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们好啊。”
三位阿姨闻声回头，看见两个背着包的俊俏小年轻，手里还拿着好几张花花绿绿的广告单，顿时心领神会。
“哎哟，小伙子是刚来的吧，你们是一起的不啦？要不要租阿姨家的房子？我们家房子坐北朝南，家电都配好的嘞。”
“这么好啊，阿姨一个月多少房租啊，我们刚毕业手头紧。”
红色衣服的阿姨报完一个数，巫明辰故作苦恼地轻轻叹口气，很遗憾地说：“阿姨我们实习工资很低的，到手最多一千六，房租押一付三掏不出那么多。”
赶在她试图讨价还价继续推销之前，他警惕地往左右各张望两眼，故作神秘地凑近一步，低声问：“刚刚走过去那对叔叔阿姨人怎么样的呀？之前听中介说他们家要出租一个单间，而且一个月只要三百块。”
三位阿姨闻言不知是因租房生意被截胡感到恼火还是单纯地被这个价格震住，脸色立时显得有些难看，互相交换过眼神，众人一时沉默，直到羊毛卷阿姨嘴唇嗫嚅两下，到底是顾忌着巫明辰两人还在，只用本地话骂了一句。
沈灵泽只能算小半个本地人，完全没听懂。
巫明辰虽然是本地长大的孩子，但多数时候也只能听个大概，至于交流，就只能靠对现场的拙劣模仿糊弄了事。
好在这句骂人的他会，刚刚羊毛卷阿姨骂的是一句“畜生”。
很好，不愧是他，巫明辰想，一下就找对人了。
不过他面上并未展现出半分喜色，反而透着一丝焦虑与害怕，放低声音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阿姨，他们家的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短发阿姨握着蒲扇这才恢复动作，也随着他压低音量：“啊呀，这个别人家的事情，我们本来也不好多说什么的。”只见她四下一瞟，欲盖弥彰似的拿边角有些缺损的蒲扇做了遮掩，这才悄声继续透露内情，“他们家哦，本来有一个女儿的，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本来大学毕业之后有国外的大公司来招的，结果他爸妈不肯女儿去其他地方，真是享福都享不明白。噢哟，今天闹绝食明天闹自杀的，还找了一大帮亲戚上家里劝，逼得人家留下来了。”
阿姨们你方唱罢我登场，红衣服的阿姨脸上是愈发不加掩饰的嘲讽，极看不上眼地嗤笑：“呿，自己眼皮子浅还当别人家都不知道嘞，一天到晚在小区里说自己女儿名校毕业又怎么样，工作还不是要靠爸妈找，往自己脸上贴金。别人背后说起来都要骂脑子不灵清的，他们两个还抖死了。”
“他们家不是一直这样哦。你看谁家小姑娘跟他们女儿一样，一年下来就几套衣服来回换。还说什么公司要求，”绿衣服的阿姨正好有几个租客是同公司的小姑娘，开口时还带着点心疼，“小区里这许多小姑娘不都那个公司上班的，又不是什么大公司咯，就知道扯虎皮当大旗，这不让那不许的，怎么好还反过来怪女儿干不成事情的。”
“我那天还听她妈说什么找对象，都不打扮人家上哪里找对象哦。”
“哎，我上次还看到他家女儿在对街那边跟人吵架嘞，好像是个小伙子。”
红、黄两位阿姨一人一句，绿衣阿姨眨了眨眼，有些嗔怪地开口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啦，你都不跟我们说的哦。”
“就三月底那会儿咯，你们忘记啦？”
于是另两位阿姨像是接收到某种暗号似的，了然地点点头。
“啊哟，你是不知道，老王住他们家楼下，那天晚上差点吓死了。”
“六幢那个谁······哦，老李。他不是说第二天去捡垃圾卖了好多钱。啊呀，老王真的是要气死了，那天被拉着听他们说三道四的，他一点都没捡到啊······”
眼见阿姨们有开始票选小区捡垃圾之王战争的趋势，沈灵泽有些着急，他太清楚这个年龄段的叔叔阿姨有多能唠——
去年六月，为了查夏昭被人追杀的破事儿，他俩不得已往老旧小区钻，结果巫明辰跟人家聊上头了，他迫不得已在边上坐足整整一个小时的牢。最后实在没招了，他偷偷摸摸发消息把还养着伤的夏昭摇来控场，结果这俩一丘之貉，他又顶着太阳坐了半小时，好险没给晒成小鱼干，气得他回家后狠狠告了两人一状。
——他上前半步，站到路灯下，开口试图拐回正题：“那他们家要出租的房间是？”
阿姨们瞅他一眼，对于这个话题竟一时有些沉默。
过了约莫半分钟，红衣服的阿姨挥了挥扇子，像是要赶走什么似的，头上的羊毛卷也跟着抖了抖，沉着声音回他：“他们家女儿命苦啊，摊上这么对父母，年纪轻轻被人家害了，丧事都才刚办完。”
闻言巫明辰很配合地露出那种吞了苍蝇一样的难受表情，伤感地垂下眼，闷闷地附和阿姨发出谴责：“他们怎么这样······”
“小伙子出门要擦亮眼睛的，不要看人家便宜就好的呀。”
“很多坏的就喜欢骗你们这种小孩子的，出门还是要找大人帮忙看看的呀。”
“是说咯，他们家女儿死了也没多伤心，连个丧事都不给人好好办。现在社会上哦，这种丧良心的很多的，一定要当心点。”
黄裙子阿姨见红衣服阿姨说这么直白，忍不住捅捅她，提醒她小声些，省的第二天哪个碎嘴子传到万家耳朵里了。
“谢谢阿姨，我们到时候再好好看看房子，这次真是多亏阿姨提醒，要不然我和弟弟就要被骗惨了。”巫明辰适时撤退，脸上是劫后余生中夹杂着难过破碎的委屈神情，语气蔫蔫地同阿姨们道谢。
