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个小区跟何为善住的那个百合小区就隔了一条河诶。”
韦钰可喜欢和巫明辰一起出外勤了。
巫明辰这人不仅说话好玩，很会套情报。在他舅给的学习对象名单上高居榜首不说，还贼能打，前个月的部内拉练他兴冲冲找上门切磋，被巫明辰反手一棍子挑飞好远，径直落回他舅脚边。
——然后他舅很亲切地拎起他的后脖颈，问他为什么皮痒了不让他亲自动手非要去找最能打的安保组。
虽然事后又被罚抄了五遍部规，但是韦钰真的很喜欢找那两兄弟玩，他俩都自带······哦，好运buff！
英文词汇，特别高级。韦钰心中不免为自己的词汇量洋洋得意，这还是沈灵泽教他的呢。
就像上回外勤，尽管在路上遇到不少诸如被老人家抓着问有没有对象——他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当康啊，好可怕的人类——或是对面耳背，听不清你问的啥，于是乎两头跟喊山歌似的绕半天这样那样的小麻烦。
但是！遇上最大的难题，也就是和目标人物套情报时，他俩只和那位奶奶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靠店长姐、店长老板挂机了。
嘿嘿，教他说现代话的欢欢姐也好，他现在都能用上“挂机”这种时髦词汇了！
而且店长老板还会发软软的面包和甜甜的小蛋糕吃，他还是第一回吃到这些洋点心，可惜他舅懒得帮他抢购。
所以，韦钰今天很兴奋，和副驾驶上摆烂装死的巫明辰完全是两个画风。
“诶，辰啊，问你件事。”韦钰觉得一个人开车真的很无聊，要是什么时候能出双驾驶位，或者四驾驶位就好了，大家一起开才有意思嘛，人类怎么一点也不会玩，“你姐甜品店周末那个亲子活动，我能让我舅带我去吗？”
妙手回春的韦师傅立刻把在cos尸体的巫明辰给气“活”了：“你知道对于普通的人类而言，这个‘子’一般是什么年龄段吗？”
韦钰疑惑地扭头看他，问：“几岁啊？”
“开车呢，你不看路是想人生重开去活动啊？”巫明辰差点被他吓死，把他脑袋扶正，“目视前方，好好开车！”
“哦哦哦，那到底几岁啊？”
“一般是六、七岁，再大一点的也有，但是没有你这样直接大一百岁的。”
“啊？”韦钰哀怨到直接嚎了一嗓门。
“你正常去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参加亲子活动？”巫明辰很难理解他百来岁还要主动和家长一起过周末的想法。大概是他们纯种妖怪长得慢？听岳流岚说韦钰这个年纪也就刚成年。
三位数出头的未成年，巫明辰脑补了两秒那个画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摇摇头试图将它物理甩出去，细思极恐啊细思极恐。
红灯停，绿灯行，该刹车了，韦钰自信落脚，车子在白线前缓缓停下，自己的车技果然很好，他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同事也不愿意搭他开的车。
“之前吕组长去玩过，他可喜欢小孩了，他都觉得好，那肯定好玩啊！”韦钰对人类世界可太好奇了，就是他舅管他太严，除了特调部外勤工作，平常都没什么机会出去玩。
“而且我手机预约不了！欢欢姐说我这是老人机，除了打电话基本没什么用。”
是以，如果他想去这个线上线下他都预约不了的活动，那就只能试试再当一次关系户了！
巫明辰倒是乐得逗他：“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今天都周五了，鱼哥出差没信号，只能靠你了！”他昨天刚听说的时候就给沈灵泽发短信了，可是沈灵泽到现在都没回他。
巫明辰挑挑眉，心知小鱼同志大概也觉得一百多岁的妖怪作为“子”去参加亲子活动有点扯，所以选择性地无视了消息。
他好笑地转了转手机，问：“忘忧叔真愿意来？”
