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紫禁城,本该是草木葱茏的时节,养心殿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太医院的院判、副院判、御医等七位太医轮流诊脉后,跪在偏殿里个个面如死灰。王院判颤抖着向李鸳儿禀报:“皇后娘娘……陛下脉象已如游丝,心脉衰竭,元气大散……臣等……臣等已无能为力了。”
李鸳儿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地,碎瓷片四溅。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前日陛下还能进些米汤,怎么今日就……”
“陛下这是……这是油尽灯枯之兆。”王院判老泪纵横,“臣等用尽了百年老参、天山雪莲,也只能暂吊一口气。陛下怕是……怕是就这两日了。”
殿内一片死寂。宫人们跪了一地,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李鸳儿踉跄一步,扶住桌角才站稳。她看向内殿龙榻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李鸳儿连忙擦干眼泪,强作镇定地迎出去。
太后一身素服,在王才人和冯保的搀扶下走进来。她脸上满是悲戚,一进来就问:“皇帝怎么样了?哀家听说……听说不大好?”
“回太后,”李鸳儿声音沙哑,“太医说……陛下怕是……”
她说不下去了。
太后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我的儿啊……怎么就这么命苦……”她踉跄着走向内殿,王才人连忙搀扶。
李鸳儿紧紧跟在后面。
龙榻上,皇帝静静躺着,脸色蜡黄如金纸,嘴唇干裂发白,双目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太后扑到榻前,握住皇帝的手,那手冰凉得吓人。
“皇帝……皇帝你看看母后啊……”她哭得悲切,转头厉声问太医,“你们说!皇帝到底怎么样了?!”
王院判跪地叩首:“太后娘娘……陛下这是……是大限将至了。臣等无能,请太后……准备后事吧……”
“混账!”太后抓起手边的药碗砸过去,“陛下还活着!你们就敢说准备后事?!”
药碗摔碎在地,汤汁四溅。太医们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太后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哭声,转头看向李鸳儿:“皇后,皇帝病成这样,你怎么不早些告诉哀家?”
“回太后,臣妾……”李鸳儿声音哽咽,“臣妾也没想到……”
太后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她重新握住皇帝的手,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让哀家……跟皇帝单独待一会儿。”
李鸳儿心中一紧:“太后,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
“怎么?”太后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哀家想跟快要……的儿子说几句话,也不行吗?”
“臣妾不敢。”李鸳儿垂眸,“只是陛下如今昏迷,怕是听不见……”
“听不听得见,是哀家的事。”太后语气转冷,“难道皇后是怕哀家害了自己的儿子不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鸳儿无法再坚持。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臣妾等告退。”她转身,对殿内众人道:“都退下吧。”
太医、宫人鱼贯而出。李鸳儿最后一个离开,临出门前,她回头深深看了皇帝一眼。
那张蜡黄的脸,那微弱的呼吸……
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殿门缓缓关上。
李鸳儿站在门外,手心全是冷汗。太后今日来得蹊跷,态度更蹊跷——方才还悲恸欲绝,转眼就要单独与皇帝相处。
“素心,”她低声吩咐,“你快去看看梁公公在哪儿,请他速来养心殿。就说……就说本宫担心陛下,请他务必来守着。”
“是。”素心匆匆离去。
李鸳儿独自站在廊下,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哭声,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但愿……但愿是她多心了。
殿内,太后确认殿门已关,四周无人后,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
她松开皇帝的手,站起身,环顾四周。
养心殿内陈设简单,除了龙榻、书案、几把椅子,再无他物。太后目光扫过房梁、屏风后、帘幕旁——没有任何异样。
她坐在窗边握住皇帝的右手……
“皇帝啊皇帝,”她低声说,声音冰冷,“你看看你,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呢?哀家看着,真是心疼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戴着金护甲的食指,悄悄探向皇帝的脉搏。
脉象虚弱紊乱,时有时无,确实是病入膏肓之象。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悲戚:“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江山可怎么办?太子还那么小,怎么能撑得起这万里江山?”
她说着,手下却暗中用力,金护甲的尖端狠狠掐进皇帝大拇指的指甲缝里!
那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常人被这样一掐,必定痛得跳起来。
可皇帝依旧一动不动,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毫无反应。
太后收回手,用手帕擦了擦护甲,站起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她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怨毒:“哼,早知道有今天,何必跟本宫作对?”
殿内寂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本宫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她看着昏迷的皇帝,眼中满是疯狂,“你的生母活着的时候就跟本宫作对,最后不也死在了本宫手里?你呀,跟她一样,不识时务。”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龙榻:“你放心去吧。本宫会接管好你的江山,也会……接管好你的皇后。”
话音落,她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
龙榻上的皇帝,猛地坐了起来!
“太后真是好算计。”
皇帝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无比。他睁开眼睛,眼中哪有半分昏迷的混沌,只有冰冷的锐光!
太后惊得连连后退,撞在桌角上:“你……你没病?!”
“原来你在装病演戏?”
““您”不是也陪我演了三十多年慈母吗?
“朕若不病,太后怎么会说出心里话?”皇帝冷冷道。
与此同时,床头的两只樟木箱砰然打开,跳出两名黑衣侍卫!
床底的暗门滑开,梁九功带着几名太监冲了出来!
“护驾!”梁九功高呼。
殿门被撞开,李鸳儿带着侍卫冲了进来——她听见动静不对,顾不上礼仪直接闯了进来。
当她看到坐起的皇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陛……陛下?”
皇帝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转向太后:“太后刚才说的话,朕都听见了护卫和梁九功也都听见了……。朕的生母……果然是你害死的。”
太后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却强作镇定:“你……你诈我?!”
