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还没进展，我下午得出去一趟。”黎霜划了划手机，有点烦躁。
“急事？什么时候结束？”岳流岚翻着资料问。
黎霜挠挠头，有点不耐烦地说：“柳濯枝说柳絮找我。”
岳流岚从资料里抬头，恍惚记起前几天柳濯枝似乎特地跟他提过这事：“哦，是你女儿幼儿园毕业典礼吧？他最近还搬家了。”
黎霜闻言一愣，往上翻动两下，果然看到了几条关于搬家和新地址的消息。
麻烦，她想。
瞥见她神色不悦的岳流岚移开眼，完全不打算干涉她的家务事，同事而已，不耽误工作就行，况且手上这沓资料光有厚度没有深度，确实没能提供什么有效线索。
于是他很大方地批准了组员的请求，并表示要是时间晚了就先回家，明天再来。
沙发上的两兄弟还在争夺手机，巫明辰铁了心非要搞明白谁才是巫明雨心里最阴的那个，箍住他弟的脖子不撒手，而沈灵泽见他抓心挠肝地想看，愈发不肯退让，连法术都使上了，故意从他身后的直饮水机里取了水砸他后脑勺。
眼见着巫明辰快给人搂怀里了，偏心的岳流岚拿起笔，敲敲白板打出暂时休战的信号，在沈灵泽不甚服气地整理衣服时给之前的分析加上注解。
玻璃大门上的图案确实只是个“图案”，之所以会被检测出灵力能量，是因为那材料是混血——混的某个人类男性和某只妖怪的血。
而这只妖，恰好就是先前抛尸案中安保组与调研组遍寻无果的不知名麻雀。
更巧合的是，科研组不知道哪个小天才突发奇想，将两人的血做了血缘鉴定。
“什么叫那只麻雀和这个不知名倒霉蛋有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巫明辰差点被吓清醒，心想科研组遍地天才的含金量得有999足金。
沈灵泽被站起身的巫明辰挡住视线，抬手就扯他衣服后摆。
通宵办公的巫明辰往边上挪动一步，打着哈欠同他说：“让你哥站着醒醒神。”
你刚抢手机时分明精神得很，沈灵泽扁扁嘴，偷偷在心里吐槽他。
“如你所见。”岳流岚更新完调研组昨天听墙角和翻床底得到的情报，点点自己的板书，活动一下左肩，“除了那对父子，比较重要的线索就两条。”
他似乎有些累了，坐在一边的高脚凳上，顺手把记号笔放回凹槽，右手转动腕上的机械表到最舒服的角度，才继续说道：“第一，据万父万母所说，万墨兰的叔叔，也就是木郃的老板，杜硕打小就很喜欢万墨兰，把她放公司里似乎有当继承人培养的心思，但人死后却连葬礼都没有出席；其次，根据灵泽的感应，调研组在万墨兰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小纸人，是最基础的款式，上面有两三个奇怪的玫红色图案，灵力和笔迹都做过鉴定，确定是万墨兰本人留下的。”
话音刚落，卓雪敲了敲仅存的半扇门，不甚走心地跟他们打招呼：“开会呢？”
卓雪不像大众印象里的程序员，常年套着格子衬衫，她更喜欢穿卫衣，各色各样的卫衣，纯色款，印花款，只要带连帽和袋鼠兜就行，至于格子元素，则被她下放到了运动裤上。因为种族优势，卓雪的人类形态能达到一米九九，这还是她常年趿拉着拖鞋的高度——所以巫明辰和沈灵泽怎么也想不明白巫明雨是怎么能对着比自己高出足足四十公分，且成天面无表情的卓雪说得出“小雪今天也好可爱”这种话的。
疑似表情功能欠费的卓雪拎着四杯咖啡进来，连同窸窸窣窣的白色塑料袋一块儿搁在茶几上，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U盘，丢给岳流岚，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哝，你之前问我要的，没找到什么特殊加密文件。”
“多谢卓组。”
卓雪摆摆手，打算回办公室吃两块椰奶蛋挞再补个觉，转身时瞧见沈灵泽面色有些发白，估计是低血糖又犯了，秉持着一起追番讲冷笑话的情谊，她从兜里摸出两颗蓝莓软糖丢给他，溜溜达达上楼去了。
