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婆的情绪渐渐平复,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多细节,周桂香的心总算踏实了大半。
从陈阿婆家出来,日头已高,村道上人也多了起来。
周桂香知道自己眼睛红肿,情绪也未完全平复,这副样子回去,难免惹人猜疑,尤其是心思敏锐的三儿子。
她略一思忖,挎着空篮子,转身就往后山走去。
后山草木丰茂,这个时节正是许多草药萌发的时候。
她边走边采,将篮子里塞满了新嫩的蒲公英、车前草、益母草等常见草药,又把头发稍稍弄乱了些,做出埋头采药半日的样子。
直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篮子里也满满当当,她才收拾心情,深深吸了几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日的沉稳,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林家小院,已近晌午。
林清山砍柴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整理柴捆。
晚秋在灶房忙着做饭。
林清舟仍在劈竹篾,见周桂香回来,目光在她略显疲惫但已看不出异样的脸上和那满满一篮草药上停留了一瞬,便垂下眼,继续手里的活儿。
“娘回来了。”
晚秋从灶房探头,
“爹还没回呢,饭菜快好了。”
周桂香将草药篮子放在屋檐下阴凉处,应道,
“许是镇上药材不好买,或是要多跑几家药铺比对,耽搁了,咱们先吃,给他留饭在锅里温着就行。”
林清舟也抬起头,语气平常地接话,
“爹做事一向仔细,配药更是慎重,多花些时间是应当的。”
他这话说得自然,既解释了林茂源未归的合理性,又不动声色地安抚了可能存在的疑虑。
周桂香看了他一眼,心中复杂,知道老三恐怕已猜到了七八分,却选择默默支持,替他们周全。
一家人便像往常一样吃了午饭。
张春燕胃口不错,还多添了小半碗粥,周桂香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孩子长得越好,越不能等了。
林茂源直到午后未时末才回来,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只简单说了句“药材齐了”,便不再多言。
周桂香默契地没有多问,只将温在锅里的饭菜端给他。
接下来的两日,林家小院表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劳作,暗地里,周桂香和林茂源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药,林茂源已经配好,小心收在正屋里。
周桂香则开始不动声色地收拾出正房,保证一点不透风,准备用作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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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二月十八,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微风和煦。
按照惯例,这天是该林清舟去镇上王记杂货铺送竹编的日子。
天色微明,林清舟正在院子里将最后几件竹编放进背篓。
周桂香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刚晾好的温水,走到林清舟身边,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清舟,过来喝口水。”
林清舟停下动作,接过碗,借着喝水的姿势,侧耳倾听。
周桂香目光快速扫过静悄悄的东厢房和南房,用气声飞快地道,
“今日去镇上,买几样东西悄悄带回来。”
周桂香报得又轻又快,
“上好的棉白细布,要最软和的那种,扯上半匹,红糖称两斤,
若是看到有卖红枣,桂圆干的,各要两斤,再买五刀厚实吸水的草纸。”
“若能找到羊肉或鲫鱼,也都买些回来,不用怕花钱。”
周桂香说着,还往林清舟手里塞了一两银子。
林清舟攥住银子,眼神了然。
棉细布、红糖、红枣、桂圆、厚草纸......这分明是产后之物。
羊肉和鲫鱼,也是生产之后的大补之物。
林清舟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表示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