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林家父子已经走远,
王氏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全是怨愤和不甘。
她几步冲到灶房门口,一把掀开那破旧的布帘子。
赵金玲正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满脸泪痕,瘦弱的肩膀不住地抖动,极力压抑着呜咽。
她本就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灶房光线里,更显出一种凄楚。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
王氏压抑了一夜的恐慌,被拒绝的羞愤,对未来的绝望,此刻全化作了尖利的毒刺,朝着女儿喷涌而出。
她狠狠拧住赵金玲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赵金玲痛呼一声。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叫林三郎看不上眼的事?!”
王氏的声音又尖又利,
“送个水都送不好!畏畏缩缩,哭丧个脸!人家林家三郎能看上你这副样子?
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对,惹了人家嫌弃!白白丢了这么大一个机会!
你知不知道,这本来是你弟弟的救命钱!是全家的活路!”
赵金玲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大声哭,只能拼命摇头,
“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人家怎么连看都不多看你一眼?林家小子话说得那么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当人家是傻子?肯定是瞧出你不是个安分的!”
王氏越说越气,越骂越难听,
“养你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连给家里抵点债都抵不上!还不如你妹妹银玲机灵!早知道...”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穿透了薄薄的土墙,在寂静寒冷的早晨格外刺耳。
“早知道养你这么大,就是白费粮食!连累全家!
你弟弟要是因为你没了这门亲事,断了药有个好歹,我看你拿什么赔!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
隔壁院子里,正在喂鸡的刘婶子动作一顿,侧耳细听。
家灶房那边,王氏尖利的骂声隐隐约约传来,
刘婶子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喂鸡了,放下簸箕,蹑手蹑脚的凑近两家共用的那道矮墙根,听得更仔细了些。
没听一会儿,她脸上就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鄙夷和隐秘兴奋的神情。
等王氏那边的骂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哭泣和赵铁匠含混的劝解,
刘婶子才心满意足的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朝自家屋里走去。
没过一个时辰,关于赵家想用大女儿赵金玲抵给林三郎抵医药费,结果被林家父子严词拒绝的消息,
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伴着冬日的寒风,迅速刮遍了清水村的犄角旮旯。
村头的老槐树下,井台边,晾晒场,但凡有三两个人聚在一起,这便成了头等的谈资。
“听说了吗?赵铁匠家昨儿个夜里差点没了的小子,是林大夫救回来的!”
“救是救回来了,可赵家拿不出钱啊!你猜怎么着?嘿,他们居然想把大闺女塞给林三郎,说是抵药钱!不要彩礼!”
“我的老天爷!还有这种事?这不成了卖女儿吗?林家能答应?”
“答应啥呀!听说林三郎当场就撂了脸子,话说得可硬气,把赵铁匠两口子臊得呀....”
“啧啧,赵家也是真没法子了,穷得叮当响,为了生那个小子,早就掏空了,
可再没法子,也不能这么干啊!这不是把闺女往火坑...哦不,这算盘打得太精,可惜林家不接。”
“那赵金玲也是可怜,摊上这么对爹娘,听说王氏还在家里骂呢,骂闺女没用,拴不住林三郎的心,白白丢了机会。”
“王氏那张嘴...唉,金玲那丫头平时闷不吭声的,倒是勤快,就是性子太弱,
这下好了,名声更...以后说亲怕是难了。”
“林家倒是仁至义尽,诊费药费看样子是没打算逼着要,
林大夫一向心善,林三郎这事儿办得也亮堂,没趁人之危,是个明白人。”
“可不是嘛!林家日子虽然不如从前,但人家一样有骨气,有分寸,赵家这这是既没捞着好处,还把脸丢尽了。”
“我早上好像听见刘婶子在那嘀咕,说王家骂得可难听了,什么丧门星,赔钱货都出来了...这当娘的,心可真狠!”
村民议论纷纷,有同情赵家困境的,但更多是对这种卖女抵债行为的不齿,以及对林家行事正派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