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推门进院时,夕阳的余晖正好将小院染成暖金色。
灶房里飘出晚饭的香气,隐约还能听到周桂香和张春燕说话的声音。
后院传来“嘿哟”,“小心点”的号子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显然是林清山他们回来了,正在卸黄泥。
晚秋先将装满曲鳝的布兜小心放在鸡窝旁的阴凉处,打了水仔细洗净手。
刚直起身,就见林清舟端着一盆水从后院过来,准备洗手洗脸。
他额发微湿,沾着些泥点,脸上也有汗渍,但眼神清明,看不出太多疲惫。
“三哥回来了。”
晚秋招呼一声。
“嗯。”
林清舟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挖曲鳝去了?”
“嗯,给鸡鸭添点食。”
这时,林清山也满头大汗地从后院出来了,见到晚秋就咧嘴笑,
“晚秋回来啦?哟,挖了这么多曲鳝?这下咱家的鸡鸭可要享福了!”
他嗓门大,立刻引来了灶房里的周桂香。
“都回来了?正好,洗洗手准备吃饭!”
周桂香擦着手出来,脸上笑容慈和,
“晚秋,快洗手吃饭了,清舟,累坏了吧?快歇歇。”
“知道了~”
“不累,娘。”
林清舟将布巾搭好,转身去堂屋摆桌子。
晚饭比平时略早一些,因为干力气活的人回来得早,肚子也饿得快。
饭菜摆上桌,一大盆杂粮粥,一碟咸菜,一碗中午剩下的红烧肉,分量不多,每人能分一两块,
还有周桂香特意用攒下的几个鸡蛋炒的一盘金黄的葱花鸡蛋,算是给干活的人加菜。
一家人围坐,林茂源先动了筷子,大家才开动。
林清山一边大口喝粥,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下午挖黄泥的进度,
“爹,后头那片地平整得差不多了,黄泥也够用了,明天我和三弟再加把劲,兔屋的墙就能起个大概!
等开春兔子多了,咱家可就又多一项进项!”
林茂源点点头,
“嗯,早点弄好也好,清舟,明天你去镇上送竹编,顺便看看有没有结实点的搭棚子用的油布,可以问问王掌柜那里有没有门路。”
“知道了,爹。”
林清舟应下。
他明天确实要去镇上,除了送家里新编的一批基础竹编给王掌柜,还要去翰墨轩看看上次那些精巧竹编的售卖情况。
晚饭后,碗筷洗净归位,灶膛里的余火也渐渐熄灭。
周桂香和张春燕借着最后的天光,又编了会儿竹篾,直到眼睛有些发涩才停下。
晚秋则将曲鳝剁碎,拌入鸡鸭的食槽里,引得鸡鸭一阵欢快的啄食。
林清山照例检查了兔屋和未完工的后院,把工具归置整齐。
林清舟则借着油灯的光,将明天要带走的竹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一个都篾片光滑,结构牢固,这才用干草垫好,放入背篓。
林茂源翻了翻医书,又看了看林清河今日练习站立的情况,见他日日好转,心中安定。
夜色渐浓,劳作了一天的林家众人陆续洗漱歇下,小院里只剩下虫鸣和偶尔的犬吠,静谧踏实。
二月八,清晨。
天色微明,林清舟已经收拾妥当。
堂屋角落里,背篓里整齐地码放着十一个竹编。
比起上次十五个的数量是少了些,但这是家里除了晚秋专注做订单外,其他人四天里能挤出的全部成果了。
周桂香要操持家务,照料家人,张春燕身子为重不能久坐,林清河也要分心复健和偶尔帮父亲看诊,
林清山更是家里的主要劳力,砍柴,挖土,搬运都指着他。
这十一个竹编,是全家人在保证质量,晚秋和林清舟都强调过,宁可少做,不可不牢的前提下,紧赶慢赶出来的。
林清舟掂了掂背篓,分量不重。
按照王掌柜那边的收购价,这十一个竹编大概能卖个八九十文钱。
虽然比不上上次大丰收,但胜在稳定。
每隔四五天就能有差不多一百文左右的进项,对于曾经的林家来说,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光景了。
“今天我一个人去就行。”
林清舟对起床送他的周桂香说,
“大哥家里活多,柴要打,竹子也要砍,后院兔屋的活也离不开他。”
周桂香点点头,将两个温热的杂粮饼子塞进他怀里,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油布的事问问就行,价钱太贵就算了,咱们先用草席顶顶也行。”
“嗯,娘放心。”
林清舟应下,背起背篓,推开院门,踏着清晨的薄雾,再次踏上了通往河湾镇的路。
晨风微凉,林清舟步伐稳健,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林家小院也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林清山扛起柴刀和绳索进了山,林茂源整理着药箱准备应对可能的村民问诊,
周桂香和张春燕在晨曦中又开始了一天的竹编,晚秋则回到窗边,进行着订单最后的收尾工作。
林清河也扶着架子,开始了新一天的站立练习。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这个家更好的明天,默默努力着。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将林家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院里的鸡鸭吃饱了,正悠闲地踱步,偶尔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咯咯”声。
后院的兔屋工地上,土坯墙又垒高了一截,林清山从山里回来,放下新砍的柴火和几根笔直的竹子,抹了把汗,又转身去挑水。
周桂香和张春燕坐在正屋门口,手里飞快地编着竹篾。
晚秋在南房的窗下,正对着最后一个竹编小蝴蝶做最后的调整,神情专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带笑的声音,
“桂香嫂子!在家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