两人临走时，盘发阿姨突然说要加一下沈灵泽绿泡泡，要是他们找不好房子，还可以来问她帮忙。
对此，沈灵泽很是疑惑。
事实上，从他第一次开口，这个温柔阿姨就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他。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很乖巧地扫了阿姨的二维码，抬头对上阿姨柔和的眼神时，还发现里面藏着点好奇和探究。
等两人上车后，巫明辰边插钥匙边逗他：“干嘛啊，我们小鱼同志被漂亮阿姨加好友这么高兴，想了一路？”
“那个阿姨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怪感兴趣的？毕竟你可是潜在客户呢。”巫明辰学着阿姨们的语气揶揄他，“哎哟，我跟阿姨们聊这么久，都不加我的。帅小伙站后面不声不响的就加上了，有什么吸引人的窍门没有啦？”
沈·潜在客户·帅小伙·灵泽：“······戏精闭嘴。”
其实他想说那个阿姨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认识他，会不会是以前在海城认识自己的人。可是一旦提起从前，那十几年都是自己不愿回忆起的过去。巫明辰应该也不太想提起这个话题，虽然他平时就爱犯贱，但该严肃正经的时候还是会读空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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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就算真是旧相识也没事，他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帮他兜底。
驾驶座上的巫明辰看他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傻傻微笑，趁着红灯探了下他的额头，问：“鱼啊，你发烧了还是发骚了，好吓人······”
沈灵泽拍开他的手，瞬间恢复平时的面瘫脸，用前几天一起看的恐怖电影台词吓他：“来，跟着我念——”
“哎哎哎，绿灯了，不要搞七捻三打扰尊贵的司机师傅，到时候翻沟里去你全责啊。”
然而可怜的司机师傅还是在熬了个大夜后被落井下石了——
【鲤鱼不打挺：[动画表情]探头】
【明天不下雨：[动画表情]探头】
沈灵泽给她拍了一张巫明辰左手虚握着咖啡杯，右手食指中指无力地搭在空格键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黑眼圈大得像特效妆，脸几乎拉到地上的牛马艺术照。
可惜临城入夏后天亮得早，五点钟的太阳提供了一些额外光源，不然只有电脑屏幕一点微弱的光打在巫明辰脸上······
那场面肯定特别像恐怖片，巫明雨不免有些遗憾。
【明天不下雨：可以无缝衔接去鬼屋上班了】
【明天不下雨：[动画表情]棒】
看着那个竖大拇指附带wink的小熊猫，沈灵泽嘴角上扬。
【明天不下雨：手机别息屏】
【明天不下雨：还有一个哦】
【明天不下雨：[动画表情]棒】
这大拇指怎么竖得阴阳怪气的，沈灵泽嘴角扯平了。
他凑到岳流岚边上，很认真地问自己男朋友：“你觉得我和巫明辰谁黑眼圈重？”
岳流岚想了想从前夏昭还在时出于好玩给俩兄弟拱火，最后三人被挨个训话的丢人下场，谨慎地反问他：“你觉得，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呢？”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这人很果断地给他抓拍了一张工作照，无情转身去和他姐探讨现在办公室里谁最适合恐怖片片场。
嫌弃你哥就算了，连自家恋人也不要了是吗？！
“分析报告来了。”黎霜有气无力地推门进来，反手一关，刚修好不足半日的门“碰”得倒地，“平地惊雷一声响”，给赶巧来移交情报的舒坦磕了一个。
沉默是凌晨的安保组办公室——
和险些被“鸿运当头”的舒坦。
“说真的，要不我们自费换一扇吧。”舒坦熟门熟路地抬起门板放在一旁，让它靠着墙休息休息，转身开口试图缓解尴尬。
“我们？”岳流岚礼貌假笑，“我记得舒组长办公室多，怎么也有七八九十扇门吧？舒组长这是上哪儿发财了？”
舒坦一只每月足有一百五十元巨额零花钱的鼠鼠听不得这个，把整理好的文件就近扔给沈灵泽便脚底抹油溜了。
“岳组长啥时候发财给我们换个门？”
巫明辰伸完懒腰，挪去茶几边硬挨着沈灵泽，试图偷窥两人聊天记录，看看最后是谁如此命苦，不，有幸，能被选为临城特调部安保组的“最阴牛马”。
位列候选人的岳流岚敲敲白板：“买了也没人会装啊。”
三个组员中两人有心无力，一人有力无心。
剩下他······嗯，一不小心就要控制不住力道给门板来一出《变形记》，亦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