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侯府只能指望她了
“你大哥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敢说这样的话?皇上岂会在意你?”
文氏满脸是泪,心疼得浑身都打哆嗦,“你去,进宫!现在就去!跟皇上、皇后娘娘辩白清楚,保下你大哥的官职!就说都是你的错,去啊!”
江澜因笑了一下。
一双与文氏像极了的美眸,转向靖威侯。
“父亲,既然娘这样说,女儿便去了?”
“等等!”
靖威侯瞪了文氏一眼,“你一个女妇人家,你懂什么?如今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岂是她一个小丫头能肆意更改的?你让她进宫,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咱们侯府对圣旨不服!你不想活了?”
一番话,说得文氏哭得更加厉害:
“可咱们的慎儿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被夺官,他将来可如何是好?”
哭声刺耳,靖威侯只觉头疼。
“夺官是一时的。”
江家有爵位代代传承。江慎就算没了官职,也是堂堂侯府世子,将来还可以袭爵。他只要慢慢儿等,寻着机会,起复总是不难。
如今,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一日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触犯了龙鳞,把皇帝气成这样。侯府好想法子弥补。
可现在,江慎昏迷不醒。
靖威侯看向江澜因,眸光一闪。
他想起来,女儿两次进宫,每次出宫回府,身上的衣裳都不一样。
为何要在宫中更衣?除非是……
“因因,你是好孩子,同爹说实话。皇上他,真的与你……”
文氏听了,瞪大眼睛,“侯爷,现在出事的是慎儿!你、你还要被这个逆女欺瞒?”
江澜因对文氏笑了一下,才看向靖威侯。
她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两朵红云,“女儿什么时候骗过爹娘?”
“可、可若是真的,咱们养在宫中的人,岂会不知道?”
江澜因漆黑的凤眸,望向他二人,轻轻地笑了。
“侯府在宫里养的人若果真管用,昨日就不必问我,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靖威侯一愣。
也是,昨日江慎浑身是血,被下人从宫门口抬回来。那时节,他便一早派人与宫中的线人接头打听去了。
到现在,圣旨都到了侯府,宫中还是没有确凿的消息传出来。
可见不中用。
江澜因眸光一转,皱眉,佯装出几分担忧。
“爹,如今大哥开罪了帝后,表妹也自戕而死。咱们侯府这一代,没有出色的小辈。您和娘,将来只能指望女儿了。女儿也是为了侯府。”
靖威侯本有两个弟弟,他承袭爵位后,那两房早已分家出去,少有联系。
侯府虽有几房妾室,可没有庶子出世。唯有文氏膝下有一子一女,算得上是人丁稀薄。
江澜因这话,激怒了文氏。
“胡说!你这是胡说!你大哥他不过是一时的不顺,你也配说他不行?还有,你表妹……”
文氏顿住口。
看见江澜因黑沉沉的眸子,含笑向她转过来。
“娘,您说什么?表妹她不是死了吗?莫不是,死人还能活转过来,还能叫您指望得上?”
文氏猛地一愣,嘴唇颤了颤,“你这孩子,浑说什么呢?你表妹她尸骨未寒,你却说这种话打趣她,你简直没有心肝。”
她目光闪烁,不敢与江澜因对视。
前世今生,到此刻,江澜因才真正确定——
表妹假死,文氏一早就知道。
明知道,还要说是江澜因怯懦,害死了她。
前世那一杯酒下了肚,文氏才告诉江澜因:
“皇上怜你守节辛苦,要册你为贵妃,赐号为贞。可你没了一只手,已是残了。天家岂能有四体残缺的妃嫔?让天下人怎么看你?让你表妹日日看见,平白心里难过。”
“因因,唯有你死了,皇上才会记起侯府的好。这一世委屈你了,下辈子还来做娘的女儿,娘再好好儿疼你。”
窒息感仿佛还存在心口,江澜因定定看向文氏,突地笑了。
娘啊……
这辈子,我又来做你的女儿了。
这次轮到女儿,好好儿疼你、孝顺你。
靖威侯看向文氏,神情带了些许不耐,“师师是个好孩子,可也已经入土为安,不必再提。”
他为人自私自利,只在乎权势。无论是江澜因,还是文师师,若没了利用价值,便都不重要。
靖威侯转向江澜因,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如今,就在兰蕤院好生住着,缺什么少什么跟爹说。若是……若是宫中有旨意,爹爹亲自送你进宫。”
文氏眼神闪烁,神情十分不甘。
靖威侯看她一眼,她又不敢说话了。
“至于慎儿,就让他好好儿养病。身子好了,再谋事做。咱们侯府,是百年基业,总不能一点打击,就一蹶不振。不至如此的!”
回到兰蕤院。
院中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六名梳妇人发髻的下人,齐齐站在院中。
见江澜因来了,一齐跪下行礼请安。
都是从前伺候过文师师的人。
另又有管家送了院中银子来,和从前给文师师的一样多,是侯府嫡小姐的月例。
江澜因扫了一眼,依旧只叫自己原来的两个丫鬟春枝、雪色,贴身伺候。
余下的丫鬟都在外院,不得呼唤,不可入内。
真正立住了侯府千金大小姐的威势。
重生一世,江澜因对爹娘亲情没有期待,反而能把靖威侯的性子看得一清二楚。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权势。
其次,是他唯一的嫡子,江慎。
只是,不知道这两者要是起了冲突,靖威侯又会偏向谁。
当日晚些时候,小厮报进侯府。
“……侯爷,咱们在西街上的酒楼,和长乐坊的三间铺子,都叫人给封了!伙计也被打伤了几个,掌柜的都被拿进天牢……”
损失惨重至极!
气得靖威侯直跺脚。可查明了背后指使的是何家,他却连上门去讨个说法都不敢。
江澜因听了,只是笑。
这是何皇后的报复。
江慎原本要用江澜因一只手献祭,搏皇后欢心,抱上何家这条大腿,想要青云直上。
如今却是鸡飞蛋打,又被皇后嫉恨,什么都没落着。
听说江慎刚醒,听到这消息,又气又怕,竟又晕了过去。
文氏几乎哭得晕厥,逼靖威侯拿牌子入宫,请太医。靖威侯不敢去,夫妇两个大吵到深夜。
江澜因边喝茶边远远地听,娇美小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只觉他们怒吼哭泣的声音,悦耳如天籁。
春枝为她点茶,和田玉杯中,茶汤醇厚如琥珀。
她低声道:“……到底私底下请了太医来。说世子是大惊大怒,刺激得血不归经,才会呕血昏迷。好好儿养上一阵子,总归没事。只是,不可多思,操劳。”
雪色听了,笑道:“他有什么好操劳的?身上官职都没了。”
“别胡说,他毕竟是侯府世子。这话传出去,你不要命了?”春枝性子沉稳,训斥道:“小姐还不知道,刚才,清河郡主探望世子来了。”
清河郡主顾嫣然,前世江慎的正妻。
江澜因放下茶盏。
“会会她去。”