“不诈你,怎么让你露出真面目?”皇帝缓缓下床,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站得笔直。
李鸳儿这才看清——皇帝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蜡黄,但眼神清明声音越来越有力……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人,打水来。”皇帝吩咐。
立刻有太监端来铜盆温水。
皇帝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撩水洗脸。清水洗过,脸上那层蜡黄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面容红润正常无比!
李鸳儿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皇帝是装的!
那些蜡黄的脸色,那些干裂的嘴唇,那些微弱的脉象……全是做给太后看的戏!
“你……你……”太后指着皇帝,手指颤抖,“你居然装病骗哀家?!”
“太后不也装慈母骗了朕和父皇三十多年吗?”皇帝接过梁九功递来的帕子擦脸,声音冰冷,“朕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走到太后面前,将一叠文书扔在她脚下。
“太后看看,这些是什么?”
太后低头一看,脸色彻底白了。
那是她与王家往来的密信,与北元勾结的证据,还有……当年害死陈皇后、吴皇后的证人供词!
“冯保已经招了。”皇帝一字一句,“你那个投奔北元的侄子冯文昌,也落网了。郑院判的儿子,把你当年如何指使他父亲害死吴皇后的事,全都交代了。”
太后踉跄后退,被侍卫扶住才没跌倒。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冯保不会背叛本宫……”
“在生死面前,没有什么不可能。”皇帝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温情,
“太后王氏,谋害先皇后,残害皇嗣,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大殿:“即日起,废去太后尊号,褫夺封诰,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你敢!”太后嘶吼,“本宫是太后!是先帝的皇后!你没有资格废本宫!”
“朕是天子。”皇帝看着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一个罪妇?”
他挥挥手:“带下去。”
“等等!”太后忽然停下挣扎,眼中闪过疯狂,“皇帝,你以为你赢了?王家在朝中的势力,你不是不知道!北境那边,若知道本宫出事,定会起兵南下!到时候,你这江山——”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皇帝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更有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后以为,朕装病这些天,只是在等你上钩?”
他缓缓道,“这一个月,朕撤换了四十二位王姓官员,提拔了八十位寒门子弟。北境边防,朕换了三位主帅,增兵十五万。至于北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他们的可汗,两个月前已经暴毙。如今几个王子争位,内乱不止,哪有工夫南下?”
太后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原来……原来皇帝早就布好了局。
她这一个月的每一次试探,每一步算计,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带下去。”皇帝不再看她。
侍卫将太后拖出殿外。她的哭喊声、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这才转身看向李鸳儿,眼中带着歉意:“鸳儿,让你担心了。”
李鸳儿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陛下……您……您没事?”
“朕没事。”皇帝走上前,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只是演了场戏,骗了太后,也……骗了你。
因为你不知道王太后在你身边已经安插了眼线。
我若说出实情。我怕事情一旦走漏风声就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对不起了宝贝。
让你担惊受怕了。只有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才不会有一丝破绽。”
李鸳儿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那些太医的束手无策,那些“大限将至”的诊断,那些蜡黄的脸、微弱的呼吸……全是皇帝布下的局。
“那太医们……”她颤声问。
“王院判是朕的人。”皇帝低声道,“那些药,那些脉象,都是他帮朕做的。至于其他太医……朕让他们诊脉前,服了些特殊的药,会让脉象紊乱。”
“那肤色?”
“只是涂了青蒿汁”
他顿了顿:“只是苦了你,这些天担惊受怕。”
李鸳儿摇头,又哭又笑:“臣妾不怕……只要陛下没事,臣妾什么都不怕……”
皇帝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现在太后倒了,王家倒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暂时清除了。鸳儿,朕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你这样担心了。”
李鸳儿依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相信——他是真的没事。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戏。
一场为了扳倒太后,为了肃清朝堂,为了江山稳固而演的戏。
“陛下,”她抬起头,“那接下来……”
“接下来,”皇帝眼中闪过锐光,“该清算了。”
他松开她,走向书案:“梁九功。”
“奴才在。”
“传朕旨意:王氏废为庶人,囚于冷宫,非死不得出。王家族人,凡涉案者,一律下狱严审。冯保凌迟处死,冯文昌押解回京,公开处斩。”
“是。”
“还有,”皇帝顿了顿,“朴妃涉嫌勾结外敌,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冯玉儿削去选妃资格,遣送出宫。”
“是。”
梁九功领命而去。
皇帝重新走回李鸳儿身边,握住她的手:“鸳儿,这些天辛苦你了。现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李鸳儿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陛下装病这些天,用的什么药?会不会伤身?”
皇帝笑了:“只是一些让人面色发黄、脉象紊乱的草药,药性温和,不伤根本。倒是你,”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些天憔悴了许多。”
“臣妾没事。”李鸳儿握住他的手,“只要陛下安康,臣妾怎样都好。”
窗外,天色渐暗。
漫长的白昼过去了,黑夜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李鸳儿心中不再有恐惧。
因为她知道,最危险的敌人已经倒下,最深沉的黑暗已经过去。
从今往后,这后宫,这江山,都将迎来真正的太平。
而她,会陪在皇帝身边,一起见证这一切。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会一直陪着您。”
皇帝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朕知道。”
两人相视而笑。
皇帝轻轻的对着皇后说道;“对了,还有一事,明天要请父皇过来。因为父皇还不知道此事,父皇最近在别院休养。这件事情要让父皇知道。”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危机、所有的风雨,仿佛都远去了。
只剩下这一殿安宁,和两个紧紧相依的人。
真正的较量结束了。
而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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