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苏小晚早上根本起不来,陶夭给她的课程安排在了下午两点开始。
陶夭洗漱后,随便吃了点早餐,然后揣上那张银行卡出了门。
她先去了趟银行,开通网银,流程很快,绑定手机后,陶夭坐在银行大厅的等待椅上,打开手机银行app。
她盯着余额页面那个“100000”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操作。
转账,输入老爸的卡号,金额——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95000。
“留五千应急吧。”她低声自语,确认,输入密码。
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提示。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老爸”。
陶夭接起来,还没开口,父亲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夭夭!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爸,我正想跟你说……”
“我跟你说,咱们家再难也不能走歪路!听见没有?”
父亲的声音又急又凶,但陶夭听得出那凶里藏着的全是担心。
“不是,爸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九万五啊!你一个学生上哪儿弄这么多钱?”父亲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你是不是借高利贷了?还是……”
“爸!”陶夭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音乱糟糟的:“老陶,怎么了?夭夭怎么了?……什么?我的宝贝女儿啊,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妈这就去市里找你。这债妈自己还,不能拖累你啊……”
陶夭扶额:“妈,你别急,听我说完行不行?”
“你现在在哪儿?妈这就买票过去找你,你千万别……”
“这钱是我预支的工资!”陶夭终于找到机会,提高音量喊了出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父亲迟疑的声音响起:“预支……工资?什么工资能预支这么多?”
“家教啊,我跟你们说过的。”陶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我教的那个学生家里特别有钱,她妈妈看我家有困难,就好心提前把下个月的补课费给我了,还给了点奖金。”
“哪有老板这么好心的?”母亲的声音还是不信,“夭夭,你别骗妈,妈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陶夭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虚。
那个家长……确实“好心”得有点过头了。
但这话她能说吗?当然不能。
“真的,妈。”陶夭放软声音,“那家女主人是个大公司总裁,特别有格局,人家不差这点钱。她就是看我教得认真,她女儿也有进步,所以才这样的。你们想啊,我要真干了什么坏事,能这么光明正大转账吗?银行都有记录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似乎是在消化她的话。
陶夭趁热打铁:“而且这钱也不是白拿的,我签了协议的,接下来三个月都得好好教课,要是教不好还得退钱呢。所以你们就放心吧,这钱来得正正当当。”
“真……真的?”母亲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但已经没了刚才的绝望。
“千真万确。”陶夭语气肯定,“你们先把这月的贷款还上,剩下的存银行,咱们慢慢还,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泣声,然后是父亲有些哽咽的声音:“好……好……我闺女出息了……爸没用,还让你一个孩子……”
“爸,你说什么呢。”陶夭鼻子也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咱们是一家人,你们养我这么大,我现在能赚钱了,帮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呜……我的夭夭长大了……”母亲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妈对不起你……要不是妈蠢,信了你舅……咱们家也不会……”
“好了妈,都过去了。”
陶夭又安慰又解释,说了好一会儿,父母才终于相信这钱来得正当,千叮万嘱让她好好工作、注意身体,然后才挂断电话。
陶夭放下手机,长长舒了口气。
她看着银行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五味杂陈。父母爱她是真的,可有时候那种过度的担忧和不太灵光的脑子,也真是让人无奈。
但这就是她的家人。再无奈,也得担着。
从银行出来,陶夭骑着她的山地车回了出租屋。
下午两点才上课,她还有时间写今天的小说更新。
虽然现在有了陆雪阑给的这笔钱,短期经济压力小了很多,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写小说赚个外快——既是她喜欢的事,也是相对自由的收入来源。
回到家,陶夭打开电脑,泡了杯速溶咖啡,然后对着文档发呆。
她正在更新的文,原本正处于最好磕的暧昧期,可是上一次的更新,就卡在她因为陆雪阑穿露背吊带撩拨她,导致状态很不好,写得干干巴巴,毫无cp感。
现在,坐在电脑前,她好像又陷入了那种尴尬的状态。
她机械地敲下键盘,盯着这行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普通了,太套路了。
她删掉重写:……
还是不对。
陶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试图想象那个场景,想象主角对视时那种微妙的悸动,可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晚的车里。陆雪阑靠近时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指尖擦过锁骨时微凉的触感。
还有那句:“陶老师的心跳……好像有点快”。
“靠!”陶夭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阴魂不散,现在这个狐狸精连她的创作都要干扰!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重新看向屏幕。可手指放在键盘上,就是打不出一个字。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暧昧描写,此刻都变得苍白无力。她写目光温柔,脑子里却是陆雪阑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写指尖轻触,皮肤记忆起的却是陆雪阑的触感。
“完了。”陶夭瘫在椅子上,绝望地看着天花板,“我的文要废了。”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就像一个厨师突然尝不出味道,一个画家突然辨不清颜色。她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写作能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而堵住它的,就是陆雪阑。
这个认知让陶夭更加恼火。她盯着屏幕,那寥寥几行字像是在嘲笑她。
