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打了个照面。
刘三虎显然也认出了林清舟和周桂香,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但很快又堆起更热络却有些浮夸的笑意,主动打招呼,
“哟,这不是林家婶子和三郎吗?也来镇上买东西?”
周桂香对刘三虎和钱氏那档子事是知道的,心里不大看得上这人,
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数,淡淡点了点头,
“嗯,买点家用。”
周桂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刘三虎怀里的宝根身上。
这孩子穿着件崭新的靛蓝小棉袄,头上戴着虎头帽,脚上是干净的黑布鞋,脸上也干干净净,
甚至还带着点乖巧的笑意,
依偎在刘三虎怀里,跟年前那个脾气乖戾,在村里惹人厌烦的小霸王简直判若两人。
“宝根这孩子看着气色挺好。”
周桂香忍不住说了一句。
孩子毕竟是无辜的,看他如今穿戴整齐,有人照料的模样,
周桂香心里那点对刘三虎的鄙夷也淡了些,觉得这人虽然混账,但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倒还算上心。
刘三虎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几分显摆似的摸了摸宝根的头,
“那是!我刘三虎的儿子,还能亏待了?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紧着好的来?宝根,叫林奶奶,林叔叔。”
宝根怯生生地看了周桂香和林清舟一眼,小声地,含糊地叫了声“奶奶”,“叔叔”,便又把脸埋进刘三虎怀里,一副害羞依赖的样子。
“真乖!”
刘三虎哈哈一笑,又对周桂香道,
“那婶子你们忙,我们先走了,还得给宝根买糖葫芦去!”
说着,抱着孩子,脚步轻快地朝卖零嘴的方向去了。
看着刘三虎春风满面的背影和宝根那身崭新的穿戴,周桂香轻轻叹了口气,对林清舟道,
“这人虽不怎么样,对亲骨肉倒还舍得,宝根跟着他,总比跟着钱氏那会儿强,好歹像个正常孩子样了。”
林清舟却微微蹙着眉,看着刘三虎远去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虑。
他方才看得仔细,刘三虎那笑容背后,眼神闪烁,有种说不出的急切和虚浮。
而且,宝根虽然穿戴整齐,但那乖巧安静得有些过分,完全不似寻常四五岁男孩的活泼。
尤其刘三虎说要给他买糖葫芦时,宝根眼里并没有孩子该有的雀跃光彩。
“娘,”
林清舟低声道,
“咱们快走吧。”
他不想多做停留,更不想母亲与刘三虎多有牵扯。
周桂香见儿子神色有异,也没多问,只当他是膈应刘三虎那人,便点点头,
“走吧,时辰不早了。”
母子俩不再耽搁,加快脚步离开了喧闹的市集,踏上了回清水村的路。
回程比来时脚步更急些。
周桂香惦记着家里的活计和那几匹新布,林清舟则想着早些回去劈竹篾。
一个多时辰后,清水村的轮廓终于在望。
日头已偏西,家家户户屋顶上飘起袅袅炊烟。
进了院门,只见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兔屋那边,林茂源正带着林清山,在给昨天抹的第一层泥顶小心翼翼地洒水养护,
这是为了让泥层内外干湿均匀,防止开裂。
晚秋坐在南房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着细篾,正专注地编织着。
听到动静,晚秋抬起头,见是他们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
“娘,三哥,你们回来了!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歇,我去倒水。”
“不累不累。”
周桂香说着,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落在林清舟背上的大包袱上,
“快,清舟,把布放下来看看。”
林清舟将沉甸甸的包袱小心地放在正屋干净的炕上。
晚秋已经端来了温水,林茂源和林清山洗了手凑了过来。
张春燕扶着腰,也慢慢从东厢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期待。
周桂香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几包布料。
她先拿出最大的那包,
“这是月白细棉,一整匹,给娃娃做里衣尿布的。”
又拿出几包小些的,
“这是淡黄细棉半匹,做小包被,这是浅蓝小花布半匹,做罩衣外衫,都是给两个小娃娃预备的。”
张春燕看着那些柔软鲜亮的布料,眼圈微微泛红,摸着那细腻的月白细棉,低声道,
“让娘破费了.....”
“说的什么话!”
周桂香嗔怪地看她一眼,
“给我的孙儿孙女预备,花多少钱都值当!”
她又拿出最后两包,脸上带着笑,看向晚秋和春燕,
“这匹天水碧的,给晚秋做身春衫,这匹杏子黄的,给春燕做件宽松的上衣,等你生了,穿着也鲜亮精神。”
晚秋眨眨眼,看着那匹清雅如雨后晴空的天水碧细棉布,手指轻轻抚上,触感柔软微凉。
她没想到,婆婆竟然也给她扯了新布,还是这么好看的颜色。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鼻子有点发酸。
“娘....我有衣服穿的....”
“你那两身冬衣,开春了还怎么穿?”
周桂香拍拍她的手,
“好孩子,娘知道你的好,这布你收着,回头娘有空就给你裁了做上。”
林清舟在一旁看着晚秋脸上掩饰不住的感动与欢喜,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林清河也看着晚秋,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周桂香又将掌柜的送的几块布头拿出来,
“这些边角料也不错,补衣裳,做点小零碎都使得。”
布料看过,大家都欢喜。
周桂香小心地将布料重新包好收起来,准备等晚上再细细打算如何裁剪。
林清舟见娘没有提起偶遇刘三虎,也就没有跟家里人说今日碰上宝根的事情。
左右跟林家也没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