬运器物的沉闷声响。
她又问:“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娘娘您,奴才还没来得及往上报呢。”太监紧跟一步,声音又压得更低,“奴才想,这等牵扯后宫主子们的事,总得先请娘娘先拿个主意,咱手下人才好办事。”
徐妃常年病体缠绵,是宫中有名的“药罐子”,人也甚少踏出宫门。
她与姜如宜之间别说深交,便是连寻常的走动都寥寥无几,这样的关系之下,她实在没有替姜如宜遮掩行迹,为其做伪证的道理。
“行了,此事关乎六宫嫔妃安危,又涉及举证蹊跷,非内务府可以决断。”她语调轻松平常,但对此的态度却说一不二:“待本宫先去面见陛下,一切事宜皆由陛下圣裁,你们不可多事。”
太监心头一凛,喏喏称是。
他眼角余光瞥见宠音已转身朝外行去,才松了口气。
待人离去,那太监才缓缓直起腰板。
他转过身,面向内务府廊下那几个垂手侍立的太监宫女,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尖细地吩咐着内务府的其他太监宫女。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那些主子们的事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管不住舌头,在外头嚼了半句舌根......给我仔细你们的皮!”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针般缓缓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还特意压低了嗓音:“到时候,别说自个儿的脑袋搬家,便是咱们这一整个内务府都得跟着吃挂落!”
说罢,他甩了甩拂尘,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这才转身踏着方步朝里间走去。
众人依然未敢抬头。
而那边的明羡是真没招了,这个人一天到晚揪着一些字眼不放。
还总喜欢挂着“欺君”的罪名压着她。
只见萧勉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那现在的你,又是谁?”
明羡厌烦地撇开头,根本不想解释。
“关你什么事,我爱死不死。要不你就赶紧赐死我,要不然我先走了,我真没空陪你闹了。”
“朕不会赐死你。”萧勉缓缓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明羡一愣,扭回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怎么,你就喜欢别人骂你吗?你是抖M啊?”
“何意?”萧勉眉头轻蹙,他惯常那副从容不迫的神色流露出了少见的波动。
明羡懒得接他那话茬。
就在她凝神准备启动读档的瞬间,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忽然闪过。
她动作一顿,竟转而朝御案走了过去。
一旁杵着的李德安被明羡这一举动吓得已经应激了,下意识要拦,却见萧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退下。
明羡径直走到案前,俯下身,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萧勉。
萧勉也好整以暇地回望她,唇角微牵:“明嫔,你欲......”
话音未落。
明羡冷不防伸出手,直接摸上了萧勉的脸。
男人的脸是温热的,触感透过细腻的肌肤清晰地传递到她微凉的指尖。
而明羡的指腹却微凉,像是一瓣雪落了上去。
烛火在她眼底轻轻一跳。
微凉的指尖碰上皮肤的那一刹,系统提示音冰冷而突兀地在她脑海炸开:「检测到该对象对玩家实时好感度为-99。」
明羡一怔,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皇帝恨她恨到这种地步?这根本是只差一步就要亲手捏死她的程度吧?
然而,比她更僵住的是萧勉。
他自幼长于宫闱,登基后更是威严日重,何曾有人敢这样直接用手触碰他的脸?
这女人简直是胆大妄为,还不知羞耻!
萧勉呼吸一滞,呵斥已涌到喉头,却见明羡倏地收回了手。
指尖残留的温度与触感还烙印在他皮肤上,而眼前这个以下犯上的女人,却已用一种近乎认真和困惑的眼神凝视着他,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触只是为了验证某个重要的猜想。
于是,那道声音诧异地问:“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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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讨厌我?”
那眸光依旧清亮,不染半分暧昧或畏惧。
萧勉竟一时无言以对。
然后,她竟又毫无预兆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明羡带有凉意的指尖不由分说地探入他温热的袖间,二人的肌肤紧紧贴住。
下面的李德安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我的老天爷!
男人手腕线条利落的隐在龙纹袖口之下,本是执笔握剑和掌控生杀之处,此刻却被她微凉纤柔的手指紧紧圈住。
那触碰比方才更直接,也更不容忽视,带着一种打破所有规矩的莽撞与专注。
萧勉彻底僵住。
「检测到该对象对玩家实时好感度为-100。」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确认。
怎么又变负一百了?
明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脸疑惑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萧勉。
难道是不喜欢别人摸他?
“矫情什么啊。”明羡心中腹诽。
而此刻,萧勉被她这接连两次唐突至极的举动,弄得耳根骤然漫上一层薄红,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素来沉静的声音里终于裂开一丝罕见的窘怒:
“成何体统!”
明羡也愣住了,看着他明显异样的反应,讶异道:“你、你这么纯情?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吗?至于吗?”
萧勉的神色骤然沉下,耳廓那抹未褪的薄红此刻更衬得他眼底寒意逼人。
“李德安,”他声音冷硬,“将明嫔送回昭阳宫。即日起,禁足半年,任何人不得探视,非诏不得出。”
明羡这下真是惊呆了,“就为这个?禁足半年?萧勉,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李德安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发麻的头皮上前,正要动作。
却见明羡忽地敛了所有表情,唇瓣微启,极轻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读档。”
她才不想被傻傻禁足,赶紧溜之大吉。
下一刻,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宣纸骤然扭曲坍缩。
光线、声音、气息,连同御书房那沉甸甸的压迫感都在瞬间被抽离归零。
又在意识几乎无法捕捉的须臾之后,一切如潮水倒灌般的重新拼合显形。
御书房内,烛火依旧安稳地轻晃,投下熟悉又略带昏黄的光晕。
在时间彻底逆流,景象完全定格的前一瞬,明羡最后的视觉残影里依然清晰地烙印着这样一幕——
萧勉正神色波澜不惊地看向她,只是那如玉的耳廓上一抹可疑的薄红迟迟未散,像是无声诉说着某种未被言明,亦不愿承认的波动。
昭阳宫内,明羡甚至没听完小太监的话就把人拉起来,嘱咐道:“你帮我个忙。”
“你去长春宫要点人手,越多越好。就说淑妃先前答应我们的,然后我们在景和宫汇合。”
小太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语气磕绊问道:“小、小主,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明羡一笑,直截了当:“踢馆。”
小太监显然没听懂,但他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小步快走,前去安排。
她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皇帝不肯救人,淑妃不在宫中,硬闯又是死路。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