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把她赶出宫去,狼狈不堪
明黄色袖角微颤,龙涎香香气浓郁。
呛得江澜因眼前一阵发晕。
恍惚间,已看到顾辰枭逼近过来。男人眼底,没了理智的禁锢,被最原始的欲求染成深暗色。
两人呼吸交缠。
御书房外,一道嗓音突然地响起:
“皇后娘娘差老奴送这要紧物件儿过来,你岂敢拦着?”
顾辰枭动作一顿。
眸子深处的欲火,点染上了怒意。
他听出这声音,是皇后身边的冷嬷嬷。在宫里做老了事的奴婢,胆敢这时候打扰他,定是得了皇后的授意。
暖帘外,御书房的太监低声拦着。
冷嬷嬷却豁出去了,大声道:“这外衫是皇上的稀罕物儿,前头贵妃留下的东西。若撕扯坏了,你们有几条命,能担当得起?”
江澜因能感觉到,男人搭在她后腰上的手一僵。
是想起了早逝的何贵妃,皇后的庶姐,太子的亲娘。
顾辰枭缓缓松开了手。
冷声道:“把东西呈上来。”
“是。”
门外淅淅索索的一阵声响后,暖帘一掀,进来的是冷嬷嬷。
她垂着头,一眼都不看江澜因,双手捧着托盘里的外衫,行到皇帝跟前跪下。
江澜因细看去。是一件旧衫,宝蓝色织金锦缎制成。袖口处,有些许小磨损,又用针线细细补过。不细看,看不出来。
“皇上这外衫留在坤宁宫有些时候,只因这料子本就是外邦进贡,与咱们地产的金线配不上。皇后娘娘近日才得了一模一样的丝线,那丝线比头发丝儿还细,娘娘秉灯,熬了三个晚上,方才缝补好了,急着差老奴给皇上送过来。”
说着,将那衣衫高高举过头顶。
连袍角金线绣着的太狮少狮嬉戏图,江澜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何皇后此番可真是,煞费苦心。
送来一件旧衣,就叫皇帝想起已故的贵妃和爱子,还能念着她这个皇后的好,让皇帝心生愧疚。
御书房内,沉寂了半晌。
男人修长有力的指节蜷了蜷,终是松开,伸向那件衣服。
江澜因垂下睫毛,掩住眸光。
皇帝的一颗心,又重新偏向了死去的太子。
今天,他不会要她了。
果然,冷嬷嬷退下后,顾辰枭一眼都没再看江澜因。
“来人,送江姑娘出去。”
连一件厚实点的衣裳,都没想到要给江澜因披上。
出了御书房,等在檐下的春枝赶上来,“小姐……”
江澜因摇了摇头。
春枝垂下眼,满脸愧疚,“对不起小姐,那冷嬷嬷来时,奴婢没拦住……”
“傻子,她是这宫中的嬷嬷,代表的是皇后的颜面。你一个侯府的丫鬟,你怎么拦,不要命了?”
江澜因顿了顿,眸色越深,“再说,能叫冷嬷嬷直闯到御前,说明这御书房里,有皇后的人。何家的手,伸得真长啊。”
“小姐,那我们怎么办?”
不等江澜因说话,太监李渔赶过来:“江姑娘,皇上叫咱家送您出宫。”
李渔引着江澜因主仆到背人处。
江澜因开口:“李公公,恭喜你高升。”
李渔顿了顿,面上现出笑来,“托了江姑娘的福,咱家如今也调出东宫,在御前行走。也是皇上感念太子,不忍苛待太子身后留下的旧人。”
见左右无人,他压低了嗓音,凑过来道:“好姑娘,咱家劝你一句。那镇北王府,是个好去处。皇上也是千挑万选选出来的。”
江澜因一个不入流的侯府嫡女,先太子遗留下来的准妃,能嫁进镇北王府做世子妃,已是不易。
她不该再有旁的妄想。
“江姑娘,这恩宠有没有啊,不在于您人在哪儿,是什么人的妻房。单只看,你在圣心中有多大分量。您哪,可千万别犯糊涂。”
李渔看来,这是江澜因极好的一条出路。
皇帝肯把她金屋藏娇,她还愁往后不荣华吗?
“呵……”
江澜因极轻地笑了一声。
皇帝要了她的身子,食髓知味舍不得,又恐史书工笔,说他父夺子妻。
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比让她做外室,还羞辱人。让她江澜因一辈子见不得光,见不得人。
还说是宠她,为她着想。
皇权的虚伪专治,只叫江澜因恶心。
皇帝为了颜面,不让她入宫。她偏不肯。她定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最高处去。
把所有人,包括顾辰枭的颜面,都踩在脚下。
“沙、沙……”
裙摆拖曳在雪上,声音倏地一停。
江澜因抬头,才发觉自己刚才想得出神,冷不防被一队侍卫拦住了前路。春枝扶住她。
李渔连忙上前,“什么人?看清楚了,咱家是奉皇命,送人出宫。”
“什么腌臜东西,也配叫皇伯父身边的太监送!”
顾嫣然尖锐的嗓音响起。
她从侍卫身后转出,居高临下,冷冷看向江澜因,眼中全是恨意。
“你这贱婢,在家中不规矩,还竟胆敢闹到宫中来?”她见江澜因一身白裙,弱柳扶风的模样,愈发生气,“来人!她不是就愿意穿得轻薄吗?把她这身狐狸皮给本郡主扒了!本郡主要替皇后娘娘出这一口恶气!”
“是!”
打头的侍卫一把推开李渔,朝江澜因直逼过来。
“郡主,您不能!您不能啊!”
春枝挡在江澜因身前。
被侍卫当胸一脚,踹在一边。还爬过来要护着江澜因。
就在要闹起来的当口。
一个小太监远远地飞奔过来,“皇后娘娘懿旨,住手!快住手!”
他跑到顾嫣然身边,压低声音苦劝。
顾嫣然才恨恨地瞪了江澜因一眼,向侍卫道:“皇后娘娘仁慈,竟不肯罚她。”
侍卫们停了手,被收束回顾嫣然身后。
江澜因裙摆被撕开两道口子,露出里面月白色内裙来。
春枝解了自己外衫,哭着挡在江澜因身上。
江澜因身子打着细细的寒战。
一双亮闪闪的眸子,透过风雪,直直盯着顾嫣然。眼中冷意,比风雪更甚。
江澜因以为重生一世,她不会在乎体面、尊荣……这些外在虚幻的东西,不会为它们所累。
可她不在乎,不意味着外人可以肆意凌辱。
顾嫣然这笔账,她今日记下了。
对上江澜因目光,不知为何,顾嫣然想起了幼时见过的一匹母狼。她上前挑逗,差点被狼咬死,丧了命。
一定是风太冷了。
不然,自己怎会平白打了个寒战。
顾嫣然一扬下颌,“本郡主今日放过你,你还不服?好好好,既然你还敢挑衅本郡主,我就罚你在这里跪满一个时辰,再出宫!”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监,“本郡主罚她不懂规矩,皇后娘娘总不会怪罪了吧?”
小太监不敢多说,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见江澜因被侍卫压着双肩,跪在雪地里,顾嫣然这才觉得心口一股子郁气散尽,转身去了。
一行人走得远了。
李渔才过来,圆胖的脸上满是焦急,“唉!唉!您看这事儿弄的!清河郡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皇后娘娘宠她疼她,咱们都得罪不起!”
“江姑娘,不然,您就还是……跪着吧。这雪地里凉,您消消火气再出宫,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