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大朝会。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肃立。梁九功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咨尔李鸳儿,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今仰承天命,特册封尔为皇后,统率六宫,母仪天下……”
圣旨宣毕,满殿寂静。
这份册封诏书,打破了太多规矩——册封之快,史无前例;皇后人选,更是出人意料。
但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群臣,无人敢出声质疑。
三日后,皇后册封大典。
这本该是后宫最隆重的典礼,太后却“病”了。
慈宁宫传出话来:太后凤体违和,不能亲临典礼,请皇后见谅。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明白,这是太后在给新皇后下马威。
李鸳儿穿着厚重的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站在坤宁宫殿前,接受百官命妇朝贺。阳光照在她身上,朝服上的金线刺绣熠熠生辉。
她面色平静,心中却一片清明。
太后不来看她,她也不去看太后。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典礼结束后,李鸳儿回到重新修缮过的坤宁宫。这里曾经是刘姝含住过的地方,如今换了新主人。
“娘娘,各宫贺礼都送来了。”素心呈上礼单,“琪琪格贵人送了一对玉如意,秀妃娘娘送了自己绣的百子图,朴妃娘娘送了一尊白玉观音……”
李鸳儿扫了一眼礼单,目光在“慈宁宫”三个字上顿了顿。
太后送来的是一套佛经,和一句话:“愿皇后谨守本分,勿负圣恩。”
这话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收起来吧。”李鸳儿淡淡道。
她走到窗边,望着慈宁宫的方向。今日这样的大日子,太后竟称病不出,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定有深意。
“素心,”她忽然道,“你去一趟文华阁,把历代皇后册封的旧档调来。本宫想看看。”
“娘娘要看哪些?”
“从太祖皇帝开始,所有皇后的册封记录,还有……”李鸳儿顿了顿,“尤其是那些早逝的皇后,她们的病案、死因,都要。”
素心一怔:“娘娘这是……”
“本宫既然做了这个皇后,总该知道,前人都经历过什么。”李鸳儿转身,眼中闪过锐光,“去吧。”
“是。”
素心领命而去。李鸳儿独自坐在坤宁宫正殿,手指轻抚过凤座扶手。
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人争过,又有多少人……死在这条路上。
她想起皇帝册封她时的眼神,那份托付,那份信任,还有……那份深藏的忧虑。
皇帝为什么这么急着立后?真的只是因为病中感悟天命无常?
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要提前布局?
李鸳儿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她要查的,不只是历代皇后的死因,还有皇帝立她为后的真正原因。
傍晚时分,薛佳人亲自送来了几大箱旧档。
“姐姐,”她屏退左右,低声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按年份整理好了,从太祖到先帝,一共十二位皇后,其中六位早逝。”
李鸳儿打开最上面一本册子,是太祖元后的记录。
“太祖元后马氏,崩于承平三年,享年四十二。病案记载:心疾突发,药石罔效。”
她又翻开另一本:“太宗继后张氏,崩于永昌十年,享年三十八。病案记载:产后血崩,不治而亡。”
一本一本翻过去,李鸳儿的眉头越皱越紧。
六位早逝的皇后,死因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死得突然,病案记载含糊。
直到她翻到先帝朝的部分。
先帝在位三十八年,先后立过三位皇后。
第一位元后陈氏,崩于隆庆十二年,享年三十五。记载:“风寒入体,转为肺痨,缠绵病榻三月而亡。”
第二位继后吴氏,崩于隆庆二十一年,享年二十八。记载:“小产伤身,血崩不止,七日而殁。”
第三位,就是现在的王太后。
王太后入宫时只是嫔位,陈皇后去世后,她晋为贵妃。吴皇后去世后,先帝本无意再立后,但在太皇太后(先帝生母)的坚持下,才立了王氏为后。
而太皇太后……姓王,是现在王太后的亲姑姑。
李鸳儿合上册子,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皇帝对太后如此忌惮,难怪太后能在后宫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
原来,王家的女人,从太皇太后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
“薛妹妹,”她抬起头,“你查查,陈皇后和吴皇后去世时,宫中的太医是谁?还有,她们病中,都是谁在伺候?”
薛佳人眼睛一亮:“姐姐怀疑……”
“不是怀疑。”李鸳儿眼中闪过冷光,“是确定。王太后能从嫔位爬到皇后,靠的不只是她姑姑。陈皇后和吴皇后死得蹊跷,若真是她动的手……”
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
为了后位,连害两任皇后。如今皇帝要立新后,她又百般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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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鸳儿不敢再想下去。
“还有,”她补充道,“查查当年伺候陈皇后和吴皇后的宫人,后来都去了哪里。特别是那些贴身宫女、嬷嬷。”
“我明白。”薛佳人郑重道,“活要见人,死……也要知道埋在哪里。”
接下来的几天,李鸳儿一面熟悉皇后事务,一面暗中调查。
她发现,王太后协理后宫这些年,各局各司都安插了她的人。尚宫局、内务府、御膳房……甚至太医院,都有王家的人。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冯保的侄子冯文昌,那个可能投奔北元做军师的人,当年竟然在太医院做过药童。
时间点,刚好在陈皇后去世前后。
“姐姐,查到了。”薛佳人这日匆匆而来,脸色凝重,“当年伺候陈皇后的贴身宫女,一共四个。陈皇后去世后,一个突发急病死了,一个出宫嫁人,另外两个……调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李鸳儿挑眉,“当时慈宁宫住的是谁?”
