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透,林清舟已经收拾妥当。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旧蓝布包得方正正的包裹,里面是林茂源连夜配好,分装成三份的调理药,
以及一大包上好的烟叶子,混在一起,外面看就是一大包土产。
林茂源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嘱咐两句“路上小心”,“送到就回”,“别多话”,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显得刻意,反而容易引人猜疑。
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
“早去早回,路上当心。”
“知道了,爹。”
林清舟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他并不多问,也不好奇这烟叶子里到底混了什么。
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朝站在南房门口已经醒了的晚秋微微点了点头,身影很快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中。
杏花村,周家。
林清舟到达时,周秉坤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去村口看看春耕的情况。
见到林清舟,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
“林三郎?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坐!”
“周里正,早。”
林清舟规矩地行礼,将手里的蓝布包双手递上,
“家父说,前日您提起家里的烟叶子,正好新晒好了一批,让我给您送些过来尝尝,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您别嫌弃。”
“哎呀,林大夫太客气了!”
周秉坤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心中了然,脸上笑容更盛,
“你们家那烟叶子味道醇厚,我上次抽了就惦记着呢,难为林大夫和你还记着,一大早就让你跑一趟,
快,进屋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不了。”
林清舟婉拒,态度恭敬,
“家里还有些活计,我就不多叨扰了,烟叶子您收好,若是觉得好,下次我再给您带。”
周秉坤见他去意坚决,也不再强留,又说了几句感谢和关心林清舟伤势的话,
亲自将林清舟送到院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
周秉坤站在门口,望着林清舟离去的方向,心里盘算起来。
这林家三郎,模样周正,身板也结实,眼神清明,行事稳重有度,前几日遇险时那份胆气和应对也让人印象深刻。
虽说休过一次妻,可那事十里八乡都知道,是那王巧珍有错在先,并非林清舟的过错。
年纪嘛,十八九岁,正是好年华,家里虽不富裕,但也有几亩地,
林家更是出了名的家风好,如今还多了竹编的营生,日子在慢慢好转....
这时,陈氏也悄悄走了过来,站在周秉坤身边,也望着林清舟离开的方向,低声叹道,
“这林三郎...看着倒是个踏实孩子,模样,心性都不差,只是咱们兰儿....”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周瑞兰怕是不会同意。
周秉坤“哼”了一声,打断她的感慨,将手里的蓝布包裹塞进陈氏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哼,药来了,你现在就去煎了,三碗水煎成一碗,看好火候,今天,必须把这事了了!”
陈氏手一抖,抱着那沉甸甸的包裹,脸色白了白,最终还是低头应了一声,转身朝灶房走去。
厢房里,周瑞兰其实早就醒了,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林清舟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还以为是徐文轩终于派人来接她了,心中一阵狂喜,悄悄扒在窗户缝边看。
结果看到只是个穿着朴素的乡下小子,手里提着个土气的包裹,跟父亲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根本不是她期待的人。
她顿时大失所望,撇了撇嘴,没了兴趣,又躺回炕上,心里盘算着周家退婚的消息应该快传到徐家了吧?
文轩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她呢?
她以为事情正在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父亲这两日没再逼问,母亲也只是唉声叹气,
让她觉得这事还能拖一拖,会有转机。
周瑞兰抚着肚子,幻想着未来。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周秉坤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一个小药碗,手指都在发抖的陈氏。
那药碗里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
周瑞兰看到那碗药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心脏猛地一缩,所有侥幸的幻想瞬间破灭。
“瑞兰,”
周秉坤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把药喝了,喝了养好身子,以前的事,爹就当没发生过。”
“不...我不喝!”
周瑞兰猛地从炕上坐起,往后缩去,声音尖利,
“爹!你不能这样!你...你再等等!”
“等?等什么?”
周秉坤眼神凌厉,
“等你肚子大起来,等全杏花村的人都知道我周秉坤养了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吗?!喝了它!”
“我不!”
周瑞兰的恐惧化作了激烈的抗拒,她看着那碗越来越近的药,
又看向一脸不忍却不敢违逆丈夫的母亲,那股子狠劲又涌了上来,
陈氏颤抖着手要将药碗递到她面前时,周瑞兰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挥手,
“啪嚓!”
药碗被狠狠打飞出去,撞在墙上,碎裂开来,漆黑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苦涩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陈氏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周秉坤勃然大怒,额上青筋暴起,
“孽障!你反了天了!”
周瑞兰却豁出去了,她挺直了脊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和得意,冲着周秉坤尖声喊道,
“周家已经答应退婚了!就是河湾镇的周家!周小姐她母亲亲口跟我说的!
文轩哥哥很快就自由了!他很快就要来带我走了!你休想害死他的孩子!”
这一声喊,炸得周秉坤和陈氏双双愣在当场。
周秉坤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你...你说什么?什么周家退婚?什么河湾镇周家?!你给我说清楚!”
他猛地一步上前,抓住了周瑞兰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周瑞兰疼得眼泪直流,却依旧执拗地,带着哭腔和扭曲的得意喊道,
“我去了!我去了河湾镇!我见到了周小姐!我跟她说了!她和她娘都答应退婚了!
他们不要徐文轩了!文轩哥哥是我的了!我的!”
周秉坤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抓着周瑞兰的手都松了力道。
女儿不仅偷跑出去,还....还找到了河湾镇周家?把事情捅到了对方面前?!
而周家...竟然答应了退婚?!
这消息比女儿怀孕本身,更让他感到天旋地转,五雷轰顶!
事情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