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明雨刚放排骨下锅焯水，一抬头就看见两个原始人恢复出厂设置，套着一黑一白的同款家居服，打打闹闹着下楼了。
脖子上围着块毛巾的黑色小狗脚下拐弯凑到锅子前面，被蒸汽一熏，登时后退三步，干脆往后一靠，倚着岛台问：“排骨怎么吃啊？”
“今天放汤，昨天不是刚吃红烧肉？前天买了很好吃的甜玉米，等会儿给你放汤里一起煮。”
巫明雨把排骨捞出来过凉水，码好葱段姜片合上盖子，又把玉米段洗好放到一旁备用。她对自己的力气有很清晰的认知，所以买的时候就麻烦卖菜的阿伯切好了。
给鱼刮鳞片的时候，她有点受不了巫明辰把头凑到风扇前面“啊啊啊”的背景噪音，洗干净手给他拿了一罐牛肉干，试图用比较温和的物理手段静音，同时不忘端水，给边上的沈灵泽也装上满满一碟珍妮曲奇。
巫明辰边啃边拍了照片发给夏昭，随后重新反手拉黑，留他在网线对面独自跳脚。
当然，有样学样的沈灵泽也没落下某位“孤苦伶仃”的竹马上司，给水果茶稍稍调整一下角度，让明亮的日光打在清透的冰块和金色的茶汤上，在白色的大理石茶几上折射出一片绚丽的光影。
原本的水果切片和装饰用的薄荷叶在色彩上搭配相宜，很符合多巴胺配色原则，无需更多调整，浅浅加它三四个滤镜，最后再来一点构图魔法······
沈灵泽心情很好地点进一个蓝天白云的头像。
【鲤鱼不打挺：[动画表情]探头】
【紫气四面八方来：有事？】
【鲤鱼不打挺：[超好喝的果茶图片]】
【鲤鱼不打挺：[动画表情]棒】
看着自己刚打下的“今天先好好休息”和对话框上方那个竖起大拇指还附带一个wink的Q版小熊猫，岳流岚很后悔。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巫明辰和他的原形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狗东西，却忘了沈灵泽现在和他进同一个家门，还去先入为主地心疼上了连续加班一个半月回家享受小皇帝待遇的两个好组员。
【鲤鱼不打挺：我姐说一会儿给我蒸鱼吃】
【鲤鱼不打挺：蒸两条，我一个人就可以吃一整条】
【鲤鱼不打挺：[动画表情]嘿嘿】
【鲤鱼不打挺：还有好吃的甜玉米炖排骨】
【鲤鱼不打挺：[动画表情]嘿嘿】
他看看那个捂嘴偷笑的焦糖色生物，又看看自己刚在食堂窗口打的三菜一汤：
鲜活得疑似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清蒸带鱼裹着浓烈的鱼腥味，沾了一身洁白的盐花试图用味觉给你一拳；
朴素到只有两块咸肉边边的炒白菜像是被丢进洗衣机滚了两轮，盛在餐盘里透出股死不瞑目的坚韧；
七肥三瘦黄金配比版青椒酿肉用半死不活的外表掩饰随时准备爆你一嘴油的阴暗想法；
还有一碗寡淡到特调部像是下一秒就倒闭的紫菜·没什么蛋花·汤。
查案吧，岳流岚，他攥紧筷子闭上眼，四百多岁的大妖怪了，少吃一顿饭，就能多查十分钟的案，卷死他们！
聊天框对面的沈灵泽看着十有八九在吃食堂饭的男友于好半晌的“正在输入中”后发来的著名考研gif表情包乐不可支，美美地再啜一口果茶，真是越喝越甜。
“你们现在还开始研究英国童谣了？”巫明雨忙活完也过来沙发瘫着。
沈灵泽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没注意竟然把办案资料也抓回来了。
“什么童谣？”巫明辰捕捉关键词立刻抬头，跟警犬似的。
巫明雨拿起纸看了一会儿，问他俩：“你们大学不是文学专业的吗？这个好像还挺有名的吧？”
明面上去是读大学，实际上除了头一年被摁在训练场反复摩擦，剩下三年都在部里实习被当螺丝钉拧的沈灵泽：“······”
好在同样被往死里练的巫明辰是个故事大王，张嘴就来：“我们是中文系的嘛，光学四大名著和古诗词去了。”
“嗯？”巫明雨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他一眼，又回到正题，“应该是《谁杀死了知更鸟》吧。”
她把纸放回桌上时，紧跟着给自己找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像哦，我个人感觉，不一定对。”
“没事，我发给岳流岚让他查。”沈灵泽很大方地点开五分钟前被他坑过的蓝天白云，嘴角的笑意里明显藏着点幸灾乐祸。
巫明辰看他呲着个大牙，只觉岳流岚找男朋友的眼光果真一绝。
看自家小鱼如此果断，连一丝犹豫也无的操作，巫明雨对岳流岚升起一丝丝同情：“要不你们回去的时候给他带点吃的吧。你们那个食堂，怎么说呢，就是，”巫明雨努力思索，好让自己的措辞更温柔一些，“就是吧，可能，大概，比较适合去国外发展。”
“至少比白人饭要强一点······吗？”
巫明辰乐得退出短视频软件，点开电子木鱼给巫明雨敲，而沈灵泽在巫明雨最后的那一点尾音上扬的迟疑里顿悟了什么叫血脉相连。
他们一家，个个都是天生的阴阳师啊！
和这边鸡飞狗跳的午饭时间不同，黎霜回了自己的小公寓后，先给自己点上外卖，简单洗漱过后，把自己心心念念的头给洗了。
头发也没吹，稍微擦了两把，就这么放纵自己躺尸在沙发上看从前喜欢的爱豆上镜的综艺。
人还是挺好看的，就是节目台本有点没意思。
她换了几次台，最后矮子里面拔高个，又切回了那个搞笑综艺。
算了，她想，反正只是吃饭的时候打发一下时间，看什么都一样。
吃完饭，她躺回沙发，就着综艺的声音开始刷手机。