“是王贵妃。”薛佳人压低声音,“也就是现在的王太后。”
一切都对上了。
陈皇后病重,贴身宫女调去王贵妃宫里。陈皇后去世,王贵妃晋位,最后成了皇后。
“那两个宫女呢?现在还在慈宁宫吗?”
薛佳人摇头:“一个在王太后成为皇后后,就‘病逝’了。另一个……据说犯了错,被打发出宫,后来下落不明。”
“好一个下落不明。”李鸳儿冷笑,“死人不会说话,失踪的人也不会。”
她站起身,在殿中踱步:“吴皇后那边呢?”
“吴皇后小产后,伺候她的太医姓郑,是太医院的院判。吴皇后去世后,郑院判就告老还乡了。”薛佳人顿了顿,“但我查到,郑院判的老家,就在王太后的娘家——太原府。”
又是王家的人。
李鸳儿心中寒意渐起。
这王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姐姐,我们还查到一件事。”薛佳人继续道,“王太后成为皇后后,曾大力提拔王家人。她有个堂弟,叫王崇明,原本只是个七品小官,短短十年就升到了吏部尚书。而吏部……掌官员升迁。”
“王崇明……”李鸳儿记下这个名字,“他现在还在任上吗?”
“三年前致仕了,但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薛佳人忧心道,“姐姐,王家在朝中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李鸳儿沉默良久,忽然道:“薛妹妹,你说陛下知不知道这些?”
薛佳人一怔:“陛下英明,应该……”
“应该知道。”李鸳儿接过话,“所以他才急着立后,急着让太子监国。他是在布局,防着王家,也防着太后。”
她走到窗前,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陛下这次病倒,来得太突然。你说……会不会也与太后有关?”
薛佳人倒吸一口凉气:“姐姐是说,太后敢对陛下……”
“她连皇后都敢害,还有什么不敢的?”李鸳儿转身,眼中闪过决绝,“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太后现在盯着太子选妃,我们要在她得逞之前,找到证据。”
“可是证据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吗?”
“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李鸳儿道,“郑院判告老还乡,但他家人还在。当年伺候皇后的宫人,就算死了,也有亲人。还有冯文昌——他若真投奔了北元,就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冯保脱不了干系,王家也脱不了干系。”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这封信,你派人悄悄送去太原府,交给……”她顿了顿,“交给当地最厉害的青帮会,重金悬赏,查郑院判一家这些年的情况,特别是他告老还乡后,与京城的往来。”
“青帮会?”薛佳人不解。
“就是民间专门查案的人。”李鸳儿解释,“官府查不到的事,他们能查到。”
“明白了。”
薛佳人接过信,正要离开,李鸳儿又叫住她:“等等。还有一件事——你想办法,让陛下‘偶然’看到这些旧档。”
“姐姐的意思是……”
“陛下既然在布局,我们就要让他知道,我们也在布局。”李鸳儿眼中闪过精光,“有些事,不必明说,点到为止就好。”
“我懂了。”
薛佳人离开后,李鸳儿独坐殿中,将这几日查到的线索一一梳理。
陈皇后、吴皇后、王太后、王家、冯保、冯文昌、郑院判……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大网,笼罩着后宫,也笼罩着朝堂。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网的线头,然后——一把扯开。
五日后,养心殿。
皇帝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开始处理政务。这日批阅奏章时,梁九功呈上一份“文华阁整理前朝旧档摘要”。
皇帝本没在意,随手翻开,目光却渐渐凝住。
摘要里详细列出了历代皇后的死因,特别是先帝朝三位皇后的情况。陈皇后的肺痨,吴皇后的血崩,王太后的上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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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完,沉默良久。
“这是谁整理的?”
“回陛下,是薛咨议奉皇后娘娘之命整理的。”梁九功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说,她既为皇后,当知前人故事,引以为鉴。”
“引以为鉴……”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鸳儿这是在提醒他。
她知道他在查什么,也在帮他查。
“梁九功。”
“奴才在。”
“去坤宁宫,传朕的话:皇后有心了。”皇帝顿了顿,“再告诉她,三日后朕要去皇陵祭祖,让她准备一下,随驾同行。”
“是。”
梁九功退下后,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坤宁宫的方向。
鸳儿,你果然懂朕。
朕立你为后,不只是因为感情,更是因为……你是唯一能帮朕破局的人。
王家势大,太后专权,太子年幼,北境不安。
这盘棋,朕下了很久。
现在,该收网了。
坤宁宫里,李鸳儿接到皇帝的口谕,心中了然。
祭祖是假,密谈是真。
皇帝要和她商量对付太后的事了。
“素心,准备一下,三日后随驾去皇陵。”
“是。”
素心退下后,李鸳儿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穿着皇后朝服的自己。
这张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已经不同了。
从崔府的丫鬟,到崔展颜的妾室,到皇帝的妃嫔,再到如今的皇后……
这一路,她走了太久,也太难。
但好在,她走过来了。
而且,她还要继续走下去。
走到最高处,走到最稳处。
走到能保护所有她想保护的人的地方。
镜中的女子微微一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太后,王家,冯保,朴妃……
所有挡路的人,她都会一一扫清。
为了皇帝,为了太子,为了这江山稳固。
也为了……她自己。
桌上的凤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鸳儿伸手,轻轻抚摸印钮。
凤印在手,天下在肩。
她既接了这个位置,就会担起这个责任。
风雨欲来,她已准备好。
这场皇后之路,她不仅要走,还要走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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