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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雪中百态

作者:羡慕的慕恩泽的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将林家小院也裹了个严严实实。


    林清山和林清舟一回来,便立刻投入了最后的防御准备。


    林清山将背回来的柴火仔细码放在灶房和南房檐下最避风干燥的地方,


    又检查了正屋和厢房的柴火储备,确保即便十天半月出不了门,也够取暖烧饭之用。


    林清舟则抱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实茅草和旧草席,将鸡鸭棚和鹅笼捂得更加严实,只留必要的通风口,


    又给它们的食槽水槽添得满满的,才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回了屋。


    周桂香也没闲着,她领着大儿媳张氏,将家里每一扇门窗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用旧布条将可能的缝隙塞紧,又查看了房顶有无薄弱之处。


    确认无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场大雪来势汹汹,村里老人常说,这样的雪是能冻死人的,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林家一向勤快,未雨绸缪。


    粮食新备足了,柴火堆得高高的,房屋也还算结实保暖。


    一家人不约而同的,都聚到了南房。


    南房因着要给林清河养病,原本就砌了炕,门窗也糊得最严实,冬日里向来是家里最暖和的一处。


    平日里三四个人在里头宽敞得很,这会儿林家老少七口人全聚齐了,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


    炕上,林清河靠坐在最暖和的里头,腿上盖着薄被,面前摊开一本医书。


    林茂源坐在一边,就着窗边透进来的,被雪映亮的天光,正低声与儿子讨论着一味药材的性味。


    周桂香和张氏则挨坐在炕桌另一侧,手里做着针线,


    周桂香正轻声细语地跟大儿媳说着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张氏红着脸,仔细听着,偶尔点点头。


    地下,林清山搬了个小凳,就着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亮,正熟练地劈着竹篾。


    家里知道冬日漫长,早早就备下了不少竹子,这会儿正好用来做些手工,既不浪费光阴,也能补贴家用。


    林清舟也坐在大哥旁边,他没有晚秋那般巧手,但基础的编织已学了些,此刻正认真地将劈好的竹篾编成粗糙的篮底或筐身。


    而最精细的收口,编花,乃至设计新样式的活儿,则都交给坐在清河炕边,同样拿着竹篾的晚秋。


    她手指翻飞,动作灵巧稳定,粗陋的胚子到了她手里,不多时便显露出精巧的模样。


    屋子里有些挤,走动需得侧身。


    为了节省柴火,只在炕洞里添了些耐烧的硬柴,让炕面保持着宜人的暖意,


    地上则只放了一个小火盆,炭火不多,发出微弱温暖的红光。


    -


    大雪就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白色幔帐,将清水村严严实实的笼罩起来。


    在这片统一的苍茫之下,掩盖着的却是各家各户天差地别的光景。


    李德正村长家,算是村里头一份的殷实户。


    青砖到顶的堂屋里,泥炉子烧得正旺,上头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驱散了从门缝偶尔钻进来的寒意。


    李德正坐在炉边,就着热茶,翻看着往年的村志,眉头却未曾舒展。


    他的老伴正在里屋清点米缸面瓮,嘴里念叨着,


    “亏得你前些日子催着多买了些粗盐和灯油,这雪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孙子在炕上玩着几个磨得光滑的木块,儿媳妇在一旁纳着鞋底,屋子里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燥热。


    但李德正的心却暖不起来,他知道,村里能像他家这般安稳过冬的,十户里未必有一户。


    大多数人家,是像村西头王木匠家那样的勉强维持的。


    三间土坯房还算齐整,窗户上新糊的麻纸在风里“扑啦啦”的响。


    一家五口挤在最东头的屋里,炕烧得温热,但远离炕沿的地方,依旧能感到刺骨的冷意。


    王木匠和半大的儿子正在修补一把旧凳子,用的是夏天存下的木料,动作有些迟缓,


    天太冷,手指不太灵活。


    王木匠的妻子和女儿坐在炕里边,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缝补一家人的冬衣,棉絮不够厚实,只能多缝几层旧布。


    晚饭是稀得照见人影的菜粥和几个掺了麸皮的窝头,孩子们喝得很快,眼睛却不时瞟向墙角的瓦罐,


    那里还有小半罐粥,是留给夜里守更添柴的人暖身子的。


    王木匠叹了口气,对妻子低声道。


    “柴火省着点烧,后头院子那点存货,顶多再撑五六天。”


    屋里一时静默,只有寒风掠过屋檐的呼啸声。


    在勉强维持之下,还有更加捉襟见肘的,


    赵铁匠家里,低矮的土屋仿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寒风轻而易举地从墙缝,破败的门窗钻进去,卷走屋内本就微薄的热气。


    灶膛里只有几根细柴勉强燃着一点暗红的火苗,根本无法温暖整个房间。


    赵铁匠裹着打满补丁的薄棉袄,蹲在冰凉的地上,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漫天飞雪。


    炕上,王氏紧紧搂着还在病后虚弱期的赵小满,孩子身上盖着家里所有能找出来的破布烂絮,小脸依旧冻得发青,时不时咳嗽几声。


    赵金玲缩在炕角,怀里抱着妹妹银玲,两人靠彼此的体温微弱地取暖。


    米缸早已见底,只剩下一点刮下来的糠皮和几个干瘪的薯根。


    水缸也快空了,化雪取水需要柴火,而柴火...墙角那寥寥几根潮湿的柴棍,是赵铁匠昨日从后山沟里勉强扒拉回来的。


    屋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寂静,连孩子的哭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王氏看着怀里的小满,又看看瑟缩的金玲和银玲,眼泪无声的淌下来。


    赵铁匠空洞的目光从门外漫天风雪中收回来,缓缓移到炕上。


    王氏无声的泪水,小满青白的脸色,金玲和银玲紧紧依偎着的瘦小身影,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他早已麻木的心底。


    屋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似乎随时都会被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寒意彻底扑灭。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打破了屋里死寂的绝望。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赵铁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因久蹲而麻木的双腿让他晃了一下。


    王氏抬起泪眼,惶惑地看着他。


    赵铁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女儿赵金玲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挣扎,有不忍,有走投无路的疯狂,还有一种被生活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金玲一直低着头,缩在妹妹身边,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当父亲那沉重的,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时,她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猛地抬起头,


    对上父亲那双布满血丝,却又冰冷得可怕的眼睛。


    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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