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派到清理马厩后,凌昱数不清是第多少次失神了。
不过就是奚映雪的一次戏弄。他咬着牙想,在马场看着他下跪不尽兴,特意寻到马厩来嘲讽戏耍,或者和那群人一样,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她向来傲慢、霸道、骄狂恣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里,太过专注与澄澈,里面偶尔也能看到他的影子。
将他这样阴暗的人照得无所遁形。
一个念头陡然在心底滋生:若将这双明亮无暇的眼睛,囚于暗无天日的牢笼中,或是像他涂满污泥、染上尘埃,是否还能有这么肆意与鲜活?
是否还能居高临下地对他流露怜悯?
脑中昏昏沉沉,几乎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身影。
他不愿就此沉沦,索性起身抄起马厩内的树枝,在空地上练了起来。一刻都不停,直到次日清晨,直到疲惫终于盖过了心中不合时宜的火苗。
抬脚转身回房,背后的闷棍却让他彻底失去意识。
刺骨的寒霜中,他发现自己被绑着。
“这小子骨头硬啊,那么一大包迷药居然没用,害我们白白守了一个晚上。”一个太监生气地踢了他一脚。
“谁知道吃过多少药了,下次换一种,这种玩意儿再吃都不起作用了。”
凌昱睁开眼,冷冷地扫视着这几个侍卫。
“谁派来的?皇后?华贵妃?”他冷言嘲讽,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该。
“小贱种!你只需知道自己得罪了贵人,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别打死,留点伤口,有血腥味,等下还要靠他引诱那猛虎!”
拳头脚踢及刀具划痕纷纷落下。
他其实武功不错,只是昨日被迷药暗算,又因练武过度累极疲极,才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
被牢牢捆绑着无法反抗,他嘴角沁出鲜血。
随后被一群人拉着到树林中,冻了许久,听到猛虎咆哮,他拼命逃跑,也不知道走的什么路线,竟然跑到洞穴中,躲过了猛虎的追击。
五脏剧痛,本来不想说话,但视线凝在那宝蓝色的身影上时,他还是开口了。
“这是哪里?”声音嘶哑。
奚映雪瞥向那道前世贵气桀骜的身影,现在浑身是伤躺在地上。
不得不承认,她对他有恻隐之心。
“我的卧房。”奚映雪走过去,轻轻掀开他的衣服,见到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顿时身体一僵,她早知道那些奴才的嘴脸,受宠时点头哈腰,不受宠时恨不得将人活活扒下一层皮,没想到下手竟如此重......
好在天气寒冷,若换到夏日,估计伤口早就要溃烂了,他更不可能活到现在。
奚映雪走过去,刚用烈酒擦到那伤口上,凌昱不用控制地“嘶”了一声。
“你想被别人听见你就叫吧!”她愤愤地说,心里已经是十分后悔,刚刚几乎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银月把这人驮回来,也不知道没事干长这么高干嘛,简直重得要死!还好银月特别通人性,非常配合得将他拱到背上,不然她肯定是抬不动他的。
出去那么久,还带回来个半死不活的人,几乎是差点把婢女们吓死。
还好,没有打草惊蛇。
凌昱那双深邃的凤眸似是瞳孔放大了一瞬,愣愣地看着她。
奚映雪生气地吓他,“一个皇子,却落到如此境地,你难道不该反省吗!不许你叫了,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
凌昱的胸膛起伏了几下,伤口很疼,但他居然被人救了,救的人还是这位深恋太子的将军府贵女。
好久才收拾好了伤口,奚映雪开口:“别再受伤了,下次开没用我这么好心的人。”
“这是金疮药,给你用吧。”她把锦盒放到地上。
凌昱沉默着,并未说话。
一会儿后,他兀地吐出一口血来。
奚映雪一惊,连忙快步走近看他,她走过去触碰他:“你......”