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曾经突然冒出来的荒唐念头,再度占据她的脑子,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既然写不出男女主的暧昧,那就写点别的。写点……能让她痛快的东西。
百合文。
以陆雪阑为原型。
陶夭坐直身体,眼睛里燃起某种近乎复仇的火焰。
好啊,你不是骚扰我吗?你不是让我写不出东西吗?那我就把你写进我的文里,把你那副假正经、死闷骚的样子全写出来,让读者都看看!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都没想好,手指就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她先设定人物。
女主之一:冷月。上市集团总裁,外表高冷禁欲,常年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精致却毫无温度。说话刻薄,眼神能冻死人,公司里人人惧怕。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冷月有个秘密——她喜欢女人。而且,她内心深处藏着一团闷骚的火焰,被严严实实地压在冰山之下。
另一个女主:林野。没啥好说的,完美带入自己报仇。
陶夭写着写着,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她开始构思两人的第一次交锋。
冷月一开始对林野充满偏见,觉得这个年轻家教心思不纯,想攀高枝,当着女儿的面冷言冷语。林野气得要死,却为了钱不得不忍。
“对,就这样。”陶夭喃喃自语,手指敲得更快了。
她把自己和陆雪阑之间的细节,稍加修改写了进去。
比如黑色蕾丝吊带那场戏,她在文里写得更加大胆:冷月穿着那件几乎透明的睡裙,假装在书房找书,实则是在等林野来偶然看见。林野推门进来,瞬间呆住,冷月却一脸平静地问她有事吗?仿佛自己穿得再正常不过。
写到这里,陶夭忍不住笑出声。
这种把现实中的憋屈和尴尬,转化成文字里的张力,简直是一种另类的发泄。
她又写了冷月深夜上网匿名发帖求助的情节,写她一边在女儿面前摆出威严家长的样子,一边偷偷学习怎么撩女儿的老师。写她那些笨拙又刻意的勾引,写林野其实早就发现端倪,却故意装作不知,看她演戏。
陶夭越写越投入,文思如泉涌。
等她终于停下来时,看了一眼文档右下角的字数统计:10247。
妈耶,居然写了一万多字。
她再一看时间——中午十二点五十六分。
“完了完了!”陶夭猛地跳起来,“要迟到了!”
她手忙脚乱地保存文档,关电脑,换衣服,抓起背包就往门外冲。
开门的是保姆张阿姨,看到她这副样子,惊讶道:“陶老师,你怎么喘成这样?”
“骑车……骑快了。”陶夭喘着气,“苏同学起来了吗?”
“起来了,在书房等着呢。”张阿姨侧身让她进来,“不过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陶夭换了鞋,快步上楼。推开书房门,果然看见苏小晚瘫在椅子上,一头粉毛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苏同学,下午好。”陶夭放下背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
苏小晚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陶老师,你迟到了两分钟。”
“……”陶夭无语,“那我们现在开始上课,把迟到的时间补回来?”
“不要。”苏小晚换了个更瘫的姿势,“我好困,昨晚打游戏到三点。陶老师,咱们今天聊聊天吧,别上课了。”
“不行。”陶夭翻开课本,“你妈妈付了钱,我得对你负责。”
苏小晚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直了些,显然心思却并不在上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堪称折磨,苏小晚的注意力像蒲公英,风一吹就散。
陶夭觉得,自己这二十二年攒下的理智,正在被苏小晚一点一点磨光。
粉毛小祖宗如今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苏同学,请把手机收起来。”陶夭第十八次提醒,声音里已经压不住火气。
苏小晚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里敷衍地嗯嗯两声,半点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她今天穿了件印着夸张涂鸦的黑色t恤,粉紫色短发用发胶抓出凌乱的造型,耳朵上挂着一排银环,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陶夭快要气炸了。
“苏小晚。”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现在在上课。”
“我知道啊。”苏小晚终于抬起头,眨巴着那双化了精致眼妆的大眼睛,一脸无辜,“陶老师你讲嘛,我听着呢。”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嘴角咧开一个笑,显然是被什么内容逗乐了。
陶夭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和苏小晚斗智斗勇这么久,最初的生疏和试探期过去后,这位大小姐彻底暴露了本性——聪明,但完全不用在正道上,全部用在如何逃避学习上。
更可怕的是,苏小晚似乎摸清了陶夭的底线,对她打不得,骂不得,最多无情狂怒两句,于是越发大胆,肆无忌惮。
“苏小晚。”陶夭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只能找你家长谈谈了。”
这是她最后的杀手锏。
虽然她极度不愿意和陆雪阑打交道,但眼下这种情况,她真的没招了。
果然,‘家长’两个字让苏小晚动作一顿。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推到桌子角落。
“好吧好吧。”她拖长声音,“真没劲。”
苏小晚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陶夭硬着头皮讲课,苏小晚一开始还勉强听着,但很快就故态复萌,偷偷摸出手机,藏在课本下面看。
陶夭讲着讲着,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苏小晚低垂的脑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陶夭忽然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教不了苏小晚。这课,她讲得累,苏小晚听得也累。
何必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陶夭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笔钱,家里刚刚缓过来一点,下个月的贷款还在等着。
不能轻易放弃。
可是……如果苏小晚一直这样呢?
如果陆雪阑觉得她教学效果太差,把她辞退了呢?
不管如何,逃避不是办法,她还是必须得找个机会和这位家长好好谈谈才行。如今苏小晚的学习态度已经严重影响到教学效果了。
再这样下去,她拿这份薪水都会觉得心虚。
“苏小晚。”陶夭无奈地叹了口气,“休息半个小时吧。”
苏小晚如蒙大赦,立刻抓起手机,头也不抬地继续跟人打游戏。
陶夭犹豫片刻,转身去了楼上书房找学生家长。之前她已经问过苏小晚,她妈今天没去公司,想到再度要和这个老狐狸单独相处,她无端有些紧张,心跳失序。
这个闷骚假正经,不会趁机再给她来点什么始料不及的撩拨手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