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在书房外犹豫了五分钟。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里面隐约传来陆雪阑的声音,好像是在开视频会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她应该离开,等会议结束再来。
鬼使神差地,她从门缝往里瞥了一眼。
陆雪阑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后,背对着落地窗。
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并没有板正的扣到最上方,胸前若隐若现。长发一如既往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颌线。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眨动一下,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陶夭看得有些出神。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不谈,陆雪阑工作时的样子……确实很有魅力。那种全神贯注的投入感,掌控全局的自信,介于冷静和锐利之间的气场——
“陶老师?”
声音突然从里面传来。
陶夭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陆雪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正看着她。
会议似乎还在继续,因为她戴着蓝牙耳机,但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陶夭身上。
陶夭的脸瞬间红了。偷看被抓个正着,这太尴尬了。
“我、我……”她语无伦次,“我想找您谈谈苏小晚的学习问题,但您在忙,我一会儿再来……”
她转身想溜。
“稍等。”陆雪阑主动道,“会议很快结束,你可以进来等。”
陶夭僵住了。
进去等?和正在开视频会议的陆雪阑共处一室?
想想,跟个傻子一样坐在旁边等着,还怪尴尬的。
“不、不用了陆总,我一会……”
“进来吧。”陆雪阑已经转回屏幕前,语气不容拒绝。
陶夭咬咬牙,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组深灰色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着几何造型的花瓶,插着几枝新鲜的白色鸢尾。
陆雪阑指了指沙发,示意陶夭坐,自己则继续专注在会议上。
陶夭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从背包里拿出教案和教材,假装认真看,实则耳朵竖得老高,试图听清陆雪阑在说什么。
她偶尔会停顿,听对方发言,然后给出简洁有力的回应。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不愧是上市公司总裁,真有压迫感。
陶夭偷偷抬眼看向书桌方向。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陆雪阑的侧脸,鼻梁高挺,唇形分明,下颌线清晰利落,俨然一副烈焰红唇的事业型御姐形象,一看就很强势的样子。她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肩膀放松,是一种长期养成的仪态。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真丝衬衫泛着细腻的光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陶夭不由再次想起论坛上那个帖子,l说对她是一见钟情。
她越发觉得不可信,甚至荒谬,陆雪阑那种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优秀的人没接触过?怎么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教老师一见钟情?
一定是无聊,是找乐子,是……
“所以我们需要在下周五之前看到最终方案。”陆雪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这次会议就到这里。”
她又说了几句话,然后结束了视频。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雪阑摘下蓝牙耳机,揉了揉太阳穴,动作里透出一丝疲惫。
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转过椅子,看向陶夭。
“抱歉,久等了。”她站起身,朝沙发走来。
陶夭连忙也站起来:“没有没有,是我打扰您了。”
“坐。”陆雪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小晚又怎么了?”
她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俨然猜到了陶夭过来的目的。
陶夭准备好的开场白一下子全忘了。
她看着陆雪阑,对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带着询问,但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关于她的学习态度。”陶夭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苏同学很聪明,如果她愿意学,其实可以进步很快。但问题是,她完全不愿意投入。”
她详细描述了今天课堂上的情况:从苏小晚如何公然玩手机,如何敷衍应对,如何对学习内容提不起兴趣,到最后自己的束手无策。
“之前我用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引导,还能勉强维持她的注意力。”陶夭越说越觉得无奈,“但现在连这招都不管用了,她对中文学习本身没有兴趣,一旦涉及到需要下功夫的基础知识,她就立刻走神。”
陆雪阑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若有所思。
陶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陆总,我知道作为家教老师说这些话可能不太合适。”她斟酌着措辞,“但我觉得……寻常的说教和劝诫,对苏小晚可能已经没用了,她太清楚我拿她没办法了。”
陆雪阑抬眼看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陶夭心里暗暗吐槽:总不能说我想揍你闺女吧!
她只能含糊的暗示,“也许需要一些更……强力的手段。比如,如果她再在课堂上玩手机,可以……没收她的手机,或者采取更严厉的管教方式。”
说完,陶夭有些忐忑地看着陆雪阑。
她知道这些话可能会引起反感,毕竟苏小晚是陆雪阑的女儿,护犊子是人的本能。
但出乎意料的是,陆雪阑没有生气。
她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陶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
陶夭一愣。
“小晚的性格,我很清楚。”陆雪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被惯坏了,缺乏自律。这些年在国外,我们也疏于管教,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你提出的问题,我会认真考虑,但在这之前,我会先和她谈谈。”
“谈谈?”陶夭脱口而出,“可是陆总,我觉得光是谈话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没用。
陆雪阑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陶老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但她毕竟刚回国,或许还不太习惯,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谈话之后她还是这样,我会支持你采取必要措施。”
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又浮现出来。
陶夭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果然,这位陆总还是护短的。
但她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好的,陆总。”
“辛苦你了,陶老师。”陆雪阑站起身,显然是准备结束谈话,“这段时间,小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没有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陶夭也连忙站起来。
就在这时,陆雪阑忽然朝她走近一步。
陶夭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脚跟却撞到了沙发腿,整个人晃了一下。
陆雪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那只手温暖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
“小心一点。”陆雪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陶夭的心脏瞬间狂跳。她站稳身体,陆雪阑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别动。”陆雪阑忽然说。
陶夭僵住了。
陆雪阑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伸向她的头发。陶夭能感觉到那只手靠近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能闻到陆雪阑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陆雪阑的指尖捏着一小片白色的线絮,从她发梢取了下来。
“沾了东西。”陆雪阑解释道,声音轻描淡写。
但陶夭感觉到了,她的指腹在取下那片线絮时,若有似无地擦过了自己的耳廓。似乎还刻意的停顿了一下,灼热的指肚轻轻碾过。
那触感很轻,很短暂,像羽毛扫过。
可陶夭却觉得整个耳朵都烧了起来,那股热度迅速蔓延到脸颊和脖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雪阑已经主动退开一步,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她看了看腕表,“晚上回来,我会找小晚谈谈她的学习态度问题。”她说着朝门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回过头,补了一句:“陶老师辛苦了。”
然后门轻轻合上,留下陶夭一个人站在书房里,心跳如擂鼓。
她本能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里还残留着被触碰的感觉,微妙的,痒痒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陆雪阑……”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一边扮演着威严的家长,说着要管教女儿,一边又故做暧昧的触碰她。她到底是真的对女儿的学习上心,还是……只是借这个机会,和自己有更多的接触?
陶夭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
真是诡计多端的老狐狸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