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昱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衣袍边角沾着些许尘土,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他眉目阴郁,浑身散发出一种低沉。
“你怎么在这?”奚映雪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方才那一瞬间,黑暗中骤然瞥见他的身影,前世那间染满血腥的密室仿佛再度浮现。眼前的人便如剧毒的眼镜王蛇,于暗影中蓄势,斑斓鳞片下,藏着的是致命獠牙。
然后,袭击、吞食。
惊恐稍缓,奚映雪还是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太可恶了!人的气质竟能如此与生俱来!明明他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为什么能够给人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
这种感觉,哪怕是久经沙场的父亲、哥哥都没有的!
所以不难理解为何前世那位五品大员能吓尿裤子了,这种感觉确实需要控制。
凌昱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黑色的领口有点凌乱,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
他用那双幽深瑞凤眼上下扫了她,见她面色健康,眼神清澈,没有被诡异符号侵蚀的萎靡之态,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你要去哪?”他率先开口,声音冷冽。
“啊?”奚映雪愣了一下,随即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佯装着平静开口:“我去哪与你何干?你问这些做什么?”
凌昱对她的反问置若罔闻,视线紧紧盯着她:“你要去司天台?”
“......你该不是听到了什么吧?”奚映雪问道。今夜,她要去查验司天台十六人死因之事并未对外声张此事,就连父亲都未曾告知,凌昱何以知晓?
更何况,他竟在这深更半夜,悄无声息地守在她的院门口,究竟怀着什么目的?可疑,实在太过可疑。
凌昱骤然沉默,不再言语。
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雾,看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奚映雪渐渐压下了那种惊险的感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为何要大晚上跑到她的卧房门口?在这里等了多久?是单纯提醒她,还是怕她去司天台查出什么?
更或是,司天监的命案,神秘符号,本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星光之下,暗香浮动。
凌昱直直地看着少女,目光如这冬日夜色般望不见底。
他刚刚已经去司天台探查过了,十六条命案,基本确定是那个隐秘组织的所为。
而现在,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凌昱的脑海里逐渐成型:奚映雪可能是那个组织里的人。他细细回忆着近日少女的所作所为、言谈举止。之前,将军府明明从未涉及过那个组织,作为将军府嫡女,她的社交圈同样也是干净简单,不该掺和进此事中。
可是今日她与暗卫的对话,却绝非那么简单。
她身上绝对有谜团。
说不定,近期她三番四次的异常行为,还说什么“喜欢绿色”,都是她打探消息的手段。并不是戏弄,而是——确有所图。
思及此,凌昱淡然抬眼。在思索如何解决这潜在麻烦之前,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轻松:这是否说明,自己对她,还是有些价值和吸引力的。也许,在她和其他人一样找到那个东西之前,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不会轻易离开......
所有设想和情绪交织过后,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对她安危的担忧。于是他开口提醒道:“司天台如今已是是非之地,杀机四伏。”
“......”
奚映雪不说话了,她微眯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太鲁莽了。
前世种种,现在看来,远比她想象得更加诡异。线索之迷幻,涉及之复杂,背后牵扯的势力,绝非她一己之力所能抗衡。
而且,从深夜撞见凌昱的那一刻起,她突然有种隐秘的直觉,神秘符号,绝对与他有关。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此刻她心中已然明晰三大要务:
一是,找到前世把神秘画作送进将军府的元凶,他肯定知晓这种符号的由来,所以,肯定是了解这种符号的人。
其二,她要在这场解开真相的途中活下去。仅凭司天台十六人的惨状便可知,此事牵连的皆是心狠手辣之辈,无论抱有什么目的,绝非善类。
其三,弄清凌昱在其中的角色,现在很明显,她在明,凌昱在暗,他的图谋、他的目的,她一概不知,这般被动局面绝不能持续。
如果是前世的她,或许会因恐惧而退缩,安分守己的回到院中;但是今世的她,早已下过决定,要做那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路线。
她抬脚,缓慢走向凌昱。
火光电石间,许多画面在她眼前飞速划过:前世,凌昱刺死太子时那抹冰冷的笑意,处理异己时如斩草除根般的狠戾果决,运筹帷幄时的深不可测,以及在燕王府中对她一再容忍的反常;今世,他时而危险时而顺从的表现……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凌昱不会杀她。
既然如此,她要利用这柄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剑。
她步步逼近,最终停在凌昱面前,两人相距仅一尺之遥。
月色皎洁如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交叠在青石板上。
奚映雪抬头,凌昱纵然是个少年,但是也比她高很多,这个距离她能看到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眼下有些乌黑,艳丽的脸庞显得有些阴郁,却又透着股压迫感。
一双如月光般皎洁的素手扶上凌昱的领口,奚映雪轻笑:“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吗?”
