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翡摇着头，无声地呐喊着：“不要过去！”一瞬间气血翻涌，她竟然——喊出了声？
当南翡意识到这虽然是真实的记忆，却身处她的梦境空间时，她瞬间掌握了游戏规则。
她尝试着把梦境拉回到杨骥出发之前，杨骥果然脚步一顿，诡异地看向四周：“你们刚刚没有听见皇后在说话吗？”
周围的宫女太监只当是他病出了幻觉，却也不敢直接说出口，还是身边的太监打圆场道：“看来还是娘娘太过于思念陛下，着急让陛下去看娘娘呢。”
刚刚的声音不大，杨骥也并未真正听清楚南翡说的是什么，此刻的他像是得到冰糖葫芦的小孩，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他的小伙伴分享。
南翡汗颜，她记忆中杨骥身边的太监是个人物，对她从来不出差错，杨骥也对他称赞有加。只不过他这次是真的打错了算盘，怪不得杨骥去了之后像是冰天雪地里被泼了一盆冷水，因为他原来的期望值太高所致。
既然是自己的梦境，南翡突然有了大胆的想法，她尝试着将自己变成“自己”，具体是指将神仙南翡变成金仙国皇后江羡鱼。
果不其然，像是接收到指令代码，南翡瞬间回到过去的自己的身体，她望着眼前的旧物旧景，心中的凄凉在此涌了出来。
纵使百年时间飘忽已过，可每每想到当初在江府里的日子，想到父母亲相敬如宾，恩爱两不疑；想到大哥英姿勃发风流倜傥；想到姐姐笑着对她说：“等阿姐做了皇后，小鱼儿就是皇后的妹妹，我要让小鱼儿有穿不完的新衣服，吃不完的冰糖葫芦！”
那时的江羡鱼，拍着手掌欢呼雀跃道：“好哎！阿姐当皇后！阿鱼吃冰糖葫芦！”
当时细密的痛楚泛在心口化作不痛不痒的茧，待南翡反应过来时才发觉已是满面泪痕。
她从未停止对家人的思念，只是百年过后，她只是有些后悔当初对杨骥过于残忍。
宫门外的脚步声渐近，或许是记忆在作祟，江羡鱼甚至能听见杨骥儒雅的笑声。
“先前陛下说了，皇后娘娘有了身孕不必接驾，这不就给了娘娘一个惊喜。”大太监谄媚的笑着，大手一挥将杨骥带过来的赏赐尽数搬进宫内。
江羡鱼重新整理好了情绪，擦干眼泪并未动作。她知道杨骥不会责罚她，他会将身边人留在宫殿外，只身进来，好不叫外人诟病皇后不懂礼数。
果不其然，他轻声踏在实木地板上，走的很缓慢，不知是因为怕惊扰到殿内的人还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不得不缓慢下来。
江羡鱼始终垂着眸子，一言不发的抱膝坐在榻上，一直到面前出现一双月华白色的长靴。
他在她面前从不穿官服，他始终觉得夫妻情分应当大于君臣。
“你来了。”江羡鱼微微抬头，刚刚哭过的双眸此刻微微发红泛着水光，她以为她做好了准备，可真当记忆中的人走到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心脏砰砰直跳。
她突然轻声笑了一下，暗自想到：“幸好不是北柘，是杨骥。是她可以把鼻涕眼泪都抹在对方身上而不用道歉的人。”
杨骥发觉她刚刚哭过，骤然蹙眉上前道：“你，我，”，他情急之下便会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半天说：“我或许不应该来，又惹你不痛快了。”
他没有明说，可彼此心里都心知肚明，江羡鱼心里的那根刺是什么。
江羡鱼吸了一下鼻子，勉为其难开口道：“回来，”她一把拉住正要转身的杨骥，“我是你来之前哭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来了便是来了，刚坐下就走，你信不信第二天整个金陵城都会传你要废后。”
她转着圈的把杨骥拉了回来，后者竟也真的以为她是为了体面才这么说的。
杨骥稍稍松了一口气，终于是坐在了她的床边。
“外面的谣言你不要听，我没有废后的意思。是非功过，总是要分清楚的。”他的意思很明确，只要江羡鱼不承认她参与了宁王谋逆，他便不会怪罪于她。
“那你呢？”江羡鱼时隔百年后冷静了不少，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反驳杨骥将她与江氏割席这件事，反而觉得哪怕是在梦中，挑逗一下这个嘴笨的帝王也是一件为数不多的趣事了。
“你此番前来，是为了我肚子里你的孩子，还是要来看我。”
杨骥闻言欣喜着抬眼，语速微快地解释道：“当然是来看我的妻子，我与这孩子素未谋面，而我与妻子却是相敬如宾多年分别多日，思念之深难以遏制。”
“那你为何之前不来看我？”江羡鱼追问道，她倒要看看杨骥到底能不能告诉她这几日他病倒了的真相。
他的脸上果然有几分慌乱，面上表情几变之后，他开口道：“我怕你不想见我。”
江羡鱼的嘴角也落了下来，她突然失去了挑逗上神的乐趣，突然捧着杨骥的脸道：“你说的对，杨骥。你杀了我姐，我这辈子可能都不太想见你，但是你我夫妻多年，这般对你太过残忍。所以我决定和你一样，只要你不再提，我也绝不会再问。我愿意忍着隔阂与你重修旧好，是不想对你太残忍。”
杨骥处理政务有一手，可对待感情他只知晓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
他此刻皱眉奴隶消化着江羡鱼提供的信息，“羡鱼，你对我只有怜悯么？”
说是怜悯，倒不如说是她愿意多给一次机会。
