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奸臣带走了先生
甘露殿内鸦雀无声。
众人陷入一阵漫长又诡异的沉默,所有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倾篱,任谁都没有想到人前德高望重、博学多才的江先生,竟然会……会是一个妩媚多姿的女子!
这、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只有秦玉生反应极快地解开了外衣,塞进铁笼内掩住泄露的春光。秦玉生的一双晦暗沉瞳似有暴戾情绪在疯涨,声音冰冷道:“谁再敢看……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好嚣张的探花郎!
众人一阵哗然,后知后觉道:“秦大人如此袒护,牢笼里果然江先生吗?!”
“女扮男装?荒唐!荒唐!简直岂有此理!”
“看来,江先生是犯了欺君的大罪,所以才会被皇上如此惩罚。”
“皇上。”
闻言,詹修文立刻下跪,他并不知江倾篱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弃子,但他绝不能任其受罚。
“纵使江先生有错,但江先生一直以来殚精竭虑,不辞辛劳,还望皇上念在她教导学子有方,宽恕其过失。”
程识站到铁笼前挡住江倾篱,他目光凶狠,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诸位大人说够了吗?”
“江先生功过与否,自有皇上圣裁,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众人被呛得脸色一白。
秋翰下意识看向明煦和林思通,见两人面上并无太多诧异之色,当下明白他们早就知道江倾篱是女儿身……
林思通便罢了,明煦为何知道?好啊,好啊……秋翰微微握紧拳,原来只有他一人不知而已。
“皇上,先生纵使有过,但应是功大于过,还望皇上念在此次秋考成绩卓越,宽宏大量,原谅江先生。”林思通跪下求情。
明煦站在原地,他是明晟王府的世子,怎好不顾家族利益袒护仇人?他一言不发,神色却难掩担忧。
一时之间,现场竟分成了两派,一派多是朝廷老臣,主张严惩江倾篱,以儆效尤,另一派则是江倾篱的学子,他们势单力薄,却据理力争地为江倾篱求情。
三皇子坐在高位,面上没什么表情,手中佛珠却转个不停,俨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好戏。
先前三皇子被江倾篱算计得一败涂地,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时机。他暗中给衷心的官员使了一个眼神,一群人顿时开始煽风点火,甚至提出要赐死江倾篱!
而太子看了看江倾篱,又看了看秦玉生,最新,还是忍着没有开口,江倾篱的欺君之罪已定,贸然开口求情恐怕会连累自身,不如静观其变。
“皇上!请您饶恕江先生!”
“皇上!江倾篱犯下重罪,必须严惩!”
两方吵得越来越厉害,险些要掀了甘露殿的屋顶。
皇帝没料到江倾篱的学子会如此袒护她,按理说,这一群人或多或少都被江倾篱暗算过,应对江倾篱恨之入骨,为何江倾篱身份败露,一个两个还上赶着挺身而出?
皇帝缓缓将目光投向了秦玉生。
先前殿内太吵,皇帝并未听清秦玉生说过什么,他一直认为,所有学子之中,秦玉生是最憎恨、厌恶江倾篱的人。
“秦爱卿,你意下如何呢?”
皇帝特意当众戳穿江倾篱的女子身份,一则是让江倾篱身败名裂,二则是想将江倾篱以罪人的身份交给秦玉生处置,拉拢淮南王府。
毕竟,当初在金台书院被江倾篱折磨最惨得就是秦玉生了,他应该对江倾篱恨之入骨。
“你认为要如何处置江倾篱?方才妥当。”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玉生终于开口了。
“微臣惶恐。”秦玉生自然是想救江倾篱的,但皇帝的态度明显是要惩罚、羞辱江倾篱。若是秦玉生与其他学子一样为江倾篱求情,皇帝不能如意,事情反而更麻烦了。
“江先生作为微臣的老师,微臣实在不好评判。”
“你且畅所欲言,朕赎你无罪。”皇帝悠闲地扣了扣桌面,神情十分愉悦、放松,因为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这一刻,金台书院的所有学子都看向了秦玉生,他们知道江倾篱的生死,可能就在秦玉生的一念之间了。
沉默片刻,秦玉生终于道:“微臣认为,江倾篱隐瞒真实身份进入书院,居心叵测,心术不正,理所应当严惩。”
程识脸色一变,当即道:“秦玉生!没良心的东西!若没有先生悉心你能考上探花吗?你现在来反咬先生一口?!”
皇帝冷冷地眯起眼。
詹修文唯恐程识闯出大祸,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江倾篱死不足惜。”秦玉生话锋一转,又道:“但今年前三甲的进士,多是金台书院的学子,她确有一定功劳,再加之江倾篱在民间和寒门学子中威望极高,若是现在处罚,恐怕会引来民愤……”
“如今边境还在打仗,内忧外患,恐动国本,还望皇上三思。”
秦玉生句句恳切,皇帝迟疑片刻,似乎在认真思索他话里话外的道理。
“照秦爱卿如此分析,现在还不能处置江倾篱?”
“皇上已经拆穿了江倾篱的身份,既然她是女子,定不能再做金台书院的司业,对于江倾篱而言,已是极重得惩罚了。”秦玉生垂下眼,道:“有时候死并不算什么,一朝从天上跌落谷底才更让人痛苦……皇上何不留她一条命在?以显天家宽厚。”
皇帝仔细观察着秦玉生的神色,见他眉眼阴郁,冷漠如霜,不像维护江倾篱的模样。
皇帝是聪明人,他看出了秦玉生不想赐死江倾篱——秦玉生心怀怨怼,定然是想留着江倾篱一条命慢慢折磨。
“那就依秦爱卿所言,即刻起,江倾篱贬为庶民,此生不得再进金台书院。”皇帝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用最残忍、直接的方式揭开了江倾篱的秘密,从此,她不再是德高望重的江先生,而是一个犯过欺君之罪的女子。
至于江倾篱的性命,皇帝没有太关心,或许,正如秦玉生所言,江倾篱一无所有、落到仇家手里受折磨会更有意思。
众人一阵唏嘘。
“原以为秋考之后,江先生会飞黄腾达……没想到被贬为了庶民。”
“可惜啊……可惜……”
“胆敢欺君罔上,还能留住一条命就不错了,多亏皇上仁慈。”
“来人——”皇帝正想将人扔出去自生自灭,反正江倾篱中了药,若是不能及时解开,必死无疑。
“皇上。”
秦玉生突然道:“请准许微臣送江倾篱离开。”
皇帝不解地看着秦玉生。
“好歹师生一场,微臣与先生之间还有些话要说。”
皇帝看着秦玉生阴测测的眉眼,暗想他可能是想趁机报复江倾篱。
皇帝露出一个微笑,满意道:“准了。”
众目睽睽之下,秦玉生拿到了铁笼的钥匙。他打开笼门,伸手将昏迷不醒的江倾篱抱入怀,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一步一步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