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么大一只!”
周桂香围着兔子看了又看,脸上笑开了花,
晚秋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只兔子,又看向冻得脸色发青却咧嘴直笑的林清舟,抿嘴笑了起来。
林清河也舒展了眉头,温声道,
“辛苦大哥,三哥了。”
“我来处理!”
林清舟缓过劲儿来,主动请缨,
“这兔子皮毛还挺完整,小心点剥下来,硝制好了,给娘做个暖手筒或者抹额,冬天戴着暖和。”
周桂香一听,心里暖洋洋的,却连忙摆手,
“给我做啥?我老婆子一个,用不着这么精细,这皮子硝好了存着,
等你大嫂生了,给孩子做个小帽子,小坎肩,又软和又保暖,那才金贵呢!”
她看向张氏,张氏脸一红,低头抚着小腹,眼里带着感激和期盼。
“娘,你也操劳一辈子了,也该享享福。”
林清山接着说,
“我看就给娘做,春燕这边还早,以后还能再抓到兔子的,
再说了,咱还养着兔子呢,等春燕生了,也该攒下几张皮子了。”
“就是,娘,您就别推了。”
林清舟也附和。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为了对方着想,屋里充满了温情。
晚秋和林清河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柔和与暖意。
说干就干,林清舟在晚秋的帮忙下,就着屋里的热水和光线,开始小心的处理兔子。
他手法虽不算顶娴熟,但胜在仔细耐心,慢慢地剥下了一张完整的兔皮,用草木灰简单处理了一下,挂在通风处阴干。
兔肉则被分割开来,大部分用盐稍微腌渍,准备和之前的熏鱼,熏田鼠挂在一起,慢慢风干,烟熏储存。
“这些内脏也别扔,”
林清舟指着清理出来的兔心,肝,肠等物,
“收拾了,和今天剩下的鱼内脏一起,下次去挖陷阱还能当诱饵。”
“对,对,这不能浪费了!”
林清山连连点头。
看着灶房梁下渐渐挂起来的熏鱼,熏肉,还有今天新添的这只肥兔,周桂香感慨道,
“往年啊,家里也就是偶尔清舟发月例吃上半刀肉,再就是腊月里咬牙割上一刀肉,
吃了那一顿,再想见荤腥就得等到过年祭祖分肉了。
自打晚秋来了,咱家这日子,虽不说多富裕,但这肉啊,鱼啊的,
倒是时不时能见着点油星了。
看看现在攒的这些,都赶上往年过年的光景了。”
周桂香这话说得质朴,却道出了林家日子实实在在的变化。
晚秋听了,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赧然,低头继续帮着清洗兔杂。
兔子处理好,天色已彻底黑透。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气更重。
周桂香立刻张罗起晚饭。
鱼虾汤早就用小火煨着,此刻掀开锅盖,浓郁的鲜香顿时弥漫了整个灶房,直往南房里钻。
晚秋将清洗干净的蟹和虾下入滚沸的汤中,又切了些姜片去腥提鲜。
周桂香则将早就和好的杂粮面团揪成剂子,贴在锅边,做成了一圈金黄的贴饼子。
等到开饭时,每人面前都有一大碗热气腾腾,奶白色的鱼虾汤,里面沉浮着完整的蟹,鲜红的虾,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姜丝。
旁边是一块外脆里软的杂粮贴饼。
一家人围坐在南房炕桌旁,就着温暖的火光和食物的热气,
享受着这顿虽然简单却在寒冬里显得格外丰盛,暖心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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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那些手头还有些余钱,昨日被大雪困得心急的人家,
家里男人今日大多拼着命,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去了镇上。
回来时,虽然个个冻得脸色发青,身上沾满雪泥,
但背上的米袋,肩上的盐包,却让他们心里踏实了不少,只是脸上难免带着肉疼和抱怨。
“这鬼天气!粮价果然涨了!糙米一斗涨了五文!盐也贵了两文!”
“可不是嘛!就这一场雪!幸亏去得早,听粮栈伙计说,下午去的,价钱还得往上蹿!”
“唉,能买着就不错了...我看那架势,再下两天,怕是真运不进来了。”
“也是,好歹比饿肚子强...只盼着这雪快点停吧。”
抱怨归抱怨,但摸着怀里或多或少的粮食,看着家人松了口气的神情,这点涨价似乎也还能忍受。
毕竟赶在了最紧要的关头。
而赵铁匠家,此刻却是另一番难以言说的滋味。
低矮的土屋里,破旧的小泥炉上,一个豁了口的陶罐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里面是粘稠了不少的杂粮粥,甚至能看到些许米粒。
灶膛里,新添的,干燥的柴火正烧得旺,橘红的火光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屋里比前几日亮堂了些许。
墙角,堆着一个大大的米袋和一包粗盐。
赵铁匠今日拖着女儿,在积雪中跋涉了几乎一整天,才艰难到了镇上,找到了那专做人口买卖的王牙婆。
一番讨价还价下,更确切的说是赵铁匠的苦苦哀求和王牙婆的挑拣压价,
最终,十五岁的赵金玲,以二两三钱银子的身价,被王牙婆领走了。
这个价钱,在年景好时或许能卖到三两甚至更多,但在这风雪阻路,牙婆也担心风险的当口,只能如此。
二两多的银子,对此刻的赵家而言,是救命钱,能买粮食,盐,还能给小满抓几副药。
粥煮好了,王氏盛了最稠的一碗,小心翼翼的喂给偎在她怀里,脸色依旧苍白的赵小满。
孩子闻着米香,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孩童的满足笑容,含糊地说,
“娘,粥...好喝。”
看着儿子的笑容,王氏心里却像堵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勉强挤出一点笑,
“嗯,小满乖,多喝点,喝了病就好了。”
赵铁匠蹲在炉边,捧着自己那碗粥,却半天没动一口。
他盯着跳跃的火苗,眼神空洞,好似从那火光里还能看见女儿被牙婆拉走时,回头望来的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的绝望,怨恨,还有一丝彻底的死寂,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最让人心碎的是七岁的银玲。
她捧着自己的小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进粥里。
她不懂二两银子是多少,她只知道姐姐不见了,是被爹娘送去换这些米和盐的。
这碗在她看来无比粘稠,香气扑鼻的热粥,此刻却像毒药一样难以下咽。
“姐...姐姐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银玲终于忍不住,抽噎着问,小脸上满是泪痕,
“银玲不要喝粥,银玲要姐姐....”
王氏的眼泪终于决堤,放下小满的碗,一把搂过小女儿,母女俩抱头痛哭。
赵铁匠的肩膀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将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手掌里。
只有不明所以的赵小满,睁着茫然的大眼睛,看看哭泣的娘和姐姐,又看看痛苦的父亲,
不明白为什么有了好吃的粥,大家反而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