江羡鱼再无力解释，她微微倾身轻轻地落了一吻在杨骥的额头：“醒来吧，杨骥。我的梦魇里不应再有你了。”
霎时间，光晕笼罩着二人。南翡骤然从梦中惊醒，身处隐灭催动法力生成的防护罩内，全身大汗淋漓。
见状，隐灭立刻上前询问道：“如何了？”
南翡双瞳重新聚焦，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道：“他应该醒了。”
果然，远在九重天的司命传来通灵：“北柘有消息了，他竟然不在北境冰原而是在南域沼泽。宁羽察觉到南翡气息的波动，恰巧北柘在南域与红叶交手时失手受了蛇毒，魔族想趁此机会从北柘口中探出消息，遂命红叶催动了梦魇幻境。”
隐灭知晓了前因后果，将南翡扶了起来准备带回。
只是她猛然间意识到不对劲，回眸看向身边的南翡：“即知道北柘是中了蛇毒才坠入幻境，为何会有虚影出现在北境冰原，而为何你又恰巧能进去。”
南翡大概能猜出来谜底，但一想到可能有人不希望她此刻恢复上神的记忆，哪怕是一星半点都会对她有所防备，她瞬间恢复了迷茫的新仙状态：“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上神还是回去好好问问司命星君才好，这都是他告诉我的。”
隐灭见她状态不好，心只此番折腾怕是差点耗尽这副身体的仙力，也不再询问。只是轻抚南翡的后脖颈，为她注入神力助力她尽快恢复。
回到九重天，司命这里的事情也已经差不多处理完毕。剩下的几位新仙除了南翡和茯苓都是修习剑术的仙士。因为南翡对外宣称闭关已久，剩下的几位都是第二轮考核隐灭和北柘需要带的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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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倒是没有别的心思，她一心只记挂着南翡或将因为她而受到处罚，一直守在九重天等到她回来再选择上神。
南翡深吸了几口气，维持着出发之前的从容，笑道：“我和茯苓对几位上神知之甚少，烦请司命星君好好介绍一番再做抉择。”
隐灭微微侧目，察觉到南翡周身气温的变化挑了挑眉，沉声笑道：“我对选人没什么意见，剩下的都归我也行。”
她望着司命笑着，拍的却是南翡的肩膀。
司命根本来不及说话，却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此刻他突然找到插嘴的机会：“南翡上仙因为上次考核违犯天规，故第二轮考核香火数量会大幅度减少，且她的任务......”
他话说到一半，眯眯眼慢慢裂开一条缝隙，深深地望向隐灭的眼底，后者却同样微笑着轻微摇了摇头。
南翡看不懂司命和隐灭的谜语，但她直觉隐灭是想帮她，她拍了拍搭在肩上的手同样挂着虚伪的微笑道：“司命星君所言极是，纵使我有违天规在先，是该责罚。只是既有责罚，定有奖励吧。”
“新仙手册上确实有规定，若是贡献突出可以有额外奖励。”司命不得不承认，这本书写的时候，他没想过会真的有新仙达成特殊贡献这一准则，这原本只是悬吊在驴顶的苹果，现如今却真让南翡咬到了。
“那这解救上神于万丈冰川之中应当如何计算？”南翡笑眯眯地望着司命，等着他答话。
司命却拐弯抹角不愿意承认，他试探着问道：“哦？可是本仙得到消息，北柘上神身处南域困境，与南翡上仙所说的北境冰原并不相符。烦请问上仙是如何帮的北柘上神脱困的？”
隐灭这才反应过来，司命是想从南翡嘴里套话。北境冰原，当初南翡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从此之后消声觅迹。
而现如今，虽然失忆，但面前女仙周遭气息和外形无一不证明她就是南翡。
或许她已经想起一切，或许她知道当年南翡失踪的秘密。
南翡不算隐瞒，只是脑海中若隐若现的几个画面，确实不能证实她究竟是谁，但说到解救过程，完全摒弃她的功劳，让她白干活儿，人了就不是她的性格。
“我与北柘上神多少情分不论，姑且做过一世夫妻，有点心灵感应也不算过分吧。”
司命星君无法反驳，面前人确实跟北柘有着一世夫妻情分，最要命的是两个人至今无人走出那场情劫。
南翡眼见站了上风，趾高气昂的伸手大言不惭道：“给我加香火！要么就把处罚减半！”
司命刚要反驳，忽地瞥见南翡身后白光一闪，一个幽怨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南翡的身后。
“你竟是为了考核才肯搭救于我么？”
南翡毫无察觉，冷不丁被身后的怨夫声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对上一副湿漉漉的双眼。
他那双眼睛欲言又止，其中诉说的情绪幽怨又可怜，南翡对此最为熟悉不过了，却也明白他不会在将心中所想说出口了。
“凡尘已为过往，这还是上神告诉我的。你又何必沉溺于其中梦魇？”
说罢，她也没了心思与司命争辩香火核算。若是考核不过重新来过也认栽，只是她再不愿与杨骥纠缠，她以为刚刚梦魇中的一切就是二人之间最后的告别。
梦魇中的幻境与现实中的记忆大相径庭，他清楚是因为江羡鱼本人来过。既是她亲口所说不愿对杨骥太过残忍，如今却只留给他背影又何尝不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