韦钰很是乐观：“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实在不行我撒泼打滚躺地上求他！”
他偷偷摸摸看过同事们刷的短视频，这招超级有用的，几乎百试百灵。而且评论区还说这是“熊孩子”，熊诶，好能打的，学起来学起来。
一路畅通地抵达百合小区对面的郁金小区，韦钰只倒了两次就将车停稳当了，带着点小得意，哼着小曲下了车。
巫明辰套上记录仪，准备继续光明正大地摸鱼：“走吧，验收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嘿嘿，看我的吧！”韦钰兴奋地直搓手。
瞧着他那股新鲜劲，巫明辰仿佛瞧见了大二刚实习的沈灵泽，那家伙一开始也挺爱上班的，可惜卷王鱼在暑假两个月顶着高温加了三趟班后，便再没有眼神亮晶晶地出过外勤了。
“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五，下午一点十二分；地点，百合小区；调查人员，巫明辰，韦钰，开始调查！”
可能是时间不对，这时候楼下都没什么人，只有那轮金色的太阳在平等地炙烤每一寸土地。
韦钰傻眼了，在小区里转了两圈愣是没看见哪怕一个人。
期间倒是有一个清理垃圾的大爷路过，但是人家骑着电动三轮“嗖”得一下就过去了，韦钰根本没来得及喊住人家。
“要不，要不我们先去找邻居吧。”韦钰不知是被找不到问话对象打击到了，还是纯粹被晒的，此刻看着多少有些蔫巴。
反正韦忘忧不跟巫明雨似的溺爱小孩，巫明辰由得他去：“走啊，大中午的，楼下本来也没多少人，上楼看我们实力派新人好好发挥一下。”
韦钰在这句“实力派新人”里重拾信心，斗志昂扬地跨进电梯旁的消防楼梯，被巫明辰眼疾手快地拎了回来。
“她住七楼诶，何为善住六楼，晚上是不是还能从窗户里看见对面睡没睡啊？”
和他同届入职的燕欢欢，也就是上次巫明辰和沈灵泽出外勤时那只非常上道地钻空子的新人燕子，最近在现代人类社会常识补习班中通过了高等实践测试，补习班里的小安老师给她发了新款的智能手机。
这两天燕欢欢一有空就在那个小方块上看小安老师推荐的动画片，作为补充学习资料，好像还是讲恋爱的。
他趁自己舅舅不在的空隙，偷偷跟着看了会儿，那里头就有这样的桥段。
不过人类发的那些会飞的评论都是什么“好甜”、“真情侣就是好嗑”，还有什么“kswl”、“awsl”，后面那些他没看太明白，但是欢欢姐却含泪点头深以为然。
韦钰觉得自己也很该去补习一下了，最重要的是还有手机领！
“嗯？”巫明辰没注意韦钰又在神游天外，在脑子里模拟过地图，发现他俩的楼确实都是靠着河的那栋，巧的是，还都是边套。他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韦钰这想法听起来是天马行空了些，但这两人真有点情况也说不定。
“阿姨好啊。”
中年阿姨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五官清爽端正的半大小伙子冲自己笑，这热情的态度让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不买保险。”
在实践他舅教给他的定律七——“人类讲‘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事没事先笑再说”——的韦钰：“啊？”
毕竟记录仪还在运转，巫明辰不想拆台得太明显，所以很辛苦地憋着笑，默默偏过头，只给呆头鹅一样的韦钰留下半个没压住的嘴角。
“啊哈、哈哈，阿姨我们不是卖保险的啦。”韦钰很快调整了过来，从善如流地接过巫明辰适时递来的调查问卷，给阿姨手里塞了一张，继续道，“我们是临城大学的，学校里有一个大学生创业项目比赛。我们打算做年轻人的，”韦钰趁阿姨在看问卷，赶忙偷瞄一眼标题接上台词，“这个婚恋市场的相关软件开发。所以现在正在随机抽取群众做社会调研。”
