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送走刘三虎和哭闹不休的刘宝根后,并未在家多做停留。
他怀里揣着那刚得来还带着刘三虎体温的一两半散碎银子,心里沉甸甸的,却也清楚还有一桩事必须了结。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转身便朝林家小院走去。
林家今日倒是难得齐整。
正月十五,林茂源特意没安排出诊,一家人都在。
院子里,林清舟在劈着细竹篾,林清山在修补农具,
晚秋和张氏在正屋里一边编竹编一边说着闲话,周桂香则在灶房里忙碌,准备着晚上团圆要用的食材。
见李德正进来,林茂源连忙起身相迎,
“德正哥,你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周桂香也擦了手从灶房出来招呼。
李德正摆摆手,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
他开门见山,
“茂源老弟,桂香妹子,还有清山,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沈家的事....算是暂时了了。”
他将沈宝根被刘三虎带走,过继改姓的事简单说了,语气平平,但听得出其中的无奈。
“这也算是个了结。”
林茂源应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德正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旧布包,打开,里面是些散碎银子和串好的铜钱。
他仔细数出其中一部分,递给林茂源,
“茂源,这是这些天你给沈大富看诊,开方,配药的费用,之前你收的那一两诊金,早就远远不够了,
这些是补上的,你点点。”
林茂源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粗粗一看,约有二两银子并五百文钱。
这个数目,对于沈大富这样凶险且需要长期服药的中风病人来说,算是非常公道,甚至有些偏低,
但考虑到沈家的实际情况和李德正能调用的钱财,这已经是李德正能给出的,兼顾了情面和实际情况的最大诚意。
其中包含了林茂源多次出诊的诊金,昂贵药材的成本,以及周桂香,林清山前期帮忙照料的人工折算。
林茂源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李德正办事的公道之处,也是对他的尊重。
他收下钱,转身从南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张药方,递给李德正,
“德正哥,这是往后沈大富日常调理需用的几个方子,药性平和,主要是维持和防止恶化,
所需药材镇上药铺都能抓到,价钱我也大致标了,
以后按方抓药煎服即可,若他情况有变,你再让人来叫我。”
李德正接过药方,仔细收好,感激道,
“茂源,多谢你费心了,这样安排最好,以后村里安排人照看他,抓药煎药也方便。”
李德正这话也表明,从今往后,沈大富的日常照料将完全由村里接手,按照记工取酬的方式运行,
林家也不必再像之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时刻挂心了。
这对林家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应该的。”
林茂源道。
李德正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了。
他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这个正月,他这村长当得着实不易。
送走李德正,周桂香看着丈夫手里那包钱,轻轻叹了口气,
“唉,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沈家会是这么个结局....
好好的一个家,散的散,瘫的瘫,孩子也改了姓跟了别人。”
张氏在一旁接口,
“娘,人各有命,那刘三虎看着是混,可他不是挺稀罕宝根的吗?
说不定孩子跟着亲爹,反倒是去过好日子了呢,总比留在咱们村,让人指指点点的强。”
她这话倒不全是为了安慰,也是部分村民私下里的想法。
林茂源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过多议论无益。
他将钱交给周桂香收好,转身对家人道,
“好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今天是正月十五,团团圆圆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了,
桂香,晚上咱们吃什么?有没有准备点特别的?”
周桂香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些笑容,拍了拍手,
“准备了!我一早就去了镇上,特意买了些糯米粉和芝麻馅儿!晚上咱们一家人,包汤圆吃!”
“汤圆!”
林清山眼睛一亮,连院子里劈竹篾的林清舟动作都顿了一下。
在乡下,正月十五能吃上汤圆,可是难得的甜头和新奇事。
晚秋和张氏也相视一笑,眉眼弯弯。
正屋里顿时充满了期待和暖意。
“嗯,正月十五团团圆圆,就该吃点汤圆。”
林茂源笑着点头接口。
一家人又各自忙活开来,但气氛已然不同,轻松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