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诶，你们这老些玩意儿到底哪找来的？”吕德贤一脸菜色。
“还有那个岳流岚啊，昨儿个晚上看他们不感兴趣，诶！哪有给孩子们上激将法的嘛，你说说看他、他······唉，都是跟那个夏昭学坏的！”
吕德贤原本锃光瓦亮的脑壳此刻铺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叫苦不迭：“现在好了，一组人都开始较劲比谁先琢磨出这玩意，办公室里闹得满地朱砂印，走廊上都是。法医办的往楼上情报队跑避灾，人情报队的也不敢下楼吃香火，舒坦办公室都被抢了刚还来找我投诉······”
出于某种微末的研究敬畏，算半个搞研究的沈灵泽很贴心地把吕组长脑门上的汗撇了。
这贴心孩子，岳流岚要是把他换过来他指定同意啊，吕德贤心中遗憾，可惜小锦鲤爱粘着他哥，一撬俩墙角那只小鸑鷟不得找他拼命。
巫明辰不接茬只嘿嘿笑道：“这不是您平时太惯着，都知道天塌下来有您顶着。要是咱们组里也有您保驾护航，我现在都敢去偷部长茶叶罐。”
“你少来啊。”吕德贤一想到部长发现茶叶罐失窃会是什么表情，背上鳞片都要炸起来了，“你们后头查着那些倒好说，就是来源杂了些，不过那台什么质谱啥来着的分析，显示结果都是桃城。至于你们在凶案现场找着那符······一群孩子正研究着呢，要不下午我找两个人给你们出份阶段报告？”
“吕老师，”巫明辰忙喊停，“你们组有几个人能正经地写正经字？不然您直接和我说也成呢？”
吕德贤摸摸光亮干爽的头顶，乐了。
“也成也成。”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复印件，指着图案最上边，“这里是符头，对吧？这上头没‘三勾’，那约摸就不是正一那派的。然后下面这，”吕德贤手指下移，语气逐渐无奈，“云篆，复文，都常见是不？谁知道这，这还有拿云篆写复文的。下面这儿不知沾了什么，好半晌也去不掉，看不太清，像是还带了个图。”
吕德贤摸着脑袋长叹一声：“估摸着又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的天才画的。这事儿还得问咱部长啊，他老人家活得久见多识广······”
“诶！”巫明辰突然往后一跳，顺手把沈灵泽挡在身后，疯狂给吕德贤使眼色，语气夸张地跟哪国总统竞选似的，“部长大人青春正盛，风华正茂，可不兴说老啊！”
吕德贤登时一愣，搭在脑袋的手微微僵住，嗓音破碎地挤出一声千回百转的“啊”。
“那可不！六百岁正是拼搏的年纪！这部长哪里老了，这部长可太棒了！”
听到最后一句，巫明辰把嘴唇都咬变色了，憋笑憋得表情十分扭曲，而沈灵泽很机警地往巫明辰身后躲，头抵在他哥背上一抖一抖，生怕漏出点声响。
吕德贤看着两人反应慌得要死：这不是夸人的话吗？他常听组里的小年轻这么说他啊！
“吕组长没事可以多跟组里的年轻人学学上网。”白净秋到底也没绷住，偏过头去，语气中漏出笑意。谢正还说要先来二楼“视察民情”，点子真准，电梯门一开便“察”到个大的。
绝望地回过头，吕德贤看见正副两位部长，一个白西装，一个黑西装，顿觉自己也是时候看见黑白无常了。
正是拼搏年纪的谢正：“找我有事？”
巫明辰夺过吕德贤手里的符，一个箭步上前，脸上的笑是从未有过的殷勤：“部~长~你说这特调部缺了谁都行就是不能缺了您、和副部啊！您看看这案子搞得！我们组熬了快俩月，喘口气的功夫都在办案啊！咱组长这是一宿一宿地不睡觉，昨天看他老、辛苦了，头发都掉了两根半。您行行好，可一定要帮我们好好看看啊！”
本来靠在巫明辰背上的沈灵泽一个趔趄，站稳之后摸摸鼻子，打算先听听部长的说法，等会儿再找他算账。
谢正仔细看了看，问：“原件呢？”
“哟！”吕德贤巴不得那事儿翻篇，一拍脑门道，“好像是昨天混在一堆文件里被你们组长顺走了。”
“没事，这画法之前在桃城见过。不过没什么印象，估计是个小门派自己画着玩的。”
“又是桃城？”
“怎么？”
“咱正要去桃城出差呢。”巫明辰一改语调，谄媚得不行，“部~长~您好人做到底，报销下机票呗~”
谢正暂时性听力失灵，把复印件塞回吕德贤手里，转而拍拍沈灵泽的肩：“行，那你们就先查着，我走了。”
你昨天不是刚吃供品吗？！得了空就去告你黑状！
巫明辰无视某人略迟疑的脚步，向白净秋投去希冀的眼神，后者装聋作哑跟在谢正边上，一道溜了。
行，我告两个！
还顺趟了！！！
吕德贤看他俩都走了，心有余悸地问沈灵泽：“灵泽啊，那句话啥意思啊，不是好话吗？”