巫明辰掏了掏兜，发现兜里比他两天没洗的脸还干净，认命地给小鱼撕软糖包装纸，看岳流岚翻翻找找，最后从柜子里找到一包不知是谁什么时候藏起来的消化饼干，又往沈灵泽手里塞了两颗戒烟糖。
沈灵泽正鼓着腮帮子嚼吧嚼吧会爆浆的蓝莓软糖，一看手心里多的两颗硬糖都是他最讨厌的葡萄味，眉毛一耷，转头去扒拉消化饼干，按热量表默默计算，两害相权取其轻，吃三块拉嗓子的粗饼干也好过吃那玩意，有点嫌弃地顺手把糖塞进他哥裤兜。
三个小时后，调查组四个人就着食堂特供加了足足半杯植楮的超植咖啡看完了万墨兰的社交平台记录。
截止案发前，她发的多是些简短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句子：
2x20.3.12他们喊来了一群乌鸦
2x20.5.15只是因为我不可爱
2x21.6.21苍蝇与麻雀共舞
······
2x22.11.8甲虫伪装鸽子，可怜的鹩哥
······
2x24.3.21公牛撞响钟声
2x24.4.27无聊
······
2x24.5.3你是阳光下的向日葵
2x24.5.31我的鱼要到了
2x24.6.1可惜不能与你道别
“我看不懂，这是汉字吗？”巫明辰哈欠连天，此时看着满屏幕的横竖撇捺只觉物理意义上的天旋地转。
“会不会是隐喻，这些都是对什么人的代指？”
“灵泽你先往这个方向调查。”岳流岚吩咐完沈灵泽，又拍拍看一半就放弃醒神，此刻直接躺尸的巫明辰，“你监控找到人没有？”
巫明辰睁不开眼睛，连回话也模糊在哈欠里：“监控太糊，发给卓姐了。”
沈灵泽心生一计，故意帮他合上眼，很贴心地轻声道：“哥你放心去吧······”
“小鱼同志，”巫明辰好笑地看着他，“你的车技谁坐谁找身份证呢，还想丢下你哥自己回家？”
被诋毁车技的沈灵泽看向岳流岚。
可怜的岳流岚头一回晕车就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男友，此刻舍生取义，咬咬牙表示等此案了结就陪他去练车。
“······随便你。”沈灵泽拉着小脸扭过头，“没事我先回去了。”
他出门时很有气势地背着手，手上甚至还攥着岳流岚刚打印出来的帖子内容。
岳流岚看见他红彤彤的耳朵尖，忍住没在这会儿出声把他喊回来，反正他印了六份，小鱼拿就拿了。
然而跟在他身后转车钥匙的那个好哥哥明显不是这么打算的。
在瞥见自家好弟弟耳尖泛红后，巫明辰瞬间不困了，不止嘴角疯狂上扬，还光速打开手机，和某位甜品店老板分享“纯情小鱼火辣辣”的精彩瞬间。
看来这两人回家路上不会太安静了，岳流岚这样想着，手机正好进消息，点开一看，便嘱咐黎霜说：“今天先这样吧。对了，你要是后面空了可以去何为善的小区看一下。”
“谁？”黎霜刚打开叫车软件，头也没抬。
“就是三月底和万墨兰吵架的人，卓组刚来的消息，把监控高清处理过后，”他打开卓雪刚发来的公司员工名单PDF文件，视线划过那个相貌清秀的男人，把文件转发给黎霜，解释道，“和他对上了。不过他上个月，5月15号，突然辞职了，现在暂时联系不上。你要是打算去的话提前说一声，调研组那边会按规定给你派一个临时搭档。”
黎霜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回座位抓了两把数据线进包里就打车回家去了。
岳流岚走到组员办公区边上那张“遗世独立”的梧桐实木桌后面，靠在他表叔特地送的，听说造价五位数还是六位数的什么工学椅上缓缓闭眼。
“怎么真成孤家寡人了，巫明辰这个乌鸦嘴。”
另一边，车里两人果不其然在拌嘴。
“她说‘嗑到了，不愧是真情侣，就是好嗑’，噗——”
