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先生和太子回宫
明日启程返回金台书院,而江倾篱白日里睡得太多,这会儿反而不困了。詹修文给她拿了一个枕头垫在背后,又温了汤药一点一点喂给她喝……
帐内昏黄的灯火之下,詹修文动作轻柔却一言不发,俊秀眉眼微微蹙着,神色比往常显得冷肃了许多,不知是因为不悦,还是因为紧张。
“行了。”
江倾篱伸手扶平了他眉间的褶皱,轻声道:“我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还绷那么紧做什么。
詹修文喂药的手一顿,随后道:“这一次平安回来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
“先生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遇见危险,便不管不顾。”江倾篱了无牵挂,孑然一身,可她不曾想过詹修文会因此担惊受怕。
“这一次是意外。我保证,下一次定然会小心。”
江倾篱的保证对于詹修文而言,没什么诚意。詹修文是何等聪明之人?虽然这一次皇家狩猎场的意外,对外一致宣称是混进了流寇,但詹修文明白,那些人分明是冲着秦玉生来的,江倾篱是为了救秦玉生,所以才会置身险境。
不管是之前的雪崩,还是现在的皇家狩猎,江倾篱总是为了救学子而奋不顾身……
民间都传江倾篱是菩萨转世,普渡众生。以前的詹修文还不以为然,现在,他却觉得有些难受了。
詹修文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
断然没有先生只能救他一人的道理……但他看着江倾篱乖巧喝药的模样,心中泛起一层苦意,仿佛喝药的人成了他。
药喝到一半时,秦玉生突然来了。
“先生。”
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箭伤已经得到妥善的处理,烧退了,神色瞧着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江倾篱微微颔首,“你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秦玉生的目光看向詹修文正在给江倾篱喂药的手,语气慢了下来,“先生可安好?”
“我这里有修文照顾,一切安好。”
秦玉生勾了勾唇角,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坏笑:“詹学子对先生真是体贴入微啊。”
“……”
“只是这么晚了,詹学子还一个人守在先生的帐内,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先前秦玉生并不知江倾篱是女子,江倾篱与詹修文相处时,只当两人互作断袖,恶心又怪异。
如今得知了江倾篱的女儿身,秦玉生怎么看詹修文都觉得十分碍眼,恨不得直接将他从江倾篱的帐内扔出去。
詹修文对秦玉生同样没什么好脸色,“不合规矩?这规矩是谁定的,难道是秦学子吗。”
江倾篱消失了的两天两夜都与秦玉生在一起,詹修文一肚子火还没地儿发呢,秦玉生正撞上来了。
“秦学子是不是忘了,到底是谁害得先生受伤需要人照顾。”詹修文冷冷道:“罪魁祸首睡得安安稳稳,被连累的先生却不准有人照顾,这是个什么道理?”
平常的詹修文沉默寡言,向来不屑争论,这次却一反常态。
“先生对秦学子如此好,秦学子却不知感恩,难道平日里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詹兄哪里的话?”秦玉生以退为进,道:“先生确实是为了救我被连累,我思来想去,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所以才认为不能让詹兄独自一人照顾先生。”
“我自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否则岂不惭愧。”
詹修文冷笑一声,没再理会。
江倾篱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刚见面就一股火药味,打圆场道:“好了。秦学子,你大病初愈,还是仔细着自己的身体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
秦玉生不肯走,又坐在床边跟江倾篱说话,他故意拿自己的伤做文章,一会儿喊着手疼,一会儿喊着肩疼,总之想尽了办法惹江倾篱心疼。
秦玉生本就是替江倾篱挡箭受得伤,江倾篱怎能坐视不理,不免多关心了两句,而一旁詹修文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沉冷。
两人陪着江倾篱说话,偶尔对视一眼,仿佛一种无声的较量,谁都不肯先走,直到江倾篱撑不住困意闭了眼,两人才掀开帐帘出来说话。
“你想做什么?”詹修文开门见山,他知道,并且已经感觉到秦玉生对他有敌意、阻止他与江倾篱相处。
秦玉生的舌尖撩过犬牙,眼神有些凶。
“你们睡过。”
“……”
秦玉生语出惊人,詹修文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心底那颗因为江倾篱长出来的饱满果实、随着詹修文的迟疑又变得酸涩,秦玉生道:“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詹修文猛地抬头看向秦玉生。
秦玉生不偏不移,“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睡过。总之,以后歇了其他心思,你离她远一点。”
“你凭什么命令我?”詹修文有些好笑:“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话。”
“你可以不听。”秦玉生明白面对詹修文,威逼利诱都没有用,除非拿捏着他的命脉。
“但你离她越近,她就越容易有暴露的危险,今日是我,明日又是谁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詹修文,你想独占先生,门儿都没有。”
秦玉生的声音冰冷,“先生只能是我们的先生,仅此而已。”这一句话像是说给詹修文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言罢,两人互相憎恶地对视一眼,双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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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倾篱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一觉苏醒,神清气爽,这些天的疲惫与病痛仿佛一扫而空。只是这份好心情并未保持多久……
返程时,太子前来邀请江倾篱,“奉父皇口谕,传先生觐见,请先生随我一起入宫吧。”
“……”
江倾篱再次与太子同行,不过,这一次乘坐的马车。车内,太子翻过一页书,一抬头,瞧着江倾篱愁眉苦脸的模样道:“先生好像不太开心。”
“先生是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吗?”
江倾篱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每次跟你在一起总没什么好事……不如,我们抓紧时间串串口供,一会儿到了你父皇面前,不至于露馅。”
太子笑了笑。
天家的无情在此刻尽显无余。
“先生说什么呢……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