吕组长眼中比较老实的乖乖牌沈灵泽正要作答，就被他哥拦下：“吕老师啊，做人，啊不是，做妖、也不对，当妖怪呢，难得糊涂。您看我们这案子说不得还要再出回差，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不是？不如您再去问问组里小辈嘛，还能增进增进感情，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吕德贤不死心：“所以这是好话不？”
巫明辰忽悠他：“它可能是好话，但它是好话不太可能。”
吕德贤摸摸脑袋琢磨着这句话走了。
“你干嘛突然撤开，我差点摔地上。”沈灵泽戳戳巫明辰。
巫明辰倏地往边上退开半步，抱紧自己，矫揉造作地喊：“哎哎哎，男男授受不亲，你一个有夫之夫别摸我！”
沈灵泽：“······”
沈灵泽：“七院的医生怎么还没把你抓起来！”
“怎么了？”岳流岚正翻看资料，一抬头就见沈灵泽气鼓鼓的，又成半条河豚了。
后他一步进门来的巫明辰倒是肉眼可见的高兴，罪魁祸首不言自明。
“他复习临城特色·骂人不带脏·损人大法呢。”
方才隐隐约约听见些内容的岳流岚打开导航软件一搜——
哦，是家精神病院。
这么地方特色的骂法，估计是他姐教的吧，岳流岚看回电脑屏幕。
“看啥呢？”巫明辰往他边上一凑，“嚯，你这都是哪来的？算上这玩意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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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能结案了？”
屏幕上某次大型借灵阵过载引发的逆向爆轰事件的灾害处理报告，时间为去年五月，地点恰好是桃城某旅游景点······
“这不元轻鸿寄件地址么？”巫明辰过目不忘，一眼认出来。
岳流岚点点头：“对，夏昭就是被抓去处理后续的烂摊子了。”
嗯？巫明辰往上一瞧发件人，觉得不对，问道：“夏昭发你的？他怎么不发我看看？”
这个嘛······岳流岚松开鼠标，双手交叉，叠放在腿上，特地转了半圈看他：“因为你炫耀完自己的牛肉干之后又把他拉黑了，”他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所以他既骂不着你又发不了你报告。”
记起那天自己也干了的沈灵泽悄悄挪远了两步，反正他视力好，看得清就行。
“这不是忘了吗？说正事说正事。”巫明辰帮他椅子转回正对屏幕的角度。
岳流岚调出那张被夏昭打上红色标记的事故报告：“元轻鸿，梁子明，两人本是同门师兄妹。不过元轻鸿当时是半出师状态，所以基本只在门派里挂名。”
“梁子明自述过于信任这位师兄，深入险地，以至于没能在法阵内向坍缩的第一时间撤离。”
“所以她那破烂体质是被炸出来的？难怪要杀人。”巫明辰摸摸耳垂，“元轻鸿呢？怎么上套的？”
“他为自己辩解的是‘现场太过慌乱’，‘没来得及反应’，‘还有想见的人’。”堪称愚蠢的一步棋，岳流岚想，在明知对方可能会憎恨自己的情况下，居然抖搂出自己的软肋。
“所以，”巫明辰打了个响指，开始穿针引线，“那天梁子明观察到万墨兰的动态，故意给何为善发了消息，然后用何为善钓来了元轻鸿。但是元轻鸿一被要挟就乖乖等死了？他不怕梁子明接着把他宝贝儿子送下去陪他？”
“而且我们之前还抓到过一个被他灭口的······”沈灵泽话一出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元轻鸿又是为什么要杀那只鸟妖？”
线头越理越乱，岳流岚及时快刀斩乱麻：“现在先聚焦梁子明的杀人手法，她的动机都已经什么充分了，只是那么多的符箓和道具，如果真像巫明——”
“你不要说！”沈灵泽一着急捂住他嘴，巫明辰那个乌鸦嘴说啥啥灵验，好好一溪边幸运值全点那上面了，简直言出法随。
“哟，一大清早的又是摸你哥又是摸你男友的······”巫明辰摇摇头，开始“钓鱼执法”，“啧啧啧。”
被夹在中间甚至失去发声自由的岳流岚：······
所以夏昭和巫明雨到底怎么管住他俩的？！
他赶紧一手拉住沈灵泽，另一只手往兜里一掏，把昨天顺走的符纸塞进巫明辰手里：“你先去审人，我去跟部长申请出差。”
而巫明辰却在打开符纸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随后，他将那张倒置的符纸展示给沈灵泽看，后者的脸色也瞬间阴沉。
“你俩、这是怎么了？”
“这图案，”巫明辰在沈灵泽的神色变化中得到确认，“是巫明雨塞在半碗春柜台玻璃下面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