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不要先生弹琴了
那细弱手腕间露出一道狰狞红痕,如同烙印于雪地的红梅,虽已上过药,仍旧看得出伤势不轻。
“你……受伤了?”秋翰瞳孔一震,紧紧地盯着江倾篱询问。他原本以为江倾篱是带着秦玉生、程识外出游玩才会晚归,万万没想到江倾篱会受伤。
“有他们护着,你怎么会受伤?”
江倾篱颇为不自在地抽回了手腕,衣袖垂落,她掩饰道:“发生了一点意外而已,小伤,不碍事。”
秋翰紧紧地蹙着眉,目光仍旧一错不错地盯着江倾篱。那眼神颇为复杂,像是担心,又像是恼恨……
“你不是要听曲儿吗。”一旁的秦玉生还在虎视眈眈,江倾篱害怕秦玉生与秋翰会发生冲突,于是提议道:“我们走吧。”
江倾篱错开一步,秋翰却猛然握住了她的肩膀。秦玉生与程识的眼底皆是闪过冷戾,几乎同时上前护住了江倾篱,“你想做什么?”
程识捏紧了拳。
“江倾篱。”
下一刻,却听秋翰道:“我不听了。”
“?”
江倾篱疑惑地看着秋翰,不太理解他突然变卦的原因。
“你欠我的就算还清了,以后都不用弹了,你不用再来外舍。”秋翰说完,便缓慢地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其实。
其实,他想问江倾篱为什么受伤,想嘱咐江倾篱好好养伤……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又不是江倾篱的什么人,他和江倾篱本就没有关系,算了,秋翰心想,算了。
直到那一道披着月光的单薄身影走远,江倾篱方才回过神,秋翰居然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三日之后,江倾篱将毕力格移交给大理寺处置,原本以为案情分明,案件能够很快呈情,却没想毕力格是一块结实的硬骨头,无论大理寺怎么用刑,他都不肯吐露半句实话。
毕力格在牢狱里大骂江倾篱,说尽了污言秽语,狱吏拿他毫无办法。
最终,还是江倾篱又亲自去了一趟大理寺。
江倾篱当着大理寺少卿的面,亲自审问了毕力格,她没有太多废话,直击要害道:“我劝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你以为,只要你拒不认罪,我就拿你没办法对吗?”
毕力格沉默不语,只看着江倾篱冷笑,显然,他心中就是如此打算。
“其实你认不认罪根本就不重要。”可惜,江倾篱毫不犹豫地撕碎了他的幻想。
牢狱灯光昏暗,江倾篱侧身而立,修长指尖轻敲着桌面,那张漂亮又纯然的面孔隐于黑暗深处,看不见表情,却能察觉到她多了几分平常没有的漠然、锋利。
现在的她不是学堂温柔体贴的先生,更不像妩媚娇娆的舞姬,而是一个冷漠的酷吏。
“毕力格,你应该清楚,如今蒙淄与大周正在备战,一个蒙淄人说了什么,又怎会有人花心思去求证呢?”江倾篱漫不经心地笑道。
“你什么意思?!”毕力格瞳孔剧震。
“你可以一个罪名都不认,但不管你开不开口,你的蒙淄身份已经足够写下诸多罪状了。”
毕力格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倾篱,他没想到江倾篱判案居然如此为所欲为。
“你说了什么根本不重要。”江倾篱拿出早已写好的供纸,一条条写满了罪行,全都是毕力格不肯认的罪状。
“按着他画押。”江倾篱微微偏头,风轻云淡地对狱卒道。
寺卿怔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狱卒上前,不顾毕力格的咒骂与反抗,强行按着他的手签字画押了。
“江倾篱——”
“江倾篱!!你不得好死!!”
毕力格恼怒地咒骂着江倾篱,寺卿连忙吩咐人将他的嘴堵住了。
“押下去好生看管。”
寺卿一回头,又看向江倾篱为难道:“江先生,这人实在太难缠了,供状虽已到手,只怕皇上问起来不好交差啊。”
“你只管将供状呈到御前,我自会向皇上禀明。”自从江倾篱走了翰林院这一步棋之后,皇上的心已经偏向了太子,如今拿到了毕力格的罪状,恰好给了皇上一个台阶,能够光明正大的放了太子。
“那就好,那就好。”寺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大理寺不担责,不管江倾篱的审问方式有多不光彩,他只闭着眼睛装瞎就行了。
“江先生好走。”
最终,寺卿欢天喜地的送走了江倾篱。
正如江倾篱预料,案件呈报之后,皇帝并未细审,只对外宣称蒙淄国狼子野心、胆大妄为,谋害太子,自此太子解禁,朝野风波平息,大周与蒙淄正式开战了。
……
“今年春阳来得格外早。”
绿柳悄然发芽,花蕊含苞待放,路童站在院里浇水,隔着窗榭和江倾篱闲聊。
“天渐热,再过一段时间夜间就不用烧碳了。”
江倾篱搁置了笔,她写得不是别的,而是今年金台书院的秋闱名单。
“是啊。”
江倾篱淡淡道:“等再过了夏,便到学子们科考的时间了。”
“先生是在担心学子们的成绩吗。”路童放下水壶,悠然道:“先生何必杞人忧天呢?这小半年时间,一直有先生悉心教导,学子们的成绩进步有目共睹,定然能够高中,说不定前三甲都在我们书院呢。”
闻言,江倾篱并未有丝毫宽慰。
原书中江倾篱手下高中的学子寥寥无几,大多数是靠着关系上位,且每一个上位之后都不思进取,只一心想着怎么玩弄权势、压榨百姓。
“我决定了。”江倾篱将名单递给路童,遣他送去给临院长,又着手写了一份新的课表。
“从今天开始书院的上课时间延长三个时辰,我们要备战科考。”系统任务能否成功,便看这一回了,江倾篱不得不破釜沉舟,拿出自己当初备战高考的决心。
新课表一发到学室,立刻引起了学子们的强烈不满,不过,有人忧愁就有人欢喜。
程识是个脑子少了一根筋的,第一反应竟脱口而出道:“上课时间延长三个时辰?那岂不是晚上也能见到先生了?”
林思通一拍手道:“有道理。省得我为了求问,大半夜去敲泊云居的门了。”
早已穿了的明煦讽刺道:“只怕求问是假,想见先生是真吧。”
秋翰与秦玉生不置可否,两人没什么反应,却没表现出一点排斥不满的情绪。
詹修文就更不用说了,书院里的尖子生,别说延长三个时辰了,延长到天亮都没问题。
这几个刺头居然都没意见,其他学子只能哀怨地想——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