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呗，怎么想的，给咱送那么大一案子？”
宣传组找到了突破口，沈灵泽跟着调研组的出去田野调查了，此刻，被临时征用为审讯室的法医办只有巫明辰和白净秋。
——以及醒后整整一小时都未发一言的梁子明。
不说话装哑巴，巫明辰手里方方正正的折叠纸转过第七个来回后，假意摆弄了一下录像设备，说：“真是努力啊，连自己完全不爱看的文艺电影都要翻来覆去地回看，”他一个后仰，靠在铁艺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你说你妹妹，温慧，这学习的劲头是不是太足了？”
梁子明苍白的手攥在被单上，似乎是过于用力，反倒显出两分血色来。
“嗤，”巫明辰抱着手，语气中满是毫不遮掩的嘲弄，“学人精就是学人精，伪劣仿造就是伪劣仿造，你不会听温慧讲她心软善良又好骗就真信了吧？”
瞥见她指尖微微颤抖，巫明辰恍然大悟似的感叹道：“啊，也对，”他露出一个笑，一个纯粹的，带着孩童般天真的，恶毒的笑，“没有家人朋友的人，应该也很难想象拥有是什么样的感觉吧？”
“你懂什么！”梁子明猛地抬起头，“你们这些生来就什么都有的人懂什么？！”
那双眼里没有什么怒意，或许原本是有的，只是现在······巫明辰直直对上她的视线，他对这种状态很熟悉——那里头已经被走投无路的绝望挤满，没有什么多余的地方留给其他情绪。
被所有人抛弃，被熟知的世界背叛，他右手的大拇指动了动，似乎又能感受到伴随着腥甜的铁锈味的，温热黏腻的触感。
嗯，他果然和巫明雨说的一样，是天才，和他的推测一致，元轻鸿的死就是梁子明基于旧怨的报复。
“她是自己想变成这样的吗？”很显然，梁子明积压一年之久的情绪在此时终于找到一点宣泄口，即使明知多说多错，却仍一发不可收拾，“没有人对她好，她能怎么办，她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她是个好孩子······她是个好孩子！”
自欺欺人，真可悲，幸好我没有什么同情心，巫明辰的笑容几乎没有变化，对于梁子明而言确实某种再深刻不过的嘲弄。
但现在明显是个好机会，他乘胜追击：“好孩子还找人帮自己报仇啊？”
“她、”只是瞬间的卡壳，梁子明已经清醒过来，若立马闭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已经失去沉默的先机了，故而只能生硬地接上话，“她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要做，和她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反应过来了吗？可惜，巫明辰撇撇嘴，过犹不及啊，欲盖弥彰的意味太明显。
“是吗？唉，你说多可惜，咱俩之间也没啥好聊的，既然说不得你妹，”巫明辰点点文件夹的蓝色封壳，“就只能聊案子咯。”
他煞有介事地翻开资料，拨弄着页码，这一次，蔓延开的沉默成了压在梁子明心上的巨石。
“先说说看，”巫明辰把何为善的尸体现场照片推向她，“何为善先生的心脏被你挖了丢哪儿了呗？”
“你们，”她的声音很古怪，甚至藏着点窃喜，“不是先接手的万墨兰吗？”
“······”
操，巫明辰在心里对眼前人的变态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哟，何先生要是知道你画图那么糙，指定后悔献爱心了呢。”
旁听的白净秋一哽：······明雨啊，下回少说点地狱笑话吧，俩孩子有样学样，怕是不日就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怎么会，你们应该很好奇为什么万墨兰没反抗吧？”梁子明突然笑起来，阴恻恻的。
“因为我杀她的时候，特意提了巫明雨啊。”
“她真的很好骗，我一说巫明雨嫌你烦，再也不想看见你。”她举起手，停在肩胛骨的位置，“她的手就停在这里，不动了，一点也没挣扎。”
巫明辰的第一反应是，这事不能让巫明雨知道，随后，他便明白过来，梁子明是想连本带利地讨回场子呢。
“杀个普通人还要费尽心思查背景下套？你俩也就这点能耐了，”巫明辰摇摇头，“真可怜。”
原本还有些担心他失控的白净秋稍稍放下戒心，看来审讯结束后得给衣书雪提个醒，别一个不注意，嫌疑人就“自己一个不注意”，死了。
“虽然你们师傅应该也有叮嘱过出了事别供出他来，但现在你人都在这儿了，还菜，你师傅他老人家认不认你都两说。反正十有八九连累不了任何人，跟咱透露一下自个儿什么来头呗？”
“忘忧叔，诶，咱叔人呢？”
好容易在座位上舒坦了一会儿的舒坦差点飞起来，忙道：“韦钰和小燕出外勤，他跟着兜底去了。”
“也成，咱舒组长也甚是可靠，”巫明辰一抖口供，指着那行字问道，“舒组长晓得这什么门派不？”
“什么门派？”舒坦傻傻地反问。
“什么门派啊。”巫明辰理直气壮地答。
“······”
好半晌，舒坦才提起一口气，哆哆嗦嗦指着那四个大字：“这门派就叫什么门派？！”