“笑个头，”沈灵泽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她还嗑过你和，哦不，”某鱼嘴角上扬，“是夏昭×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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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两个嗑学家眼里自己是下位的巫明辰沉默了。
但他不是会服气认输的主：
“我下次去找高山约稿，就写岳流岚和你。”
“你凭什么假定我是下面的！”
于是两人的嘴再没机会停过，争了整整一路高低，直到家门口，巫明辰手刚挨上把手，门就自己开了。
巫明雨是从来不会忘记锁门的，他心猛地一沉，笑容全收。
“巫明雨！”
他焦急地喊了两声，踢开门口的那只空快递箱，决定和沈灵泽分头去找。
“巫······”
他匆匆上楼时，突然捕捉到了露台上细微的响动，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
又一次，他刚碰到把手，门就开了。
不出意外的，戴着蓝牙耳机听歌的巫明雨被吓了一大跳，要不是扶着花架差点一跤跌回到解放前。
在楼下找人的沈灵泽听见他姐拔高声调喊巫明辰，立刻鸡贼地回到玄关，假装自己刚回来，正在换鞋，和楼下地板上的几个鞋印毫无关系，然后非常乖巧地借着换衣服的由头溜回房。
“你吓不吓人的？鞋子都不换！”
沈灵泽上楼时还听见他姐扯着巫明辰去换拖鞋，顺手在边上的显示屏上操作楼上、楼下两个洗地机器人加班进行地面清洁工作。
巫明辰边脱鞋边揉揉挨了一巴掌的胳膊，小声嘀咕：“还不是担心你，一天到晚乱捡东西还到处跑······”
“担心我什么？”巫明雨去厨房给两个大忙人拿冰镇水果茶，走路时还有些跛，“上礼拜你不是才说小区安保一流，让我待在家里少出门？我诚信经营，本分做人，你们时事新闻还能查到我身上？”
巫明辰和沈灵泽明面上——也就是在巫明雨这些普通人类面前——的身份是小报记者，毕竟一家子还是同城，要是办案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也能拿实地调查糊弄过去。
“就担心不行啊？”
“行的呢，但是下次你自己拖地，不要麻烦我们A师傅和B师傅。”
“巫明雨小姐，你对洗地机器人的心疼已经超过你亲爱的小辰了是吗？还有刚刚那门怎么自己开了？”巫明辰试图转移话题。
在挑玻璃杯的巫明雨头也不回：“可能是看到你就想开了吧。”
“我怀疑你在人身攻击我！”巫明辰简直不可置信，他这么标准的阳光开朗小帅哥走路上还是很有回头率的好不好？！
巫明雨最后选了新买的彩绘向日葵玻璃杯，还有配套的茶壶，给两个弟弟一人倒了杯苹果柚子茶，心里盘算着，两个人刚跑回来，冰块还是不加了吧？
最后在鬼鬼祟祟下楼的沈灵泽期待的眼神里往茶壶里放了半杯冰块。
“攻击你的是上个月新换的人脸识别锁。”她把杯子递给沈灵泽，茶壶塞进巫明辰怀里，自己扶着岛台慢慢往沙发那儿走。
“小紫，咳，岳流岚今天放你们回家休息？”巫明雨习惯性地伸手，却发现两人头上泛着可疑的光泽，洁癖战胜了脆弱的姐弟情。
她缩回手，有点心虚地眨眨眼，问：“中饭吃过没有？还没烧可以接受点单。”
“想吃鱼。”沈灵泽瞥见她收手的样子，决定饭前先去打理一下个人卫生。
巫明辰大爷似的瘫在沙发上，品了两口甜滋滋的水果茶润润嗓，完全没客气，张嘴报了一桌满汉全席。
——然后喜提进门后的第二个巴掌。
“一身汗，先去洗洗，别到时候吹空调感冒了。”
巫明雨干脆赶人，扶着墙往厨房走时幽怨地碎碎念着：“黄毛走了，紫毛也不靠谱啊，怎么反手给我送了两个原始人回来。”
两个刚上二楼但听力很好的原始人：······
“你是铁器时代。”沈灵泽手指去勾巫明辰裤子上的金属链条装饰。
“呵呵，那你是石器时代。”巫明辰弹了弹沈灵泽脖子上挂的玉佛。
兄弟俩相看两相厌，很小学生地冲对方“哼”了一声后各自回房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