几个侍女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绣橘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将凌昱扶了起来。
“小姐,您别碰他,让奴婢来就行!”绣橘面色焦急,要是让将军和夫人知道小姐触碰了一个快死的不知道是谁的人,一定会生气的。
奚映雪却没有松手,蹙着眉,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他。
凌昱缓缓动了下手指。
他是受了一些伤,但应该伤的不重。
他要努力才能活下去,这件事从开蒙时他就知道了。
明明生在皇家,却拥有最不堪的身世——母亲是北疆异族,也是他的父亲最不愿提起之事。小的时候他总以为是皇后想害他,也曾找到机会红着眼睛冲到玄丰帝面前,控诉着他的冷漠无情,质问他为什么不认自己这个儿子。可玄丰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他有和母亲一样的血液,让他无比厌恶。
他年少不懂其中原由,只是愤恨地看着玄丰帝。
这份控诉没有获得应有的照顾,反而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帝对这个不受宠儿子的态度。不日,各种陷害、欺辱、拳打脚踢接踵而来,所有人都恨不得他立即消失在世界上。
但是碍于他皇子的身份,那些人又不敢做得太绝。只能,时不时得下个毒,克扣他的食物,拳打脚踢,暗暗迫害他。
他就是在这样的皇宫里成长起来的,从他顶着满身的伤,狼狈不堪地从那个御书房里跑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没有家、没有爱,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
恨冷酷且不明事理的铁腕父亲,恨生下他却一走了之的母亲,恨皇宫里所有虚伪阴毒的人,最恨这个年幼、软弱、没有任何反驳之力的自己。
最后一次受伤,他回到了冷宫,坐在老杨树下。
夜色浓稠,晚风带着寒意,吹得他瑟瑟发抖。一个老太监突然出现,带着酒气伸着手笑嘻嘻朝他摸过来。
曾经的皇子已经不存在,有的,只是一个同样虚伪、阴狠、为了活下去不顾一切的少年。
多日后,终于有人发现了冷宫那具已经变得恶臭的太监尸体。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从嘲笑,又转变为惊惧和愤怒。
凌昱缓缓将眼睛从奚映雪脸上移开,为什么,却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冷漠、嘲弄、愤怒和恐惧?
可是无论怎么想,今日都是她马厩戏弄不成,又想出另一个捉弄的法子。当她的狗,呵呵。不但要他身体受苦,还要愚弄他的精神。折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给他希望,又亲手铲除这个希望,残忍且符合逻辑。
可是看着她的眼睛,他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奚映雪实在不忍心看他这幅破破烂烂的样子,也不知道那群太监请太医要请到什么时候。
既然他已经归顺于她,也就没什么可忌讳得了。她心一横,开口:“绣橘、青荷,帮他解开衣衫,我要给他上药。”
侍女们都震惊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大小姐这是要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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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手吗?
闻所未闻啊!
即便是小将军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不用。”凌昱开口,却咳了起来。
“闭嘴。”奚映雪毫不客气,伸手扯开他的衣服。
她现在已经有点生气了,身为皇子居然如此窝囊,一个不留神,他又把自己弄得一团糟!成为了她的手下,怎么可能任人欺负!
“……”
这下轮到凌昱不说话了。
身体虚弱,他本就一夜没睡,极度疲惫需要休息,还被几个人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了一顿,饶是他练武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糟蹋。
更何况,看着少女气鼓鼓地为他上药,他原本耐受力极高,现在居然觉得伤口真的很痛,挣扎的手僵住了。
自己已经答应了服从她,那么这么痛的伤口,被主人这般怜悯着,似乎也变得合理了。
“我看到你上次在马场因为我受伤了,于心不忍,”奚映雪愤愤道:“但你若是下次再受伤,可就没人管你了!”
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她抬头,看到凌昱迷茫的表情。
似是从未被人这般叮嘱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奚映雪:“听到了吗?”
凌昱顿了一下,缓缓点头。
等到她上完药,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太医才匆匆赶来。正是奚映雪的随诊医生,与将军府有些关系,早年间受过奚家提点。
“奚小姐,奚小姐你没事吧!”孟太医一个飞扑,差点把旁边的丫鬟撞飞。
“不是我!是他!”白葱一样的手指向地上的人。
“哦哦!”孟太医又一个滑铲,飞到平躺着的凌昱旁边。
这小太监长得挺好看!被打得这么惨,难道是得罪奚小姐,被小姐罚打成这样?
那他是该往好里看,还是往坏里看?
孟太医苦苦思索着,只听奚映雪开口了:“好好治,他怎么样了?”
孟太医这才懂了,手忙脚乱地检查凌昱身上的伤口。
闻了闻他伤口上残留的金疮药味时,他露出来疑惑的表情。
这小太监身上的药非常好啊!从哪里得来的?
见伤口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就开始把脉。
眉头逐渐拧起。
这小太监到底得罪谁了,身体一塌糊涂,营养不良、中毒、身上多种陈年旧伤,简直惨不忍睹!真怀疑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清楚了大半,孟太医起身回复:“奚小姐,他身上的伤口用金疮药就行了,但是这中毒和一些陈年旧疾,需要慢慢调养,微臣回去开几副药,慢慢调养才有痊愈的可能性。”
奚映雪:“中毒?”
孟太医:“是的,皆是些慢慢发作的毒药,虽不致死,却能日渐损耗身体,还有几种毒素老臣才疏学浅,暂且未能辨认出来。”
奚映雪:......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吓)是她不知道的?
“嗯,知道了,你去开药吧,开好送到闻香阁。”奚映雪顿了下:“今日之事,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孟太医小鸡叨米一样地点头,颤颤巍巍退下。
奚映雪看着地上虚弱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果然,还是当不了狠心的人。
也好,至少今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与世家贵族的差距,跟着她,也好过被那帮下人凌辱而死。
良久,她转身走到门口,对屋内说道:“帮他收拾下,别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