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七,下午,清水村,林家小院。
正房的窗边,晚秋终于放下了手中最后一片细篾,长长地,深深地伸了个懒腰。
连着三天几乎足不出户地埋头苦干,肩颈和腰背都有些酸涩。
她站起身,轻轻地左右扭动了几下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窗台上,五个形态略有不同但同样别致的竹编挎包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个都经过了最后的打磨和细节修饰,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旁边一个小巧的笸箩里,堆着十来只已经完工的竹编小蝴蝶、小蜻蜓、小花朵,个个栩栩如生,精巧可爱。
距离那位周小姐约定的交货日期还有几天,主要的大件已经完成,只剩下三五个小配饰需要收尾,时间一下子宽裕了不少。
一股久违的轻松感涌上心头,连带着看窗外的阳光都觉得格外明媚。
正屋里,周桂香和张春燕也在收拾着下午做好的几个竹篮。
周桂香一抬眼,正好看见晚秋在窗边舒展身体的样子,不由笑道,
“晚秋,忙完啦?快别在屋里闷着了,看你这些天都瘦了,日头正好,出去走走吧,在村子里转转,晒晒太阳,松快松快筋骨。”
晚秋闻言,也觉得是该出去透透气了。
她想了想,走到院子里,先是在自家小院里转了两圈,看了看墙角那几株刚刚冒出新芽的菜苗,又去兔屋看了看那几只越发圆润的兔子。
最后,晚秋走到杂物房,拿了一把轻便的小锄头,又拿了一个干净的粗布小兜。
“娘,大嫂,我出去走走。”
晚秋对正屋说道。
周桂香探头一看,见她拿着锄头和布兜,疑惑道,
“你这是要去哪儿?找你爹他们?他们在地头那边挖黄泥呢,那是力气活,灰头土脸的,你别去沾那灰。”
晚秋举起手里的小布兜,脸上带着一点浅淡却明亮的笑意,
“我不去挖黄泥,我是想着,去田埂边,潮湿的土坷垃下面转转,找些曲鳝回来,家里的鸡鸭这两天没吃这个,蛋似乎下得没之前大了。”
周桂香一听,顿时笑了,
“可不是嘛!还是你心细!我就说这两天收的蛋个头是小了点,
曲鳝这东西,鸡鸭吃了最爱下蛋,还能补身子,
去吧去吧,仔细别踩到水沟里,就在咱们家附近的地头转转就行,别走远了。”
一旁坐着的张春燕也笑着接口,
“这鸡鸭啊,跟人一样,要想它多出力,也得给吃点好的才行!光吃谷糠菜叶哪够劲儿?
晚秋,你小心些哦,早些回来!”
晚秋笑着应了,将小布兜系在腰间,拎着小锄头,步履轻快地走出了院门。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连日埋头工作的些许疲惫。
村道上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草木萌芽的微腥。
晚秋没有走远,就在自家田地附近的田埂,沟渠边上慢慢地走着,目光仔细地搜寻着潮湿松软的泥土。
她不时用小锄头轻轻翻开一块潮湿的土块或腐烂的树叶堆,动作轻柔熟练。
每当发现一两条肥硕的,红褐色的曲鳝在泥土里扭动,她便小心地用锄头尖拨弄到布兜里。
这个过程很安静,也很治愈。
耳边是风吹过枯草和新生嫩芽的沙沙声,鼻尖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手上有实实在在的收获。
布兜里的曲鳝渐渐多了起来,晚秋掂了掂分量,觉得差不多了,便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准备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