凌昱看着逐渐放大的曼妙双眼,以及突然笑起来的少女,忽地心跳紊乱如鼓。
“不知。”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他便感觉到领口处一道力量拉着他猛地往前,措手不及之下,他几乎贴上面前幽香泉源。
“呃。”一道闷哼声从喉间溢出,他被紧紧攥住了领口,顿时感觉到一阵窒息。
“——我最不喜欢的,是仆人命令主子。”那双上翘的猫眼盯着他,语气冰冷。
这力气着实大,他窒息的感觉逐渐明显,呼吸略微急促。
口鼻中全是她身上馥郁的兰花香气,几乎贴上了那色泽红润饱满的樱唇,意识因缺氧而微微昏沉,眼神也染上几分湿融迷离。
就在凌昱忍不住想要挣扎时,奚映雪松开了手。
凌昱踉跄着后退半步,弓着腰吸气,高耸眉骨下眼神深邃,像是即将出动的蛇。
被攥住咽喉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窒息、屈辱、刺激,以及少女松开手后,他心头竟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来。
奚映雪轻轻抚上那因憋气而涨得艳色弥漫的脸庞。
凌昱本想闪躲,身体却莫名僵住,任由那双柔软、白皙素手像摸狗一样摸他。
像是奖励他,没有挣扎。
“你是我的仆人,一炷香后,护送主人前往司天台。”声音戏谑又恶劣。
她拍了拍凌昱的脸。
凌昱面皮轻微抖动了一下,那颗精巧的喉结不由自主的起伏滚动着,眼底的戾气与挣扎渐渐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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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听见自己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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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坐落于京城南侧,与翰林天文院相邻,临近宣德门。
因此处地势高旷,故感夜里寒风更烈。
奚映雪命令马夫将马车停在宣德门附近,下车便见张书函立在屋檐下等候,手中提着一盏油纸灯笼,暖黄光晕在寒夜中摇曳,勉强驱散些许阴冷。
张书函,丞相张言朝之孙,现任龙图阁学士,掌管御书、御制文集、典籍、属籍、世谱等,涉猎甚广,对古刹典籍、古代符号都颇为了解。
见到奚映雪,他连忙上前,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沓线装古籍,摊开在灯笼下,“我收到你的密信之后就去查验了下,大夏朝历史上并无这种奇异符号,我怀疑,这是外族所出。”
“你看这里,这是克勒族的语言,笔勾还是有所不同......”
“这是回鹘族的象形文,因形似飞禽走兽而易于辨识,却也不符......”
“还有这个,是北境九莎答族的祭祀图腾,纹路繁复,倒有三分神似......”
奚映雪本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聆听,可见他越说越偏,全然沉浸在典籍考据中,连忙上前打断,“书函,我们这次是为了查线索,考据之事,回去你再告诉我好吗?”
“啊,是我失言了!”张书函如梦初醒般,赶紧把书籍都收好,点头应道:“好的,走吧!”
说完,他又看向奚映雪身后:“这位是?”
奚映雪不以为意:“他是我的仆人,名唤小九,带他来护我周全。”
张书函打量着这个名叫小九的男人,样貌卓绝,身姿飘逸,这般气度竟只是个仆人?
将军府还是底蕴深厚啊!
三人从侧门走进司天台,丝毫不理会门前禁行标识。院内一片狼藉,案几倾覆,仪器损毁,积雪被踩踏得凌乱不堪,混着未干的血渍,阴气很重,划开的雪水被月光照得发亮。
一路沉默前行,三人靠近那命案之地,古灵台。
这方灵台矗立在司天台正中,高达七丈,通体由青铜铸就,历经岁月侵蚀,表面斑驳暗沉,如一尊蛰伏的巨兽。灵台四面各开一门,门楣上雕刻着二十八宿星图,纹路精密。
原本庄严肃穆的灵台,现在因命案,染上了丝丝血迹。
“你喜欢这个灵台吗?”张书函驻足,轻声问道。
奚映雪皱起了眉头。心中暗忖:好像文官很喜欢问武官这种问题。比如,你对哪本书籍怎么看?你喜欢什么画作吗?但是,这并不是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的人能轻而易举就回答得了的问题。
“形制奇特,倒有几分奇妙。”奚映雪顾左右而言他。
“它很有来头,自大师之手,本就是古制星象之法与当世匠作之技相融的典范,曾经被比作素净瑶台丹。”
“台此台大有来头,出自前朝巧匠之手,融古制星象之法与当世匠作之技,曾被文人誉为‘素净瑶台映星河’。”张书函语气带着惋惜,抬手轻抚灵台斑驳的壁面,“台壁内嵌十二块青石板,刻满自武德年间至今的星象记录,字字关乎国运兴衰,可惜如今……”
我对星图完全不了解,奚映雪心里想。可我对大夏国运很了解——不过十年,周边异族均会被身后少年收服。
行至灵台底层的入口,张书函停下脚步,侧身示意:“到了,你们进去吧。”
“你不去?”奚映雪转头问道,眼中带着几分诧异。
“我刚刚看过了,门没锁,”张书函抬眸,那黑夜一般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你在符号上看到的,只是一个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