阿姨不知是因为门外的天气闷热，还是觉得填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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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此刻显得有点犹豫。
见状，韦钰忙道：“或者阿姨我们问您一些问题，答案自己填也可以的。而且，而且填完问卷还有甜品店的优惠券可以拿的！”
他今天出门前，同事们突然都塞了他好些甜品店优惠券并厚厚一沓现金，让组里的小幺顺路带点吃的回来，美其名曰：线下购物社会实践。
这下是真实践上了，韦钰在心里默默流泪，就是方式不太对。
阿姨年纪大了，还有三高，并不爱吃什么甜品，只是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到底接受了两人的问卷调查。碍于屋里还有小孩在睡觉，她搬出两张矮脚凳给他们，三个人就坐在门口聊。
“这个这个，第一个问题······”韦钰突然发现有个字忘了怎么念，轻轻地拿鞋尖去够一旁的巫明辰。
后者收到信号，觉得这个新人还是有点教条主义，宣传组中午五分钟现编出来的问卷有什么照本宣科的必要，直接切入正题不就好了。
他清清嗓子，转移阿姨的注意力：“咳，阿姨，我们现在开始哈。第一个问题是：您的身边现在有年轻人谈恋爱吗？”
巫明辰仔细观察着阿姨的表情，在她神色中露出一丝纠结时，又补充了两句：“只要有一点点那种苗头就行，现在年轻人也不喜欢找对象，要是按小情侣调查的话，我们这边成绩不好到时候反而交不上差。”
闻言，阿姨脸色稍霁，问：“那这个只要是身边的就行的哦，不太认识也可以的伐？”
“行的行的，阿姨我们不挑的。”韦钰诚恳点头，没去纠结巫明辰怎么随便改内容。
阿姨瞄了眼隔壁有些落灰的房门，压低声音道：“哦这么说的话，我们家隔壁那个小姑娘，好像就是在谈恋爱的。”
“是吗？不过我们刚刚去敲那边的门没人开诶。”韦钰奇怪地摸摸后脑勺，“今天不是星期六吗？”
“唉哟，现在的年轻人哪里来的双休，我们家那两个忙得来······”阿姨想起自家儿子儿媳，顿时摇摇头，加班加得一礼拜都不知道能回来见孩子几面。
不过，之前她听儿媳说起很想去吃一家什么蛋糕的，现在配合这两个小年轻回答几个问题而已，等晚上把优惠券给儿子，让他得了空带着自己媳妇好好出去玩一玩。
这样想着，阿姨的语气更真诚了些：“我记得是去年哦？好像也是夏天，有几次我在电梯里碰到她，特地打扮过，身上还喷了香水的。之前上班哦，衣服、裤子都是暗沉沉的，那几个月颜色都跳了很多，身上还一堆项链首饰的。电梯里遇到了还主动打招呼的。你说无缘无故地怎么突然又是打扮又是这么热情，说不准就是有情况了咯？”
“这样啊，那她最近这个情感状况怎么样啦？要是好的话我们等等她采访一下，也好做个数据。”韦钰不知不觉便被阿姨的口音带偏，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谁知阿姨摇摇头，说：“一月还是二月开始，反正过年之前，那个时候还以为她回去过年了，结果过完年了还是一直没回来过。我记得去年，哎唷，去年哪天来着，哦哦，十月份的时候。那十月份不是国庆吗？她好像本来跟对象约好了出去玩的，结果不知道那天是吵架了还是怎么回事，半夜哭很大声。后面几天就没怎么打扮了，然后楼道里碰见又不理人了。”
“阿姨放宽心啦，说不定他们吵完架又和好了，现在过去同居了呢？”
巫明辰觉得韦钰身上带着股很熟悉的乐观，转过头对阿姨试探道：“也说不定是回老家了就不想出来了。”
阿姨想了想，觉得巫明辰说法更有道理：“你这么一说也有可能的。不过她回老家还蛮方便的，就在那个高阳县，开车过去两个小时也到了。”
很好，巫明辰脸上的笑意更深两分，做戏做全套地问了些其他问题，还带着韦钰去楼上楼下随机敲了几户“发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