“阿嚏——”
在外比着宣传组名单寻访的沈灵泽揉揉鼻子，心想肯定又是他哥作妖害他被连坐了。
先前卓雪她们追踪到的地址几乎是一次交易一换渠道，搞得宣传组还以为遇上高手了，最后却发现是朴实无华地雇了帮手。
众人追踪账号锁定一则兼职贴。表面上看，发帖人一片好心，发布了些跑腿的活计给底层小妖怪们赚钱维持生计，实则大家都是被人利用，成了违禁品流传的一环。
然而那帖子也是找人代发的，宣传组便列了地址名单，把这活丢给了长年累月在外奔波的调研组，只是······
“真能行吗？”沈灵泽明显不太放心。
“你叔兜底，放一百个心。”韦忘忧拍拍他肩膀。
“哦。”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命苦，明明是你自己要放人出去的，沈灵泽偶尔觉得韦忘忧和他哥还挺像的，一个两个都是挑事精兼乐子人。
被放生出去的韦钰抱着一叠资料，和燕欢欢敲开了发帖人的门：“你好，妖口普查。”
“哦对，我们今年还新加了一个就业情况调查，主要是为了提升······”提升啥来着，韦钰眼神直往调查表瞟。
“主要是为了提升临城妖口的生活水平质量。”燕欢欢笑着接话，“我们部长前些日子去首都开会，还没回来就下达了这项指令，后续可能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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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动作，但整体而言肯定是有助于提升大家生活幸福指数的。”
韦钰只看她说的话，估计能把欢欢姐错认成他舅，顿时大受震撼，原来小安老师这么厉害的吗？！
犬妖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明显有些缩手缩脚：“我、我最近在网上帮人发帖算吗？”
“当然算啦，现在是互联网行业兴起的时代嘛，临城有三分之一的打工人都是互联网行业从业者。”燕欢欢随即换了新的调查表，有模有样地接着问道，“方便我们具体了解一下您的薪资水平和生活现状吗？顺便在这里留一下联系方式、哦，不用担心，我们认为现代妖口能走网络就业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换上循循善诱的语气，接着说：“对于部分小妖怪而言，化形确实是一道不低的门槛，所以我们打算多多采纳可行方案，就比如您这样通过网络就业的。留联系方式只是出于部内规划审核的需要。”
犬妖其实听不太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莫名地觉得燕欢欢很像律政电视剧里可靠的女主角，所以一五一十地把家底都交代了个全。
见韦钰还在发愣，燕欢欢赶紧掐他一把，用眼神示意道：做记录啊，你一点功劳也不要啦？
可怜见的，韦忘忧对着那份五分之一都是拼音的记录本，很是沉重地揉了揉眉心。
沈灵泽带着燕欢欢去五条街外又五条街外的半碗春开后门摸吃的去了，韦钰只能独自面对脸上就写着“恨铁不成钢”的他舅。
“缩什么，连那话都敢跟人当面讲，”韦忘忧卷起记录纸往他脑门一敲，“还好你舅有点实力，不然现在都在给你烧纸。”
赶在韦钰抽抽搭搭前，他拍拍自家娃的脑壳：“这两天好好准备准备，到人店里打工去。”
“舅，我不会在店里突然被灭口吧。”
“不一定。”韦钰刚松一口气，就听他舅语气凉飕飕地又补一句，“但如果你面试被刷下来，就一定会被你舅灭口。”
看给孩子感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韦忘忧欣慰地点点头，自己果真是位开明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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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卷？”被韦忘忧预定的韦钰老板，巫明雨，刚在夜色里收拾完后院的桌椅。
墙头的白猫很敷衍地“咪”了一嗓子，跳到草坪上等待今日份的投、供奉！
巫明雨抬头望了望月色，回屋取出猫零食，排出三根小鱼干，虔诚地对春卷大人许愿道：“咪咪神在上，请保佑我家阳阳、小鱼少加点班，让孩子吃上一日三餐，咪门！”
刚叼起半截小鱼干的春卷——别名谢正——突然觉得这风干小鱼有些烫嘴。
而巫明雨身后，一般路过的高山见此情景，学着她的样子排开三根冻干棒，在心里默念：谢、咳，咪咪神在上，请保佑我嗑的CP成真，让孩子吃上一日三餐，咪门！
会读心的谢正：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不过他不是咪咪神，所以只管库库吃就好了吧。
真香。
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