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一个自称杏花村人士,年方及笄,名唤周瑞兰的姑娘,找到我周府门上。”
白氏语气平淡,字字清晰,
“她声称,与贵府二公子两情相悦,且....已珠胎暗结,近两月身孕,
这簪子,据说是二公子所赠定情信物,这两封信,笔迹徐老爷应当认得,
我府上信得过的白大夫,也为那姑娘诊过脉,确有其事,
这是诊脉概要。”
徐广源和林氏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复杂万分。
徐广源手拿起那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内容虽未细看,但那种语气....
他眼前一黑,差点没坐稳。
林氏还是绷着脸,硬邦邦的说着,
“这定是有人构陷!文轩他...他绝不敢做出如此混账之事!”
徐广源在一旁听着,表情显然是发虚,
“构陷?”
白氏轻轻一哂,
“那姑娘能说出二公子腰腹上有一处浅褐色胎记,形似弯月,徐夫人,此事外人可知?”
林氏身子一晃,躲不过了!
这胎记位置隐秘,除了至亲,连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未必清楚!
“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
徐广源对着门外怒吼,气得浑身发抖。
不多时,徐文轩被带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衫,本是风流倜傥的模样,
但一进厅,看到面色铁青的父母,又看到端坐的周家夫妇,以及桌上那刺眼的银簪和信笺,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爹...娘...周伯父,周伯母...”
他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逆子!这些东西!还有那个杏花村的周瑞兰!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徐广源抓起信纸,狠狠摔在徐文轩脸上。
徐文轩扑通一声跪下,冷汗涔涔,支支吾吾,还想辩解,
“我...我...是那乡下丫头不知廉耻,勾引于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到让人怀了身孕?糊涂到写下这些淫词浪语?!”
徐广源气得一脚踹过去,被旁边赶来的长子徐文博连忙拦住。
白氏在一旁冷眼看着,并不阻拦徐老爷打骂儿子,周福禄更是抿着嘴不多言。
徐文博早已从父母和弟弟的反应中猜出大概,他常年协助父亲打理生意,比弟弟稳重得多,此刻心中也是又气又急。
他知道弟弟素来风流,招惹些花花草草,却万万没想到竟捅到了未来岳家面前!
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他扶住父亲,沉声道,
“爹,您先息怒。”
又转向周福禄和白氏,深深一揖,
“周伯父,周伯母,此事...是文轩荒唐,铸成大错,我徐家管教不严,愧对二位,更辜负了婉茹妹妹,
小侄代徐家,向周家赔罪!”
徐文博态度诚恳,将姿态放得极低。
他知道此刻任何推诿都只会让情况更糟。
周福禄叹了口气,摆摆手,
“贤侄不必如此,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合作也算愉快,
但此事,关乎小女终身幸福和我周家门风,绝无转圜余地。”
白氏接口,语气斩钉截铁,
“这门亲事,必须作废,我周家的女儿,绝不能嫁给一个婚前便弄出庶子,德行有亏之人,
这是退婚书,请徐老爷过目。”
徐广源接过那纸退婚书,心如刀绞。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脸面问题,
除了与周家联姻带来的生意好处将付诸东流外,还有这周婉茹已经是他们费尽心思找到的最好的好姻缘了。
徐广源看完,林氏接过。
林氏双目扫过,心头肉痛,脱口而出,
“这退婚书...我们收了便是,可那聘礼呢?既已退婚,当初下的聘礼,是不是也该....退回来?”
林氏掌管内宅,想到那丰厚的聘礼,若就这么打了水漂,简直比割肉还疼。
白氏闻言,轻轻嗤笑了一声,并未直接回答林氏,而是将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徐广源,
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
“徐老爷,你说呢?”
徐广源被白氏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
他浸淫商场多年,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周家手握如此确凿的把柄,若真闹到公堂,徐文轩“德行有亏,婚前失贞”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按律女方不仅可以理直气壮退婚,还可以要求男方赔偿,甚至追索名誉损失。
如今周家只是提出退婚,并未额外索赔,那笔丰厚的聘礼....
明面上是聘礼,实际上,在眼下这个情境里,就成了周家默认的封口费和补偿金。
若是周家执意追讨赔偿,数目可能远超这些聘礼,而且会把事情彻底闹大,让徐家颜面无存。
白氏这是在用聘礼买一个体面的退场,也是给徐家留的最后一点遮羞布。
徐广源喉咙发干,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狠狠瞪了一眼只会算小账,看不清大局的妻子,沉声道,
“夫人慎言!此事...是我徐家有错在先。”
他转向白氏,艰难地开口,
“周夫人深明大义,不予追究其他,徐某...感激不尽,这退婚书,我们收下了,至于聘礼...”
他咬了咬牙,
“就当是...徐家给周小姐赔不是了。”
“老爷!”
林氏急了,还想再争。
“闭嘴!”
徐广源厉声呵斥,额上青筋跳动。
这个蠢妇!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
白氏对徐广源的反应似乎在意料之中,微微颔首,
“徐老爷是明白人,如此,今日我们收了退婚书,此事便了了,
对外,两家自可说是合八字时发现些许冲克,为儿女长远计,故而解除婚约,于两家颜面都无碍,
自然,若是徐家对此结果不满,觉得聘礼不该如此处置...
我周家也只好请县尊大人秉公论断,到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给了台阶,也暗含了威胁。
徐广源岂会听不明白?
他连忙摆手,
“周夫人言重了!就依夫人所言,八字不合,八字不合!”
徐广源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周福禄,
却见周福禄正低头捧着茶碗,慢悠悠地吹着浮沫,好似眼前的争执与他毫无关系,
对白氏的决定也全无异议,一副“全凭夫人做主”的鹌鹑模样。
徐广源心中又是一沉。
他早知道周家生意多是白氏在背后操持,周福禄惧内,
但往日见面,周福禄至少面上还是能做主的。
今日看来,退婚这等大事,恐怕也是白氏一力主张,周福禄不过是跟着走个过场。
见徐家再无异议,白氏也不再逗留,利落地收起徐广源已签字用印的退婚书,起身告辞。
周福禄也连忙放下茶碗,跟着站起来。
送走周家夫妇,徐府正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徐广源胸中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转身,看着还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徐文轩,想起后院那个同样让他头疼的麻烦,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抬起脚狠狠踹在徐文轩的屁股上,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后院那个还没消停,你又给我整出这么个祸事来!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老儿吗?
一个肚皮接一个地往外蹦!
老子的脸,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徐文轩被踹得一个趔趄,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只把脑袋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