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茂源提着药箱,林清舟跟着,再次来到赵家。
赵小满果然好了许多,虽然还虚弱,但已经能睁眼,小声喊爹娘了。
林茂源仔细检查了一番,重新调整了药方,留下三副药,
“按这个方子吃三天,饮食清淡,注意保暖,别再着凉,慢慢将养就好。”
赵铁匠夫妇千恩万谢。
眼见林茂源收拾药箱准备离开,赵铁匠脸上露出极其挣扎的神色,搓着手,涨红了脸,
终于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林大夫!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赵家没齿难忘!
可这诊费药费....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一个大男人,声音哽咽,头深深埋下,
“家里能当的,能卖的,为了生小满,早都折腾光了,还欠着一屁股债...
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却不敢看林茂源,而是飘向一旁的林清舟,
语气急切,
“林大夫!林三郎!我们知道这样不对...
可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我家大丫头金玲,今年十五,勤快懂事!
我们愿意把她许给林三郎!不要彩礼!就当是报答您家的救命之恩,抵了这次的诊费药费!求您成全!”
王氏也在一旁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林茂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刚要开口,旁边的林清舟却已经上前一步,声音又硬又冷,
“赵叔,赵婶,这话不必再提了。”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赵铁匠夫妇,又扫了一眼躲在灶房门后,隐约可见的瑟缩身影。
“救小满,是我爹行医的本分,跟别的,没有任何关系。”
“金玲妹子是好姑娘,她的终身大事,
该由她自己心甘情愿,该寻个两情相悦的好人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拿来抵债报恩,
这对她不公平,对我们林家,也不尊重。”
“诊费药费,”
林清舟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决,
“我爹自有决断,但绝不是用这种方式来两清,
赵叔,你们若真感激,就好好将小满养大,教他做个知恩图报,顶天立地的人,
这才是正道。”
说完,他不再看赵家夫妇复杂难堪的脸色,转向林茂源,
“爹,咱们回吧,家里还有事。”
林茂源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欣慰。
他扶起呆跪在地上的赵铁匠,沉声道,
“铁匠兄弟,清舟的话,就是我的话,也是我们林家的态度,
孩子没事就好,别的,休要再提,药按时吃,有情况再来找我。”
说罢,父子二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赵家院子。
身后,赵铁匠夫妇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
灶房门后,传来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
林清舟走在寒风里,背脊挺直。
他心里没有太多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和对那个命运不由自主的姑娘的淡淡叹息。
但林清舟不后悔。
有些口子,绝不能开。
有些算计,必须扼杀在萌芽里。
林家如今的日子,是全家一点点挣出来的清净和暖,
在林清舟心里,容不得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搅乱这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