等柳濯枝电话打进来时，她才发现已经到了约定时间。
“黎霜，今天是孩子幼儿园结业仪式。”
黎霜打开了外放，一边套衣服一边回他：“在路上了，最近加班。”
柳濯枝前两天特地和岳流岚打过招呼，而且幼儿园为了结业仪式特地租了一个大礼堂，位置只在家长群发过，黎霜连在哪里举办仪式都不知道。即使从一开始就清楚黎霜不喜欢这桩婚姻，以及他们婚姻带来的孩子，但此刻柳濯枝的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怒意上涌。
顾忌着周围欢笑打闹的孩子，柳濯枝不想吵架，只硬邦邦地回她一句：“地址发你了，别走错地方。”
会场里人很多，黎霜感受着刺眼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只觉加班都美好起来。
“妈妈！”
黎霜躲避着会场里横冲直撞的小萝卜头们，突然被人抱住大腿，低头一看，是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戴着精致钻石王冠的小姑娘。
虽然奇怪柳絮怎么几个月······还是大半年来着，总之一段时间不见开始喜欢公主风，但黎霜还是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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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准备抱起她，然后在小话篓子的喋喋不休里浅浅坐几分钟牢。
“小溪！”
后面赶上来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胸口插着两根粉色魔法棒的男人。他此刻有些汗颜，一个没看住，自己脸盲的女儿怎么又开始随机挑选路人抱大腿喊妈了。还好他的亲亲老婆听说今天的家长里有位颇具声望的儿童心理学教授，去找其他小朋友的家长社交不在场，不然他得一次性哄两位魔法公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孩子认错人了。”男人抱起他的小公主，不断道歉，“您也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吧。之前没怎么见过，您家孩子是哪个班的呀？”
完全没印象的黎霜：“······孩子主要是她爸爸带。”
“这样啊，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小姑娘被会场布置的气球吸引，不停地伸手想去抓，她爸爸干脆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去够那些跃动的色彩。
黎霜掏出手机打算联系柳濯枝，扭头却看见他不知何时抱着柳絮站在不远处。柳絮对上她的眼神时，伸了一下手，似乎是想要抱，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柳絮今天穿的是一套浅绿色的民国风小裙子，领口的盘扣做成柳叶的形状，裙摆上绣了一圈水波纹，衬得小姑娘自带一股书卷气。
“妈妈。”
声音很平淡，还没有刚刚那个粉裙小女孩半分雀跃。
黎霜和她点点头，就当打招呼了。
虽然她不在意这些，但是想起去年过年前柳絮在商场很高兴地和巫明雨牵着手，旁边还站着温柔浅笑的柳濯枝的场景，她就觉得恶心。
柳濯枝看她脸色不好，就放柳絮去一边找朋友玩。
柳絮刚下地没走两步就有三两个孩子围上来，很快，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笑闹着跑去一旁拿小甜点吃。
那位传闻中的儿童心理学柳教授走到和黎霜还有三四步的位置，说：“半个小时后有家长合影，你有事的话拍完就能走。”
黎霜脱口而出一句：“那你刚刚那么着急干什么？”
问完她自己也觉得似乎不太合适，闭上嘴开始刷手机。
一直捱到合影结束，她像是刑满释放，狠狠松了口气，随意地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开。
柳濯枝抱紧怀里有些难过的柳絮，心想不成熟的人当家长最后却是孩子受苦，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歪理。
回家路上，黎霜收到一条消息，是之前从组里升迁去调研组当二把手的前辈发来的，问她今天是不是要去百合小区找何为善，如果可以希望她能帮忙带一下自己刚进调研组的侄子。从前在组里时，那位前辈对她不甚热络，不知为何这回却找上了她。
不过······她想起之前听到的流言，据说那位前辈急着提拔自家小孩是为了能赶上后年那一批次的提前退休，他侄子进部培训的那半年，他没少组饭局给他侄子介绍人脉，还在内部安排了各种锻炼，几乎舒坦每次外勤都让那孩子跟在后头多看多学。
而前辈本人在部里也称得上一句德高望重，所以，帮他的忙稳赚不赔。
本来不太想加班的黎霜没怎么犹豫，就很诚恳地应下了。
可惜，巫明辰和沈灵泽想在家再吃一顿饭的愿望也随着这趟外勤泡汤了，因为——
“岳流岚！”电话那头，黎霜喘着粗气，背景里隐约传来阵阵呕吐声，“何为善，他，他都快他妈的烂成气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